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词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木未十七
纯嫔只对着慕容景天与皇后行礼,至于贤妃则是用“各位姐姐”而一带而过,这一下倒是惹起了贤妃的不满。只见贤妃冷冷地瞥了一眼纯嫔,瞧见纯嫔神色淡然,全无破绽,也就只好咬牙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慕容景天却是不禁挑眉道:“纯嫔?都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
纯嫔淡然一笑,徐徐开口道:“夜已经深了,皇上与皇后娘娘还不是眼巴巴地从凤寰宫跑到了这北苑了?这北苑里头热闹得很,臣妾如何就来不得了?”
见到纯嫔如此一说,慕容景天却是不禁失笑道:“纯嫔,你还是一向心直口快的。”说罢,慕容景天微微正色,开口道,“来了总有事,你说罢。”
纯嫔恭敬地福了一福,旋即正色道:“臣妾知道了一些事情,是有关哲明太子的,因此不敢耽搁,所以速速来报——”
一听到“哲明太子”四个字,皇后却是一惊,道:“纯嫔,你快说!”
见到慕容景天也示意自己说下去,纯嫔这才缓缓道:“臣妾知道皇上与皇后娘娘因为哲明太子的事情伤心欲绝,所以一直不敢打扰。直到前两日,臣妾陪着皇后娘娘收拾哲明太子的遗物,这才拿到了那一床芙蓉锦被。”
纯嫔顿了顿,继续道:“芙蓉锦被的棉絮之中,的确是被掺入了柳絮。这芙蓉锦被的确是宸妃姐姐送来的,上头的麒麟图案也的确是苏良人的手艺。可是——”
纯嫔话锋一转,冷然道:“可是,这芙蓉锦被上的明珠乃是出自嘉夫人的咸福宫,且这麒麟图案一看便知道是绣过两次的。臣妾去查证过,乃是御绣坊的手艺。而那位刺绣的绣女,原本是出自李淑媛宫中的……”
见到慕容景天表情惊愕,纯嫔徐徐道:“至于这芙蓉锦被的被面儿,更是出自皇后娘娘的凤寰宫。如此一来,若是说有人在棉絮之中掺入柳絮,便是合宫都有嫌疑了。皇上,您说是不是呢?”
慕容景天一惊,不禁道:“怎么,被面儿竟然是出自皇后宫中?”
纯嫔正色道:“正是。这芙蓉锦被的被面儿乃是‘浮光锦’,若是搁在太阳下头一照,便是波光粼粼的样子,故有此名。只是,若是不放在太阳下头,看起来便是普通布料。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浮光锦甚少制成被面儿之类的东西,反而是制成女子衣衫的时候颇多。”
皇后略微沉思,道:“这个本宫知道。只是这浮光锦十分难得,因此下头贡上这浮光锦的时候,本宫惦记着后宫几个位份高的妃嫔,还送出去了一些,尤其是——”皇后目光一愣,道,“尤其是送到了贤妃的永和宫不少。”
纯嫔点了点头,继续道:“的确如此。只是,每匹浮光锦的花式都是不一样的。这芙蓉锦被的花式,便是皇后娘娘留在自己宫中的那匹浮光锦的花式。”
说罢,纯嫔顿了顿,继续道:“宸妃姐姐吩咐御绣坊做出这一套芙蓉锦被来,便是全权交给了御绣坊制作。只是,宸妃姐姐在拿到了芙蓉锦被之后,才发现上头的麒麟图案不太亮,这才又让苏良人亲手补绣。”
纯嫔平静地注视着慕容景天的眼眸,道:“若是因为宸妃姐姐送来了这芙蓉锦被就认定是宸妃姐姐所为,实在不妥。毕竟,这芙蓉锦被被转交过多手,任凭谁都有可能在锦被中做了手脚。”
说罢,纯嫔意味深长地看了贤妃一眼,道:“贤妃娘娘,我刚才所言,您说是不是?”
