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情况，侯美娟还真不怎么了解，不过听程大山一说，貌似确实有几分道理。
她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两亩怎么会变成一亩的？”
程大山一本正经道：“我刚才说过了，苏安市局造林科、林政科、计财科在成雁蹲点蹲了一个月，就是为这事儿。”
刚刚侯美娟还批评程大山扯到苏安市林业局是无关紧要的话，要他说重点，现在程大山直接一记软拳还了回来，把这无关紧要的话再说一遍，却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
不得不说，基层干部，有时候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镇得住的。
黄天浩心中一乐，看着侯美娟脸上那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笑出来。
侯美娟被程大山这一下顶得相当不舒服，又察觉到黄天浩正看向自己，觉得他心里恐怕已经笑开了，便更不痛快了。
于是，她突然对黄天浩发难了：“小黄，你在乡镇干过，各级文件精神你都吃得很透，对这一块应该有所了解。和平镇的造林补贴，是怎么个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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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造林补贴(四)
第37章造林补贴（四）
黄天浩看着侯美娟，这才叫郁闷了。我们下来是搞督查的，这么多人等着你问呢，你问我干什么？
自己搞自己人，那是要不得的。
然而，领导问话，他又不能不答。
不过，怎么回答，这也是很考验人的。
现在这种情况下，纵然黄天浩对侯美娟心中还有怨恨，也不能弱了侯美娟的面子。因为这时候他们是一体的，他们两个督查组的人不能够内讧。就算是有内讧，那也只能是侯美娟出手，黄天浩生受着，谁叫她是他的领导呢？
要不然的话，黄天浩头上一顶目无领导不懂纪律的帽子就戴实了——现在是在督查案子呢。
更何况，侯美娟问黄天浩的话，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那是领导对下属的看重，那是领导在借着这个案子向下属传授干好督查工作的宝贵经验。
黄天浩只能虚心接受，还得“心存感激”。
这是阳谋。
黄天浩脑子里念头电转，马上接话道：“我对造林这一块不是很熟，只是以前听他们说过，天池区的造林补贴，应该没有克扣过，是多少就发多少。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林业系统的事情，想必程局长他们系统内应该是有密切交流的。”
侯美娟出了招，黄天浩不能不对她表示支持，但也不可能盲目的无原则的支持，所以，只能顺手又把问题还给了程大山。
程大山这一下就激动了，道：“别的区县是怎么搞的我不清楚，我们成雁的补偿办法，都是上报苏安市局批准了的。我们的造林面积验收，也是在苏安市局全程指导和督促下进行的……这个补贴款，不是说你造了多少面积就会给你补多少面积，还要验收的！验收合格，造林面积内的植物存活率是有硬性规定的……而且，还有一个情况，除了这个验收之外，还有一个就是计划，我们的造林都是按计划来的，我们计划你一亩，你偏要造两亩，这个肯定不行。财政只过来那么多钱，我们不可能超支啊……侯科长、黄督查，这个情况，你们可以找苏安市局问，看我有没有一句假话。”
侯美娟并没有因为程大山激动了就直接相信他，而是打了个电话给督查办主任洪涛，请洪秘书长和苏安市林业局联系一下，最好让苏安市林业局过来个人，协助把这个事情弄清楚。
这是林业系统出的问题，苏安市林业局有义务出把力——林业系统虽然不是垂管的单位，可他们系统内在业务上的垂管力度却不小。
这个电话结束之后，侯美娟就没再多问什么了。
她要看一看面前的文件和报表，然后还要等到李正一他们回来之后才好决定下一步该干什么。
黄天浩也翻着文件看，百无聊赖中，突然接到了燕影荷的电话：“了解得怎么样了，有空吗？”
黄天浩看了侯美娟一眼，道：“嗯，还好，你有什么指示？”
