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贵妃多妩媚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鹊上心头
这也算是喜钱,罗中监便收了,冲苏轻窈拱了拱手:“谢小主赏赐。”
上回来乾元宫,一路上跟罗中监相谈甚欢,也算颇为亲近。今日倒也没那么拘束,跟罗中监道:“说来也是我运道好,乾元宫小厨房的手艺谁不惦记,如今却叫我赶上,一会儿可要好好用一顿晚膳。”
罗中监也说:“听琴姑姑特地吩咐做些精巧的,好让小主尝尝鲜。”
平日里在碧云宫,苏轻窈到底用不上什么好东西,不过打量个温饱,再好就要自己掏钱。乾元宫的人都会做人,哪怕他们在宫中有这绝对超然的地位,却也知道与人方便。
这一点,不是人人都能行的。
苏轻窈感叹一句:“娄大伴和听琴姑姑,都是再好不过的人。”
就在这一声声“好人”里,乾元宫又到了,今日步辇没往石榴殿走,而是跨过垂花月亮门,直接往前庭行去。
苏轻窈想问去哪,可进了乾元宫也不由得她,便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转过小花园,抬头就是春风亭,步辇那么一顿,苏轻窈就看清了亭子里那道玄色身影。
陛下?
我见贵妃多妩媚 第 19 章
第 19 章
是了,这会儿坐在春风亭里的人,正是楚少渊。
天气越发炎热起来,他今日只穿了一件玄色单衣常服,一头长发绾在白玉冠中,显得整个人俊逸非凡,端是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他长相肖似薄太后,一双凤目狭长幽深,面无表情坐在那,却是不怒自威。
苏轻窈被柳沁扶着下了步辇,心里不由有些慌。
头两次侍寝她事那么多,其实是打量着他不会亲自去石榴殿,若是他在场,她肯定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
不为什么,就为前世看着他从少年到暮年,看着他君临天下,看着他威慑宇内。
楚少渊那一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苏轻窈心里藏了太多秘密,她怕被他看出来。
然而事到临头,已经容不得她退缩了。
苏轻窈深吸口气,站在步辇边上冲他福了福,没有说话。
楚少渊看都没看她,只捧着一本书读,倒是娄渡洲亲自过来,笑眯了一双眼睛。
“小主吉祥,快请亭中坐,晚膳这就到。”
苏轻窈颔首应声:“好,有劳大伴了。”
她十分谨慎地跟在娄渡洲身后,轻手轻脚走进春风亭,这才发现皇帝陛下在看的书,名叫《归魂记》。
苏轻窈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硬生生挂上一个浅笑:“陛下大安。”
楚少渊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翻了一页,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浅浅的“嗯”。
他不发话,苏轻窈就老老实实站在亭中,也是不能坐下的。
苏轻窈心里头一时间百转千回,思绪翻腾奔涌,十分收不回来。
哪怕片刻之后楚少渊发话叫她坐下,她也愣愣站在那没甚反应。
楚少渊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正盯着圆桌上的蝴蝶酥发愣。
到了皇帝陛下跟前,居然对着一碟子点心发呆?楚少渊扫了一眼娄渡洲,娄渡洲赶紧上前对苏轻窈道:“小主快请坐下,晚膳这就到了。”
苏轻窈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浅浅坐下,都不敢把圆凳坐实。
也不知道宫妃们为何都那么愿意侍寝,是,侍寝能带来荣华富贵,可这皇帝陛下也着实太吓人了。
苏轻窈总觉得他瞧着不像很喜欢自己的样子,前世几乎无视了她这个人,这辈子却不知是怎么回事,明明不是很想瞧见她,却还是叫自己过来侍寝。
莫不是……心里头有些不对劲吧。
苏轻窈越想越心慌,努力安慰自己不好害怕,陛下是个明君,他不会做出格的事。
就在苏轻窈胡思乱想这点功夫,其实楚少渊也在观察她。
只不过楚少渊手里捧着本书,挡住了他大半张脸,让苏轻窈那么偶然的偷瞄看不真切,错失了直接对视的机会。
楚少渊扫了她几眼,总觉得这一脸憨傻的姑娘不像是能改他命的凤星,清心道长算得日子,到底是不是准确的?还是他自己遗漏了什么细微之处?