贤妃见到纯嫔有意无意地点醒着自己,更是来了气,刚要发作,却见皇后声泪俱下道:“哲明太子!是母后无能,保不住你的性命,连是谁害死你的都不曾弄清啊!”
只见纯嫔冷然一笑,道:“皇后娘娘请节哀,只是,这事儿还没完呢——”
纯嫔轻轻地看了萧绾心一眼,这才继续道,“皇上,别的不说,倘若是真的要在锦被的棉絮之中掺入柳絮,至少要在填被的时候做手脚。可是,等宸妃姐姐拿到芙蓉锦被的时候,芙蓉锦被已经基本完成,只待苏良人提亮麒麟图案的颜色罢了。”
说罢,纯嫔便是正色道:“不管怎么说,宸妃姐姐都没有那个本事做下这些事情。倘若因为宸妃姐姐接触过芙蓉锦被而有嫌疑,那么臣妾方才说到的诸位妃嫔,便都有嫌疑了。”
纯嫔一向遗世独立,如今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让慕容景天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果然,慕容景天原本紧绷的面色缓和了几分,但是眉眼之间却又聚集了愁绪。只见慕容景天低低开口道:“这件事,的确是朕操之过急了——”
贤妃骤然听到慕容景天的这一句,吓了一大跳,不禁道:“皇上!皇上!宸妃谋害哲明太子,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啊!皇上您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宸妃和苏良人啊!”
慕容景天并不理会贤妃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站在下头瑟瑟发抖的萧绾心,温然开口道:“这件事,的确是朕操之过急了——”
贤妃如何能不明白呢?证据如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慕容景天所认定的事实是什么。就像凭着莫须有的罪名可以把萧绾心扔进这不见天日的北苑一样,同样的,只要慕容景天认定萧绾心无罪,明日她便可以依旧是柔仪宫里宠冠后宫的宸妃。
这个时候,敬贵嫔却是慌张跪下,哀声道:“皇上,即便宸妃没有害死哲明太子,可是咱们的大公主呢?宸妃与苏良人偷盗臣妾宫中的炭火,致使大公主受冷发了寒症,难道皇上您也不管不顾了么?”
慕容景天还未开口,门口却是突然跑进来了一个小内监,跪在地上哀声道:“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这一切都不干宸妃娘娘的事啊!是小的……小的的错啊!”
慕容景天眉头一挑,道:“你犯了什么错?”
小内监哀声道:“小的是给凝晖宫管炭火的。这些炭灰的确是凝晖宫的没错,但却是小的扔过来的。”小内监顿了顿,旋即道,“天寒地冻,小的不想跑那么远扔炭灰,想着北苑一直无人问津,就索性把炭灰扔在了北苑里。想不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萧绾心的眼眸中泪光闪闪,对着慕容景天道:“皇上,臣妾此身,可是分明了?”
慕容景天却仿佛不忍看萧绾心一般,只是将目光移了过去,狠狠地踹了那个小内监一脚,厉声道:“奸懒馋滑的东西!若不是你不尽心,宸妃怎会蒙受此等耻辱!”
说罢,慕容景天对着福公公道:“小福子,你快去拿厚的衣裳过来给宸妃披上!”
福公公赶忙去了。这个时候,那个小内监却是连连磕头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这一切都是小的的过失,请皇上责罚小的吧!”
慕容景天还未开口,贤妃却是笑脸盈盈道:“皇上,这个小内监也真是的,自己犯懒不说,竟然害得宸妃与苏良人蒙受这不白之冤,臣妾看着都觉得心疼。皇上若是真的爱惜宸妃,必得是要好好惩治这个不知体统的内监,给宸妃出气才是呢!”
这个时候,皇后却是扬眉道:“那么,贤妃以为如何呢?”
