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屋外风吹凉
贾蔷呵呵笑道:“诸卿,眼下还不到忆苦思甜之时,登基不过一个仪式罢,改变不了甚么。不怕诸卿笑话,今日到这太和殿,我第一眼注意的,其实是须弥座旁矗立的这六根粗壮的金柱子。本王就在想,这若都是纯金的,那该多好?若那般,眼下许多缺钱的难处,就能解决了!”
“哎呀!”
却是一直保持安静的黛玉听不下去了,着实觉得荒唐,岂有还未登基,就想拆了太和殿卖了换银子的道理?
倒是林如海闻言后,很是爽利的哈哈大笑起来,这对素来儒雅的林如海而言,十分罕见。
他看着贾蔷说道:“能面对天下至尊之位,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心念,此大位果真非皇爷莫属!”
吕嘉更会说道:“皇上便是天赐圣君于大燕!臣能侍奉千古圣君,效微末之劳,实乃臣九世之幸!”
说到最后,声音已是哽咽。
诸文武倒没有尽数鄙夷他,对他们而言,未尝没有这种心思。
只是没人会说的这样露骨罢……
偏这时,小十六看着吕嘉“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诸臣着实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吕嘉自己倒没甚么,一窘之后,便也呵呵笑了起来。
只这份面皮和气度,就让黛玉刮目相看,初识军机大学士的“风采”……
贾蔷笑了笑,道:“不是我谦逊,我虽然有那么点见识,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如今大势越来越好,靠的绝不是我一个人的能为。若无先生和军机处诸卿们废寝忘食、披肝沥胆,顶着无数骂名和指责,维持朝纲不乱,使得天下逐渐平稳,又焉有今日之盛?五军都督府的诸卿亦是如此,诸卿不惧得罪那些军中重将,肃清百万燕军中的沉珂腐朽,重塑军法纲纪,挽救了大燕军魂,等同于挽救了大燕江山!诸卿,同样功不可没!”
诸文武感动莫名,再度叩拜跪恩:“臣等虽效微末之劳,又岂能偿皇爷隆恩之万一?”
贾蔷重新叫起后,笑道:“只是,大势虽美好,可难关却仍不少。甚至,会越来越多。治国治军本就如此,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譬如缺银一事,按理说,百姓已经将养生息二三年,可以搜刮一拨,填补填补亏空了。为了那些阿堵物,我愁的晚上都快睡不着了……”
黛玉听闻此,忍不住悄悄白了某人一眼,晚上睡不着是因为这?
呸!
其他人脸色也都微妙甚至凝重起来,听话音,难道是想加税?也是,今儿一开始就不停的哭穷,连太和殿的蟠龙金柱都想拆了卖。
可是,这恐怕不行……
就听贾蔷话锋一转,笑道:“这样做容易是容易,也不怕多几分骂名,却做不得。为何?我们自己都清楚,百姓太苦,尤其是底层百姓,最苦!若是加税,富户们士绅们有的是法子逃避重税,到头来伤的,仍是百姓。若如此,我们操持的一切,又有甚么意义?所以,还是选择难一些路罢。我们难一点,百姓就能轻减些。果真将难处都堆在本就十分艰难的百姓身上,那我等也太不要脸了些。”
文臣们自然万分欣慰,薛先、陈时等武勋们却有些心疼,陈时道:“皇爷何必如此自苦?便是眼下多收些税,等熬过难关,再补偿下去就是。再者,收了税又不是供皇爷吃喝嚼用,是办正经大事!”
武勋们纷纷附和称赞此言,李肃却沉着脸道:“临江侯说的轻巧,数年大旱过去不到三年,百姓休养生息勉强缓过一口气来。再加征税赋,又不知使多少百姓卖儿鬻女!再加上,适时下面难免有混帐官员趁机盘剥加收。上面敢收一两,下面就敢收十两。到时候,何止千百民户会因此家破人亡?”
陈时冷笑一声,道:“李相爷真是菩萨心肠,只是莫非没听过慈不带兵、义不生财的道理?这会儿死千百个算甚么,等皇爷度过难关开海大成后,造福的何止千万百姓?到时候,一年新生出来的,也比眼下的千百民户多十倍百倍!”
“岂有此理!”
却是户部尚书张潮大怒道:“临江侯慎言!此等残酷之论,岂能登于庙堂之上?须知,沙场征伐那一套,可对外,对敌,却不可对内!为将来之盛,而使得当下百姓民不聊生,不惜残害万千黎庶之言,实属魔道!你再敢谈吐此等妖言,本官必死谏弹劾!”
