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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娇宠之名门闺香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天泠
这是辞姐姐在世时留下的最后一幅画,却因为章家的人……章文轩,这笔账她记下了。
“辞姐姐……”舞阳在心中无声地叫着楚青辞的名字,眼眶一酸。
仿佛一眨眼间,就两年多过去了……
戚氏一眨不眨地看着这幅画,眉头紧锁,同样心痛惋惜,这幅画本来可以成为传世之作,画卷上留下的这个落款本可名垂青史,可是现在却……自己难辞其咎!
戚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这时,雨薇捧着一个盛着清水的铜盆快步回来了,戚氏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忙道:“端木四姑娘,我先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吧。”
戚氏又看向了端木绯手掌上的伤口,为小姑娘感到心疼,若非为了护住这幅画,小丫头又怎么会摔倒?!小丫头是家里娇养长大的,又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
端木绯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已经被涵星推搡着在一旁坐下了。
舞阳和万公公他们也担忧地围了过去,端木绯一下子就成了所有人的中心,万公公在一旁紧张地说着:“章大夫人,您能行吗?”
“我看咱们还是先等等太医吧。”
“端木姑娘,你脸色有些白,她是不是弄痛你了?”
“……”
接下来,就只听万公公的声音好像母鸡似的咯咯叫个不停……
待于太医急匆匆地赶来时,戚氏刚好帮端木绯清理好了伤口,于太医看着只是掌根擦皮点皮的端木绯,一张老脸上不由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于太医忍不住朝那个把他叫来的小內侍看了一眼,觉得对方简直是乱传话,说得十万火急的,让他差点以为端木四姑娘受了什么断骨割肉的重伤。
没等于太医反应过来,就听万公公急切地催促道:“于太医,你别愣着,赶紧给端木姑娘诊治啊!”
小內侍急忙搬来了一把玫瑰椅让于太医坐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万公公还在一旁连连叮嘱着:“于太医,你可要小心点,别把端木姑娘弄疼了。看仔细点,别让砂子留伤口里了……还有……”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就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
于太医无论心里再怎么不以为然,这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唯唯应诺的表情,心里腹诽着:前两天王婕妤中暑晕厥了过去,这些內侍都懒得理会。这位端木四姑娘还真不愧是岑督主的义妹啊!
一想到岑隐,于太医好像是被当头倒了一桶凉水似的,整个人肃然起敬,虽然岑隐不在,这要是自己“怠慢”了这位四姑娘的消息传出去,他可担当不起啊。
于太医急忙忙碌起来,煞有其事地吩咐药童开药箱,备药膏备纱布……
于太医郑重其事地治疗着端木绯手上的伤口,硬是把一个擦伤当做刀伤来处置,谨慎仔细得仿佛他面对的人是皇帝一般。
端木绯再次成为了众人的中心,神情木然地由着于太医折腾。
结果就是她一个小小的擦伤,就把她的右手用白纱条包得里三层外三层,让她的小手足足“胖”了一倍。
最后,于太医又给了一连串的叮嘱,说是在伤口愈合前不能沾水,不能吃辛辣的,不能吃酱油,不能握笔……饮食要轻淡,多吃蔬菜水果,多休息。
末了,于太医还表示他明早会去清凉殿给她换药。
于太医走了,涵星和舞阳不耐其烦地把这些话又对着端木绯叮嘱了一番,涵星还对舞阳拍着胸膛说:“大皇姐,你放心,本宫不会让绯表妹握笔的,本宫会好好盯着她的!”
“……”端木绯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若非她确信自己只是右手蹭破了点皮,几乎怀疑自己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病入膏肓了。
算了,不妨事。太医说不让她用右手握笔,反正她还可以用左手的!
