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隔绝的理想乡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莲飒
“朔儿……”
爸爸,你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完全听不清。
被涂满色彩的脸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见到嘴唇一开一合的动作。
“朔儿……快……跑……”
跑爸爸,你在说什么
剧场的另一个演员嘴角微扬,他在……笑
不……他在说话。“安心,现在我还不会杀他。”
呲啦——
世界被一束刀光划破。扮演反派的演员挥下了道具刀。
呲啦——
扮演受害者的父亲被扔在玫瑰丛里。
呲啦——
红色……红色……到处都飘着玫瑰花瓣……空气中的……那股甜腻,浓厚得似乎肉眼可见。
呲啦——
演出的录像带开始运转。
黑色的帷幕背后,神明又掀开了新的场景。
“是他!他是凶手!我亲眼看见他杀了爸爸!妈妈!就是他!”
戴着面具的法官根本看不清脸。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全部被面具盖在了背后。
他是人吗还是用来演出的工具呢
我在哪儿是在真实的法庭之上吗
律师……为什么你也要戴面具
陪审团……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爷爷……为什么你不说话女生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看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在哪儿地狱吗剧场吗法庭吗
如果此处为法庭,为何只有我一人的声音
“是他!就是他!他就是凶手!”
我被面具看着,我被面具盯着。面具朝我摇了摇头。面具敲下了铁锤。
“经过审讯,原告方立证不足。被告,无罪。”
被告……无罪。
证据……不足。
证据证据“我明明亲眼看见了!他用那把刀杀了我爸爸!爸爸被他提在手里……”
面具又一次敲下铁锤,“退庭。”
“我明明看见了!为什么不相信我!爷爷!爷爷!你说句话啊!爷爷”
爷爷……为什么……你……一言不发……呢……
“那个……”
突然的人声唤回了他的意识。杨怀朔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把前额垂下的残发捋回耳后,“不好意思,刚才忽然有些头疼。”
是站在中庭前太久了吗被已经逛过一圈的情侣看见丑态。卓广澜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而他的女朋友就没那么敏感,关心道,“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小事。”杨怀朔重新拾起笑容。
卓广澜轻哼一声,“还是快打120吧。毕竟很多大病就是从讳疾忌医开始。”
“嗯,多谢关心。如果头疼严重,我会的。”杨怀朔没打算提醒他手机没有信号的问题。他刚才被李铭气到一时失态,竟然忘了跟上去。作为一名侦探,这可以写入他的黑历史本上。
所以杨怀朔匆匆忙忙说了声“借过”,又追着李铭离开的方向过去。王一玲疑惑地看完,又疑惑地看着自己手机。
卓广澜不满道,“你看不到他刚才有多狰狞吗活像别人欠了他一百万似的。居然还拍下来了”
王一玲反驳道,“你不懂。帅哥怎么样都是帅哥。这张照片我可是要珍藏的。”
卓广澜气笑了,“当着男朋友的面说要珍藏其他男人的照片”
“男朋友又怎样男朋友就能阻拦我的兴趣爱好吗”王一玲啪嗒关上手机盖,“我都没管你那群女友团,只是保存些照片而已,回去加工加工就能卖掉。又不是跟他谈恋爱,你担心什么哦~莫非是男人的自尊心哝——”
王一玲对着卓广澜的脸,也拍了一张。“这张我也会珍藏的,这样总行了吧”
“哼。”
李铭并没有走多远,杨怀朔很快在娱乐室找到了他。娱乐室里放着一张台球桌,一张牌桌,以及一个室内小酒吧。右手边设有小型电影院,里面还可以点歌。李铭正摆弄着一根球杆,杨怀朔一进门,就对准了他。
“大侦探终于恢复理智了”
“是啊,我恢复理智了。”杨怀朔走进娱乐室,锁好门,不让外人进来。“可你呢”
“我听说你一直在心理医生那儿接受治疗,怎么样,出戏了没”人一碰到禁忌,就容易失去理智。刚才的数分钟,杨怀朔确实停止了思考。可当他的脑筋重新转动起来,便能发觉李铭的异状。资料里的李铭可不是喜欢对人冷嘲热讽的家伙。
所以刚才失去理智的,又岂止他一个