张潮之后,连林如海都喝斥道:“百姓之命岂能置换?此乃武夫之言,不可充斥庙堂之上。”
若只张潮,陈时自然不惧。
不过林如海亲自下场,他自然不敢多言甚么,嘿嘿一笑,退到后面去。
小十六被这突然变化的气氛给唬住了,尤其是李肃、张潮、陈时等的咆哮声,因此大哭起来。
贾蔷抱着儿子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道:“临江侯,你一个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于朝政插甚么嘴?果真想参知政事,回头卸了都督差事,我调你入军机如何?”
陈时唬了一跳,忙道:“哎哟,皇爷!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臣只是胡吣两句,主要是见不得皇爷受难处,再不理会那些朝政了,和带兵全然不是一回事。”
贾蔷笑骂道:“废话!治军和治政若是一回事,也没有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的说法了。今日就且这般罢,今儿不是朝会,就闲聊几句,言者无罪。行了,都散了,各自去忙各自的罢。两边儿最好少碰头,不然天天掐架不可。你们掐架不要紧,吓坏我儿子可不行。”
“胡说!”
黛玉又听不下去了,她儿子即将是要成为太子的人。
哪怕注定不能如他父亲那样,是一个开天辟地的千古圣君,可也不能被臣子吵嘴几句就吓坏了罢?
别以为要当皇帝了,就不敢同你吵嘴!
贾蔷却笑道:“我儿虽然是太子,但也只是一个孩子。将来或许要承担巨大的责任,要有太多东西要学,但我仍不希望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背负巨大的压力。我希望他能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任何人,都不许逼迫他。与其让他早早背上一个贤太子的虚名,我更在意的,是不让他的心灵发生扭曲,不让他的身子骨过早损毁。”
这番话,自然不是对黛玉说的。
这些他早就同黛玉说过许多回了,黛玉同样如此认为。
这番话,是他二人一道寻了这个机会,同诸多大学士们所言。
毕竟,皇太子的教育,万众瞩目,按规矩,也要交由翰林院的学士们负责,哪怕不在上书房,而在所谓的幼学。
诸文臣听闻这番言论,纷纷看向林如海。
他们也知道,能劝贾蔷回心转意的,唯有林如海。
只是林如海又怎会在这样的事上和贾蔷发生分歧,并未多言甚么,与诸臣一道退去。
后日贾蔷即将登基,他们还有太多差事要做。
且眼下小十六才一岁多,还早……
……
过了乾清门,便至后宫,龙凤辇重新落地。
先一步入宫准备的紫鹃、鸳鸯领着金钏、玉钏、茜雪、小红等精干女史,并诸多昭容、彩嫔,早已恭候多时。
“恭迎皇爷万岁,娘娘千岁,太子千岁!”
紫鹃、鸳鸯领着一众人跪地请安,黛玉见贾蔷笑呵呵不语,有些好奇。
就听贾蔷笑道:“前面我做主,后面的事,皆由妹妹做主。”
黛玉嗔他一眼,继而对紫鹃等啐道:“没外人在时,少兴这些,皇爷也不喜欢。”
贾蔷笑着抱着小十六,道:“我倒无所谓,主要是不要教坏了我儿子。”
紫鹃、鸳鸯等起身后,鸳鸯奇道:“太子亦是万金之体,合该受人跪拜,怎会教坏了?”
贾蔷摇头道:“莫要让他打小就以为,人是分三六九等,他是天生富贵的。要让他知道,他的父亲受人尊崇,是因为他父亲的实力,而非身份。先有实力,后有尊贵的身份。认清这一点,对他当一个好太子,好天子,有极好的帮助。对咱们的孩子而言,一个好的性格,拥有清醒的认知,远比学富五车、才高八斗重要的多。”
黛玉心思与贾蔷十分相合,笑着点头道:“李煜、赵佶之才,可谓历代天子中的佼佼者,却都成了亡国之君……嗯,这样也好,以后在宫里,若无外人,则少些繁文缛节。”
甚么叫夫妻契合,莫过如是了。
最难得的是,黛玉并非迎合贾蔷才如此,而是她果真这般认为。
二人对视一笑,黛玉却忽地俏脸飞红。
这个坏人,甚么时候都能胡思乱想……
不过想要那个样式,也断不可能!
