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枭士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高月
此时京城已经没有最初的恐慌,金兵无法渡过黄河,使京城民众恐慌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太原城守军英勇抗敌,金兵伤亡近五万人的消息也传到了京城,顿时让京城百万民众欢欣鼓舞,使京城军民又看到了一线希望,在河北兵败如山倒后,太原守卫战的胜利又给东京军民带来了一点点的帝国尊严。
这些天,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在谈论太原之战,谈论李延庆,李延庆无疑已经成了大宋的中流砥柱,甚至很多人跑去宝妍斋拜访李大器,但李大器已在十天前便离开了京城,前往江夏,他的妻女和儿媳已经从巴蜀乘船抵达了江夏。
金国使者的到来使京城民众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们当然知道金国和谈将会使大宋面临屈辱,却不知道大宋将要付出什么样的巨大代价,金兵才会撤军?
这天下午,太学北门外的三元酒楼,虽然中午是喝茶的时间,但这两个月酒楼有点乱了套,每天从早到晚都坐满了来这里喝酒谈论国事的太学生。
“金国南侵分明是人祸所致,奸佞当道,阉党掌权,致使忠臣被贬,朝纲昏乱!”
几名太学生慷慨陈词,愤怒斥责朝廷黑暗,“这些年大家都看到了,上面权贵骄奢淫逸,下面州县对百姓敲骨吸髓,一个花石纲将富庶的江南变得一片破败,以至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各地造反此起彼伏,国力空虚若斯,武备荒弛,才使金人有机可趁,这才是河北沦陷的根源,若不从根源改正,大宋将永远在金人的铁蹄下乞活!”
说这番话的太学生是太学上舍生贾观,他也是太学生领袖之一,在太学生中具有极高的威望,他的一番话引得酒楼中百名太学生的热烈鼓掌,这时,好友陈东拉他坐下,给他倒一杯酒笑道:“别激动了,先喝杯酒再说!”
贾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心情郁闷道:“只是金国使者来谈判,让心中压抑啊!不知我们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金国同意撤军,早知今天,何必当初联金灭辽呢?”
陈东摇了摇头,“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没有那么简单?”贾观愕然问道。
“我是说金国派使者来谈判,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此话怎么说?”
“因为现在黄河还没有结冰,金兵无法过黄河,所以先卖给人情给大宋,狠狠敲诈一笔再撤军,可一旦冬天来临,黄河结冰了,你说金兵会不会再来?”
“不会吧!这是两国之间的协议,怎么可能当儿戏?”
陈东哼了一声,“宋金盟约不是说撕就撕了吗?你还指望金国遵守协议?随便找一个借口就废了。”
“那怎么办?”
陈东摇摇头,“相信朝廷也很清楚,他们会权衡的,这种事情我们无法插手。”
这时,一名太学生急匆匆跑了进来,找到陈东急声道:“我得到消息,金国开出的撤军条件是把李延庆送给金国处置!”
“什么!”
贾观一拍桌子怒道:“金人居然开出这种无耻的条件?”
陈东一把抓住这名太学生,“消息确切吗?”
“消息确切,我父亲作为辅官也参加了今天上午的谈判,就在刚才他亲口告诉我。”
这时,几名太学生首领一起围住陈东,低声问道:“怎么办?”
陈东一咬牙道:“这种事情绝不允许发生,我们必须向朝廷施压!”
当天下午,在御街上忽然出现了上万名太学生,他们抬着圣人像,高举标语横幅,高声喊着口号,聚集在宣德楼前示威,反对金国的无耻要求,强烈反对把李延庆交给金国,这个消息迅速传开,使东京全城震惊,金国竟然要求把李延庆交出,全城民众都愤怒了,超过二十万京城民众赶到御街,加入太学生的示威队伍,一场声势浩大的示威在皇城前展开了。
御书房内,太子赵桓语气激烈道:“李延庆在太原抗敌,使太原巍然不倒,挫败了金国的计划,迫使金国前来和谈,若把李延庆交给金国,无疑是自毁长城,我们也无法向天下人交代,外面数十万百姓的呼声,难道我们听不见吗?”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隐隐听见外面的呼喊声,御书房众人脸色都不自然起来,这时,王黼道:“我也不想答应,怎奈金人态度强硬,不交李延庆,他们就坚决不撤军,那谈判就无法进行了,殿下说我该怎么办?”
“首先你态度就有问题!”
