娇女风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漠青鸿
江离顿时心软,抬手边揉着她的额头,边哄道:“哥哥错了,哥哥不好,妹妹乖,别哭啊。”见妹妹还嘟着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今天的大字妹妹只写一张好了。”
“不要。”柳沁伸出手,骄傲的抬着头,“两张,阿离哥哥陪我一起写。”
“好,好,哥哥陪你一起写。”
可怜的江离小正太被柳沁这假萌娃吃得死死的,再也翻不了身了。窗外正是桂树飘香时节,一阵阵浓郁的桂花香气,带着种让人迷醉的味道,在天地间飘散开来,也将这味道,这甜蜜的感觉,深深烙印了下来,多年之后,仍清晰可见。
芜城府衙里,柳大爷柳诚自然没有小妹那样的好命,他已两天没有回家了,此刻他憔悴的下巴上都冒出了细小的胡渣子,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他坐在一间比较敞亮的屋子里,四周窗子都敞开着,天气很好,偶有微风吹来,不过柳诚的脸色却很不好,特别是看完手中的文书,脸色更是阴得似要滴出水来。
“看你的样子,莫非又有什么坏消息?”随着声音,府尊柳大人大步走了进来。
“父亲。”柳诚忙站起,将主位让于柳老爷,奉了茶,自己才在下首坐了,长叹一声,这才说道:“是最坏的消息,衡州一带堤溃了,一州十三县一百多个镇,多数都被洪水所淹,受灾最重的华兴和衡安两县,已变成一片茫茫水域,几十万人啊,几十万的人啊,不知能逃出多少?”
柳诚越说越沉痛,柳老爷听得拍案而起,“什么,上次的邸报上不是还说衡州固若金汤吗?”
“什么固若金汤,金湖耽那个人您还不知道,尽会往脸上贴金,他别的本事没有,只会捞银子,朝庭这些年为了巩固堤防拨了不少的专项银子,衡州这么快就溃堤了,可见那些银子根本没用在筑堤上,全进了他的荷包了。”
“混蛋,混蛋。”柳老爷气得破口大骂。
“今年的气候确实与往年有异,东南一带频降大雨,据我所查,今年所发之洪涝是近百年来最凶险的一次,而且汉水流至允州衡州一带,因地势所限,水面变窄,更易漫堤,这些情况本应引起朝中重视,没想到这金湖耽胆大包天,不但贪没筑堤之银,还欺上瞒下,若不是允州一封奏报上去,朝中还不知这边的情况,可是终究是晚了啊,朝中监察的人还没下来,堤已溃了。”
柳老爷毕竟当官多年,终于冷静下来,虽脸色不愉,怒气总算压制了,“你二弟可有信来?”
“有,二弟说允州也很危急,不过允州府尊许大人在这次事件上处理得还算得法,一边上报朝庭,一边组织官民上堤护堤,再加上往日在二弟的督办下对一些薄弱地段都加以巩固,所以斩时保住了,但雨若继续这样落下去,他也不知道还能守多久,要知道允州还在衡州之上游,受到汉水冲击的压力更大。”
说完这些,两人相对,一时静默,室内越来越压抑,室外的天空似也被这份压抑所感染,天空飘过几片乌云,一阵闷雷滚过,几滴雨滴相继落下,然后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只有横贯汉国东西,因之而得名的汉水毫不知情,仍在继续咆哮着,奔涌着,向着东方而去,它不去想它带来是灾难还是福音,它只知道,这就是它的路,它必须奔去的方向,天灾?**?自有世人来评判。
☆、第二十五章 流民(上)
汉国帝都阳城,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好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汉宫金銮殿,却是一派肃杀之气。
“混帐。”
一封折子被暴怒的皇帝丢在玉阶之下,“衡州堤溃,绵延千里,死伤无数,哀鸿遍野,要知道,这都是朕的子民啊,你们说说,你们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儿不是还说东南虽连降暴雨,但衡州固若金汤,一定无碍吗?”
殿内一阵静默,强大的低气压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
最后御史中丞越众而出,启奏道:“启禀陛下,此次衡州堤溃,衡州府尊金大人有不可推卸之责任,微臣以为应将金大人革职查办,以平民愤,再从朝中选派有威望之人,前往衡州主持赈灾一事。”
“中书令,你认为呢?”
