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词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木未十七
宁安公主眼眸微动,道:“萧娘子么,孤与萧娘子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萧娘子的心性却是看得明白了。孤瞧着,萧娘子并非池中之物。且如今未央宫里有人如此容不下萧娘子,孤便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走上母后娘娘与皇上、皇姐所为她铺出的路。”
萧海山一凛,忙叩首道:“启禀宁安公主,在下一家一向平淡无争,已经过惯了舒心的日子了。二妹妹虽然得幸入宫,可是在下与父母并不指望二妹妹能够呼风唤雨。在下一家,只求二妹妹能平淡一生,至多只做个宠妃即可。”
宁安公主的目光仿佛一汪深涧,低低道:“是,你的心意,孤已经明白的。孤答应你,孤一定会帮你护着她的。只是……”宁安公主狡黠一笑,道,“公子如何会认为孤会帮你这一把?”
萧海山面色微滞,支支吾吾不肯之言。宁安公主见到萧海山的样子,更是觉得好笑,便掩嘴笑道:“好了,好了。孤不说就是了。”
秋风微动,房檐上悬着的铃铛叮当作响,煞是好听。萧海山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宁安公主,却是心中一动。
这一日,宁安公主穿着一身月白蝶纹兰草薄水烟宫装,发间不过用了一支白玉嵌蓝珊瑚珠双结如意钗罢了。这样简单的装束于嫡亲公主来说,的确是有些寒酸了。可是落在萧海山的眼中,却只觉得宁安公主仿若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花一般。
见到萧海山如此愣神,兰若不禁笑道:“萧公子傻了,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呢!”
宁安公主脸一红,赶紧扯过一面秋扇遮住了自己通红的脸庞,低低呵斥道:“兰若,你胡说什么呢!”
萧海山听到了兰若的打趣,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道:“时缤纷以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莆化而为茅。公主今日的装束,仿若空谷兰草,遗世独立。在下愚钝,一时忘乎所以,还请公主恕罪。”
宁安公主见到萧海山如此,忙道:“好了,好了。你这是做什么呢……”
如此言语交谈一会儿,宁安公主也好,萧海山也好,只觉得尴尬无比,仿佛说什么都是错的。到底是兰若机灵,赶紧寻了个由头把萧海山给送出去了。
待兰若回来的时候,兰若瞧着宁安公主的脸庞还红红的,便打趣道:“公主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那一日有人行刺萧娘子都是面不改色的,可这一次居然脸红了。”
宁安公主忙喝了一口茶水,遮掩道:“你个小蹄子,胡说个什么!”
兰若忙笑道:“好了,好了,奴婢不说就是了。”兰若顿了顿,正色道,“其实公主您的年纪也不小了,又正好与萧公子相配。其实您何不……”
宁安公主的脸更红了几分,搅着手中的绢子,道:“这样的话,还得是他亲自来说才好。”
兰若微微一愣,随即失笑道:“好,奴婢明白了。一切都听公主您的吧!”
未央宫词 第261章 :冻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便到了寒冬。
因为柔仪宫中已经没有妃嫔居住,偏偏柔仪宫的宫人们又没有人愿意接纳,因此蕊珠、壁珠、小德子的日子过的更是艰难。壁珠一向脾气大,许多事都不做,倒是蕊珠一味忍让,只挑了脏活累活来做。虽然小德子偶尔也说壁珠几句,可是小德子一想起壁珠受的委屈,便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这一日,蕊珠已经挑了水过来洗衣。明伊见到蕊珠如此劳累,忙替着蕊珠接过了水桶。在接过水桶的时候,明伊瞧见了瑞珠的一双手,惊道:“蕊珠姐姐,你的手上生冻疮了!”
蕊珠见到明伊见到了自己的双手,忙遮掩道:“我没事,无妨的。”
“还说没事……”明伊捧着蕊珠紫一块红一块的手,不禁失声道,“蕊珠姐姐,你的手已经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不说呢?你告诉我,我好歹也能帮着你一些呀!”