“如果方便的话，你过来一趟。”燕影荷道，“如果不方便，你找个机会给我打个电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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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造林补贴(五)
第38章造林补贴（五）
挂断电话后，黄天浩想了想，还是向侯美娟汇报了一下：“侯主任，我想去燕市长那儿看看。”
侯美娟看着黄天浩，过了两秒，点点头道：“嗯……好。”
黄天浩不清楚侯美娟这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懒得去想那么多，只要她首肯了就行了。
现在县（市、区）的党政领导，不论正职副职，除了配有一名司机之外，还有一名工作人员随时服务，名义上不叫秘书，实际上却是在当秘书用。
这一点，比起地级市里各正处级别的行局里，那是要舒服许多的。
以前有个说法，处级干部不能配秘书，那身边人总要有个身份，就叫通讯员。后来，通讯员这个说法也渐渐不用了，变成了没名没份。
直到近两年，有些乡镇干部拍马屁拍得相当**，叫区县领导的身边人时，直接就用上了秘书这个称呼——给领导服务的人，许多本身就是干的文秘工作，叫秘书也没错呀。
燕影荷身边也有个人服务，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
想来是早就得到了吩咐，黄天浩到了之后一报上名字，那女孩子就相当客气地把他迎了进去，都没让他等。
黄天浩知道，男领导不用女秘书，可女领导却是能够用男秘书的。而且他也听别人说过，天池区委和区政府的两位女领导用的都是男秘书。
他觉得，燕影荷用的是女秘书，看来还是不想让人说闲话。毕竟，她的丈夫比她大得太多，如果用个男秘书，肯定会有人说她在家里得不到满足，要找小后生了。
“黄督查请坐。”燕影荷招呼了黄天浩一句，又吩咐秘书就在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见，这才一脸疲惫地在黄天浩边上的沙发上坐下。
“影……”黄天浩看着燕影荷，张嘴吐出了一个字，才发现不太合适，赶紧又改了口，语气中透出几分关切：“燕市长，工作很忙吧？”
燕影荷看着黄天浩，心情颇为复杂，摇摇头道：“工作忙不忙，事情都要有人干。督查组对这次的造林补贴……是什么意见？”
黄天浩道：“暂时还谈不上什么意见，李科长还没回来，侯主任也在等市林业……苏安市林业局的同志过来，有些情况，需要多方面了解。”
燕影荷那漂亮的眉毛轻轻跳了跳，怎么还要苏安市林业局的同志过来？这个侯美娟，难不成还想把事情搞大吗？
哼！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坏水！
“林业工作……重于泰山呐！”燕影荷徐徐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往后一仰，两眼望向窗外的天空，感慨道：“去年，林业工作还是我抓的，其中艰辛，我深有体会啊！”
黄天浩心里一震，暗暗吃了一惊。
这次的造林补贴事件，明显是有人在暗中组织推动的，矛头不会是指向了燕影荷吧？借着今年的补贴问题，去揭去年的盖子？
难怪她堂堂成雁市常务副市长、苏安市委副书记的夫人，却对侯美娟一个正科那么客气。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黄天浩感到一阵心惊。
这个事情，恐怕并不仅仅只是针对燕影荷吧？
这背后的目标，会不会是燕影荷的老公、苏安市委副书记王莫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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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造林补贴(六)
第39章造林补贴（六）
上次二中的事情，就有人想利用他黄天浩作文章，在市委副书记王莫章和副市长宁檬茶之间搞出点龌龊来。
现在，他又进入了督查组，下来督查这么一个事情，偏偏燕影荷的表现又很不寻常，这由不得他不深想啊！
胆敢和王莫章过不去的人，那肯定也简单不了。
黄天浩觉得万般无奈。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真的不想遭受池鱼之殃。可现在这个情况下，他也只能尽量替燕影荷着想了。