“臣以为章大人之提议甚为妥当,不过,这赈灾主事之人还须好好合计。”
中书令话刚说完,前排所站的两位皇子,年轻些那位已越众而出,向上奏道:“父皇,请让儿臣去吧,能为父皇分忧,是儿臣之荣幸,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那金湖耽虽是儿臣外祖之宗亲,儿臣也一定秉公办理,绝不会徇私枉法,请父皇放心。”
稍微年长些的皇子犹豫了片刻,终也走了出来,奏道:“儿臣也愿往,请父皇恩准。”
皇帝坐于高台之上,脸色沉郁,眼光在两个皇子身上各停驻了数秒,随后收回,盯视着殿内乌鸦鸦一片人头,并未开口,大臣们更是不敢接话,因为谁也不知皇帝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过了好久,皇帝终于开了金口,缓慢而低沉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衡州府尊金湖耽欺上瞒下,失职失察,致使衡州遭此大难,今革其官职,押送回京,由刑部彻查。另委派三皇子刘錅为监察史,主持东南赈灾一事,由户部和刑部协助。”
“谢父皇,儿臣遵旨。”刘錅跪下接旨,眼中闪过一片喜意。
再说芜城,虽不是洪灾之地,但连日绵延的秋雨,仍让这座城镇蒙上一屋阴霾之气,何况还有不时传来的各种不知真假的消息,顿时让城内之人也惶恐不安起来。
到了九月下旬,芜城开始不断有流民涌来,先还是几百几千,进了十月,流民越来越多,拥在芜城内外的竟已达二十多万,柳老爷和柳诚已忙得无法分身,基本都留在衙门里,商讨策略,安置场地,维持治安,还要组织城中富户设置粥棚,布粥施药,所有这一切都要妥当的安排下去,毕竟突然二十多万的人口涌入,若安置不妥,引起民变,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流民还带来了许多消息,有说允州也溃堤了,有说华兴县无一人生还,有说衡州已被流民攻占,金扒皮(衡州人对金湖耽的称呼)被流民所杀,其头颅挂于城头示众,所有人都说得活灵活现,就如同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但大家不得不相信他们的话,因为自汉水一涨再涨后,许多地方滑坡垮山,造成道路阻塞,切断了允州衡州一带与南边的交通,如今连芜城府衙都收不到那边的文书和信件,也无法探知其确切的消息,不过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次的天灾已超过了百年前那次,所造成的灾害无法估量,要知道这些涌进城的流民还不是重灾区的那些,虽然他们失去了财产和房屋,但起码还留得性命在,而那些重灾区,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逃出来。
柳府之中,气氛同样低沉,连一向调皮的柳沁也乖乖的依在娘的怀里,不时帮娘抹去眼角流出的眼泪花儿,大奶奶蔡欣兰,江离,海哥儿,潮哥儿,都坐在上房里,陪着老夫人,却也不知说什么才能宽慰此刻心乱如麻的老夫人。
到最后,蔡欣兰只能勉强安慰道:“娘,您不要相信外面传的那些,也没人亲眼看到,前些时大爷还收到二弟来信,说允州安好,再说二弟和二弟妹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一定没事的。”
老夫人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呜咽着:“我只怨你爹,还有老大,明知老二那里危险,不但不告诉我,也没想去将人接回来,即使老二不能走,好歹让老二媳妇带着孩子先回啊,若老二一家真有个好赖,我绝不与他干休。”
“娘……”牵连到公爹和夫君,蔡欣兰也不敢接口了。
老夫人伤心了一场,勉强压下心底的焦虑,强打起精神,对着几个小辈挥了挥手,“好了,欣兰,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阿离,你带着沁儿他们去玩会儿,我累了,晚上就不用来请安,晚膳就让厨房送到各自房里去。”
“是。”
蔡欣兰与江离答应了,牵着三个小娃出了正房,三个小孩虽小,可也感受到这低沉的气氛,所以也没什么玩的心思,最后,蔡欣兰带走了海哥儿潮哥儿,江离送柳沁回梅院。
“阿离哥哥,明天上午,你能陪我上街吗?”柳沁牵着江离的手,少有的没有蹦蹦跳跳,脸上也现出与平日不符的严肃。
“上街?干什么?”江离大为诧异,现在非常时期,城内到处都是流民,治安也不好,对小孩子来说,特别是看起来象是富家少爷的孩子来说,街上是很危险的。
柳沁皱着眉头,停下来摇了摇江离的手,“我想去看看,阿离哥哥,答应我好吗,我们带着长兴长盛,偷偷溜出去,娘不会知道的。”
江离想了想,猜测着,“难道你是想去打听消息?”