蕊珠鼻子一算,垂眸道:“我又能说什么呢?自从二小姐离宫之后,咱们的柔仪宫便与冷宫无异了。咱们都是被帝后遗忘的人,又能怎么办呢!”
明伊听到蕊珠如此一说,忙急道:“蕊珠姐姐,咱们再不济也是在宫里头伺候的宫人,蕊珠姐姐,我知道你不欲多事。只是你的手已经伤成这样了,咱们——”明伊说到此处,眼眸一亮,却是道,“对了,我在太医院倒是有个熟识的太医,不是那般拜高踩低的小人,兴许可以找他来试试。”
“是么?”蕊珠却似乎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只是敷衍着道,“是谁?”
明伊笑道:“姓高,名叫慕白的,是我的老乡。”明伊赶紧道,“我这就去找高太医过来。蕊珠姐姐,你等一等。”
果然,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身寒酸官服的高慕白便带着小药匣子过来了。诊治之后,高慕白对着蕊珠恭敬一礼,道:“蕊珠姑娘,你这手上便是冻疮无异。只是,好在还不算十分严重,倒是可以医治的。”说罢,高慕白从小药匣子里拿出了一个瓷瓶,道,“这里头的药粉乃是用红花、王不留行、干姜、桂枝、干辣椒、细辛、樟脑、冰片混合制成的。回头你用温酒淬了,再分每日三次地敷上——”
明伊喜道:“这样便可以痊愈了么?”
高慕白摇了摇头,叹息道:“其实冻疮这个东西,一旦染上了便很难治愈。这药粉也只是能稍稍缓解蕊珠姑娘手上的痒痛罢了。只是,蕊珠姑娘手上的冻疮还不算严重,仔细养着,也许会好。”
蕊珠自知此病难愈,便仍是感激道:“如今柔仪宫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难为高太医还愿意踏足柔仪宫。算起来,高太医也是屈尊了。”
而高慕白的笑容仿若是暖阳一般,十分有礼得道:“蕊珠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本就是照料宫人们的低等太医,谈不上这‘屈尊’二字。”高慕白顿了顿,继而道,“只是,这柔仪宫里这样阴冷,实在是不适合养病。我冷眼瞧着,这样的宫室若是住的久了,只怕也会患上关节疼痛的毛病。”
明伊含着眼泪道:“可不是!咱们的柔仪宫虽然也是宫殿,可是却比那冷宫还不如。别的宫室里是早早就暖上地龙的,而咱们的柔仪宫里,别说是地龙了,哪怕是炭火也是少得可怜!”
蕊珠瞥了明伊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低道:“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咱们也是不能如何的。”
高慕白眼睛一动,忙从小药匣子里拿出了几包药粉,道:“这些都是通经活血的好药。蕊珠姑娘可以将这药粉分发下去,每日泡了热水擦拭疼痛之处,便可以稍稍缓解疼痛。”高慕白思忖着道,“只是,这药粉恐怕也用不了几日。待我回去太医院再偷偷配制一些,再让明伊来取吧。”
蕊珠颔首道:“是,高太医费心了。”
如此交谈一会儿,明伊便送着高慕白出了柔仪宫。高慕白遥遥得望了柔仪宫一眼,不禁开口道:“这柔仪宫的日子,竟这般艰难么?”
