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瑞根
关键就在于这判卷的房师们对经义文卷的审核宽严程度。
这就真的不是哪一个人能控制的了,遇上宽松的,他只要觉得过得去,都可以给你判一个不错的判语,遇上严格的,你在经义论述中稍微和圣人之言不符,他都可能要让你失去这样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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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也在一起床之后和紫鹃探讨着这个问题。
这一年,对于黛玉来说也是难熬的一年。
府里边多了一个宝姐姐,娴雅大气,待人接物都是极好的,而且人也大方温和,这也使得府里边就有些闲言碎语出来了。
两个表小姐,一个是姑表小姐,一个是姨表小姐,都相当于是寄居在贾家,但是性子却各异。
黛玉本来就不爱出门,加上面冷嘴利,免不了要得罪一些婆子仆僮。
而丫鬟们则都是惯于趋炎附势的,林姑娘对宝二爷一直没有多少好脸色,也使得很多丫鬟们觉得这位林姑娘过于骄矜倨傲,慢慢的就免不了要在她背后说些闲话了。
也幸亏得紫鹃是府里的老人了,和鸳鸯、平儿、袭人等人关系都一直不错,加上原来也是在老祖宗边儿上呆过的,多少也还是有些面子,所以这情形才没有过于严重。
但下人们对薛家姑娘的交口称赞却是发自内心的,这位薛家姑娘,见人先带笑容,而且从无恶语冷脸,便是有些为难事,也要尽可能的替人考虑到,端的是个周到人。
这两相对比之下,大家心里便自然也就有了一个掂量,虽说像黛玉日常接触比较多的二嫂子、探丫头、二姐姐都无甚影响,但是像其他一些人多少也就还是有些看法了。
黛玉不是感受不到这种变化,但是她却懒得去多理睬,本来也就没有多少交道,何必要去刻意讨好谁,或者向谁去解释个什么?
爱怎么想怎么想,爱信就去信好了,大不了日后少打交道甚至不打交道。
这就是她的风格。
便是紫鹃也改变不了自家小姐这方面的性子,顶多也就是帮她圆转维护一番,以免把很多关系弄得太僵,比如像后房,黛玉胃口本身也不好,很多时候还要有求于后房;再比如一些送花送脂粉的,总归要打交道,自然也要想办法避免被人家针对。
“冯大爷今儿个也不过才虚岁十五,这大周朝好像没有听说过十五岁的举人吧?珠大爷当年十五岁也只是考了个秀才,就那样弄得阖府上下都是张灯结彩,很是欢闹庆贺了一番,若是冯大爷考中举人,只怕就要举国皆惊了。”
紫鹃先替冯紫英把台阶找好,这边也算是替自家小姐打个圆场,别到处传出去冯大爷能考过,最终冯大爷却又未过,弄得大家面上尴尬。
若是从小姐嘴里传出去,只怕就有人要专门来就此话怼小姐了。
“紫鹃,那也不一定,我听说今科北直隶名额不少,冯大哥这两年也一直苦读,今年年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一门心思要考过,这边努力,怕是过得了的。”
对冯大哥的前程,林黛玉一直是十分关注的,为此这半年里也是多有了解,只不过她一个人在府里边,能打听的渠道有限,也就只能凭着自己的想象去琢磨。
“小姐说过得了,那便过得了吧。”紫鹃笑着应和了一句。
这等问题只要一扯起来,只怕小姐又要争个高下才罢休,换了其他话题都好说,小姐多半不会在意,唯独这个话题,那是不肯退让的。
似乎是感觉出了紫鹃语气里的某种退让,嗯,还有点儿揶揄的味道,黛玉脸一红,瞪着紫鹃:“紫鹃,你这口气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说过得了,就过得了?我是根据冯大哥这么努力判断的,你看寻常事情冯大哥哪有那么努力过,这样的情形有过么?”
紫鹃只得正色道:“小姐,婢子不懂这个,只能是小姐怎么说就怎么了,想那冯大爷如此能耐,不知道是否了解小姐在替他默默的祝福呢?”