“嗯。”
“那好吧,但一定要听我的,不许乱跑。”
“好。”
第二天,柳沁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病恹恹的,脸上憔悴得厉害,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柳沁知道,娘一定是一晚未睡,为二哥一家祈福,看着这样的娘,她心里一阵阵的心疼,她多希望自己快快长大,有能力帮娘分担焦虑和忧愁,能成为娘坚实的臂膀,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依偎进娘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将自己的体温传递到娘的身体里,给娘一点微弱的温暖。
从正房出来后,柳沁带着翠羽直奔墨香院,昨晚已偷偷跟翠羽说好了,翠羽本就是个不知轻重的,听得姑娘所说一口答应。江离让长兴去家学里告了假,正等在墨香院里,几人按昨日商量好的,换上了长盛找来的几套小厮服饰,将身上佩戴之物都取下,略微修饰后,从侧门偷偷溜了出去。
柳沁上街的目的,除了想探听允州的消息,其实也想多了解了解灾民的情况,可是没想到,当他们几人走到大街上,看到那长长的等在布施稀粥的粥棚前衣衫褴褛的人群,看到沿街因饥饿病痛倒地哀嚎的老人,看到那些失去了父母亲人目光呆滞的孩子,柳沁觉得自己的心被瞬间揪紧了,仿佛被一只大手掐得都无法呼吸。
☆、第二十六章 流民(下)
看到眼前的一切,柳沁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完全没想到,在真正的天灾面前,她原有的认知是多么可笑,在前世,她也只是从电视中看到地震、洪涝、飓风后受灾的场景,镜头涵盖的通常只是一个个点,就如拍电影不可能拍出真正的千军万马,何况在电视上看到与实际亲眼所见,所带来的触动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所以当她真正面对上千上万的流民时,那一个个衣衫褴褛的身影,那一张张疲惫肮脏的脸,还有同样木然呆滞的眼神,无不向她昭示着他们绝望到麻木的心态,失去了家园,失却了财产,甚至失去了亲人,除了这具受尽磨难的躯体,他们还剩下些什么?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对于他们来说,指责控诉上天的偏颇,命运的不公,还不如眼前这一碗清到能照出影子的稀粥来得实在,能勉强安慰空空如也的肠胃,能不饿死,已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柳沁抬起头,她从身侧的江离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难受,同时感到江离牵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将她略微向身后拉了下,带着种保护的姿态。
长盛长兴一前一后将他们三人夹在中间,长盛消息很灵通,一边走一边已将他知道的情况大致说了下,芜城目前安置流民的地方大致有三处,南城的各个集市,原来人来人往生意兴旺的集市已全部关闭,全部成为临时的安置点,北城的贫民区一带,也新建了一些安置点,但城内的只是极少一部分,都是前期进入的,而真正的大部队都聚集在南门外,大约有十几万人,衙门在南门处派了大量的官兵维持秩序,并为流民建了简易棚屋,设置了几十个施粥施药处。
这样的情况也不知还能维持多长时间,柳沁知道她爹爹也只能尽量安抚这些灾民,尽量减少死亡率,若想真正得以改善,还是需要整个国家的力量,需要朝庭拿出态度,提供物资援助。
现在,他们就站在南城的街上,身边到处是或躺或卧的流民,那些人见了他们,有些抬起头呆滞的望了望,多数连头都没抬,除了吃喝之物,对其他的已唤不起任何关注。
江离俯下身,在柳沁的耳边低低说道:“妹妹,我们先回去。”眼前的情形太杂太乱,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就在不远处,一粥棚前排队的队伍就发生了骚乱,为了半碗稀粥,十几个人打成一团,周围的人都木然的望着,也没有谁上前劝和,最后还是跑来一队官兵将人分开了事。
