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上眉头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非10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芩娘,这不怪你,你那是病了,人病如山倒,哪里能自己说了算……真要怪,也该怪我当时没照料好你的情绪。”张峦忍住泪意,将妻子拥在怀里。
宋氏哭得昏天暗地。
他实在没法子了,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就笑着道:“前些时日,我听父亲悄悄同我说,他正钻研着一种什么重生之法,能叫人带着记忆重活一回……等到时父亲研究的透彻了,给你试试可好?”
“父亲的话你也信?”
宋氏只觉得好笑,也听出他是在开玩笑分散她的注意力,却还是忍不住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即便真有这种法子,我也不想试……”
“为何?”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做事又冲动,真叫我回到从前,我也未必就能活得比现在好。许多选择,一旦做错了,我怕就再也找不到你们了啊……那可如何是好?”
重来一回,兴许可以弥补一些遗憾。
但是,眼前的一切才是最好的。
张峦赞同地点头。
珍惜眼前才是最好的活法儿。
夫妻二人又重新说起女儿的事情。
讲着讲着,张峦却渐渐沉默了。
“怎么了?”察觉到丈夫的异样,宋氏问道。
“芩娘,我想同你商议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丈夫的声音渐渐开始带上了颤音,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你让我痛快哭一场吧,要不然,我怕明天忍不住……”
宋氏还来不及回应,丈夫就已经倒在了她肩上,放声痛哭了起来。
张眉寿站在院外,听着隐隐传出的男人哭声,不觉一笑,却也忍不住微微红了眼睛。
“姑娘,咱们不进去吗?”阿豆在一旁轻声问道。
“不进去了。”
她来也不是为了进去。
只站在这儿,听得一两声动静,看着院子里亮着的灯火,心中便安稳极了。
她转身带着阿豆离去。
却没有立即回愉院,而是从园子里绕了一圈儿,慢悠悠地走着,看着四处的夜景。
走到一半时,迎面一道黑影闪了出来。
“姑娘。”
棉花停步行礼,将手中的东西递去:“这是王家公子托人送来的,说是亲手做的。”
张眉寿接过,只见是一只孔明灯。
借着阿豆手中的风灯,其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上面写有两行简短的字。
遂意无忧。
常相见。
两行字字体不同,却各有各的赏心悦目。
张眉寿弯了弯嘴角。
接过棉花递来的火折子,她将孔明灯点燃,缓缓放入夜空。
不多时,王府和苍府的上空,也相继出现了几只孔明灯。
张眉寿面上笑意更甚,望着那些越升越高的明灯,神思仿佛也跟着飘远。
这一世,她所要嫁去的那个地方,与她而言不再是一座华丽的囚笼,而是除了小时雍坊之外的,另外一个家。
所以,常相见……
一定会的。
余生很短,想见的人,当然要常相见。
张眉寿回到愉院时,已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屋内窗棂与几柜之上,贴着红色剪纸,今日宫中刚送来的喜服与凤冠就挂在屏风旁。
张眉寿走近了瞧。
金线银丝,珠玉宝石……便是昼夜不分的赶制,也需耗时数月之久。
更不必说面前这套,在太子妃大婚冠服的规制之外,显然又另花了许多精巧心思——至于为何说这心思精巧,皆因好似是处处照着她的喜好来的。
且此时走近了……
张眉寿托起那喜服到面前轻嗅,才发觉其上熏有淡淡香气,非是多么名贵,而是她喜欢的寒梅香。
她不禁笑了。
日理万机的一个人,在一件嫁衣上头,竟是这般地细致——
这一夜,她睡得安稳极了,半点没有上一世出嫁前夕的忐忑紧张。
她枕头下放了一颗包着的松仁儿糖。
那是三妹送来的,说是能叫她做一场极甜的好梦。
……
这场大婚,准备得充足而隆重。
次日,伴随着喧天锣鼓,自宫中而来的迎亲队伍进了小时雍坊。
张家前堂内,张眉寿跪别了父母长辈。
“尔父有训,往承惟钦。”张峦眼眶微红。
“女儿谨记父亲之言。”
张眉寿叩首拜下后,缓缓起身。
主婚官是李东阳,他朝着张峦抬手一礼,遂带领礼部官员离了前堂。
小时雍坊中,围看者众多,气氛热闹却有序。
炮竹声中,王守仁与苍鹿等人目送着张眉寿上了喜轿。
阿荔远远瞧着,欢喜又遗憾。
今日本该是她来陪姑娘出嫁的,可现在却换成了阿豆……但愿阿豆能警醒些,万不要出差错才好。
想到这里,她不免又拿泪眼瞪向身边的棉花。
二人成亲已满一年,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他虽也一直吃着调养的药,可二人心中根本就没抱太多希望。
可谁知就在上个月……她突然被诊出怀了身孕!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姑娘大婚前来了!