然而,她才一个跑神,万公公又叫了一顶软轿,她就这么一摇一摆地被抬回了清凉殿。
而且,还是戚氏、舞阳、涵星以及万公公一起亲自把她送回了清凉殿,声势赫赫,这一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躲在软轿里的端木绯随着轿子一摇一摆,两眼呆滞,只当她什么也不知道……
等戚氏安顿好了端木绯后,就告辞了:“端木四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去求见宣国公,向他老人家赔罪。”
戚氏说着,心里涌现浓浓的内疚。
宣国公愿意把画借给她,是出于对她的信任,可是她却辜负了他的信赖。
而且,她知道光是“请罪”是远远不够的,这幅画在宣国公的眼中不仅仅是一幅好画,更是孙女留下的遗作,哪怕她提供一幅价值相当的古画名画,恐怕也难以弥补。
坐在窗边的端木绯眼底又荡漾了一下,想着祖父,想着那幅画。
哪怕这幅《飞瀑图》是她亲笔所画,但是如今的心境和当时不同,就算是临摹一遍,也是形似,却画不出当时的那份意境与气韵了。
就如同这窗外几棵梧桐树上有万千的树叶,却也不可能找到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
这幅画毁了就是毁了,再也不能重现了。
这是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幅画,楚家祖父和祖母一定会很难受的吧。
端木绯的心底又泛起一阵酸涩,在体内急速蔓延开去。
这时,窗外阵阵微风拂来,吹得那几棵梧桐树在风中摇曳着,那晃动的树枝与树影惊动了栖息于枝头的雀鸟,它们一边叫着,一边拍着翅膀,四散而去,在那辽阔的天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端木绯突然开口,说道:“章大夫人,我陪你一起去吧。”
戚氏愣了愣,深深地看着端木绯郑重其事的小脸,点头应了,嘴角浮现一丝浅笑。
戚氏早就吩咐雨薇带上了那幅被毁的《飞瀑图》,随后与端木绯一起又从清凉殿去往楚老太爷在行宫中的住处。
楚家的丫鬟去通禀后,便把二人引到了左次间中见楚老太爷。
“……伯父,都是我的不是,弄坏了令孙女的这幅遗作,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戚氏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只说不慎弄坏了画,其中的经过也没多说,毕竟是她开口借了人家的画,无论原因为何,画毁了,责任就在她。
戚氏的声音艰涩,目光几乎无法直视上首的楚老太爷,周遭的空气似乎随时会凝滞一样,尤其压抑。
那幅被溅了茶水的画平摊在一旁的红木雕花大案上,米色的画纸上那一片片淡红色的茶渍触目惊心。
楚老太爷目光怔怔地看着这幅画,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片沉寂,落针可闻,楚老太爷不说话,戚氏和端木绯也都沉默,心里沉甸甸的。
沉寂持续着,那甚至比怒斥更令人难受,更人煎熬。
楚老太爷似乎已经忘了在场的戚氏和端木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幅《飞瀑图》。
这幅画还是辞姐儿过世后,老妻收拾辞姐儿的遗物发现的……这幅画十有八九是辞姐儿要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
想着,楚老太爷不禁想起两年多前辞姐儿在去云门寺之前,曾笑着对自己说,她要给自己一份惊喜。
辞姐儿彼时那璀璨的笑靥似乎还犹在眼前,可是她的人却早已不在了……
他的辞姐儿走了,就像是这幅画……
楚老太爷如石雕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他置于扶手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屋子里服侍的丫鬟们也知道这幅画对老太爷的重要性,一个个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沉默的时间已经太长了,长到丫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空气愈来愈凝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打破沉寂的是屋外一个快步而来的小丫鬟,她急声禀道:“老太爷,章家大老爷在外头求见。”
章文轩?!戚氏不由微微蹙眉,楚老太爷这才回过神来,直觉地朝戚氏看了一眼,然后道:“有请。”他的声音中透着些许嘶哑。
不一会儿,那个小丫鬟就把章文轩领了过来。
章文轩已经焕然一新,他换了一身宝蓝色柳叶纹刻丝直裰,之前一度凌乱如疯妇的头发也重新梳好了,以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通身又是一派儒雅斯文、气定神闲的气度。
然而,看在戚氏和端木绯眼里,无论章文轩再怎么装扮得锦衣玉带,也无法掩饰他的败絮其中。