虽然骚乱没有波及到他们面前,江离还是感到了危险,他们只有五个人,两个孩子两个少年一个丫头,若被波及恐怕逃都逃不出去。但柳沁却没有反应,她正怔怔的看着一个方向,顺着她的眼光,江离见到左前方屋檐下,正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那个男孩,瑟缩着站在那里,破旧的衣衫勉强遮住身体,脚上没有鞋,被不知哪件衣服上撕下的两块布包着,黑黢黢的,已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他的脸也脏得很,黑一块灰一块的,只有鼻子下两条白印子特别显眼,此时正有两挂鼻涕流下来,长长的挂在嘴巴上,被他用力一吸,才缩了回去。他也正拿眼望着这边,原本黑黑的眼珠也象蒙上了层灰雾,从这层灰雾里,你看到的不是悲伤难过,只有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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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平时,看到这么脏的孩子,柳沁会感到恶心,她最受不了流鼻涕的小孩,可现在,她只有心痛,一股强烈的难受从心间窜至眼睛,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阿婆,您醒醒,醒醒,阿婆。”带着焦虑的哭泣声从男孩身侧传来,男孩怔了怔,猛然回头向身后看去,然后也跟着大哭起来,“阿姐,阿婆,呜呜呜…。。”
周围的人仿佛对这些已********,甚至都没有谁去看上一眼。柳沁拉着江离,快步走了过去,长盛他们连忙跟上。
墙角处躺着一位老人,一头凌乱的白发,满是皱纹苍老的脸上,双眼紧闭,颧骨高耸,嘴唇灰白,耷拉在腿上的双手如同鸡爪,她的身侧,一位女孩正伏在她胸口哭喊着,一头蓬乱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半张侧脸,只能看到瘦弱的肩背颤抖得特别厉害。
柳沁和江离站在身后,亲身感受过生死,柳沁以为对于死亡不说可以微笑以对,起码她可以心平气和,但此时,她却怎么也压不住心中的那份难过,眼泪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瞬间流了满脸。
江离紧抿着嘴,什么也没说,只回身将柳沁紧紧的抱在怀里,用手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其他三人也脸现悲凄,翠羽甚至哽咽出声,几人中长兴做事最稳重妥贴,最快反应过来,走到老人身前,蹲身探了探鼻息,高兴喊道:“还活着,还有气。”
老人身前的女孩听了浑身一抖,迅速抬起头来,向老人看去,长兴没空理她,朝长盛招手示意,长盛赶忙上前将老人扶起,靠在长兴的背上,长兴一边背起老人,一边嘱咐长盛:“看顾好少爷。”见长盛点头了,才又回头问那女孩,“最近的施药棚在哪里?”
女孩此时才醒悟过来,向右边一指,长兴背着老人向右边跑去,女孩跟在身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着小男孩,“阿弟,快跟来。”
男孩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满脸的眼泪鼻涕,一边答应着一边迈步就向姐姐追去,柳沁从江离怀中探出头来,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两人牵着手,在长盛和翠羽的保护下也随后跟来。
施药棚离得不远,拐一条街就到了,只是也排了长长的队伍,长兴顾不了那么多,直奔到最前面将老人放下,才回头对着排队的人们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老人家快不行了,能不能让郎中先看看?”
排队的人向他望了望,都没说话,倒是棚边一位脸现疲色的官兵对着棚内喊道:“李郎中,你先给这位老人家诊治诊治。”
闻声从里面走出一位中年人,也不多说,示意长兴将老人背到里面的一张简易榻上,上前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会脉,也不开方子,吩咐药童从棚前一个大缸里舀了碗药喂给老人喝了,这才对长兴和女孩说道:“感染了风寒,体虚加饥饿,这才晕了过去,以后每日来取三碗药,五日后若无好转,那本郎中也无能为力了。”
☆、第二十七章 将来的路
喝下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老人终于缓缓的睁开双眼,混浊的双眼没有焦距的望着头顶,好半天才将视线落在身侧的女孩脸上,带着怜惜和疼爱。“阿婆,您吓死蓉儿了。”女孩流着泪扑过去搂着老人,在老人的怀里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老人抬起颤微微的手,慈爱的抚在她的头上,“乖孩子,别怕,阿婆不会走,阿婆还要看着你和峰儿长大成人,阿婆答应过你爹娘,一定要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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