战时军议堂成立快两个月了,各项战备进展缓慢,很大程度上就是王黼在掣肘,这使赵桓极为痛恨王黼,他怒视王黼道:“作为大宋谈判使者,当然是以大宋利益为重,极力争取自己的利益,就算不得不妥协,也要再三坚持,把损失降低到最低,你这才是应有的态度,像你这样未战先降,奴颜婢膝,金人怎能不猖獗?”
王黼脸一阵红一阵白,极力分辩道:“殿下冤枉微臣了,微臣怎么可能不维护大宋利益,陛下交代再三,金兵必须要先从河北撤退,让河北民众能早日返回家园,这是我们谈判的宗旨,但金人也态度强硬,坚持要为老狼主报仇,必须把李延庆交出,否则他们绝不撤走,微臣左右为难,无法完成陛下的重托啊!”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赵佶看了看蔡京,见蔡京如老僧入定,有些不悦道:“蔡老相公为何沉默,不替朕分忧?”
蔡京连忙道:“老臣不敢,只是老臣觉得现在谈把李延庆交给金国,毫无意义!”
赵佶目光凌厉的看了一眼蔡京,他忽然明白了蔡京的意思,现在李延庆在太原拥有重兵,把李延庆交出去,岂不是会逼反了李延庆,他不得不暗暗点头,姜还是老的辣,还是蔡京看得透彻。
赵佶又连忙问道:“那依蔡老相公之见呢?”
“老臣愚见,什么要为老狼主报仇,把李延庆交给金国,其实都是金国攻不下太原,大失颜面的借口,王相公没有能看出这一点,若真的谈判失败,金人也不能接受,所以老臣认为金人一定会让步,关键是我们自己要坚持底线,绝不能把李延庆交出去,把这个底线坚持住,那谈判就能尽快结束了。”
蔡京的话让太子赵桓心中舒服了很多,他连忙道:“蔡老相公说得对,谈判不能没有底线,若丧失了底线,谈判就没有意义了,儿臣建议更换谈判大使”
赵佶摆了摆手,十分不悦道:“王相公是执行朕的意图,并没有不当之处,不必更换大使,当务之急是要完成谈判,让金兵尽快撤军,皇儿就不要再干涉了。”
赵桓只得含恨低下头,赵佶又道:“外面太学生闹事太急,皇儿去安抚一下吧!让他们立刻散去。”
“儿臣遵旨!”
赵桓匆匆去了,赵佶又看了一眼蔡京,蔡京会意,也起身告退了。
这时御书房内只剩下赵佶、王黼和蔡攸三人,蔡攸是蔡京长子,在一个月前取代张邦昌出任副相,虽然父子同为相国,却并不是佳话,蔡攸逢父必反,使知政堂出现了严重对立局面,偏偏蔡攸又深得赵佶宠幸,蔡京也只得一忍再忍。
不过刚才蔡京的表态蔡攸却没有跳起来反对,他知道在官家面前不能表现得过份,会让官家难堪,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
赵佶负手走了几步道:“蔡老相公说得正确,金国只是攻不下太原才做出和解姿态,你们继续和金使谈判,李延庆在太原手握重兵,不可能把他交给金国,朕可以在别的方面适当让步,朕要求三天内达成谈判。”
“陛下,三天时间恐怕不够,对方还要请示金国天子,至少要十天才行。”
“也罢!你们看着办,朕的底线只有两条,尽快从河北及河东撤军,李延庆不能交给金国,其他条件皆可以答应。”
“臣遵旨!”
寒门枭士 第六百九十八章 新的任命
宣德楼外的御街上,人群声势浩大,一眼望不见头,数十万东京民众高呼着口号,坚决反对金人无耻要求,强烈反对朝廷屈从金人,要求重用李延庆为抗金主帅。
在人群最前面是上万名太学生,由十几名太学生领袖率领,为首之人正是陈东。
这时,太子赵桓正苦口婆心劝说太学生散去,“请大家放心,李延庆是大宋中流砥柱,朝廷绝不会屈从金人压力,一定会继续重用他,请大家相信我!”
陈东躬身道:“我们相信太子殿下是和我们站一起,但很多时候,太子也无法改变官家的决定,我们希望官家能以书面旨意给我们一个承诺!”
他话音刚落,身后数十万太学生和民众忽然大喊起来,“反对金人无耻要求!”