挨了一记白眼球,贾蔷嘿嘿一笑,问鸳鸯道:“各宫殿可都安排稳妥了?”
鸳鸯笑道:“皇爷和娘娘的乾清宫、坤宁宫自然安排稳妥了,子瑜姐姐的翊坤宫也安排周全。”
翊坤原为辅佐皇后管理六宫之意,紧邻坤宁宫。
贾蔷在入皇城前,已传旨将大明宫更名为乾清宫,凤藻宫更名为坤宁宫。
甚至连九华宫,也改名坤宁宫。
黛玉又问道:“其她姊妹们呢?”
紫鹃笑道:“储秀宫、延禧宫、长春宫都拾掇利落腾出来了,那么多屋子,足够使了。”
黛玉迟疑道:“若如此,好些人要挤在一宫内……会不会怠慢了?”
贾蔷笑道:“又不常住。再者,一家人分散那么开做甚么?眼下孩子们在跟前倒还不显,等孩子们去了幼学,家里才空荡荡的。且她们要一起谋事,住一起更便宜些。”
黛玉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贾蔷道:“我看是有人行事更便宜些罢?”
此言一出,紫鹃、平儿等都羞红了脸。
贾蔷却正色道:“欸!孩子还在呢,林妹妹怎好说这些?”
“呸!”
黛玉俏脸飞红,羞恼之下,举拳攻来。
贾蔷见之哈哈大笑,抱着儿子就跑。
小十六最是好热闹的时候,看到娘亲“追杀”他们爷俩儿,自然乐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不远处一应彩嫔、昭容、内侍们看到这一幕,心中无不感慨。
这座皇城,打建起那一日,怕就没出现过如此暖煦的场景罢……
……
红楼春 番二十三:先斩牧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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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坤宁宫坐北面南,面阔连廊九间,进深三间。
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乃皇后的寝宫。
正中开门,左右又有东西暖阁。
正中棂花槅扇门,窗为棂花槅扇窗,浑金毗卢罩,装饰考究华丽。
“皇爷,娘娘,来这边看。”
忽地鸳鸯有些俏皮一笑,招呼贾蔷、黛玉往东边去。
贾蔷笑呵呵不言,黛玉则笑道:“鸳鸯小蹄子又在弄鬼。”
话虽如此,仍是跟了去。
至东端二间一瞧,黛玉便红了脸。
原来此二间竟是新设的帝后成亲用的洞房,房内墙壁饰以红漆,顶棚高悬双喜宫灯。洞房有东西二门,西门里和东门外的木影壁内外,都饰以金漆双喜大字,取出门见喜之意。
洞房西北角设龙凤喜床,床铺前挂的帐子和床铺上放的被子,都是江南精工织绣,上面各绣神态各异的一百个玩童,便是“百子帐”和“百子被”,五彩缤纷,鲜艳夺目。
黛玉瞪鸳鸯和紫鹃一眼想要离去,可小十六看到如此鲜艳的去处,更兼那百子孩童,喜欢的不得了,招着手闹着要进去顽耍。
贾蔷笑呵呵的抱着儿子入内,去了鞋袜让他上了凤榻翻滚顽闹。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小十六顽了两圈后,忽地看向黛玉,咿呀道:“娘亲,姐,大哥……”
贾蔷微微讶然,却见紫鹃上前忍笑道:“小十六,除了姐儿和大哥,你还想哪个一起来耍子?”
小十六笑的流口水,道:“还有十……十一哥,十三哥!”
紫鹃脸都黑了,咬牙道:“那十哥呢?”
小十六似是听不懂,又重复了遍:“十一哥,十三哥!”
紫鹃直起身转过来,看着黛玉欲哭无泪道:“没有小十……”
黛玉吃吃直笑,道:“这么小点知道甚么?也值当你替小十吃醋?”
紫鹃自己也笑了起来,道:“奇了,太子怎没想着叫他八哥?”
鸳鸯都笑了起来,道:“小八最会哄人的糖吃,太子虽小也都记着呢。”
黛玉笑着提醒道:“这话再别说了,宝丫头最好体面,为这事恼了几回了。小八才两岁,就挨了三回拾掇了。”
鸳鸯笑道:“我也就背后说说……我去请她们。御花园就在坤宁宫后,便宜的很。”
说罢转身离去,果然没一会儿,就见浩浩荡荡的大队人到来。
小孩子们果然性子相近,乖巧的与贾蔷、黛玉问安后,二十来许小子在大姐小晴岚的带领下,扑向了百子凤榻。
独留下李铮站在那,看着姐姐张牙舞爪的和兄弟们顽闹尖叫欢笑成一团,小小的脸上虽有羡慕之色,却抿了抿嘴,没有上前。
诸人看着出奇,湘云上前屈膝蹲下,问李峥道:“铮哥儿,你怎地不去一起耍子?”
