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吴媚想了想觉得也是,于是点点头道:“下午你和你们的书记乡长约一下,就说我要和他们面谈办厂子的事情。”
“真的?”秦钟乐得蹦了起来。
“真的,”吴媚郑重其事道:“上次走的时候,我带了一瓶桃花潭水拿去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和我估计的差不多,桃花潭水富含硒、锶、鋇等多种人体需要的矿物质,据专家说:桃花潭水的水质在国内堪称一流,不用进行任何处理便可直接饮用。因此,这种矿泉水厂设备投资很小,最多只在最后阶段作一下低温灭菌即可,一百万足够了。最主要的是,我想利用这个矿泉水厂做外壳,里面秘密套一个兰花选育基地,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知我的兰花来自这里。”
关于办厂子的事情,秦钟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不过觉得书记乡长很看得起自己,因此自己就必须促成此事,至于别的,他懒得费那个脑子。
从观里出来,秦钟便直接去了村委会。一来村委会有一部电话,二来办厂的事情涉及到桃树坪村,有必要给李二毛先打一声招呼。
桃花坪村共有五十来户人家,借着桃花溪冲积出的平地零零散散分布在溪水两岸,三两座小桥横亘其上,家家户户邻堤傍岗、错落有致。远远望去,青瓦屋、白泥墙,桑麻映日、柳榆成行。进到村里,山鸡鸣竹坞,家犬吠村坊,透出一股浓郁的山村气味。
村委会空荡荡的,李二毛不在,只有村委会文书李娟丽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看书。
如果桃树坪村搞一个村级福布斯排行榜的话,李娟丽家绝对高居榜眼,除了二宝家,她家便是老二了。
她是家里的老幺,上面三个哥全是大学毕业,且全都在省城和县城上班,她大哥还是省城某企业的一个什么处长。李娟丽大学毕业后,他的处长哥哥原本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工作,也不知她抽得什么羊角疯,非要回到家乡创一番事业。其伯父李二毛本来已经把原来的乡长朱胖子走通了,只等本次换届选举便把李娟丽送上村官的宝座,谁知关键时刻朱胖子翻了梢进了号子,新来的书记乡长与朱胖子的作风迥然不类,于是生生把她撂倒半坡上了。
李娟丽姿容娇美、家境富裕,本人又在大学里喝过高级墨水,性子上便不自然的带上了矜持和孤傲之气,见人爱搭不理,有股孤芳自赏的劲儿。
见秦钟摇摇晃晃进来,她放下书抬头问道:“你找谁?”
一个“见义勇为”让秦钟在青羊红遍了天,李娟丽自然知晓前因后果。但在她眼里秦钟不过是个不穿道袍的小道士,是迷信、愚昧、落后的代名词,她自然瞧不起他,言语间便谈不上对他客气了。
秦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好像是运筹学。
他痞里痞气答道:“我找李村长。”
“不在。”她的的嘴唇里很简单地蹦出来两个字,声音里有一股冰冷的寒意。说完这句,她便拿起书又看了起来,旁若无人的样子显得很鸟。
见她爱搭不理鸟得不行,秦钟于是很生气:好歹老子也是县上表彰的“见义勇为”先进典型,你一个小小的村级文书在老子面前摆得什么衙门奶奶嘴脸。
他便想捉弄她一番,于是满不在乎的说道:“宋书记和李乡长让我给李村长带个话,关于投资办厂……”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下来不说了。
事情有关宋书记和李乡长那里,一定很重要!这不能不引起她的注意,李娟丽放下书抬起头来,露出关注的神态。
秦钟忽然皱着眉头很不耐烦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一个小小的文书,犯不上跟你闲磨牙说正事,你让李二毛找我就是。”说着转身便出了村委会,撂给李娟丽一个痞里痞气的背影。
他最后这句话很刁毒,一是直呼李二毛大名,对李二毛很不尊重,而李二毛是李娟丽的伯父,这叫打骡子惊马;二是对李娟丽这个小小的村文书表示极大的轻蔑,话里隐含的意思是:你级别不够,你不配和我说正事。
李娟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拂袖而去。
就听他在院外吊儿郎当胡乱唱道:
大麦不黄小麦黄,
小郎摸上姐的床。
姐说小郎先别忙,
断了奶水再圆房。
唱到这里,他忽儿捏着鼻子把腔调一转,拿腔捏调模仿小男孩奶声奶气的哭腔唱道:
不圆房就不圆房,
只要姐姐你能扛,
小郎不忙绝不忙,
搂着枕头当新娘。
“痞子!”但凡心高气傲之人最受不得这个,李娟丽顿时气得恼羞成怒,一把将手里的书本掼到桌子上,坐在那里呼哧呼哧运了半天气才慢慢静下心来。
李娟丽气呼呼暗衬道:大哥在省城虽然是个处长,但只是个企业内部的业务处长,他的权力范围也仅限于本系统内部,对于青羊政坛的影响微乎其微。因此,自己的理想和前程与莲花乡的书记乡长大人息息相关,这个小痞子道士不知从乡里带了什么消息回来,如果不问清楚而误了大事、到时当面对起景来自己说不清道不明,自己辛辛苦苦在乡领导那里竖立起来的良好印象一下就坏了,领导一句话自己就得回家蹲着去了,还谈什么理想和抱负?