棉花摸了摸鼻子。
为此他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顿骂了。
这孩子还没出生就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想来日后必不是个省心的,到时还是丢给四弟养吧。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长街。
听得锣鼓声,人群中一名身穿蓝色市布袍子的年轻男子下意识地驻足,转头望去。
他有着一刻的怔然。
他险些忘了,今日乃是太子大婚的日子。
目光追随着那顶喜轿,年轻男子缓缓地、神态认真地向着喜轿的方向揖了一礼。
“愿太子妃,万事胜意。”
他也不在意轿中之人根本不可能听得到,语气诚挚。
揖礼罢,他穿过长街,最后在一家医馆前停下了脚步。
医馆的门大开着,他虚叩了两声,抬脚走了进去。
“可是来看病?”夏神医靠在椅内问,说话间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病啊。”
来人笑了笑:“是听闻贵医馆在收学徒……晚辈念过书,这两年也略识得些草药医理,故而便想来试一试。”
他想学医,治病救人。
夏神医了然点头。
正要说话时,田氏从后头走了出来。
见得来人,她略愣了愣。
这不是……邓家公子吗?
直到对方朝她行礼,她才回神。
……
喜轿在宫门外落下。
身穿红色喜袍的祝又樘抬手揭了轿帘,极好看的眉眼间含着笑意。
宫人以帷幕遮之,扶着张眉寿下了轿。
视线中,一只修长干净的大手伸到了她面前。
张眉寿没有迟疑,便将手轻轻递入了他手中。
二人携手,跨过朱红宫门。
“蓁蓁又嫁与我了……”
大红喜袍下,少年握着她的手,压低的声音里有着笑意。
上一世也是如此。
只是心境却大有不同。
那时他一切依照规矩来做,不知身边的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只知那将是他的太子妃。
而今这场大婚,于他而言,是将心爱之人娶回家中。从今后,以夫君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护着她,日日相守常相见。
张眉寿唇角微弯,笑颜如花。
“是啊,我又嫁给殿下了。”
二人在宫人的拥簇之下,并肩缓步而行,背影似画。
……
(正文完)
喜上眉头 番外 隔世(婉兮)上
时值傍晚,细雨绵绵不绝。
京城朱府内,身穿丁香色绣莲纹缎面褙子,雪色马面裙的徐婉兮面色沉沉地从外书房中出来,不顾身后撑伞的丫鬟,兀自在雨中疾步而行,一路不作停留地回到了自己院中。
莲姑见得她身上淋得半湿,连忙上前替人更衣。
“秋日寒凉,夫人连伞都不肯撑,若是着了寒气可如何是好……无论如何,身子才是最紧要的——这话您不是还时常拿来叮嘱皇后娘娘吗?”
至于夫人为何会这样气冲冲地回来,却什么都不说,根本是不必去问的。
十三年前,定国公府的嫡出二姑娘嫁与了当科状元朱希周为妻,世家小姐同江南才子的结亲,可谓是一时佳话。
可谁知嫁进朱府之后,这位江南才子待她家姑娘表面看似敬重有加,实则处处疏离冷漠,成亲不过一年,那个名叫佘鹭的丫鬟就成了府里最受宠爱的佘姨娘。
若只是寻常妾室姨娘,本也不值一提。
可那朱希周是将一腔深情全都给了对方,连分一丝都不肯分与她家姑娘,且不知因何,她有时在一旁瞧着,甚至觉得朱希周根本就是在刻意做给她家姑娘看,竟像是在故意拿软刀子去捅姑娘的心,屡屡激得姑娘失去理智。
也不知她家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惹得这位昔日里受过定国公府恩惠的仁厚君子这般看不顺眼!