宝钗笑道:“铮哥儿性子沉稳,少年老成……”
探春忍不住笑道:“宝姐姐,铮哥儿才三岁,哪里是甚么少年……”
迎春难得开口,正色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还是有道理的。”
一直站在后面的李婧见她们因为李峥争论起来,上前些开口笑道:“他哪里是少年老成,就是笨手笨脚,胆子又小,怕从床榻上摔下来。”
此言激起一片斥责声来,尤其是看到李峥难过的低下了头。
李婧哈哈笑着告退,众女孩子又去安抚李铮。
正这时,小十六和小六、小九、小十一、小十三几个平日里最喜欢跟着李铮的皇子,在凤榻上连连招手,咿咿呀呀的叫李铮过去。
再加上探春、湘云一众女孩子们起哄鼓励,李铮只好上前,去了鞋,往凤榻上爬。
爬了一回……失败。
爬了两回……滑了下来。
爬了三回……吊在了中间。
“哈哈哈哈!”
李婧幸灾乐祸的嘲笑声响起,如愿的得到一片指责。
还有这样当娘的?
贾蔷随手将大儿子丢上了榻,又对黛玉道:“我要去慈宁宫那边,拜见一番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你可要同去?”
黛玉笑道:“罢了,还是让子瑜姐姐随你同去罢。”
田太后且不提,过去二年同巡天下时,这老妖婆没少作怪。
她也看出了,贾蔷需要她出面安抚人心,因此作了不少妖。
虽然让贾蔷寻由子发作了两回,尤其是板子打在了田家和她的十四子身上,才叫她老实下来。
不过黛玉十分腻烦此人。
至于尹后那边,更不必多言。
若非顾及尹子瑜的颜面,黛玉再大度,也难容此类。
因此此刻拒绝陪贾蔷去见,贾蔷干笑了声,看向尹子瑜。
谁料尹子瑜只浅浅一笑,落笔道:“皇爷自去罢,我也不去了。”
贾蔷:“……”
黛玉见之,却是“噗嗤”一笑,上前挽起子瑜的胳膊,看着贾蔷道:“当谁不知好歹?”
贾蔷愈发心虚,作听不懂状,与众人告辞离去。
……
慈宁宫,西凤殿。
看着贾蔷进来,牧笛躬身退下,尹后拿凤帕轻轻擦拭了眼角的珠泪,起身相迎。
贾蔷摆了摆手,道:“你我还在意这些虚礼?”
见贾蔷看着她眼角泪痕,尹后笑道:“坐久了有些困乏,叫皇爷见笑了。”
贾蔷摇头道:“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今日我进宫,小五出宫,你怕是也当作自己是失国之后,难免伤怀。”
尹后闻言,心中稍稍舒缓了些,抿嘴笑道:“皇爷称帝,乃天命所归。”
贾蔷笑了笑,道:“所以说,清诺你是世上第一等聪慧女人。”
尹后闻言苦笑道:“皇爷说笑了,我又哪里值当得起聪慧二字?”
她此生最大的疏漏,就是偏宠了幼子。
想她过往,常心中鄙夷田太后偏疼小儿子到了昏聩的地步。
可如今再看看,她又能比田太后好几许?
或许过程不同,但结果无异。
李暄手中若无那支龙雀,李燕皇室绝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贾蔷笑道:“之所以说你是聪明人,是因为清诺能明白时势,最重要的是,能自省。只此一点,就比古往今来多少豪杰都聪明。如果磨难不能唤醒一人,那么经历磨难就毫无意义,且必有更大的磨难在后面等着唤醒你。
清诺吃一堑,便能长一智,天下智者,莫过如此。”
听闻至此,尹后忽然一笑,明眸璀璨,看着贾蔷道:“皇爷可是担心,本宫在宫里,会与皇后添乱?”
