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大宋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安化军
位于深山中的大通监不受影响,这里民风淳朴,商业不发达,民间本来就很少使用现钱。外面的钱法再变,也与这里无关。
看着十三郎和陈勤两人走过来,陶十七向着他们猛地一扣扳机,口中大喊:“轰,轰轰!”
两被吓了一跳,猛地跳了起来,陶十七看着哈哈大笑。
陈勤和十三郎吃恼,一起上前,追打陶十七,闹作一团。
并州衙门,附廓县阳曲汤知县急急来到长官厅,向郑戬拱手行礼:“相公,前几日废止旧铁钱,民间百姓多有怨言。今日清早,便有百姓勾结本城兵士,在子城外走马承受白阁长衙前聚集。白阁长再三分说,人群反越聚越多,不肯散去。下官进子城的时候,人群已向子城而来,把门兵士已经把城门关了!”
郑戬站起身来,沉声问道:“前日已经揭榜各处,春税可纳五分旧铁钱,五分新铁钱,寻常百姓手里能有多少现钱聚众闹事的,想来不是贫苦百姓了。”
汤知县无奈地摇了摇头:“如今人情汹汹,下官也无法查探清楚,到底是什么人。”
郑戬来回踱了两步,对门口的吏人道:“去请石钤辖来,我有事相商。——还有,吩咐守城门的兵士,加派人手,不许乱民入子城!”
吏人叉手应诺,转身去了。
郑戬又对汤知县道:“知县,既然有人闹事,城中当有人主持大局。并州城子城以外,是你阳曲县所辖,你当即刻回去,安抚人心。乱民闹事,万不可让他们冲撞了县衙!”
现在这个乱哄哄的时候,汤知县一万个不想离开子城。此次闹事的除了百姓,其实是军人为主。这些骄兵悍将,一旦发作起来,谁也控制不住,砸衙门,杀官员,实在不是个事。
见郑戬目光锐利,毫无转圜余地,汤知县暗叹了口气,只好告辞。
汤知县还没有出门,通判商瑶和王克臣撞了进来,一起向郑戬行礼。
郑戬道:“城外乱民因为停用旧铁钱,纷起闹事,你们可有什么消息此事已经有几天了,怎么偏偏今天闹将起来而且多有军士参加,军俸早已换发新铁钱,与他们何干”
商瑶道:“下官听到了一些消息,不知真假,请相公参酌。衙门欲停用旧铁钱,除了春税许用五分旧钱之外,其余并没有明确的章程。本城用钱最多的地方,便是毛皮货场。此次钱法停新用旧,便有在货场有势力的人家,去外地低价收购旧铁钱,到货场按官价换毛皮,上下其手,赚了不少钱财。昨日知录沈士龙知晓了此事,极是恼怒,派出兵丁,把守货场,不许一文旧铁钱行用,致有此事。”
王克臣道:“衙门在货场吏人不多,被本地几个大户把持,他们招集无赖,又勾结一些城中的游手兵士,大肆敛财。沈士龙做事太急,这些人手中尚有大量铁钱未曾花出,便鼓噪闹事。”
 
第47章 不念旧恶
已是五月,山中鲜花盛开,五颜六色,甚是好看。杜中宵懒洋洋地靠在交椅上,看着兵士向大车上装新钱,百无聊赖。他上次来的时候,大通监已经走上正轨,此次再来,除了扩大规模,实在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干。每日里山中看看风景,跟陶十七和十三郎几个人研究火枪,一天一天过去。
正在这时,唐孔目急匆匆地过来,到杜中宵面前叉手行礼:“官人,州衙命你这两日即刻回城,大通监的事情交给交城李知县。这是公文——”
杜中宵接公文在手,草草看了一遍,随口问道:“这么紧急,莫不是州城出了什么事情”
唐孔目看看四同,凑上前低声道:“官人还不知道前些日子,因为停用旧铁钱太急,州里发生了骚乱。我听人说,喔,数千乱民,差点就出了大乱子。好在郑相公临事不乱,穷治首恶,不问胁从,一下刺配了数十人,事情才平息下去。”