明伊鼻中一酸,抹着眼泪道:“这未央宫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拜高踩低的。主子受了冤屈被废去了位份,逐出了宫廷,连带着咱们这些做宫人的也是被人厌弃的。现在,能走的都走了,除了我与壁珠姑娘、蕊珠姑娘还有德公公这样的还在等着主子回来,其他人即便是人还没走,心已经散了。”
高慕白点了点头,嘴上却说道:“怀有异心的人离去,也未必不是好事。当初你主子在柔仪宫的时候没少受别人的算计。如今她走了,也是好事。毕竟,也算的上是躲开了这未央宫中的腥风血雨。”
明伊听到高慕白如此一说,不仅破涕为笑,道:“高太医最会宽慰人了。”
高慕白勉强得笑了笑,继而道:“你是我的同乡,我自然是要照顾着你的。”
明伊点了点头,却道:“以前主子还在的时候,我隐约听主子提及过,仿佛郑太医在临死之前是举荐过高太医你的。”明伊叹了口气,道,“当年主子几乎是椒房专宠,若是要提拔一个太医,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主子还未来得及给你一个前途,自己就先栽进去了。说起来,即便是前程似锦,却也是瞬间的烟云,说散也就散了。”
高慕白神色淡然,缓缓道:“前程么,自然是要自己挣的。其实我若不是为了爹娘的心愿,为了养家糊口,做一个山野游医未必不好,又何必来太医院这种是非之地。”
明伊听到高慕白的这话,惊道:“怎么,太医院的人又给你气受了?”
高慕白淡然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妨。我一个大男人,还有什么受不得的。”说罢,高慕白嘻嘻一笑,随口道,“明伊,你可别忘记了,装疯卖傻可是我的拿手好戏!”说罢,高慕白眨了眨眼睛。
明伊被高慕白的样子逗笑了,不禁道:“你到底过得舒心。只是,你有那样好的医术,若是就这么照顾着宫人,得不到皇上与皇后娘娘的赏识,实在是可惜了。毕竟,你的医术,也是不逊于宫中任何一位一等太医的。”
高慕白却是道:“宫人也是人,宫人的命也是命,并没有什么尊卑贵贱之分。且宫人们的心思可是比宫里的娘娘们单纯多了,说起话来也能开怀一些。我的医术,用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的,不过是救死扶伤罢了。”
明伊点了点头,道:“高太医这样不争不抢,样子倒像是主子。”
“是么?”高慕白不置可否,只是道,“我觉得你的主子与宫里的其他妃嫔没什么差别,都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如今被皇上厌弃了,也是活该她技不如人。”
明伊见到高慕白竟有此想法,不禁急道:“高太医,你可是误会主子了。主子性子好,一向不喜欢与人争执。其实主子心里头都明白着呢,对咱们这些宫人也是极好的。倒不如别的妃嫔主子们,对咱们宫人都觉得是个下贱的命儿,觉得没了就没了,也没有什么。我在未央宫伺候过不少主子,唯有这个主子才真是疼惜我们这些做宫人的。”
见到明伊如此着急为萧绾心辩驳,高慕白不禁失笑道:“好了,好了。明伊,咱们两个打小就认识,那个时候你办事懦懦的。可是如今,为了维护你的主子,你也算是拼了力气了。”
明伊脸一红,低低道:“我原本不过是个粗使宫女。那个时候,你还不在太医院,若不是主子发了善心,给了我一条活路,我便是活活病死在这宫里也没人知道的。”明伊垂下脑袋,懦懦道,“左右,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若是对主子不好,便是对我不好。”
高慕白淡然一笑,道:“是么?只要你不后悔就好。只是,若有必要,你也要学得我这样,必定是明哲保身才好。其实,说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如能睡得一个囫囵觉来的舒坦。”
明伊点了点头,道:“我是明白的。”说罢,明伊眼光一亮,道,“对了,高大哥,你说,主子还会回来么?”
高慕白微微一怔,却是道:“既然是被废黜的妃嫔,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再说,你的主子好不容易离开了这个华丽的金丝笼,你还想让她回来受罪么?”