声势如潮,令太子赵桓骇然变色,他一抬头,只见父皇在大群侍卫的护卫下已经出现宣德楼上,赵恒急忙向楼上奔去,这时,赵佶脸色苍白,他着实没有想到李延庆竟如此深得人心,甚至还超过了自己,令赵佶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这时,太子赵桓跑了上来,躬身道:“参见父皇!”
“他们怎么还不撤去?朕是怎么交代你的。”赵佶极为不满道。
“启禀父皇,儿臣再三给他们讲,朝廷绝不会把李延庆交给金人,但他们希望父皇能以书面形式下旨公布,他们就会散去。”
赵佶顿时勃然大怒,“在他们心中,李延庆比朕还重要吗?”
赵佶按耐不住心中的万分恼怒,拂袖而走,赵桓僵在那里,满脸苦涩,这时,给事中吴敏慢慢走过来,小声劝道:“殿下不必烦恼,官家只是一时生气,很快就会下旨。”
赵桓长长叹了口气,“民意可畏啊!”
吴敏却微微一笑,“但民意也是最好的武器,不是吗?”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桓一眼,转身走了,赵桓却陷入沉思,吴敏的这句话让他回味良久。
宣和六年八月下旬,宋金经过五天的谈判,两国就停战和解协议终于达成一致,宋朝完全接受了金兵提出的除交出李延庆外的一系列要求,割让燕山府和真定府,赔偿金国军费黄金五十万两,送第五子肃王赵枢去燕山为人质,每年岁银增至三百万两,绢一百五十万匹。
八月底,金兵正式从河北及河东撤军,躲避在山中的数十万百姓开始陆续返家。
太原城头,李延庆负手凝视着远处空荡荡的金兵大营,金兵从昨晚开始撤军,到天亮时已经全部撤完,李延庆派出数十名斥候赶去探查敌情。
尽管李延庆知道金兵北撤的原因是宋金两国达成了妥协,但经过了近两个月的战役,李延庆已经很了解金兵的作战风格。
金兵善于使诈,有可能他们只是名义上撤军,当自己放松警惕,开启城门时,金兵很可能会杀一记回马枪,正是对金兵的了解,使李延庆半点不敢大意,他只有确定金兵退出雁门关,才会真正开启城门。
“都统在担心什么?”韩世忠缓缓走到李延庆身边问道。
“我担心京城!”
李延庆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历史或者在细节方面发生了诸多改变,但大势却没有变,现在已入秋,再过几个月冬季就要来临,一旦黄河结冰,金兵必然会再度大举南下,那时的京城还能不能再守住?靖康之耻是否能避免?
李延庆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但他面临的问题是分身乏术。
“都统认为金兵在冬天还会再度杀来?”
李延庆点点头,“金国狼主坐镇燕京府,就是为全力攻宋而来,年底的战争无法避免。”
韩世忠也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听说金国开出的和谈条件是把都统交给金国处置,但朝廷抗住了压力。”
“朝廷其实并没有抗住压力!”
李延庆淡淡一笑,“金国本来就不指望朝廷会把我交出去,我在太原手握军权,怎么把我交出去?金国只是希望把我调离太原而已,我猜测若没有错,朝廷已经答应了金国。”
韩世忠一惊,“真把李都统调走,太原怎么办?”
李延庆轻轻叹了口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京城若保不住,太原一样保不住,从明天开始,我要把太原民众向南疏散了。”
韩世忠默默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李延庆的担忧,在李延庆心中,京城比太原更重要。
“那需要我做什么?”
李延庆微微一笑,“你的任务很繁重,但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把太原城的三万民夫训练出来,成为一支能上城打仗的军队。”
“卑职明白了!”