章文轩当然也看到了戚氏,脚下的步履微缓,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又觉得也是情理之中。
他此行也是为了画的事来的。
章文轩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着,目光在那幅摊在案上的画上一扫而过,神情中有些尴尬,隐隐感觉戚氏就这么直来直去地冲来找宣国公,做事也太不圆滑了。
“伯父,小侄不请自来,还请见谅。”章文轩在距离楚老太爷四五步外的地方停下,一丝不苟地作揖行了礼,“小侄前来乃是为了这幅《飞瀑图》。小侄与内人找伯父借画,本是为了请端木四姑娘一观,一片好意,却不想……”
说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朝端木绯的方向望了一眼,目露无奈地接着道,“竟不慎毁了这幅画。这都是小侄的不是,还请伯父恕罪。”
章文轩说得郑重其事,又对着楚老太爷作了一个长揖,看来诚意十足。
可是,他话里透出的意思,还有他方才的那一个眼神,分明就是直指端木绯,暗示这都是端木绯的过错。
端木绯不是傻子,当然听出来了,粉润的嘴唇抿出一个弯月般的弧度,饶有兴致。
戚氏自然也听出来了,登时就有一种自己怎么会眼瞎这么久的挫败。
戚氏微微蹙眉,霍地站起身来,对着楚老太爷解释道:“伯父,这幅画被毁与端木四姑娘并无干系,撞倒茶杯的人并非端木四姑……”
章文轩急忙打断了戚氏:“若云,就算你一向喜欢这小姑娘,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你也别替她隐瞒。”
他又叹了口气,义正言辞地说道,“无论如何,这画毁了,我是要负责的……”说着,他又看向了楚老太爷,作揖到,“伯父,小侄知道这幅画对您而言意义非凡,哪怕千金万金亦不能补偿,但还是希望伯父让小侄尽一点心意,小侄收藏有一幅前朝书画大师颜孟真的作品,等回京后,小侄就亲自给伯父送去。”
他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虽然没有明说画是端木绯所毁,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昭然若揭。
戚氏懒得理章文轩,直接对着楚老太爷再次解释道:“伯父,此事真的与端木四姑娘无……”
然而,戚氏的话还是没机会说完,这一次,楚老太爷抬起右手让她不用再说了。
见状,章文轩心中暗喜,压抑着微翘的嘴角,松了一口气。
而端木绯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说,她的祖父她最了解了,哪怕章文轩方才说得再诚恳,祖父一向有识人之明,目光如炬,章文轩有没有在说谎,祖父一眼能够看透。
她的祖父是最厉害的!
“文轩,你回去吧。”楚老太爷神色淡淡地对着章文轩说道。
“……”章文轩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迟疑了一瞬,看向了戚氏,“若云……”他想叫戚氏一起走,但是戚氏冷淡地撇开了目光。
章文轩也担心戚氏又把“和离”、“义绝”什么的挂在嘴边,让外人看了笑话,也不敢强求,就先告辞了。
戚氏转头朝章文轩挺拔如松的背影看了一眼,混乱纷杂的眼神渐渐沉淀了下来。
她心里有了决定。
原本,她是想与章文轩和离的,从此,她与他,与章家再无瓜葛,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义绝得好!
早日与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男人恩断义绝。
楚老太爷没有看章文轩,他的视线又落在了画上,目光似乎发痴了。
那双因为年老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似是一片波浪起伏的浩瀚大海般。
屋子里,再次沉寂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老太爷再次开口道:“侄媳,坐下说话吧。”他的语气温和,似乎有话要和她说,同时,他伸手将一旁那幅画一点点地卷了起来……
端木绯看着楚老太爷那布满皱纹的手,忍不住出声道:“楚老太爷,可否把这幅画交给我?”
四周又静了一息,戚氏和楚老太爷的目光皆是看向了端木绯,楚老太爷凝视了端木绯一瞬,艰涩地说道:“画已经毁了……”
他以为端木绯是要讨画。
端木绯郑重地看着楚老太爷,又道:“楚老太爷,我想为楚大姑娘修复这幅画。”
说话的同时,端木绯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道深邃的幽光。
当初,她故意留下最后一步没有画,却还是在画上落了款,就是打算等祖父寿辰那日,把这幅画送给祖父时顺便考考祖父,看看祖父能不能瞧出来这是一幅没有完工的画。
也许今天她可以换一种方式在祖父跟前画完这幅画……
端木绯的心中心潮翻涌,但是脸上还是笑吟吟地,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哪怕修复后不如楚大姑娘的原作,但也能让您留个想念……不至于让这幅画从此毁了。”
------题外话------
蓁蓁get金手指仗“势”欺人,恃“宠”而骄!