可偏偏这十余年下来,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累积着,无论是府中还是坊间,流传最多的却是她家姑娘善妒不肯容人的传言。
善妒吗?
她家姑娘的性情确是一贯要强的,却向来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那位姓佘的姨娘是如何地表里不一,整座朱府里没人会比她和姑娘更加清楚。
想到这些年来吃下的暗亏,已年过四十的莲姑此时仍忍不住红了眼眶。
“给我揉揉手吧。”
徐婉兮更衣后已经冷静了下来,懒懒地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里,朝着莲姑伸出了手去。
“夫人的手怎么了?”
莲姑一边接过,一边连忙地问。
莫不是老爷还敢对夫人动手了?
若果真如此,她第一个不答应!
哪怕国公爷如今病得厉害,万氏又是个靠不住的,可世子好歹还是她家姑娘的亲兄长——暗的他们没法儿说,可至少明面上,定国公府的嫡姑娘怎能这般由人欺侮!
“方才在书房里打了那贱人两巴掌,使得力气重了,手心儿现在还有些发麻呢。”
徐婉兮靠在椅中闭着眼睛低声说道。
她口中的“贱人”,便是佘鹭。
只是她自幼怕蛇,轻易不提那个字。
莲姑听得破涕为笑。
她家姑娘啊,向来是不吃亏的……
下一瞬,那笑意却愈发苦涩难言。
这种明面上的亏固然是没吃过的,然而真正戳心窝子的暗亏呢?
那些外人轻易看不见的,才是最伤人的啊。
莲姑动作轻柔缓慢地替徐婉兮揉着手,哑着声音道:“姑娘受苦受累了……”
姑娘是她陪着长大的,过的最苦的便是嫁进朱府之后的日子了。
徐婉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可不是么,打得我手都疼了,可是累得不轻呢。”
说话间,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
嗯,还是那般貌美夺目……根本不是那个平庸虚伪的货色能够相提并论的。
即便是因回来的路上掉了几滴眼泪,眼睛有些发红,却也有一种别样的美——徐婉兮认真欣赏了一会儿,心情就不禁好了些。
这些年来,同她在这朱府里相依为命也就是这副美貌了,每每生气罢,照一照镜子,怒气总会消散些。
可也忍不住骂一句:也耐不过撞上了一个瞎了眼的。
她生来貌美,在他眼里却比不过那贱人的楚楚可怜。
她自幼喜欢插花,身为世家女少不得又写得一手好字,同蓁蓁学了取雪制香打发时间,在他那里竟统统成了装模作样——
可那贱人呢?
随意绣点破花破草,又极老套地刺破了手指,还好死不活地叫他那双瞎眼给瞧见了,于是他又是心疼又是珍视。
那字写得难看至极,到了他那里偏偏又成了什么笨得可爱,不加掩饰——呵呵,她倒是想掩饰,有那本事吗!
徐婉兮现下想到这些,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恕她直言,一年两年写字难看无可厚非,学了这十来年还是那鬼样子,就是蠢得出奇了!
朱希周今日还要倒过来说她这个正室夫人冥顽不灵,不知改进——是要她改成佘鹭那模样?那呕死人不偿命给她提鞋不配的蠢货也配叫她去学吗?
她才不会改,她这样好的一个人,又为什么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去改?
况且,她这些年下来也大致摸透了,朱希周不顺眼的根本就不是她身上的习惯,而是她这个人!