两天后,雁北斥候传来消息,金兵已经全部撤出了雁门关,但两千金兵却占据雁门关,西面的土墩关也被金兵控制,也就是说,金兵虽然北撤,但并没有真正远去。
这时,李延庆下达了南撤动员令,动员太原城民众向京兆府方向撤离,他同时写信给种师道和京兆府,请求种师道和京兆府全力安置这些从河东撤去关中的逃民。
虽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背井离乡,但还是有数十万人响应了李延庆的号召,开始举家向南迁移,官道上,浩浩荡荡的南迁百姓一眼望不见头,女人挎着小包袱,包袱是一点碎银和微薄的首饰细软,怀中抱着孩子,身边的男子则挑着担子,担子里装着粮食,每户南下的百姓都会得到两斗米面的补贴。
队伍还混杂着不少驴车和牛车,这些是稍微富裕的人家,带的物品较多,这意味着他们就算去了京兆,也能过上稍微体面的生活。
护卫数十万民众南下的军队是由王贵和曹猛率领的两万新军,这两万新军便是京兆府的长驻乡兵,由李延庆自己筹集资金养活的军队,经过严厉的训练和血与火的考验,他们已渐渐成为了一支精锐之军。
在南城门前,李延庆嘱咐新军左右统制王贵和曹猛道:“这支军队我就交给你们了,把百姓送去关中后,你们就驻扎在陕州,一旦听到金兵大举南下的消息,你们立刻走函谷关向京城进发,在京城附近等待我的命令。”
两人躬身道:“卑职遵令!”
“去吧!一路约束好军纪,尽量帮助南撤之民。”
王贵和曹猛行一礼,率领军队离开太原南下了,扈三娘统帅的女兵营也一并跟随新军南下。
李延庆又将燕青召来,低声对他道:“你率三百弟兄藏匿于大名府境内,在金兵再度南下之前,若我被朝廷押送去燕京,你可半路劫之!”
燕青大吃一惊,“朝廷会这样干吗?”
李延庆摇摇头,“可能性不大,但每一个细节我都必须要安排后,不容有任何疏忽。”
“卑职明白了,这就率弟兄们去大名府。”
.......
一个月后,一队宣旨官护卫着开封府尹王鼎来到了太原城,宣旨官向李延庆宣读了圣旨,李延庆保卫太原有大功于社稷,赐爵汤阴县开国县公,加封金紫光禄大夫,保和殿大学士,领开封府尹,其手下诸将皆官升一级,赏钱百万贯犒劳三军。
而接任李延庆的官员是原开封府尹王鼎,他改任河东转运使、太原同知,全权负责太原防御。
这个结果在李延庆的意料之中,这应该就是宋朝和金国达成的秘密协议,将自己调离太原,以升官赐爵的方式剥夺了他的全部军权。
但对于李延庆,这却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在京城和太原府之间,他最终选择了京城
在和王鼎办理交接后,李延庆在百名亲兵的护卫下离开了太原,出城之时,数十万太原民众出城送别李延庆,尽管李延庆在安置难民以及拆除沿城墙居民,侵犯了很多太原民众的切身利益,让很多太原人对他不满,但每一个太原民众都由衷的感激他,正在他的率领下,太原守军抗住了十几万金兵的惨烈攻城,太原才没有像河北各州县那样迅速沦陷。
望着远方黑压压的送别民众,李延庆不断的回头挥手,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伤感,他其实可以以太原军民挽留为借口,继续留在太原,但另一份更沉重的历史责任迫使他不得不硬起心肠,告别了对他寄托了巨大希望的太原民众。
现在是十月初,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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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枭士 第六百九十九章 汤阴重逢
李延庆是从上党县走滏阳道进入河北路磁州,三天后,李延庆抵达了汤阴县,此时,金兵已经北撤,逃难的民众大规模的返家已经结束,一路上满目疮痍,到处可见残垣断壁,野地里布满了新埋的坟头,很多坟头上跪在头戴白条的孩子和女人,哭泣被金兵杀死的亲人。
黄昏时分,李延庆抵达了鹿山镇,鹿山镇早已面目全非,没有一座完整的店铺,几乎一半的房屋都被大火烧毁,只剩下一堵堵被浓烟熏的漆黑的墙壁,远处气势壮观的鹿山书院已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沿着的空地上搭建了不少泥草屋,这些都是逃难回来百姓的临时居所,他们的家园都被毁坏,财产被一抢而空,很多人还在被摧毁的老屋瓦砾中翻找想象中的残存财物。
“李官人!”
背后忽然有人大喊,李延庆回头,只见酒楼废墟上跑来一人,正是鹿山酒楼的张掌柜,他在酒楼做了二十年掌柜,李延庆从小便认识他。
“张掌柜!”
李延庆翻身下马,迎上前道:“你还好吧!”
张掌柜呜呜地哭了起来,“什么都没了,人死了,酒楼也烧了,老伴在山里病死了,只剩下我和小孙女,以后怎么活啊!”
“那三郎呢?”