黄天浩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吐出，像是吐出了心中莫大的郁闷似的，然后说道：“我对林业工作不太熟悉，正希望燕市长指点一二。”
燕影荷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就道出了成雁市林业局局长陈大山没有说出来的一些情况。
造林补贴分不同的林地补贴标准不一样，但省里下来的钱，却都是按每亩两百元的标准拨的。这样一来，其中就有些差价了。
然而这些差价，却也是有去处的——主要就是用于苗木的购买了。
不管是林场还是个人，在植树造林的时候，苗木都是免费领取的。
林场是林业系统内的，这个就不用细说了。各乡镇林业站会根据本乡镇每一年的造林计划，给各村派发苗木。
这些苗木，农民拿到手不要钱，可成雁市林业局自己是没有苗圃的，而成雁市的几个国营林场中的苗圃中的苗木数量也不够用，哪怕是够用，同样是要花钱买的——系统内的买卖，公家的事，比市场更贵。
苏安市有些区县的林业局，局里就办了几个苗圃。这个情况，燕影荷也是知道的——她曾在苏安市林业局工作作。
其实，成雁市林业局的苗木来源，有一部分确实是几个林场，还有一些，则是外面的公司。
这些公司，有苏安市林业局的关系，还有天南省林业厅的关系，成雁市林业局都不得不认真对待。
林业局是正儿八经的块管单位，但条管的力度也不小，特别是业务上的。所以，跟业务有关的工作，省厅和市局的指导意见，真的是相当重要的。
这一点，从陈大山在侯美娟面前只说了几句话，就把苏安市林业局给扯来当挡箭牌，便可以看得出来。
上级单位除了拨款之外，还在各项技术指标上有很重的话语权。造林护林成活率的问题，哪个乡镇没有虚的？
区县局真要不把省厅市局当回事，省厅市局只要下去认真一查，就够区县局喝一壶的了。
有了这一层因素的存在，省厅和市局介绍的苗木提供商，区县林业局真的不敢当作空气对待。
上面下发的文件中写得明明白白，造林的苗木都必须是优质苗木。
什么样的苗木才是优质的呢？
这个认定，区县局的认定肯定没有市局的权威，市局自然也及不上省厅权威了。
燕影荷说了这些情况，黄天浩就明白了，那些苗木提供商的苗木肯定不便宜，这苗木采购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现在的商人都精明得很，纵然上面有人介绍，下面的关系，他们也会把供奉送到位，而且上面恐怕也不会白帮忙。
如此一来，苗木的采购价不高才怪——羊毛到底还是出在羊身上。
这笔钱一用出去，用于补贴到造林主体手里的钱，缩水也就正常了。
还有一点是燕影荷没有说的，但黄天浩自己有个猜测。
说不定成雁财政局本来就把这笔款子克扣了一部分，只不过这种事情大家都心里明白，所以成雁财政局底气很足，成雁林业局也不会把这个情况捅出来，只会吃着哑巴亏自己想办法把这事儿应付过去——为了这么一个事情得罪财政局，划不来啊！
想了想，黄天浩觉得这事儿还真棘手。主要是现在快要过年了，不能闹出大事，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他沉吟了一下，无奈地说道：“实在不行，就请林业厅介入嘛。”
燕影像是看白痴一样地看了他一眼，道：“林业厅如果介入了，成雁的试点肯定会取消，甚至苏安别的试点区县都会受到影响。”
黄天浩听到她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不禁有点脸红。
自己还真是太天真了，跟这些当领导的一比，心思和见识上都差得太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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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燕影荷的难处
第40章燕影荷的难处
造林补贴试点县（市、区）这个资格，对于一个县（市、区）来说，上面下来的拨款只是经济方面的利益，还有一个政治利益也是不能忽视的。
若没有拿到这个试点资格也就罢了，拿到了试点资格却又因为一点破事而被取消资格，那玩笑可就开大了——没有谁承担得了这个责任。
按说，如果出了试点被取消的情况，首当其冲的就是成雁市的市委书记和市长，被牺牲的将会是分管林业工作的副市长，基本上和常务副市长没关系，燕影荷不至于那么在意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