所以,任凭她如何改变,他都会想了法子处处挑剔。
蓁蓁说过——比起得不到旁人的喜欢,如今更怕的是得不到自己的喜欢,毕竟人大多数时候,要面对的都是自己啊。
想到自己的至交好友,徐婉兮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蓁蓁的情况虽比她好些,却也只是比她好些而已。
她们这两颗小时雍坊明珠,在情路这上头,可谓是一个赛一个地不顺当。
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脸,徐婉兮不由暗忖一声: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上天总是公平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
徐婉兮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外,又看了看桌上倒好已久的茶水。
这杯茶,她本是给朱希周准备的。
他敢来,她就敢泼。
可他到底还是没敢来啊。
不过这也没什么,冷着她,晾着她,是他一贯的作风罢了。
可他终究不还是不敢对她怎么样吗,她打了那惺惺作态的贱人,又当众砸了他最喜欢的砚台——
他始终还是顾忌定国公府和所谓名声气节的。
徐婉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无趣。
“伺候我歇下吧,明日一早还要去开元寺。”
“是。”
……
次日,天气放晴。
徐婉兮带着莲姑从方丈室中行了佛礼后行出,迎面却见到了朱希周扶着佘姨娘走来。
见着她,朱希周眼中有着一瞬的意外,然很快便又浮现了一贯特有的冷漠。
双方对视着,中间隔了七八步远,仿佛他和佘鹭才是一对恩爱夫妇。
徐婉兮脚下没有停留,无视佘鹭的行礼,带着莲姑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却被朱希周喊住。
这一次,他倒是少见地没有计较她的“无礼”,又像是懒得计较了。
只不冷不热地问:“你手里拿着的,可是从主持方丈那里求来的平安符吗?——你既求来了,便给我吧。”
近年来,开元寺主持偶尔会与一些有佛缘的香客谈禅,若遇得有缘人,便会赠一枚平安符,这平安符乃是开过光的,据说极为经验。
但主持年纪大了,此时见了徐婉兮之后,多半十日半月内都不会再见其他香客。
“谁说我是求来给你的?”徐婉兮嗤笑一声。
难道他竟认为他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吸引力不成,能勾的她连自尊都不要,这般境地仍要去讨好他?
这人平日里不照镜子的吧?
“你自然也不该给我,而是该给佘佘。”朱希周语气不禁更冷了一两分:“佘佘如今已有了身孕,你昨日不管不顾对她动手,致使她胎气不稳,替她求一枚平安符,难道不是你该做的事情么。”
徐婉兮怔了怔。
佘鹭竟又有身孕了?
吃味早已不至于——
可昨日才挨了她两巴掌,转头就诊出了有孕……
徐婉兮无声冷笑。
原来昨日是刻意激的她动手啊。
又中圈套了呢。
但也不打紧,反正即便没有这回事,朱希周对她的嫌恶也不会少一分,而她也并不在乎,当场出了气就好,懒得管这贱人这些弯弯道道的小心思。
“胎气不稳不在家里好生养着,却跑来这开元寺,这是哪门子的养胎?怎么,还想惹得我一怒之下推你一把么。可今日我心情好得很,只怕是不能陪你演了。”徐婉兮看着佘鹭,笑着说道。
朱希周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那种浑不在意却又带着嘲讽的神态刺得他眼睛疼。
“姐姐这说得哪里话,妹妹只是昨夜做了个梦,是仙人指引着说,要来开元寺寻主持方丈,求得一枚平安符,日夜戴在身上,方能保胎儿平安……”佘鹭强忍委屈地笑了笑:“谁成想却在此处遇到了姐姐,而姐姐又求得了平安符,想来这正是咱们朱家的造化。”
徐婉兮听得连冷笑都想省了。
“你无病在身,要这平安符何用,拿来。”朱希周已朝她伸出了手去。
无病在身?