这一下子黛玉脸刷的一下是真红了,拿起手中的汗巾子就要打紫鹃,却被紫鹃格格娇笑着躲过,“小姐,婢子说错了。”
借着机会,紫鹃出去替黛玉泡茶,回来时,却见那黛玉痴痴的望着窗外,半晌不动,显然是这份心思早已经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心中也是暗自叹息,这冯大爷若是辜负了小姐这般心意,那就是罪该万死。
看看小姐的手,为了冯大爷,硬生生的绣出了一个香囊来,这普天下再无一个男人能让小姐这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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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薛蟠一摇三晃的进了院子,却见这屋里没甚人气。
母亲怕是去了姨母那边,这梨香院哪样都好,唯独就是人气不足了一点儿,毕竟不是自家屋里,这院子也小了点儿,啥摆设也只能由着别人来将就。
再看看自家身边,连个像样的使唤丫头都没有,再联想到那越发标致俊俏的香菱,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那金陵那边怕也是事情已经该了结了,舅舅似乎这一年里也未曾提起过这事情了,或许自己可以向妹妹那边把香菱重新讨要回来?
但想到舅舅那张冷厉阴狠的脸,薛蟠有下意识摇了摇头,恐怕还得要缓缓,总得要等到金陵那边有个准信儿,方能作数。
想着这些事情,薛蟠便径直步入自己妹妹那边的偏院,“妹妹在么?”
“兄长什么事?”薛宝钗的声音永远是般清泠温润的,漫步走到门前,却见自己兄长有些不自在,再一看,那香菱也看到了兄长,当是还有些忌讳和尴尬。
这一年多里,香菱跟了自己,便少有出门,尽量避免与兄长碰面,自家兄长虽然是个浑人,但是答应了舅舅的事情却也十分守诺,自己这边院里便是半年都难得踏足一次。
“也没见着母亲,怕是去了姨母那边,我今日看那街上,一干儒生呼朋引伴,纵笑谈论,不知是何节日,让这些酸丁如此兴奋?”
薛蟠目不斜视,只看着自己妹妹,那香菱也早就躲入屋里,只有莺儿笑着和妹妹迎了出来。
“兄长有所不如,昨日秋闱大比便算是考完了,这些学生们怕也是要轻松惬意一番吧。”薛宝钗微笑着向兄长解释。
“哦?难怪。”薛蟠恍然大悟,脸上哂笑之意甚浓,“难怪今日里我看到宝兄弟恹恹的,只怕也是联想到了此事,下科怕是他也要去参加秋闱了?”
宝钗何等人,如何能听不出自家兄长语气来的揶揄调侃味道,瞪了兄长一眼,“兄长,这等话万不可在外边说,否则被府里其他人听了去,定要惹出是非来。宝兄弟现在年龄尚小,下科也未必就要去考,多读几年书未必就是坏事。”
“妹妹,话不是这么说吧?这读书不就是为了去考试么?我听闻这府里都在说那冯家大郎今科便是要去考的,冯家大郎也不过就是大你月份,那下一科宝玉当是比现在的冯家大郎年龄更大,为何却不能去考?”
薛蟠在其他事情上或许就过了,唯独在宝玉读书的事情上却是格外清醒,“莫不是怕考不起,丢了脸?也不至于如此才对。”
宝钗脸红了红,见兄长一副较真模样,只得小声解释:“兄长有所不知,这要参加秋闱也不是人人都能参加的,须得要先考过秀才,或者就得要取得监生资格,否则是不能去考的,下科秋闱,也还要看宝兄弟那时候能不能取得这样的资格,这等事情兄长莫要去多问,免得宝兄弟多心。”
薛蟠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是明白了过来,点点头:“原来如此,若是宝玉考不过秀才,那边去弄个那劳什子监生资格便是,那又有什么难处,总归不过是多使些银子便能解决。”
宝钗未曾想到在这等事情自家兄长居然还如此看得穿,这要其他办法取得不了监生资格,倒也的确可以用捐监来拿到监生资格。
只不过捐监的名义就实在太难听了,而且这大周百年几十科里,还从未听闻过有捐监考中举人的。
数风流人物 乙字卷 第一百三十三节 宝钗,香菱,莺儿
见妹妹不说话了,薛蟠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便耸耸肩:“妹妹,我看这宝玉也不是个正经读书的,便是花了银子弄个监生也考不过,只怕也是白使银子,还不如学着哥哥我,有那银子图个快活自在。”
此话可谓刻薄而真实,但听到宝钗耳朵里却是叹息不止,心中也是格外犹豫。
母亲已经流露出了些许意思,那就是想要把自己许配给宝玉,让两家联姻。
虽说还不清楚姨母那边的意思,但是现在自己一家人寄居在贾家这梨香院里,两家也是格外亲热,而且薛家营生那边情形也是每况愈下,若说是和贾家结亲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是女儿家何尝不想嫁一个出人头地能撑得起家族门楣的郎君?