“哦——”杜中宵点了点头,表情十分精彩。自己离开的时候,特意跟郑戬说得明白,如果新钱替代旧钱做得太急,怕会引发乱子,没想到就真地发生了。
唐孔目说得兴起,把自己听到的消息仔仔细细说给杜中宵听。他这消息已经不知传了几手,真假参半,不过好在大致脉络清楚。此次动乱,既跟官府停用旧钱太急有关,也跟从毛皮行业的各个环节裁撤吏人有关。衙门的公吏裁得太急,让地方大户钻了空子,才有用旧铁钱薅羊毛的事情。
送走了唐孔目,杜中宵心情复杂,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自己什么都说中了,这可以说自己看得准,但在官场上不是什么好事。杜中宵宁肯自己的预言不要用这种暴烈的手段表现出来,而用比较和缓的手段,让郑戬明白。这个样子拂了郑戬颜面,他怎么会给自己好脸色
让自己立即回城,郑戬要做什么杜中宵猜不出来。杜中宵不会异想天开,因为此事,郑戬会重用自己。他不挟愤报复,就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了。
三日之后,杜中宵回到并州,立即到长官厅见郑戬。
行礼毕,郑戬看着杜中宵,淡淡地道:“这些日子签判辛苦。大通监的铁钱,短短一个月,产出便是以前的数倍之多,委实不易。”
杜中宵拱手:“相公吩咐,下官安敢不从命!”
郑戬点了点头:“好,此事你办事得力,且记一功。——签判,前些日子因为停用铁钱,城里有不法之徒纠结兵士百姓作乱,闹得人心惶惶。你离去之前,曾经讲过,如果旧钱停用太急,会出乱子。”
杜中宵见郑戬说得如此直接,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道:“下官侥幸猜中而已。”
郑戬神色不变,淡淡地道:“侥幸猜中也好,做事有预见也好,总之就是你说中了。”
说到这里,郑戬住口不说,看着杜中宵。杜中宵心惴惴,不知郑戬接下来要说什么。是亏自己能干而委发重任还是驳了他的脸面要打击报复
郑戬叹了口气:“签判,你少年进士,人还年轻,有话我便直说。此事你说中了,便又如何依你徐徐行之的做法,确实不会出乱子,但新钱代替旧钱要到何年何月才会做完这其间,又有多少大户借势盘剥,有多少寒苦百姓受苦痛下决心,把旧钱尽快换掉,虽有乱子,不过刺配数十人而已。以刺配数十人换做成这件大事,才是一州主官,该当要去做的!”
听了这话,杜中宵一时怔住,没有想到郑戬会这样想。郑戬性峻,做事果断,跟杜中宵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第48章 邀赏
火山军位于黄河岸边,境内沟壑纵横,地形破碎,除了河谷地带,几无平地。所属三千余户,一万多人,比以前杜中宵任知县的永城还要小一些。北边黄河对岸,便是契丹新设的宁边州。
这里是对镇契丹的最前沿,只不过地形崎岖,不利于大军行动,驻军并不多,共有隶属马军司的禁军骑兵一指挥,另有厢军步军三指挥,不足两千人马。但对于一个三千户的小地方来说,养这两千兵马已是不易,更不要说还有大量的乡兵。
杜中宵离了并州,沿汾河而上,到岢岚军转向西北。一出了太原周边谷地,便就进入群山之中,再难见到平地。出了大山,便就是黄土弥漫,丘陵连绵,沟壑纵横,往往走一日都不见人烟。
这是黄土高原的腹地,地形破碎,如果不是沿着设驿站的古道,走不多远就要迷路。
直走了一个多月,才从群山连绵中进入黄河谷地,人烟一下子稠密起来。
走在前面的十三郎打马返回,兴奋对杜中宵叉手道:“官人,前方就是火山军来迎我们的人。且在这里稍歇,他们前来拜见。”
杜中宵出了口气,吩咐大队人马停下,对身边保德军的田都头拱手:“多谢都头相送,且在这里暂歇,饮一杯酒。若是没有急务,便随我入城,盘桓几日。”