盛世娇宠之名门闺香 338义绝
坐于上首的楚老太爷沉默了,眉头微蹙,面庞上似有迟疑之色。
端木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真诚地看着楚老太爷,目光一片清亮坚定。
戚氏看着端木绯那秀致可爱的侧脸,心念一动,想到了端木绯的画技。这个小姑娘年纪虽小,却从不出口妄言,她这么诚心,想必是有把握的。
戚氏心念飞转,也开口道:“伯父,还请让端木四姑娘一试。”
楚老太爷目光微凝,看向了那幅被卷起一小半的画。
一息、两息、三息……
楚老太爷忽然点头应下了:“端木四姑娘,你且一试。”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说得极为缓慢、也极为慎重,似是经过深思熟虑般,眼底带着一抹唏嘘。无论如何,这幅画已经毁了,若是端木绯能修复好一二,也能给他和老妻当个念想。
楚老太爷立刻令人备了笔墨,丫鬟急忙屈膝领命。
接下来,屋子里一阵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没一盏茶功夫,丫鬟婆子就在屋子中央又摆了一张红漆木雕花大案,把那幅《飞瀑图》平铺在了这张案上,又备好了笔墨砚与端木绯要求的胭脂色。
端木绯也没闲着,她嫌右手上绑得好似猪蹄的纱布太碍事,就灵活地用左手把纱布结给拆了。
戚氏见状急忙道:“端木四姑娘,太医说……”
“我没事的。”端木绯笑眯眯地说道。
饶是她这么说,也还是引来屋子里服侍的两个丫鬟侧目,朝她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多看了好几眼,心想:太医把伤口包成这样,莫非端木四姑娘是受了什么刀伤或烫伤?
可是等纱布完全解开后,除了纱布上沾的些许墨绿色药膏,她们根本没看出端木绯的手上有什么损伤来……
两个丫鬟不由面面相觑,早就听闻那些太医办事都以“稳妥”为上策,可这也太过“稳妥”了吧?
端木绯没注意那两个丫鬟,她活动了一下右手后,满意地笑了。
然后,她步履轻盈地走到了大案前,先将画纸扫视了一遍后,这才拿起了一支大号的羊毫笔,熟练地用那红艳的胭脂进行调色,跟着落笔,肆意挥毫,胸有丘壑……
丫鬟们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皆是肃然。
楚老太爷和戚氏站在大案旁,二人皆是屏气凝神地看着端木绯运笔如飞,挥洒自如。
深深浅浅的胭脂色随着她的一笔笔铺洒在宣纸之上,大笔挥扫渲染,酣畅淋漓,翻手为云,让这幅画中如同春日朝阳般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生机,用那胭脂的颜色笔笔浸染着画上的那一片秀丽山水。
端木绯全情投入,似乎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四周的其他人,那张精致的小脸在这一刻释放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阵阵微风擦过树梢的声音以及阵阵蝉鸣声。
须臾,端木绯终于收笔,把那支笔尖吸满了胭脂与水的羊毫笔放在一旁,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她笑了。
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逸出璀璨如旭日的笑容,就像是她刚刚完成的这幅画般。
这幅画她当初是打算画成一幅雨后云山图,却因为章文轩打翻了茶,而染上了普洱茶的茶渍,深浅不一,且墨迹渲染,是怎么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方才在清凉殿中戚氏提出要去楚老太爷时,端木绯看着窗外那过分刺目的日头,突然就心念一动。
如果她把雨后云岚改成旭日红霞呢?
云并非一定要是白色的,它也可以染上颜色,变为朝霞满天。
“好一派‘浅蘸朝霞千万蕊’。”楚老太爷率先出声道,打破沉寂。他的声音中掩不住的笑意。看着眼前这幅充盈着勃勃生机的画,他心头的郁结一扫而空。
楚老太爷慢慢捋着花白的胡须,嘴角逸出浓浓的笑,目光流连在这幅画上。
画得真好!