可转念想起母后那殷切的眼神,他又无法人心叫母后再度为他伤心忧心。
且……先看看吧,时间还长,总能找到那个人的。
楚少渊心中那定主意,便放下,对娄渡洲道:“传膳。”
娄渡洲立即招手,小厨房的黄门们便陆续开始上菜。
楚少渊不是个骄奢淫逸的奢靡之人,相反,他不喜铺张浪费,是人人称颂的勤俭帝王。
但帝王再简朴,该有的也一样不少,不过一刻功夫,那张不大的圆桌上就摆满了碗碟。正当间四道大菜,一道宫保兔肉,一道脆香乳鸽,一道松鼠桂鱼,一道酸菜烧鹅,旁边再配小品各四,并蒸点各四,共十二碟。
小品大多都是素食,有苏轻窈爱吃的蘑菇菜心,刚一上菜她就注意到了。
等菜上齐了,娄渡洲亲自盛饭,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碧粳米。
苏轻窈坐在那,肚子里几乎都要嚎叫起来,可面上却是绷得紧,楚少渊不发话,她就不敢吃。
楚少渊又扫她一眼,见她那样子有点丢人,不由微微皱了皱眉,直接捏起筷子,示意娄渡洲布菜。
陛下开始吃了,苏轻窈便也能吃。
往日里都是柳沁伺候她用膳,她们宫里就俩人,也没那么多规矩要讲,苏轻窈这辈子不说大彻大悟,却也因那十几年漫长人生,变得通透又有耐心。
可她不讲究,柳沁伺候起来就十分不规矩了。
娄渡洲瞧了两眼,怕惹了陛下不喜,便冲亭外的罗中监使了个眼色,罗中监会意,不多时就领来一个很机灵的小宫人,顶替了柳沁的位置。
苏轻窈也不觉得别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宫人给她夹什么她吃什么,一点都不带挑食的。
原来她是选侍,一旬一只鸭、一只鹅、一只兔并三只鸡,羊肉牛肉猪肉约莫各两斤。她一个宫中女子没那么大胃口,这些是管够的。现在升到才人,其实也不过多些鸡鸭,旁的并无什么新花样。
太后仁慈,陛下仁善,尚宫局不敢苛待宫妃,她们的日子其实并不算难过。
不过那桂鱼和乳鸽不是选侍份例,寻常也不会有的。
小宫人挺机灵,给她多夹了几筷子桂鱼和乳鸽,叫她好生饱了口福。
苏轻窈头一次陪陛下用膳,不知道他是否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她确实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得闷头吃。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低着头安安静静用完一顿晚膳,等到楚少渊放了筷子,早就吃饱了的苏轻窈也赶紧放下,挺直腰背规规矩矩坐在那。
楚少渊见她这么紧张,倒是好气又好笑。
上次还挺大胆,敢给自己做个抹额,今日叫她吃顿饭就吓成这样,可见是个面瓜,相当不顶事。
楚少渊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还是看不出这丫头有什么过人之处,觉得自己白白耽误时间,便起身往寝殿走。
娄渡洲瞧了罗中监一眼,跟着楚少渊身后走远了。
苏轻窈茫然地坐在那,不知道陛下怎么突然“瞪”她一眼就走了,她刚才吃饭多老实啊,根本没出任何错误的!
真是!
等人走了,苏轻窈顿时胆子大起来,在心里头骂他。
到底是青年人,太不稳重,太不稳重喽。
罗中监行至跟前,道:“小主,石榴殿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您请这边走。”
苏轻窈轻叹口气,被柳沁扶着起身,还不忘冲那小宫人点头示意,这才跟着罗中监往石榴殿去。
路上,苏轻窈面上带了点委屈:“罗伴伴,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罗中监顿了顿,目光扫向别处:“小主多心了,陛下一向寡言少语,不是特地针对您的。”
他说完,见苏轻窈眼眶都红了,不由补了一句:“陛下若是不喜欢您,怎么会刚知道您乔迁大喜就招您侍寝,特地赐膳呢?”