且不说这话何其可笑——
“老爷莫不是忘了,我父亲如今正值病重之时吗?”提及此,饶是徐婉兮也不禁恨得眼眶发红。
朱希周有着片刻的怔然,伸出的手也忘了收回。
“且即便没有我父亲之事,我自己求来的平安符,也断不可能给你们。”徐婉兮压下泪意,冷笑着道:“人生一双手,想要什么东西,应当自己去争,而不是伸出手去向人讨要——且乞丐还知求人需弯腰,端着碗冷着脸还想要施舍的,那是脑子有病,得去医馆的。”
这一刻,朱希周脸色难看至极。
令他气愤是不止是徐婉兮的冷硬,更是她最后的那番话。
那些话一字一句仿佛都在往他心底最忌讳的角落处刺去。
恼恨盖过了理智,他脸色阴沉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你身为主母,至今膝下无出……若不是想给你定国公府留一份颜面,我早将你休了,你却这般不识好歹,毫无悔改之心!徐婉兮,我容忍你至今,不是让你拿来得寸进尺的!”
这么多年来,这个女人,为何就不能像佘鹭一样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
但凡她的性子软一些,他也不愿意每日同一个女人针锋相对!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忽觉肩上一痛,一只大手不知何时落在了他肩膀上,那人使了力,叫他不受控制地就松开了对徐婉兮的钳制。
朱希周颇为羞恼地转过头去,却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英朗脸庞映入视线。
那人松开了手,面上甚至挂着笑意:“佛门圣地,朱大人这般举动,怕有失风度吧。”
相较之下,朱希周的脸上便只有冷然:“此乃朱某家事,就不劳谢尚书过问了。”
这位谢尚书在朝中的一贯作风他极为不喜,更不必提这些年来明里暗里还找过他不少麻烦。
“家事么。”谢迁也收了笑意,微微眯了眯眼睛问:“朱大人方才的言行,谢某不巧都看在了眼中,再结合朱大人身边这位佘姨娘这些年来的受宠程度来看,不知一张宠妾灭妻的折子,是上得了还是上不了?”
朱希周脸色顿变。
“朱某行事自问问心无愧,若谢尚书执意为难,请便就是。”
谢迁笑得温和:“朱大人倒不必动怒,谢某亦只是好意提醒而已。在朝为官,约束言行,必不可少。”
想到自己不久之后亦要被调去户部,到时面前之人便是自己的上峰,朱希周心中百般不满,却又不得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朝着对方拱手道:“那便多谢谢尚书提醒了——”
说罢,自尊迫使他无法久留,看也未再看徐婉兮一眼,便带着佘姨娘离去了。
“方才多谢谢大人替我解围。”徐婉兮面色平静地向谢迁道谢。
谢迁笑了笑,视线似无意一般扫过她的手腕。
“朱夫人倒是坦然。”
方才之事,于女子而言多少是有些难堪的,她却毫不避讳,神态亦不见半分躲闪。
徐婉兮也觉得他很奇怪。
寻常人听到她这句道谢,一句客套话揭过就是,这人在这儿夸她坦然不是戳她痛处吗?
还是说做过御史的人,说话都这般直白?
但好强如她,自然还要应一句:“谢大人过赞了。”
谢迁听罢,眼中笑意更深了。
虽称不上有太多交集,但从他第一次见到她,也已有整整八年了。
那也是一个秋日。
也是在这开元寺里。
她来求神,跪在铺垫上一个人低低自语,说得那些话,他至今都还能一字不差地记着——他记性向来好,这般好却也是少见的。
她那次说是求神,倒更像是咒人,且咒的还是自家丈夫和他那小妾,只是说罢大约又觉得太狠毒了些,又懊悔不已,连连地补救了一番,还再三强调‘不能伤害佘姨娘腹中的孩子’——那认真的程度,活像是佛祖真能听到她的话,并会帮她原原本本地圆了这个心愿似得。
谢迁想着这些,思绪有些远了,待回过神来,只见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已转了身。
“朱夫人留步——”
喜上眉头 番外 隔世(婉兮)下
他追上前两步将人喊住。
徐婉兮疑惑地回过头。
“恕谢某冒昧。”谢迁一改人前的闲适自若,神态认真甚至是郑重地道:“……夫妻之道,讲求和睦遂意,相互敬重。既是这般不顺心意,朱老夫人为何不与之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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