贤妃却是恨恨道:“这个小内监如此目无尊上,自然是要赐‘猫刑’,好好正一正宫人们的风气。”
骤然听到“猫刑”二字,萧绾心更是吓了一大跳。
萧绾心不是不知,这“猫刑”乃是找上数只性子极野的猫来,把受刑之人和猫一同丢进麻袋里,把口系上,再用鞭子狠狠的抽。猫受了惊,就会伸出利爪伤害受刑之人。如此,虽然受刑之人不死,但却是会皮开肉绽,生不如死。
萧绾心听着害怕,也是担心。毕竟,小内监虽然偷懒,可是并不至于受此大刑。
只是萧绾心刚要开口,慕容景天却是浑不在意似的,只是冷然道:“贤妃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那小内监见到慕容景天如此神情淡然,双腿一软,口吐白沫,顿时吓晕了过去。几个侍卫赶忙上前,把小内监拖走了。
这个时候,福公公已经带了厚衣裳过来给萧绾心和苏梦笙披上了。虽然稍微暖和了一点,可是萧绾心的心中却依旧是天寒地冻。
未央宫词 第195章 :无言
萧绾心便是在这样的一个寂寥的深夜回到柔仪宫的。北苑之中,贤妃和敬贵嫔的这么一闹,自己与苏梦笙虽然受辱,可是好在纯嫔及时出现,解了自己的围困。
柔仪宫中禁足的宫人瞧见柔仪宫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却是萧绾心回来了,都是吓了一跳。壁珠与蕊珠、小德子见到萧绾心安然立在柔仪宫大门外,不禁喜极而泣,哀声道:“二小姐!二小姐!”
这个时候,福公公赶紧道:“壁珠姑娘,蕊珠姑娘,你们俩也别愣着了。方才宸妃娘娘在北苑里头被泼了冰水,这寒冬里的,想必是冻坏了。你们两个赶紧去烧了热水过来,给宸妃娘娘好好地暖一暖,可别侵了寒气。”
壁珠惊道:“福公公,你可说的个明白,好端端的,二小姐怎么会被泼了冰水了?”
福公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是道:“唉,壁珠姑娘,这事儿说来话长,不提也罢。而且,眼下也不是说话的时候,姑娘还是赶紧去烧热水吧。”
见到萧绾心狼狈至此,蕊珠却是眼眶一红,低低道:“福公公,不瞒您说。柔仪宫封宫许久,内务府又是一向拜高踩低的……柔仪宫的炭火不足,恐怕连给二小姐少个热水都不成了。”
听了蕊珠的这一番话,福公公不禁咋舌道:“这宸妃娘娘还没有被废黜位份呢,内务府的那帮狗崽子就这么盛气凌人地不把柔仪宫放在眼中了?”
这个时候,萧绾心却是淡然开口道:“福公公,无妨,本宫回内殿里去暖一暖就好了。”
“哎,哎,小的明白!”福公公眼眸一动,随口对身边的一个小内监道,“你赶紧去内务府通禀,说宸妃娘娘已经被皇上恕出北苑了。这柔仪宫应有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少,都麻溜儿地给送过来!”
那小内监不敢怠慢,赶忙去了。听到福公公说了“恕出北苑”四个字,蕊珠不禁喜道:“福公公,这是真的么?皇上已经宽恕二小姐了么?”