现在这宝玉在自己兄长嘴里居然沦落到和兄长自己一般的角色,这如何不让宝钗感到心里难受?
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其实宝玉和兄长都差不多。
都是不求上进只知道厮混,都得要依靠家族余荫,或许宝玉唯一能比兄长强的就是相貌要更招人喜欢。
但是男儿汉大丈夫难道是靠容貌建功立业撑起家族么?想一想这都是一个笑话。
而且太过于英俊潇洒的外表固然可以赢得女孩子们的一时欢心,但是对于像宝钗这种兄长不成器,家族面临困境,自己都需要为自己未来考虑的女孩子来说,这甚至根本就不是一个考虑条件。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交往范围就这么狭窄,宝钗也没有更多的机会认识其他男孩子,也不允许她去认识别的男孩子,在这样狭窄一个圈子里,她又能奈何?
“兄长,切莫再说这等话了,我们暂住在姨母家,受人恩泽,也须要守人家规矩,更莫要去背后说人闲话。”宝钗正色道:“兄长若是有那份心思,不如多操心一下家中营生,前日里张伯送来的账目,妹妹少许看了看,便有些差错需要厘清,……”
“哦?妹妹,你知道为兄是个不中用的人,对这等事务一看就头疼,就莫要难为兄长了,这老狗在我薛家干了这么多年,历来精明,上下称赞,连爹还在的时候都说他可以托付一方,为何却还出这般浅显的差错,莫不是现在觉得爹走了,我们薛家在金陵那边也有些不济了,要来有意试探我家?”
薛蟠虽然浑,但是却不傻,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出。
宝钗也没想到自家兄长都还能想到这一点,心中也是一喜,但是自家兄长是绝无耐心去管这等繁琐事务的,自己又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也不可能抛头露面去主动过问这等营生,想想家里这般,宝钗心中更是灰暗。
见自己妹妹脸色黯淡,薛蟠也知道恐怕是自己话惹来妹妹伤心了,晃动着大脑袋,想了一想才安慰自家妹妹道:“妹妹也莫要伤心,薛家现在是差了一点儿,但不是还有你么?只要你能嫁一个好人家,便能让咱们薛家有个依靠,只是这宝玉却是个和我一样不中用的,万万莫要嫁他,荣府二房若是交到他手里,只怕都要被败光,……”
宝钗心中更是不悦,但脸色却越发平静,“以哥哥之见,咱们薛家该与哪等人家联姻才能有依靠呢?那不如就请哥哥先考虑自家婚事,若是能娶来一个能操持咱们薛家营生的嫂子,岂不胜过依靠别家?”
“嘿嘿,妹妹这话就是打趣兄长了,妹妹这等人才,母亲都尚未能替妹妹寻到一个好人家,哥哥有自知之明,便随意寻个寒门小户人家女子即可,只要莫来管我自家快活事儿,一切便可。”
薛蟠对这方面倒是十分看得开,只要不管他自家快活,一切皆可。
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薛蟠凝神苦思,“妹妹也莫焦心,前次去舅舅家,舅舅不是对妹妹格外关心么?以我的感觉,怕是舅舅有安排才对,只是这一晃便是一年多了,却为何不见舅舅提起?”
薛蟠这一提起,宝钗脸色便微红。
说实话,这也是薛姨妈和宝钗最为疑惑的事情。
先前王子腾这般关心,甚至还觉得宝钗待选都不合适,明显就是觉得宝钗该寻个更好的人家,这让薛姨妈和宝钗内心既是忐忑,也有些期待。
王子腾好歹也是一方大员,正二品武官,甚至还兼任过兵部右侍郎,在京中也有偌大的影响力,要替自己外甥女寻个好人家,简直不要太容易。
而且宝钗人才性子各方面都是如此出色,这就更没有问题了,纵然家世略微差了一点儿,还有一个爱惹事儿的兄长,但是这年头哪家大户里边没有几个不成器的子弟?
再说了,不是还有王子腾这个母舅家可以依靠么?