他都这么安慰了,苏轻窈便松了口气,感激地冲他笑笑:“多谢伴伴。”
罗中监今年都三十几许的人了,若是在坊间做个普通人,闺女差不多也跟苏轻窈这般大小,见她这小心谨慎的可怜样子,不由有些心软。
“苏小主,有些话臣不可多言,但陛下……陛下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您只要用心惦记他,陛下必定不会辜负您的。”
苏轻窈顿了顿,依旧笑:“我知道的。”
等进了石榴殿,听琴姑姑又是一番安慰,便退了下去。
人都走了,苏轻窈一下子就被抽走脊骨,软软趴在桌上:“真累。”
面对楚少渊,哪怕不用说一句话,她也心惊胆战,生怕被人瞧出破绽。再是两世为人,拥有几十年的记忆又如何?她生于大梁、长于大梁,一辈子活在宫中,已经习惯以陛下为尊。
不是她刻意轻贱自己,也不是天生贱骨头,而是皇威浩荡,身于大梁便要以楚少渊为天。一旦被人看出些破绽,她不想年纪轻轻就断送性命,被架在火堆上活活烧死。
这一世的命如何珍贵,她比谁都明白。
哪怕要活得比上辈子更跌宕刺激,也不能超过那个圈,否则她就不是潇洒,而是作死了。
她累,柳沁更累。
这会儿见她这样,不由抿嘴笑笑:“刚奴婢拿筷子的手都抖了,根本夹不上东西,还好娄大伴眼尖,给咱们解了围。”
苏轻窈灌下一碗温茶,这才活过来:“他是陛下身边一等一得意人,若是做得不好,怎么可能稳坐太监宝座?不过你回去也得练练了,以后说不得还有这般场面,若是将来我升了婕妤,一年三节两寿总要宫宴,到时候我身边肯定要带你的。”
柳沁面色一肃,立即道:“奴婢明白了。”
今日这一顿晚膳,实在太耗费心力,洗澡时苏轻窈就睡着了,好不容易洗完了坐在寝殿里也困得什么都干不了。
此刻前殿里,楚少渊又安排:“朕今日宿在寝殿,让她自去休息,若是要做什么便让她做,朕倒要看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听琴姑姑笑着去了石榴殿寝殿,刚跟苏轻窈说完,苏轻窈便道:“那让陛下不要太过操劳政事,妾便睡下了。”
说着,她就在听琴姑姑诧异的眼神里,摇摇晃晃栽倒在床上,舒舒坦坦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楚少渊起来上早场,正在洗漱时突然想起那小才人,便问娄渡洲:“昨夜她做了什么?”
娄渡洲沉默片刻,最后小声说:“苏小主昨夜困顿,直接睡下了。”
楚少渊:“……”
楚少渊:“嗯?”
就看他那扬起的唇角,慢慢掉了下来。
“呵呵。”楚少渊冷哼一声。
我见贵妃多妩媚 第 20 章
第 20 章
可能因为昨夜“表现不好”,这一次侍寝陛下就没给赏赐。
除非是妃嫔第一次侍寝,或者陛下特喜欢这人,一般侍寝其实也不是次日就给赏赐的,头两次苏轻窈误打误撞才得了赏,这一次就只好两口空空回去。
苏轻窈也并不是很在意。
之后时日,宫中一直风平浪静。
苏轻窈自从搬到东侧殿,一个人住得十分畅快,五月底时,尚宫局终于给她选好了小宫女,还是由春花姑姑送来的。
苏轻窈前一辈子也是宫中老资历,什么场面没见过?她见证了两位帝王的一生,可谓是宠辱不惊。
便是近来宫中只她侍过寝,瞧着也无半点张扬气,平淡无波坐在那,笑起来的样子一如往昔。
春花姑姑冲她福了福,指了身后的两个小宫女说:“想着小主这只柳沁伺候实在不够,特地选了两个尚宫局的小宫女,小主瞧着可还行?”
苏轻窈也不扭捏,让她们两个上前一步,认真瞧看起来。
尚宫局给挑的这两个小宫女,倒是一对孪生姐妹,样貌并不十分出色,却也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清秀佳人,瞧着约莫十五六的年纪,个子矮了些,身量也有些单薄。
到底年纪小,还没怎么长开。
春花姑姑见她似乎挺满意的,便对那两个小宫人道:“还不快给小主问安?”
两个小宫人便一起福了福,口齿清晰道:“奴婢桃红、柳绿给小主请安,小主万福。”
她们两个声音轻灵,还带着少女的稚嫩,行止利落,瞧着就比原先那柳叶强许多。
苏轻窈便点点头,对春花姑姑道:“这两个小孩子很好,辛苦姑姑了,我这里还有件事,还得再劳烦春花姑姑。”
春花便道:“早就想着小主要交代差事,便提前给小主办妥了,小主瞧瞧可对?”