田都头叉手:“知军好意心领,下官须回去缴了军令,不敢耽搁。”
杜中宵不好挽留,看前面河边一棵大树,便与田都头一起到了树下下马。
保德军在火山军的南面,与火山军相邻,杜中宵进入河谷,首先到了保德军境内。按照惯例官员上任,经过的州军要派军队吏人迎送。这里地势复杂,又与契丹相邻,军队也多,保德军派了田都头带了一都厢军送杜中宵。现在进了火山军境内,田都头任务完成,要回保德军去。
在树下等不多久,就见到前方一队人马急急奔来,足有数百人,声势不小。离着一百余步,那些人见到杜中宵旗帜,纷纷下马,有十几人快步向这里走来。
不多时,到了近前,纷纷向杜中宵见礼。
这是火山军的主要官员,推官程文礼,录事参军潘振,兵马巡检孙丹,及几个指挥和寨主。
火山军是个小地方,官员不齐,与永城相比,也就多了几个武将。
众人唱诺毕,取了酒来,属下官员敬毕,杜中宵向田都头敬了一杯酒,就此作别。
略事修整,杜中宵带着手下上马,在火山军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沿着黄河东岸,一路北上。
黄河在火山军境内蜿蜒曲折,冲出了一片谷地,辖下大部分的村寨,便分布在黄河谷地里。一路行去,杜中宵见经过的每个村子,村口都有兵马驻立,远远行礼,对身边的程文礼道:“推官,怎么这里每个村子都有兵马么我看他们军容严整,非平常村民可比。”
程文礼道:“回知军,这里是极边之地,与契丹紧邻,境内兵马众多。若以户数而论,几近一户养一军,非其他地方可比。除了禁厢军,境内民户多为乡兵,寨寨如此,村村如此。此地民风彪悍,不是内地可比,乡兵也多骁勇善战,是以如此。”
杜中宵点了点头,明白村口看见的都是乡兵。按程文礼的说法,这里几乎是全民皆兵了,跟自己以前待的地方都不一样。这里的民户,除了汉人之外,还有许多番户,不过多年都与汉人住在一起,早已经汉化,分不出来了。不管番汉,边地之民数百年来经历战事无事,民间尚武之风极盛。
行了约二十多里路,就见黄河边上一座土城,灰扑
第49章 因地制宜
火山军城很小,衙门在中间,南北一条大街。杜中宵自南门入城,从列阵的兵士前行过,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衙门门前。随着杜中宵一行入城,城外的军兵高声欢呼。
在衙门前下马,杜中宵微出了一口气。虽然自己一到,这些军队便就炫耀武力邀赏,好在军纪还过得去,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程文礼一众官员,簇拥着杜中宵到官厅坐定,火山军一众官员上前参拜。官员退下,又有境内几个小蕃部的首领,各自献上礼物。无非是毛皮、山羊,地方贫瘠,也没有什么好东西。
官员分文武分列两旁,禁军广税指挥使吴文佐上前,叉手道:“知军新官上任,广锐指挥辖下四百马军,听凭吩咐!有我马军在此,数百里内盗贼不起,百姓夜不闭户,上官安心!”
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杜中宵,显然是要赏赐。
杜中宵道:“指挥辛苦。我新来火山军,诸事不知,事务纷杂,且等明日,查过府库,看还有多少蓄积,酌情发给赏赐。你吩咐手下军兵,安守军营,不得滋事!”
赏赐不下来,吴文佐哪里甘心站在那里叉着手,也不唱诺,也不退下。
其余三位厢军指挥使一起出列,学着吴文佐,唱了个大诺。中间的宣勇指挥使庞勋笑着道:“我们边地厢军,与内地可不一样,一般要上阵厮杀,打生打死。只是拿的军俸,只是禁军零头。好在小的们不贪心,火山军僻处边地,钱粮艰难,知军要发赏赐也不容易。若今日每队能发坛好酒,尽情一醉,那便心满意足了。知军恩典,万望成全!”