虽然李娟丽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真正遇到事情却不知如何好,也就是所谓的多谋而不善断。她坐在那里闷了好长时间依然理不出个头绪,于是只好扭着身段颠颠跑去找李二毛。
李二毛老奸巨猾,纵横桃树坪政坛二三十年,经验丰富鲜有敌手,也算桃树坪村老牌子的政治活动家。
“傻丫头,你上当了!”李二毛一听便笑了起来,他在李娟丽的脑袋凿了个爆栗,说道:“你想想,书记乡长要有什么事情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要他小道士传得什么话?”
响鼓不用重锤敲,李娟丽登时便明白过来,她咬牙切齿道:“我找他算帐去。”
“慢!”李二毛伸手拦住了她,低沉的说道:“书记乡长在我跟前吹过风,有意让小道士进村委会,今天这事要慎重,搞不好是小道士玩的的什么阴谋诡计。”
李娟丽暗自吃惊,忙问道:“那怎么办?”
“打个电话去乡长那边核实一下。”李二毛用漏风嘴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可以这么说,就说乡长的指示已经收到了,请示乡长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如果秦钟说的是实话,乡长自然会给告诉你相关思路,如果乡长不知道此事,那么就可以证明秦钟肯定说的是假话。”
“伯父,这个电话还是你来打。”
“我耳朵不好,口齿也不清了,你就按伯父说的办,没问题!再说了,你要和乡长书记多接触,人都是感情动物,时间长了自然会认可你。”
于是李娟丽鼓起勇气给李文拨了个电话。
李文听得云山雾罩糊里糊涂,但“投资办厂”和“秦钟”这几个字他听清了,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等秦钟这边的消息,于是也顾不上思考李娟丽这段话逻辑上的漏洞,连忙追问道:“是秦钟告诉你有关投资的事情吗?”
“是的。”
“秦钟怎么说的?”
“这个……他……他只匆匆说了一句就……就……”
李文很兴奋,在电话里大声说道:“这样吧,你叫秦钟接电话。”
“他走了。”
“你去找。”
“好吧。”
放下电话,李娟丽把李文的意思给李二毛说了一遍,李二毛便有些吃惊,他拧着眉毛说道:“看样子,乡长并没有让他传话,但投资办厂的事情却又是真的,乡长也知道这事。这个秦钟说了一个真实的谎言,真中有假、假里有真,这个小道士太他妈损了,这分明是要把我们爷俩往沟里推嘛!”
“伯父,下来怎么办?”
李二毛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到庙里找他去吧。”
李娟丽咬咬牙道:“我去。”
李二毛当住了她:“算了,还是我去吧,你和他结了梁子,他这会儿不定憋什么坏哩?还是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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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睚眦必报
3s 李二毛气喘吁吁爬到青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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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钟很爽快,但语气却很轻描淡写:“其实也没啥,原本是想找你汇报一下办厂的事情,通过你向乡里汇报一下,投资人现在就在青云观里,想和书记乡长见见面。”
李二毛不敢耽搁,急急忙忙下了山请示乡长。李文听了很是激动,立即指示到:“你告诉秦钟,我和书记今天就想和对方面谈,你问她有没有时间。”
“好好,我这就去。”此话一出,李二毛猛然意识到,自己上了小道士的当了。
小道士的原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好像只是陈述了一件事实,但他的语言一经别人向第三人转述便具有很强的磋商意味。
小道士肯定知道乡长正在为此事着急呢,而他却故意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磋商之意隐蔽在模模糊糊和不紧不慢中,自己因此放松了警惕,傻乎乎的以为这事还要拖上几天呢,今天他们之间不过彼此先通个气儿而已。没想到乡长现在就要见面,自己这下又得拼着老命再上青云观了。要知道这样,当时就应该拉上秦钟下山到村委会,让他自己和乡长在电话里磋商。
二上青云观,李二毛忍着龌龊简单把乡长的意思传达了一遍,秦钟答应得极为干脆:“行,就按李乡长说得办,今天见面。”
李二毛一听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便觉得事情到这里就算办完了,于是也没细想其中的玄机便急急忙忙下山给李文打电话去了。
这是莲花历史上第一次引进招商引资,李文听罢激动得不行,当即在电话里指示道:“老李,你立刻告诉秦钟,让他们在观里等着,我马上派车去接他们。”末了又叮咛了一句:“老李,事牵在你们桃树坪村建厂,你也一并坐车过来。”
李二毛几乎要哭了,这个小狗日的秦钟简直太坏了!每句话里都藏有玄机和阴谋,他肯定早知道乡长要派车接他,可他偏偏不说。这下好了,自己还得再次上山通知他一趟!!自己玩了一辈子人,到头来却让一个屁大的孩子玩得滴溜溜转。
李娟丽也看出来了,秦钟纯粹是在捉弄人,她一把拉住伯父,“伯父您歇会儿,我去告诉他。”
李二毛知道侄女的脾气,无奈他实在迈不动步了,他估摸着若再上一趟山,自己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报销球了!只好无奈地反复叮咛李娟丽:“有话好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知道了。”她答应一声便转身走了。
秦钟似乎早就知道李娟丽要来,他正假模式样地坐在青云观外的石阶上唱野调哩,见她来了也不搭理,只顾在那里喷着靡靡酸调。
见他满脸阴笑,不怀好意的样子,李娟丽几乎快爆炸了,忍着怒火对他吼道:“李乡长让你等着,他马上派车过来接你们去乡里。”说完转身便走。
“哎……等等。”秦钟立马不唱了,站起身来叫道:“我还有事请问你哩?”