她取了一个腰牌和一本册子出来,递给苏轻窈瞧。
那腰牌上面赫然写着大宫女三个字,册子上柳沁的位阶也已更换成从九品的大宫女,月例翻了一倍。
苏轻窈抿嘴一笑,让柳沁给春花姑姑行礼:“姑姑实在心思玲珑,佩服佩服。”
安排完差事,春花姑姑就告辞了。
剩下桃红和柳绿站在厅堂,等着苏轻窈训话。
苏轻窈看她们低眉顺眼,一时间也不知都是什么性格,只要好好干活不惹事,她就不会过多约束。
“你们两个留在咱们碧云宫,以后就听柳沁差遣,咱们宫里没有太大规矩,只要勤快嘴严便可。柳沁,领她们去安置吧。”
东侧殿旁边有个小角房,里面是大通铺,是特地留给宫女们住的,一般能住四个人。现在住三个也不显得拥挤,瞧着其实比尚宫局那边要好不少。
苏轻窈也不是个事多的人,平日里身边也没多忙碌,桃红柳绿待了几日,便松了口气。
这几日,苏轻窈也瞧出来爱穿粉衣的桃红是姐姐,性子更活泼讨喜,而喜穿浅绿的柳绿是妹妹,不是很爱说话,但瞧着比她姐姐要机敏一些。
其实也不是她们俩个喜欢那颜色衣裳,只是因为一胞双生,长相上太过相似,怕小主记不住自己是谁闹尴尬,这才特地做得区别。
倒是很有心的。
等混熟了,桃红话就多一些,她跟苏轻窈道:“小主,咱们碧云宫也没个织绣宫人,要做点什么缝补还要去尚宫局请人,确实有些破费。”
见苏轻窈看过来,她便道:“柳沁姐姐管着咱们宫里大小事宜,自然没那么多闲暇工夫,不过奴婢和妹妹早先在尚宫局是学的织绣,如今手艺还没练出来,做些简单缝补也是使得的。这些若小主放心,小活计可交给奴婢们做。”
苏轻窈手艺相当好,她一手绣活,让见惯尚宫局织造所的姐妹两个都惊为天人。但苏轻窈毕竟是主子,哪里有她整日做缝补的道理,主子要做绣品那是陶冶情操,可不是因为没人做活。
柳绿心思细腻,特地提点了姐姐,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苏轻窈也没想着尚宫局还给她选了两个织造所的,闻言就笑了:“你们都是伶俐人,能做这个自然是最好的,只是辛苦了你们,我也不会亏待自己人。”
言下之意,就是应了。
桃红柳绿欢喜极了,一起笑着行礼退了下去。
柳沁正在给苏轻窈揉肩,闻言就道:“这两个倒是还算懂事。”
苏轻窈前世跟尚宫局的五任尚宫都有接触,无论是什么出身,当上尚宫的那一刻,她眼中就只有平稳公正四个字。从尚宫局出来的宫人,都是受到过严格教导的,绝对不会叫各宫娘娘用着不趁手。
尚宫局职责广泛、责任重大,下分监造所、织造所、司库房与宫人所。与御膳房、太医院并为内务三司,能当尚宫的宫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苏轻窈道:“你就是尚宫局出来的,还能不知道?”
柳沁抿嘴笑笑,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六月节。
苏轻窈给楚少渊准备的福寿络子又添了两股金线,看上去越发别致精巧。
六月初六便是陛下的万寿节,苏轻窈早在五月就开始给自己准备礼服,尚宫局要办万寿本就忙,她一个小主是不可能花银子找到织绣宫人的,只得自己上手。
那时她还是选侍,规制要比现在的才人低一些,升位时礼服已经做好了,不得已只能加了些绣纹,叫它看起来更繁复一些。
宫中人口不多,是以才人、选侍和淑女都能去给陛下贺寿,若是人多了,一般就没有下三位小主什么事,这也算是个好处。
苏轻窈的手艺可不比织绣宫人差,她也没给自己做特别繁复的苏绣,只用蜀绣的技巧做的点绣,把一条旧的淡蓝百褶裙添上星星点点的绣球花纹,立即就显露出不同。
上衣的蝴蝶袖对襟短衫她来不及再做改动,就只得配了一条陛下刚赏赐的如意玉坠,既风雅又别致,穿上身那么一比划,叫她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柳沁帮她休整衣服上的线头,边忙边道:“小主这身衣裳好看极了,加了绣纹之后,叫人看不出是件旧衣。”
她翻过年二月才入宫,自然没机会穿家中带来的夏衫,这倒是便宜了她,可以用旧衣充场面。
等衣裳贺礼都准备妥当,万寿节便到了眼前,六月六这一日苏轻窈早早便醒了,先是洗漱敷面,然后便一边上妆一边梳头,等这一切都弄完,衣裳也都熨好,换上还要再掐腰身。
这么一通忙下来,眼看就要到时辰,苏轻窈便也不叫柳沁再忙,让她换了衣裳跟自己出门扑宴。
这边苏轻窈早早出了宫门,乾元宫中,楚少渊正同一佛家大师对弈。
大师穿着一身略有些陈旧的袈裟,一张圆脸端是慈眉善目,他就淡定自若坐在楚少渊对面,下棋的速度却异常快。
反倒是楚少渊,每落一步棋都要反复斟酌,好半天才能落子。
一晃便是小半个时辰过去,直至大局已定,楚少渊才放下棋子:“法师棋力高深,朕自愧弗如。”
净尘法师抬头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陛下的棋力才是深不可测,倒是叫老衲十分诧异。”
楚少渊起身,示意净尘法师跟他一起走入花厅里,道:“劳烦法师千里迢迢上京,这一路可是辛苦?”