可这一年多来,虽然宝钗也陪着母亲去过舅舅家几次,但是舅舅要么就在外巡边,少有回京师,要么偶尔遇到一次,舅舅虽然也要问起近况,却是半句未提宝钗的事情。
这让薛姨妈也是格外失望,而宝钗虽然表面依然沉静自若,看不出半点,但心中也未尝没有几分失落。
“兄长莫要去问这些无聊之事,舅舅总督一方,岂有操心这等微末之事的道理?”宝钗抹了抹额际垂落的一缕乌发,淡然道:“兄长若是有心,不如还是问一问母亲,看看可否有合适人家,先替兄长安顿下来。”
薛蟠愣了一愣,便也反应过来,这是妹妹不想在人家谈论此事,打了个哈哈,“妹妹说得也是,若是能把我的事情解决了,妹妹兴许就能有更好的造化。”
说完,薛蟠便晃着大脑袋,哼着小曲儿回自家那边去了。
看见薛蟠离开,宝钗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回到自家房中,那香菱和莺儿都已经跟了进来。
和香菱的老实相比,自小跟着宝钗的莺儿就要活跃大胆许多,“小姐,先前大爷说的舅老爷对小姐的亲事很关系,莫不是真的要在京城里替小姐寻个好人家?”
宝钗脸一烫,瞪了一眼自己这个贴身丫鬟:“少听他胡诌,不过是舅舅看我们一家来京里无人依靠可怜,多了一些的关心照顾罢了,哪里就说得上那些?”
莺儿却不怕自家小姐,仗着小姐宠爱,不依不饶:“那可不一定,以小姐的人才,怕是京中无数富贵人家都要排着来上门才对,舅老爷也不过就是帮忙把把关罢了。”
宝钗心中一动,但又是一黯。
来到京中之后,宝钗才意识到这京师城和金陵城还是有很大差别的,那就是原来贾史王薛金陵老的四大家,在金陵城乃至南直隶都能赫赫有名,但是放在这京师城中便不值一提了。
四王八公十二侯,除了贾家和史家能占到八公中的两公和十二侯中两侯,王家和薛家其实是连着武勋群体中的一等都算不上的。
但是王家人家却不是靠着这个,而是靠着现在舅舅的一力奋斗才得到了太上皇和皇上的信任,才能坐上这样一个位置,相比之下贾家和史家现在明显都已经没落了,至于薛家,现在更谈不上了。
而且这京师城中明显风气也不一样,便是朝廷对武勋群体都不太喜欢,那些个文官更是对武勋们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刻意针对和刁难的味道,这种情形似乎在新皇登基之后更为明显。
这些情况都是宝钗在从舅舅舅母以及姨父那边听来的,像兄长的事情,若不是舅舅一力出面,而是只靠贾家,根本就不可能办下来,这种差距也颠覆了以前母亲和自己对贾家、王家之间固有看法。
正因为如此,宝钗也并不认为自己就像莺儿所说的那般就真的如此受人追捧了,薛家便是有些资产营生,但是在京城这个地方,商人哪怕是皇商也一样不受待见,这地方的人更看重家世,所以自家要寻个好人家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也是母亲为何觉得这贾家或许还真的是最靠谱的缘故,显然母亲也是看到了这些。
见自家小姐只是微微摇头,却不言语,这莺儿也有些急了,“小姐,难道婢子说得不对?香菱,你来评个理儿,我说得不对么?”
香菱只是抿嘴笑着摇头,却不言语。
“哼,你就是个闷葫芦,我就知道说正事儿你便是一个摇头猫了。”莺儿也不在意。
香菱是个老实性子,和她也很处得来,她也一直在宝钗面前说,不如就让香菱跟着小姐,跟了大爷是真真糟蹋了人。
“莺儿,这等事情,小姐是肯定有主意的。”香菱终于还是说了一句,“何况这等事情也要等太太和舅老爷他们才能做主。”
“那香菱你觉得如大爷所说,宝二爷真的是个不中用的?”莺儿反问。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三女心中问过了,宝钗的去向也关系到她们的幸福,嫁入贾家看上去是很美好,但是却被那薛大爷一说,大家心里却又没数了。
数风流人物 乙字卷 第一把三十四节 锁院阅卷,技惊四座(第三更求月票!)