说完,看了站在当中的吴文佐一眼,带着其他两人,笑嘻嘻退下,显然要看吴文佐的笑话。
吴文佐被几个厢军将领调笑一番,心中恼怒,瞪了他们一眼,才悻悻唱诺退下。
看吴文佐通下,杜中宵道:“军中赏赐,是必须查点过府库再发的。今日我新官上任,庆贺一番总是难免。推官,若是衙门里还有好酒,发给军中,算我一点心意。”
程文礼上前低声道:“知县,本军虽小城,因驻军多,酿酒一向不少。只是北地酷寒,自几年前流行白酒,便受本地军民喜爱。他们说的好酒,实际是指白酒,城中实在已经不多。水酒倒是还有不少,只是军中不喜欢,若是发下去了,只怕他们闹事。”
杜中宵怔了一下,道:“既然有水酒,怎么会没有白酒”
程文礼耐心解释:“知军有所不知,白酒是从酒糟里蒸出来的,所得不多。似本县这种地方,都是酿出水酒太多,卖不出去,只有酒糟能蒸白酒是好物。”
杜中宵听了,不由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从酒糟中蒸酒的法子,还是我家献上朝廷的呢!只是你们不知道,有酒糟,有水酒,制白酒还不容易出来的白酒,还强似糟白酒呢!”
程文礼听了,不由愣住,没想到新来的知军是个酿酒的行家。蒸糟白酒的方法是朝廷发下来的,州州如此,还没听说过用水酒也能制白酒。
火山军不过三千余民户,就有近两千禁军厢军,军队在人口中占比极高,酒的销量远不是内地州军可比的。之所以如此,一是军队好酒,他们每月拿着军俸,又有余钱。再一个,虽然不是有意,朝廷也用酒这种物资,从军人手中回收现钱,是一种小的经济循环。
问清楚了城里水酒存量极多,杜中宵对程文礼道:“此事不需愁了,一会我教你们用水酒制白酒之法。此法极是容易,今天便就发酒,免得城中军兵一肚怨气。”
程文礼拱手唱诺。退下之后心中疑惑,水酒怎么制出白酒来。
录事参军潘振上前,报了火山军的人户、钱谷,约略说了个大概。孙丹上前,则报本军的丁壮弓箭手,及周边的寨堡。火山军三指挥厢军中的壮城指挥,实际也隶孙丹之下,不过庞炳跋扈,拉拢了壮城指挥使,壮城指挥孙丹轻易指挥不动。
这只是个仪式,属下文武官上来露个脸,表示从现在开始,杜中宵便就是火山军长官了。
众人退下,杜中宵道:“一应事宜,明日办理。今夜后衙设宴,请诸位饮一杯酒。另从衙门库里搬酒到军中,一队一坛计,以为庆贺。各主管约束属下,不得醉酒闹事。有犯军令者,斩无赦!”
众人叉手唱诺,纷纷退出官厅。火山军是个小地方,官吏之中又有武将为主,这极草率的欢迎仪式也很不严肃,还没有出官厅,官员中便就嘻嘻哈哈,让杜中宵看了皱眉。
推官程文礼走在最后,看杜中宵脸色,摇了摇头道:“知军,边地为官清苦,一般的官员都不愿意到这里来。衙门里的这些官员
第50章 好酒
竹管嘀嘀嗒嗒出来酒,潘振让工匠接了,轻轻抿了一口,面色怪异,低声对程文礼道:“推官,出来的委实是白酒。不过,味道却更加浓烈,少了一点香味。”
程文礼接过杯子,轻轻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
杜中宵道:“怎么,出来的酒不过烈么”
程文礼摇了摇头:“烈是尽够烈了,只是太过呛人,比以前的白酒,少了些香味。不瞒知军,下官是不喜欢这种酒的。不过城中军汉,他们喜好与我们不同,倒也未必。”
杜中宵道:“烈酒中的香味是来自酒糟,所以越是好的酒糟,蒸出来的酒越是醇香可口,跟用来蒸酒的水酒无关。这种烈酒没有后劲,入口便如火烧一般。酒本就是发到军中,只要军中将士喜欢,何必管那么多等到以后,我们再收些高粱杂粮,制出好酒,再说其他。”
程文礼点头,吩咐周新田,把酒楼里卖不掉的水酒,全部用来蒸白酒。
出了九曲阁,程文礼又吩咐公吏,从军衙库里把存的水酒搬来,一起蒸成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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