福公公还没有开口,萧绾心却是冷然道:“皇上只是见本宫冻着,心中不忍,所以才放本宫回来的。”
说罢,萧绾心对福公公一礼,道:“皇上身边不能没人侍候着,福公公还是赶紧回凤寰宫去吧。夜已经深了,皇上与皇后娘娘都要赶紧歇息了——”
福公公颔首道:“是是是,宸妃娘娘,您呐,珍重着自己就是了。”说罢,福公公低低道,“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萧绾心勉强一笑,便道:“小德子,赶紧送一送福公公……”
待进入内殿之中,萧绾心的心情才稍稍松泛了一些。
萧绾心打眼一看,这柔仪宫内殿的地面便是用上好的墨玉铺设的。垂墙之上,更是用上好的水晶做了垂饰,而且纤尘不染。内殿之中,打眼便是逶迤倾泻水晶珠帘,即便是用以遮窗的帘幕用的也是上好的幽光锦。宫室里的布置,一概都是最好的。即便是香炉上的装饰,用的也是最好的南海珍珠。
虽然柔仪宫中不知华丽,可是萧绾心却是神情淡然,只是开口道:“本宫离开许久,这宫里的布置倒是丝毫未动。”
壁珠垂着脑袋,低声道:“启禀二小姐,皇上下旨封宫,这宫里的东西自然是不变的。”
说罢,壁珠哽咽道:“二小姐,封宫的这一段时间,奴婢们的日子苦不堪言。好在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看起来,皇上也已经不计较哲明太子的事情了。咱们的好日子,又要来了……”
蕊珠却是红着眼睛,哽咽道:“傻壁珠,咱们虽然被封宫禁足,可好歹还住在着富丽堂皇的柔仪宫里,能受得了什么苦楚?可是,咱们的二小姐却是跟苏良人一起被丢进了北苑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蕊珠顿了顿,低低道,“二小姐,她心里头苦……”
蕊珠一语说中自己的心事,萧绾心却是勉强一笑,只是道:“再苦的日子,也总算是过去了,不是么?”萧绾心唏嘘道,“若是不遭逢此劫,本宫便不知道这人心冷暖。眼下皇上虽然不认定是本宫害死了哲明太子,可本宫并非毫无嫌疑。以后,咱们也得事事小心。”
说罢,萧绾心目光一柔,缓缓道,“蕊珠,壁珠,你们两个还好么?”
蕊珠垂眸道:“奴婢们还好……”
蕊珠话音未落,却是明伊赶忙进来道:“启禀宸妃娘娘,热水已经准备了,您好歹先沐浴一下,去一去寒气吧。”
轻纱缭绕的幔帐中,隐隐透出淡淡的香气。海棠绣赤金绘蝶屏风之后,宫人们已经准备好了沐浴用的香木浴桶,滚烫的热水中,更是用了最新鲜不过的玫瑰花瓣铺洒水中,弥漫出了一股清幽的香气。
萧绾心由壁珠侍候着宽衣解带,缓缓将自己浸入其中,只露出了鼻子和眼睛。
唯有把自尽浸润在滚烫的水中,萧绾心才觉得身子似乎没有那么冷了。方才贤妃盛气凌人的样子在萧绾心的脑海中划过,萧绾心只觉得一阵恶心,几乎要呕吐出来。
蕊珠见到萧绾心如此不适,便在一边撩着水伺候着,轻轻地拍着萧绾心的后背,希望她能舒服一些。
这一碰不要紧,蕊珠却惊愕地发现,萧绾心的身子竟然已经变得消瘦不堪。原本萧绾心的身子就十分纤瘦,如今看来,却更是瘦弱不已。只是,这样几近干瘪的身子,丝毫没有美感可言。
见到萧绾心如此,蕊珠鼻中一酸,低低道:“二小姐,您受苦了……”
萧绾心定了定心神,却是淡然一笑,道:“本宫能享得了荣华,自然受得了悲苦。北苑的日子的确难过,可是日子再难,也总算是过来了。”
说罢,萧绾心目光一冷,道:“只要本宫还有一条命,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任人宰割!”
这个时候,壁珠却是点头道:“当初之事虽然疑窦颇多,可是皇上却是认定了是二小姐所为——只是,奴婢不知,皇上究竟又是为何把二小姐您放出来的?”
萧绾心便捡着重要的事情说给蕊珠和壁珠听了。蕊珠听毕,却是会心一笑,道:“纯嫔主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想不到竟是个如此有主意的。这一次,还真是纯嫔主子救了二小姐呢!”
萧绾心点了点头,微微闭上双眼,徐徐道:“纯嫔性子孤傲,合宫里几乎没有处得来的,也不过是与本宫多亲近一些。本宫喜欢纯嫔遗世独立的性子,也偶尔帮衬着纯嫔一点。想不到,纯嫔竟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人。这一次,倘若没有纯嫔,只怕本宫已经被送到慎刑司里受那七十二道刑罚了。”
蕊珠点了点头,低低道:“二小姐遭难,的确是能看出来人心冷暖。这一次的委屈,也算是没有白白受了。”
这个时候。萧绾心恍若无意似的,开口问道:“对了,绾青姐姐如何了?”