贾蔷目光忽地变得有些柔和,甚至有许多怜惜,看着尹后道:“我是在担心你,怕你因改朝换代,身份变化,心下失衡。即便你聪慧过人,却也难逃人性之道。
清诺,漫说李燕并未失去江山,如今的社稷,仍属李燕。
我原就同你说过,于江山并不感兴趣,所争着,不过是汉家的一份气运。
所以江山姓甚,我并不在意,只想少流些血。
不然,我执意改姓贾,谁敢与我说三道四?
此其一。
再者,便是果真失去了江山,其罪也不在你。
不管甚么人,都怨恨不到你身上。
而因为你的存在,李燕天家的两个嫡子都得以保全,李景更是封国在外,难道不是你天大的功劳?
说的悲惨些,你为了李燕皇家不绝,忍辱负重。
其三,你的确失去了许多,但也绝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看着贾蔷清秀绝伦的脸上,甚至带着丝丝宠溺,即便尹后早已修练的心如坚铁,此刻仍旧忍不住红了眼圈,动容之下喃喃道:“我已年老色衰,便是太后的身份,待你登基后,也无甚效用,你还会……善待于我?”
她是知道男人性子的,也知道贾蔷善待田太后和她,更看重的是两人超凡的身份。
但两年巡幸天下,皇权已经平稳交接,如今她二人几乎没甚用处了。
后日贾蔷登基后,所谓的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就彻底成了过往云烟。
她的身子也被贾蔷沾了遍,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贾蔷内眷哪个不是绝色?
又怎会……
贾蔷温声笑道:“换做他人,或许会如此。但我不会,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会是一时半刻,不是为了尝尝鲜,是一辈子。所以,你永远不必担心落个没下场。我贾蔷说话,可有不作数之时?”
说着,他站起身来,看着默默流泪的尹后,道:“我也不会将你困养于此,如金丝雀般等待终老。你若愿意操劳,以你之才干,治政一处藩国绰绰有余。只是我又舍不得你离的太远,万一跑去李景的封国,我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正寻思着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过也不急,等过了年,你陪我去南边儿和西夷们见了面后,再深思也不迟。
总之你放心,你的余生,必有我在身边,也必然精彩!”
说罢,贾蔷俯身在尹后珠唇上亲了口,四目对视片刻后,方转身离去。
贾蔷走后,尹后独坐许久。
直到日色西斜时,牧笛上前忧声唤了声:“娘娘……”
尹后才缓缓回过神来,见牧笛递过帕子,方察觉不知何时,竟是泪流满面。
她接过帕子轻轻擦拭了番泪痕后,又静默了片刻,声音罕见的沉重,缓缓说道:“牧笛……”
牧笛见此心里也是沉重,总觉得将有不安的事发生,果不其然,就听尹后声音暗哑的说道:“将最后那支龙雀,散了罢。放了魏五的家人,多给些银钱,叫他们,自去罢。”
魏五,便是跟在景初帝身边执掌龙雀的老宦官……
牧笛闻言,眼珠子都红了起来,不无激动的跪地叩首道:“娘娘,万万三思呐!龙雀虽毁损不少,但精华不失!留有龙雀,娘娘还有些许退路,还有自保之力。若散去了龙雀,只能沦为砧板之鱼肉,任人宰割了!”
尹后闻言苦笑摇头道:“你不懂,皇爷今日前来,是好言相劝,是用心里话来安抚本宫。你以为,他不知道本宫手里还握有一支龙雀?”
牧笛闻言悚然而惊,抬起头来,道:“不可能,他……”
说到一半,话却说不下去了。
贾蔷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那又如何?只要娘娘不说,奴婢不说,他就永远不可能发现!”
牧笛咬牙说道。
尹后皱眉道:“你以为,将太皇太后和本宫带离京城的两年,京里仍是从前的京里么?打开国起,再没有哪一代天子,能如他一般,将整个京城真正拢在手里,严密无间。今日他为何前来说好些安慰安抚我的话?就是在留最后的一丝体面。在他登基前,让本宫做个聪明的女人。他说的很明白,若一次磨难不能唤醒,必有更大的磨难降临!
牧笛,如今天下大势皆在其手,莫说本宫和你一个宦官,便是太祖高皇帝复生,又能如何?本宫都放开了,你又何必怀有执念?”
牧笛闻言,垂泪片刻后,问道:“那……是否可将龙雀,送与大皇子?毕竟……”
“糊涂!”
不等牧笛说完,尹后却已是勃然色变,怒斥道:“你今儿是怎么了?撞客了还是迷了心了?是觉着自己活够了,还是觉着李景不当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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