不过这家伙演技好,普通人看不出罢了。
“要我帮忙吗”他也拿了根球杆,不管不顾地击了一球。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大侦探。”
“你跟资料里的性格完全不一样。资料里的你在演戏,还是现在你在演戏嘛,算了。你是什么人我会我的眼睛看清楚。可是,介意告诉我吗为什么你的外貌和体型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如果世上有如此神奇的整容医院,请介绍给我,我很需要它。”
李铭饶有兴致地与杨怀朔对视,“utopia。”
utopia
理想国
第123章 十二.百分之百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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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朔几乎脱口而出,“你又在耍我”
“说假话就信。说真话反而不信。你说人是不是很奇怪”
“地球围绕着太阳运转,与太阳围绕着地球运转。你更相信哪一个”
李铭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如果你是生活在十六世纪的人,你更相信哪种说法”
“现在不是十六世纪。”
“几百年后,我们也可以被称作‘十六世纪’,现在一个精神病人写的书,百年之后也会成为世界遗产。”
“可太阳系内的一切都处于可被观测的范围,现有的科技已经对天体运动进行足够的论证。你口中的世界遗产仅仅是对未来的假设,是彻彻底底的妄想。而地球围着太阳运转则是已被观测的事实。混淆概念,在我这儿可是行不通的。”
“已被观测的事实”李铭将球杆放回原处,“我记得你之前说,人做出选择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这是由过程推论结果的逻辑顺序。可如果反过来呢如果生活在世上的人们从出生到结尾的每个选择都自成一个世界呢你还认为吃与不吃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吗”
杨怀朔心脏像是被人纂住,他呼吸变得粗重,显然,聪慧的侦探已从李铭的话里察觉到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李铭拿出白球放在桌面,“这是开饭前的小孩子。”
然后他拿出一号球,“如果他选择吃青菜,就会到达一号世界。”
“如果他选择吃萝卜,就会到达二号世界。”
“如果他既不吃萝卜,又不吃青菜,就会到达三号世界。”
最后,李铭把白球打入球洞。“侦探先生,你说,这个孩子选择结果的概率是多少”
杨怀朔没有回答,如果他回答了,便是他的败北。李铭替他说出了答案,“是百分之百。”
如果小孩选择了吃青菜,他就会到达一号世界。
反过来讲,如果小孩身处一号世界,那他就一定做出了“吃青菜”的选择。
所以概率是……百分之百。
根本不存在选择题。
一切都是必然发生的剧本。
可这个孩子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进入了另一重世界,他只会认为自己在白球世界里做出了选择。现在的杨怀朔也是如此,他以为自己做出了选择,他以为是自己接受了邀请,他以为是自己把握住了命运。
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女娲书库
来到此地的他不过是遵循着“寻找李铭”的剧本在进行演出罢了。
“你认为地球围绕着太阳运转是已被观测的事实,那是因为你正处在一号世界。”为了生动形象的说明,李铭又特地用球杆敲了敲一号球,“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还存在着二号世界、三号世界或是更多。在二号世界里,地球和太阳的名字是反过来的,所以不是地球围着太阳转,而是太阳围着地球转。在三号世界,根本没有太阳和地球的命名,因为早期的教会统领世界。人们一率统称他们为天星。所以,侦探先生,不论怎么试探我都是无用功。我的真实不会因你的选择而改变,当然,你的也是。”
杨怀朔收紧心神,不让它晃动,“不错的理论。可惜,写出来也只会被作为胡言乱语的妄想症处理。”