李娟丽停下脚,也不看他,怒冲冲问道:“什么事?”
秦钟奸笑道:“李乡长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用手机给他拨个电话落实一下,李二毛是个糨糊嘴,你呢、又是丫头片片,我不放心。”说着他漫不经心地从口里掏出一只手机。这部手机是吴媚这次来才送给他的。
李娟丽见状气得眼泪差点流出来。
“混蛋!”她实在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你既然有手机,你直接和李乡长联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我们爷俩三番五次往山上跑?你居心何在?”
秦钟皮里皮气道:“我去村委会本来就是找李村长汇报此事的,并通过村委会向乡里汇报。奈何你鼻孔朝天拒人千里,不容我这个小老百姓说话。我是热脸贴了个凉屁股,自讨没趣,只好灰溜溜开滚。常言道:自古贵人多寡语。你金口难开,我也不爱多说。假如你在村委会一开始多说两个字,今天就没有这么些事,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你……”李娟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脸色气得煞白,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秦钟不管这些,依然夹枪带棒挖苦讽刺道:“县太爷也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村官是算个鸟?大概只能算作无品;村文书就更不入流了!只能称作无品下流之人。您想想看,一个无品下流的村文书装模作样坐在那里给百姓摆脸色,这叫什么?这叫苍蝇爬在蛇头上……冒充火车司机,癞蛤蟆爬在路当间儿……冒充军用小吉普,屎壳郎钻夜壶里……冒充包龙图过阴断案,嘿嘿……有意思!”
李娟丽清高气傲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等龌龊气儿,直气得浑身哆嗦面皮惨白,扬起手来便给了秦钟一巴掌。
“嘻嘻……干部打人了!”秦钟闪身躲过,贼兮兮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说你没品没流,你还真的很不堪!还是个大学生哩,太没教养了!书都念到狗肚里了。”
“混蛋……”可怜李娟丽空有满腹经伦,却一个字也倒不出来,只有顿足捶胸咬牙切齿的份儿了。
他俩的吵闹惊动了屋内的吴媚,她急忙走出来喝住了极尽挖苦之能事的秦钟。
李娟丽见自己被人羞辱的糗态被第三者看到,脸上顿时挂不住了,眼泪哗哗流了出来。
吴媚走过来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说道:“你太过分了,你以为她是我?她比你大不了几岁。”说着走过去掏出纸巾递给李娟丽,安慰道:“小妹妹,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还是个任事不懂的小屁孩。”
“他……”李娟丽只说了一句便说不下去了。什么小屁孩?分明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但她什么也不能说,细究起来今天这事还真是自己惹出来的。
常言道:气大伤身。李娟丽憋了一腔子的委屈和愤怒发作不出来,脸色遂越来越白,脸上的汗珠也咕噜咕噜流了出来。忽然,她抱着肚子慢慢蹲了下去,看上去非常痛苦。
这下,小中医感觉到自己真得过分了,急忙走过去问道:“你是不是肚子痛?”
李娟丽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秦钟也不介意,捉住她的手腕打算替她把把脉,李娟丽一甩手便将他的手甩到一边。一刹那间,秦钟直觉得她的手很冰凉。
秦钟不屈不挠,问道:“你是不是平时手脚冰凉、小腹中如有冰线,且经血不调?”
尽管秦钟说的都对,但李娟丽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里会理会他的询问,她抱着肚子一声不吭蹲在那里看都不看他一眼。
秦钟继续剖析病理:“你这是初潮时遭遇冷水激淋所致,从而导致经血不调、肝脾之气不畅,因此心情郁郁寡欢,稍一激动便导致小腹绞痛。”
吴媚白了他一眼,“你能治就赶紧治,谁有心思听你背诵汤头歌?”
秦钟依然继续分析道:“肝脾之气不畅,因此心情便郁郁寡欢、暴躁易怒,好在你念书多自然会作养出一股浩然之气。这股正气不自觉便会压制暴躁易怒情绪,你虽然不失态发作,但病因未除,不自觉便会表现出冰冷之态,在别人眼里便成了清高孤傲拒人千里之态。你的心性儿原本应该是开朗活泼的,都是因为病在作怪。”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凑到李娟丽跟前低声说道:“我作为医生却看不出你是有病在身,反而故意刺激你,我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