“人生皆旅途,何来谈辛苦?”净尘法师反问一句。
楚少渊微微一愣,随即双手合十:“法师明悟,朕受教了。”
这片刻工夫,茶气袅袅,一壶碧尖煮开,换得满室清香。
娄渡洲给满上茶,然后便退了出去,花厅顿时寂静下来。
净尘法师瞧着十分稳重,说话却并不含糊,直言道:“清心道长上月可是拜见过陛下?”
这事相当隐秘,便是乾元宫也无多余的人知道,不料却被净尘法师一语说中,倒是让人颇有些不解。
但楚少渊也并未隐瞒:“正是。”
净尘法师叹了口气,唱诵一句佛偈:“清心道长已羽化登仙去,不再于尘世苦修。”
楚少渊微微一愣,却是十分差异:“怎会?上回看清心道长身体康健,怎么转眼就羽化而去?”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净尘法师轻言一句。
楚少渊心中一紧,莫名的痛席卷上来,令他有那么一瞬全然失了神智。
竟然是因为他吗?
因为那几句话,一个本应该百岁长寿的老道长,竟八十便登仙,想来当时清心道长对他说的那些,已经……窥探到了天机。
他的命运,竟是如此不可违逆。
楚少渊长叹一声:“都是朕之错。”
净尘法师静静看着他,见他确实满心愧疚,却是终于安了心神。
“这不是陛下的错,这是他的选择。”
“陛下命连国运,如果换做是老衲,也会如此选择。只是清心道长早来一步,舍生而就义,老衲实在佩服。”
楚少渊见净尘法师眉目慈祥,翩然淡定,却是下了决心:“既如此,法师也不要多言,众生平等,朕也不能以一己私欲,害了法师性命。”
然而净尘法师却摇了摇头:“不,老衲既来,便要竭尽所能,观一观天机。”
天机难测,帝命难改,可若不改,却也是大罪过。
我佛慈悲,慈悲我佛。
我见贵妃多妩媚 第 21 章
第 21 章
五月底,天目山三清观,住持袇房内。
玄诚一脸焦急守在清心道长蒲团前,看着他闭目打坐。
清心道长打回了观中便一直如此,几天几夜不吃不喝,熬得面如纸白,可却一直未曾出定。
玄诚心急如焚,却根本不敢叫醒他,只得跟师弟几个换着守,生怕师父出什么事。
烛灯跳了两下,玄诚只觉得眼前的消瘦老者突然一动,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湿了袇房的地面。
玄诚不敢叫他,之上前扶住他即将倒下的身躯,另一手捏住他的脉,仔细听起来。
清心道长动了动,把手抽出来。
“不用听了。”他微微睁开眼睛,声音嘶哑道。
玄诚一下子就慌了,无边的恐惧占据他的内心,让他连心都乱了。
清心睁眼看了也已知天命的大徒弟,用手帕抹了抹嘴边的血,淡淡道:“多大年纪的人了,道心怎可不稳。”
玄诚深吸口气,低下头挨训。
“都是弟子的错。”
清心摇了摇头,哑声说:“为师八岁便拜了祖师爷,至今已八十栽,这一生道心坚定,广收门徒,让三清观扬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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