“如果你将自己经历过的杀人事件,自己上过的法庭不加修饰的出本书,读者也只会认为你在胡编乱造。”李铭似笑非笑,“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越过重重障碍,跑到国家安保局局长儿子的家里,悄无声息地杀死他们。而又是怎样的熟人,才能令一个常年活跃在一线的武警没有做丝毫反抗,任他杀死。”
杨怀朔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而又是怎样的杀手,会在杀害一对夫妻之后,放过了他们的儿子,唯一的目击证人。”李铭笑道,“这样的作品,写出来可是会被那群推理迷挂墙头哦。毕竟怎么想,怎么不符合逻辑。所以很多推理小说家就干脆将whydoneit一笔带过。反正不论写怎样的动机,读者都不会理解,而他们也不会在意。”
李铭后几句讽刺的话并没有传进杨怀朔的耳里,他的大脑被一柄铁锤狠狠锤了一番,眼前的场景都开始晃晃悠悠。李铭的笑……那张笑脸……开始与记忆中的凶手渐渐重合了。可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十二年前,李铭也只是一个孩子。“你……为什么……”
“大侦探活跃的头脑,还没有告诉你答案吗”
他被杨怀朔一把抓住衣领,本该用来调查现场的手如今正死死扣着他,“你知道你知道当年的事为什么你会知道凶手是谁是不是一个头发及肩,脖颈有纹身的人”
“就算我知道。你会信吗”
满腔的怒火被一瞬间扑灭。杨怀朔的手渐渐放开。李铭抽身重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你不会信的。只要我说出的不是你心中所想的答案,你就不会相信。那样的话,我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杨怀朔突然想起自己翻过的资料库,里面每一份资料都是证明被告无罪的证据,可每一份证据又都是令他觉得法庭失信的铁证。
我只找到了他无罪的证据,却找不到他有罪的证据。
所以对我而言,那起事件,就是“立证不足”。
“……923事件的人是你杀的吗”他问。
“你想听什么答案我可以复述给你听。”
杨怀朔抿紧嘴唇,沉声问道,“你的资料我全部记在脑子里。同样,923事件里的凶器指纹也都不是你的。可只有你一人活了下来。为什么”
然而被他问及的人只微微偏过头,笑得一脸狡谐,“调查whodoneit、howdoneit、whydoneit,不正是你们侦探的本职工作你现在跑来问gm,是要向我宣告自己认输”
“gm认输”杨怀朔咬牙,“你以为我们是在玩游戏”
李铭回答,“我们就是在玩游戏。至少现在是。”
他用手抵住杨怀朔的心脏,“只不过你看不见。”
第124章 十三.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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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看不见
保卫队闯入家中,抱起我。我向他们哭喊着抓捕凶手,可他们一脸茫然。
因为他们看不见。
一连几月忙碌的爷爷,最终坐在角落一言不发。他遗憾地对我说,“抱歉。朔儿,爷爷找不到凶手。”
我跟他说凶手就是那个人。可爷爷只是摇摇头。
因为他看不见。
调查现场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送到法官手上的资料只有薄薄的五页纸。我跟他们说自己亲眼看见了行凶的过程。可律师跟我讲,“抱歉,你年纪太小了。作为目击的证词无法录用。”
因为只有我看见了。
因为他们没有看见。
所以他们不相信。
而现在李铭说,“我们就是在玩游戏,只不过你看不见。”
所以我该相信吗
杨怀朔开始动摇,正因他曾体会过同样的绝望,才会明白“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这种理论是多么荒唐而可笑。
“看不见的东西,要怎样才能去让别人相信”
李铭挑眉,“我可以将这句话理解为,你在向我讨要证据么”
他明明想说“你要向我认输么”。杨怀朔从李铭的眼神中读出了话外之音。
如果仅仅是一局探案游戏,杨怀朔当然不介意认输。可这不仅仅是一局游戏。
它还代表自己过去十二年的人生,代表近两个月的努力,代表自己与爷爷的争吵,代表他放弃的警徽,代表他与同龄人的隔阂……代表了他为追捕凶手所做出的一切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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