壁珠道:“启禀二小姐,二小姐您刚被禁在北苑的时候,萧贵嫔急得很,求见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成,甚至直接到了太后娘娘的慈宁宫去求情。可是,太后娘娘原本还挺喜欢二小姐和萧贵嫔的,可是那一日不知怎么的,见到二小姐遭了难,太后娘娘不帮衬着二小姐不说,还狠狠地责骂了萧贵嫔一通,差点禁了萧贵嫔的足。”
听了壁珠如此一说,萧绾心面色微滞,随即道:“毕竟,哲明太子是太后娘娘的嫡亲孙子,太后娘娘再怎么疼惜本宫,本宫也不过只是皇上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妃嫔罢了。两者孰轻孰重,太后娘娘心里头自然清楚。还好,没有因为本宫的事情而过分牵扯到绾青姐姐。”
蕊珠低低开口道:“其实,太后娘娘也不是不心疼二小姐的。毕竟,萧贵嫔虽然那时被太后娘娘重重的呵斥了,其实也未必不是保全萧贵嫔的意思——”
萧绾心眼眸一动,心中便明白的几分。
自打自己入宫以来,自己不依附与皇后,更不依附于贤妃,便是自成一党。以自己为中心,绾青姐姐、苏梦笙、纯嫔都是围着自己转的。纯嫔一向与后宫不睦,自然不提;苏梦笙那时已经与自己一同被囚禁在北苑之中,更是手无缚鸡之力。
只有绾青姐姐,她依旧是皇上身边还算得宠的妃嫔。自己这棵大树到了,说不定那些害自己的人,下一个目标就是绾青姐姐。这样的委屈,即便皇太后不给,别人也会给。
而且,若是太后娘娘也就罢了,换做别的妃嫔,原本就看不惯绾青姐姐新贵得宠,如今没有了自己当做绾青姐姐的靠山,别人便更是墙头草似的欺压过来了。
想到这里,萧绾心的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如此沐浴之后,萧绾心便由着蕊珠和壁珠服侍着自己睡下来。
这一夜北苑的变故,就像是在未央宫这片沉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一般。只是,毕竟是深夜,合宫都不干贸然做出什么动作。
除了萧绾心的柔仪宫之外,未央宫中的其他宫室,注定无眠。
未央宫词 第196章 :新生
次日,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天空中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漫天的大雪如同鹅毛一般从天空中轻轻飘落,伴随着依约的晨光,雪花显得更为柔和轻盈。远远地望过去,伴着鲜红的宫灯,雪花也被映衬地泛出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很快,地上就铺了薄薄一层的雪花。
因为长久的寒冷侵袭,再加上作昨夜被冰水泼浇,次日萧绾心果然发起了烧来。壁珠和蕊珠吓坏了,赶紧用了凉毛巾给萧绾心去热。郑易辰身为专门伺候萧绾心的太医,也不敢怠慢,赶紧开了调理的方子过来,日日都煮了热热的汤药给萧绾心服下。
如此缠绵病榻几日,在众人的精心服侍下,萧绾心的身子也总算是稍稍好了起来。
这一日,壁珠与蕊珠瞧着萧绾心的气色不错,外头的雪也化了差不多了,就服侍着萧绾心穿上了厚厚的衣裳,准备去看一看在咸福宫中一同抱病的苏梦笙。
只是,这边萧绾心刚刚梳洗完毕,小德子却是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启禀宸妃娘娘,皇后娘娘传了旨意,说苏良人寒疾未愈,如今宸妃娘娘的身子才刚好了一点,不宜去咸福宫探望。且咸福宫又嘉夫人照顾着,只让宸妃娘娘好好歇着便是,就不必去咸福宫了。”
听了小德子的一番话,萧绾心却是微微一惊,似是不信道:“怎么,本宫这方还没有出柔仪宫,她皇后娘娘就知道了么?”