伴随着秋闱大比的结束,现在就迎来了艰难的煎熬期。
二十日对于所有参与了秋闱大比的学子们来说,简直比一年时间还难熬,食不甘味,睡不安枕,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结果,哪怕是如范景文、杨嗣昌这样的牛人,一样不敢打包票。
锁院之后,贡院这边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阅卷审卷时间,各房各自开展阅卷审卷,同考官不得越房审卷阅卷搜检取中,这也是防止舞弊的一种手段。
大周沿袭了前明旧例,但是又有了一些变化。
比如在北直隶的主考官上原来也一直是由顺天府提名,翰林院、礼部共同会商报经皇帝批准,但后来基本上演变成翰林院和礼部共商出一个大名单,而由皇帝直接在其中选定,不再由推举出主考官,报经皇帝批准。
主考官的人选也由最初的翰林院侍讲侍读以及左春坊、礼部中选出,同考官则延伸到礼部、太常寺、国子监中。
此次北直隶主考官乃是由翰林院侍读学士赵宗吉担任,同考官则是八人。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定,经义、策论皆分上上、上中、中、中下、下下,若是其中一类为中下或者下下,便直接黜落,若是一类获得中卷者,除非另一卷获得主考官认可为最优卷,方可取。
也就是说只要是两卷中有一卷被列为中、中下、下下,基本上就直接被剥夺了中式机会,必须要在两卷都达到中上或者上上卷,方才有机会中式。
作为主考官,赵宗吉是不阅卷的,除了疑难问题或者特别优秀的佳卷需要他亲自审读外,其他他更多的还是抽查几位同考官审阅后评定级别的卷子,防止徇私舞弊或者错漏。
由于采取了弥封(糊名)和誊录制度,所以这极大的减轻了作弊的可能性,糊名让无人知晓这份卷子是谁所写,同样誊录则直接避免了同考官通过笔迹来辨认熟人或者所托者卷子,再加上临时的抽卷审卷制度,基本上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了作弊。
当然那种替考代考毕竟属于少数,或者提前漏题,几率都相对较小,难以彻底避免,但起码避免了大规模作弊的可能性。
北直隶此次秋闱考生达到4515人,比起上一科略有下降,但是总体来说属于平均水平,从元熙三十二年之后,北直隶的秋闱考生一直保持在4400到4600人之间,有小幅度波动,但基本保持稳定。
因为分成两卷,也就是说九千卷需要八个同考官在二十天之内阅完,并写出阅卷评语,无论是上上还是中下,都需要有间断的阅卷评语,也就是说要经得起复核,为何黜落,为何选上,都要有一个交代说法。
十多日的锁院审卷阅卷对于主考官和同考官们来说同样是一种煎熬,但这也是一份荣耀。
担任过一任主考或者同考,基本上就相当于在士林中是获得了认可的一种资历证明,也就意味着下一科你一样有资格去参与主考或者同考,而多几轮主考资格,那意味着那基本上算是士林中的大儒大贤了,而多几轮同考资格,你一样可以在其他士人文人面前夸耀自己的资历。
阅卷房中大家都基本上没有多余话语,若是有,也基本上都是有特别好的卷子需要交流观摩,而特别是上上卷,那么基本上大家都要相互观摩点评一番。
这种上上卷无论是在经义卷还是策论卷中都不多,基本上不到半成,也就是说要三五十份卷子中才能产生出一份上上卷,而如果产生了上上卷的话,只要对方的另外一份卷子不是太差,那么都可以确定其中式了。
真正进入上上卷的文卷,赵宗吉都是要品读一番的,这意味着这个学子基本上就进入了士林的行列,中举之后哪怕这个学子考不中进士,甚至不愿意选官,那么他回乡之后,这份资格也足以让他和县里的知县们平起平坐,而不受任何乡绅地主们的排挤打压了。
这既是真正的鱼跃龙门。
这一份卷子的确写得相当好,赵宗吉忍不住捻着胡须细细读起来,好一阵后,又才放下,然后又去看了看这份卷子相对应的经义卷是否已经阅过。
一看,经义卷居然也是上上卷!
再认真一读,一样堪称是绝佳之卷。
这就让赵宗吉大为吃惊了。
不是没有经义和策论都是上上卷的情形,但是这种情形不多不说,而他看到的这两份卷子都称得上是他所阅过的卷子中的前三。
也许这就应该是头名了,赵宗吉沉吟着。
“学士,且看这一份经义卷。”赵宗吉见几名同考官都在窃窃私语,研讨了好一阵,似乎没有一个定论。
“何事?”好就是好,差就是差,难道说这几人还有什么不同看法不成?就算是有些差异,但是也不至于分歧太大才对,赵宗吉也很奇怪。
赵宗吉端坐堂上,等到人送上,粗略一看便皱起眉头,这份卷子有何出奇之处?但人家专门送上来,而且还引起了争论,莫非真还藏着什么机锋?
细细再读了一遍,又看了评语,也是中规中矩,只说文辞浅白,论述虎头蛇尾,也算中肯,顶多也就是一个中卷,甚至中下卷更说得过去,但是卷上却未定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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