“三郎去真定府打仗,至今没有消息,估计已凶多吉少,儿媳也跟娘家走了。”
李延庆叹口气,从怀中摸了一锭银子塞给他,“你带着孩子去江夏吧!我父亲在那里有庄园,你们至少能有口饭吃。”
张掌柜扑通跪下,李延庆连忙扶起他,“张掌柜快别这样!”
这时,镇上百姓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道:“李官人,金兵还会不会再来啊?”
李延庆望着一双双充满了期待的目光,这些都是他的乡亲,他鼻子一阵发酸,高声对众人道:“金兵在年底还会再杀来,乡亲们都去南方吧!江夏县的江口镇又叫做小汤阴,新鹿山书院就在那里,那里还生活着很多孝和乡的乡亲,我父亲的庄园也在那里,他会帮助大家的。”
“黄河可以渡人了吗?”有人高声问的。
“我得到消息,黎阳县白马渡有官方船只免费摆渡,我会安排人在开封府官道沿途赈粥,大家尽快南下吧!”
李延庆的话给众人带来了希望,很多人甚至迫不及待地跑回家告诉家人了。
离开了鹿山镇,不多时又抵达了李文村,李文村也因为靠近官道,同样遭到了金兵涂炭,整座村庄被烧毁了大半,只剩下孤零零十几间屋子,村庄里看不见一个人,死一般的沉寂。
李延庆的老宅也被烧毁了,不过阿福叔和老伴在去年先后病逝,老宅一直空关着,现在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李延庆来到房宅后的母亲墓地,墓地已经不见了,变成一片平地,上面种了两株小树苗,显得与众不同。
李延庆知道这应该是父亲的安排,防止金人盗墓,他摆上了香烛供品,跪下磕了三个头,这时,有亲兵高声喝问道:“是什么人?”
远处有人喊道:“我是李同知的朋友,是李同知来了吗?”
李延庆吃了一惊,这是....岳飞的声音啊!
他连忙站起身,只见远处官道上站着二十几名士兵,都牵着战马,为首之人长得高大魁梧,正是岳飞。
李延庆连忙带人上了官道,岳飞快步上前,两人激动得拥抱在一起,李延庆问道:“五哥怎么在这里?”
“一言难尽!我慢慢告诉你。”
两人在路边找块大石坐下,岳飞便将自己救下康王赵构,躲去林虑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李延庆颇感兴趣,又问道:“那后来呢?你怎么没有跟随康王南下?”
岳飞摇摇头,“康王倒是希望我跟他南下,但听说宗老将军被任命为河北副元帅,我便决定留下来抗金,康王任命我为偏将,跟随刘统制,这几天我正好奉命来汤阴收集败兵。”
“你母亲还平安吗?”
“母亲和兄弟还好,两个儿子也平安,半个月前在卫州遇到了汤大伯,跟随汤大伯去江夏了。”
李延庆见岳飞目光有些黯然,便关切问道:“出什么事了?”
岳飞黯然道:“我妻子以为我阵亡了,便跟随她表兄去了开封府。”
李延庆眉头一皱,“怎么会这样?”
岳飞叹了口气,“她和表兄本来就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只是她父母不喜欢才......哎!算了,这种事情不好勉强,就像我母亲说的,强扭的瓜不甜。”
这时,岳飞又想起一事,“对了,汤大伯告诉我,你母亲的墓碑就埋在后院西北角,是你爹爹托他带回京城,他这次没法带走,让我托人给他送去,你要不要顺便带走它?”
李延庆点点头,“多谢了!我来带走它。”
岳飞起身笑道:“好了,我要去汤北乡了,我们后会有期!”
李延庆还想让岳飞去陕州找王贵,不过一转念,岳飞应该是跟随宗泽,他便不再劝说,笑着拍拍他胳膊,“希望早日听到你大破金兵的消息!”
“彼此彼此!”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哈哈大笑,岳飞翻身上马,向李延庆抱拳施一礼,便带着二十几名手下向北方疾奔而去,渐渐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李延庆也找到了母亲的墓碑,随即上马,带着百名亲兵向黄河方向奔去。
从黎阳白马渡过了黄河,又走两天,李延庆终于抵达了东京汴梁,他安排手下在城外客栈住下,只带着两名士兵向城内而去。
李延庆是从封丘门进入京城,从前的进京的城门没有士兵把守,城内城外百姓进出自由,逢节假日更是彻夜不关城门,说亲民自由也不错,但另一方面却是武备荒废,连基本的守城士兵都没有,更不用说禁军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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