这个时候,小德子却是已经恭顺地垂着眼眸,低低开口道:“启禀宸妃娘娘。皇后娘娘知道宸妃娘娘与苏良人姐妹情深,如今宸妃娘娘身子畅快了一些,自然是要去咸福宫探望苏良人的。”
说罢,小德子深深地看了萧绾心一眼,道:“宸妃娘娘,您可明白其中利害了么?”
小德子的话说的含蓄,可是萧绾心如何能不明白呢?
但见萧绾心眼眸一动,随即低低开口道:“罢了,既然苏妹妹病着,本宫也不宜去探视了。”说罢,萧绾心缓缓道,“既然如此,本宫去纯嫔的棠梨宫走一走吧。”
棠梨宫乃是纯嫔的一个人居所。虽说纯嫔位份不高,可到底也是太皇太后赏赐给慕容景天的女人,父亲有是朝中重臣,慕容景天自然高看一眼。如今萧绾心踏入了棠梨宫,却只觉得扑面清新,倒是舒坦。
果然,在盈盈的白梅之下,纯嫔披着一件白绒斗篷正站在梅花树下赏花。见到萧绾心过来了,纯嫔也不行礼,只是依依开口道:“宸姐姐,你终于来了……”
萧绾心眼眸一动,不禁笑道:“怎么,纯嫔妹妹知道本宫要来么?”
“皇上如今恕了宸姐姐出了北苑,以后自然还是烈火烹油的富贵。这宫里的人都是见风使舵惯了的,一定是要踏破了柔仪宫的门槛了。且宸姐姐前几日病着,未必喜欢人多。”纯嫔顿了顿,伸出了如同玉蝶一般的纤纤玉指轻轻掐住了一朵白梅,懒然道,“如今宸姐姐的病好一些了,自然要来妹妹宫中问个明白的——”
萧绾心会心一笑,随即道:“壁珠,本宫与纯嫔去殿里头说说话,你随意去哪里走一走就是了。”
壁珠微微一愣,但见到萧绾心神色郑重,便也只好去了。
这方见壁珠走了,纯嫔这才笑着迎了上来,一把握住了萧绾心的手,道:“姐姐,你可别吃心。只是妹妹一向不喜欢人多罢了。且人多口杂,妹妹有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若是让别人抓了把柄,也是祸患。”
见到纯嫔如此小心翼翼,萧绾心却是忍住笑着戳了一下纯嫔的额头,柔声道:“你怎么这么小心翼翼的——更何况,壁珠是本宫的家生丫头,一向与本宫一体同心的。”
“是么?”听了萧绾心的话,纯嫔却是不以为意,只是道,“人心隔肚皮。宸姐姐凭什么就认定那丫头没有私心了?”
萧绾心眉头一动,仿若没听见似的,只是缓缓开口道,“妹妹好兴致,一个人在这儿看白梅呢!”
纯嫔却是嗤笑一声,淡然道:“冬日里头,百花凋残,妹妹也是觉得没有什么看头罢了。左右这白梅开的还算好,妹妹不过是闲来无事,聊以慰藉罢了。”
萧绾心点了点头,随即微微仰首看着满园的白梅,温然道:“妹妹一向喜欢梨花,不知道对这白梅有何感想?”
“白梅么?”纯嫔嗤笑一声,道,“冬日里什么花儿草的的都不好有,白梅一株独秀,也是不合时宜。虽然‘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可也是光秃秃的一片,黑压压的没有看头。”
萧绾心亦掐了一朵白梅在手,幽幽道:“未央宫里也是有梅园的——”
“宸姐姐是说去年皇上赐给宸姐姐的白梅宴么?”纯嫔不禁道。
萧绾心眼眸一动,隐藏住心中的失落,只是淡然开口道:“妹妹还记得——”
“那样的恩宠,宫里头多少个女人都眼巴巴的望着,还求之不得呢!”纯嫔不以为意道,“宸姐姐,你信不信?虽然眼下因为哲明太子的事情宸姐姐与皇上之间心存芥蒂,可是很快,宸姐姐又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献出自己的全部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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