这满画的红霞大气磅礴,洒脱自然,巧妙地与原来的画融为一体,就仿佛辞姐儿亲笔画成的一样……就仿佛作画者本来就打算在这幅画中再加点什么,是以留有余白。
楚老太爷心念一动,瞳孔中泛起一阵涟漪,眼神变得越发柔和了。
端木绯见到楚老太爷笑了,心情也变得更为愉快,就像是一只小麻雀在心口扑扇着翅膀一般。
戚氏也在看这幅画,目光灼灼。端木绯又一次让她意外了,这幅画简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那些颜色不均的淡红色茶渍被端木绯巧妙地与胭脂糅合在一起,变成了深深浅浅的红霞,山与山之间旭日缓缓升起,在云霭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辉,让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过去的槛。
人只要活着,只要能迎来新的一天,这本身就是上天的一种恩赐!
楚老太爷和戚氏用赞叹的目光地将眼前这幅画看了又看,回味无穷。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但是,气氛却变得闲适轻快起来,丫鬟们皆是暗暗地松了口气,彼此交换了一个浅笑。
不一会儿,楚老太爷含笑的声音再次在屋子里响起:“笔墨伺候。”
“是,老太爷。”丫鬟急忙应了一声,上前磨墨,一股淡淡的墨香随着那细微的研墨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楚老太爷从笔架上拿起了一支小号的狼毫笔,戚氏和端木绯还以为他是想要在画上提诗,却不想,他把手中的笔递向了一步外的端木绯。
“端木四姑娘,这幅画既是姑娘与我那大孙女合画,还请你也在画上落款吧。”楚老太爷笑道。
端木绯意外地愣住了,目光缓缓地从楚老太爷的眼眸往下移,一直落在对方右手上的那支笔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戚氏也是含笑地看着端木绯,觉得这也是一桩雅事。
这幅画因为两个姑娘的笔锋而绽放光芒,也是该留下她们俩的名字才是。
端木绯终于动了,抬手接过了楚老太爷手中的那支笔,像是接过了某个传承一般,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她的手没有颤抖。
是了,签上名号才是她完成了这幅画,才让这幅画再没有了遗憾。
端木绯蘸了蘸墨后,神色恬静地在原本的落款“抱月居士”旁,以簪花小楷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四个字:闲云居士。
楚老太爷见过端木绯给楚太夫人抄的佛经,早知道小姑娘写得一手绝妙的簪花小楷,笑着微微颔首。
端木绯放下笔后,笑眯眯地说道:“楚老太爷,我还没给自己刻印,等我刻好了印,再来画上补盖一个印可好?”
一句话逗得楚老太爷和戚氏皆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轻快的笑声回荡在屋子里,二人都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片刻后,楚老太爷又请戚氏和端木绯坐了下来,丫鬟们赶忙把凉了的茶撤下,又送上了热烫的新茶。
三人用了茶后,楚老太爷放下了青花瓷茶盅,忽然问道:“侄媳,你可有何打算?”
他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戚氏怔了怔后,就反应了过来,知道楚老太爷是在问她与章文轩的事。她心里有些意外,也有些复杂,却也明白对方是出于好意,否则,以宣国公的身份又怎么会过逾矩去过问别人家的家事。
戚氏定了定神后,看着楚老太爷,果断而坚定地说道:“伯父,我打算与他义绝。”
楚老太爷没有问她义绝的原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道:“我知道你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人,既然提出了‘义绝’,必是章家有过在先,而且还是大过。”
楚老太爷右手的食指在扶手上微微点动了两下,思绪飞转。
章文轩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也曾与章家老太爷说过,章文轩过于看重虚名,功利心太重,恐难当大任。
章家虽是世家,但为了家族的长远,并不是一定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家主的,若是嫡长子真担不起大任,还是可以另择他人。
当时,章老太爷表示,长子虽然没有英才大略,但也中规中矩。
然而,如今看来……
楚老太爷心里幽幽叹息,正色又道:“侄媳,楚、章两家也是多年的姻亲,你的娘家远在淮北,公婆此刻也不在身边,若是遇到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来找我,我总可以为你做主一二的。”
戚氏闻言眼眶一热,眼前浮现一层淡淡的薄雾,心口淌过一股暖流。这一刻,她的心神变得愈发坚定了,仿若磐石般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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