明伊微微哑口,旋即垂眸道:“若是放着私心,我自然是愿意主子回来的。毕竟,这未央宫里每个主子,实在是……”明伊顿了顿,道,“但是,我又不想让主子回来。当初主子宠冠后宫的时候便是如履薄冰,好不容易出去了,哪怕是做一个洒扫的侍女,想必也比在宫中步步惊心的日子舒坦。”
高慕白叹了一口气,徐徐道:“人各有命,不必强求。罢了,我还要回太医院去配制药粉,便不跟你说话了。”
未央宫词 第262章 :黄雀(上)
慈康宫中,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女珊瑚已经点起了安息香。
珊瑚瞧着香炉上的袅袅轻烟,不禁笑开口着道:“太皇太后,这安息香有开窃清神,行气活血之功效。只是安息香总在夜晚安眠时点上。如今在白天里,点起来倒是显得有趣了。”
太皇太后疏懒得往床榻上靠了一靠,只是随手拿过一片柚子,缓缓吃了,这才淡然开口道:“这安息香,理应是在夜晚点上,以备夜晚安眠的。只是如今,哀家老了,什么事都有个例外。哀家最近心神不快,用一用安息香定一定神,也是在理的”
珊瑚微微一怔,便忙赔笑道:“太皇太后乃是天子的皇祖母,身份尊贵异常。这一次小小的‘例外’,也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只是,太皇太后若是想安神,倒不如用檀香。”
“檀香价贵,哀家可是用不得。”说罢,太皇太后轻轻一笑,随口道,“其实哀家是用檀香还是安息香,都不重要。毕竟,哀家只不过是想着安神罢了。更何况,前朝政事繁忙,皇上自然不会管哀家这个老太婆什么时候点安息香。这前朝的事情,皇上可都是有主意呢!那里还会分神管这些琐碎事情。”
珊瑚知道太皇太后隐隐动怒,便黯然失笑道:“皇上已经是年近三十的人了,自然是该有自己的主意了。毕竟,都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
说罢,珊瑚无比担忧地望了一眼太皇太后,低低开口道,“其实,舞阳大长公主的年纪也不小了,什么事儿都有个自己的决断。更何况,舞阳大长公主也是咱们皇上的亲姑母。这血缘呐,打断骨头连着筋。先帝早逝,皇上不会不顾及自己的亲姑母的。许多事,太皇太后也不要太为难自己了。”
见到太皇太后的表情并无变化,珊瑚便大胆道:“其实太皇太后您的身子一直不好,何必如此费心筹谋。只要在大事上点拨着不错也就是了。”
太皇太后听到珊瑚如此一说,不禁冷笑一声,道:“怎么,你以为皇上是个小老鼠,能让咱们随意逗着玩么?这皇上啊,是个油滑的狐狸,可聪明着呢!别的不说,皇上在哀家的跟前跟皇后两个人显得那么好,可是哀家知道,背地里,皇后可是受了不少辛酸。只不过皇后是个要脸面的,也不大跟哀家提这些事情。”
“太皇太后……”珊瑚失声道。
太皇太后眼眸一挑,仿佛在责备珊瑚的不慎重一般,只是淡然道:“无妨。左右都是逢场作戏,皇上做给哀家看,哀家也做给皇上看。若是能落得个彼此舒心,也是不差。”说吧,太皇太后仿若无意似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珊瑚心领神会,帮替太皇太后按摩起来。
太皇太后眼睛微闭,旋即道:“其实,这未央宫里的事情盘根错节,许多事,哀家都不想追究了。哀家的年纪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看不破的。那些污秽不堪的事情,就让哀家带进皇陵里,跟着哀家一起化作黄土便是了。若是留在这寂寂深宫之中,也是不好。”
珊瑚骤然听到太皇太后如此一说,惊愕无比道:“太皇太后……”说罢,珊瑚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太皇太后见到珊瑚竟如此失态,不禁笑着道:“好了,好了,你这是做什么呢?”
“太皇太后福泽绵长,自然是千秋万岁,可万万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啊!”珊瑚忙叩首道。
见到珊瑚如此惊慌失措,太皇太后却仿佛全然不在意似的,只是淡然道,“哀家也不过是有什么说什么罢了。你瞧瞧慈宁宫里的皇太后,眼下身子也是不好。说不定皇太后都要走到哀家的跟前去了。哀家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有什么看不破的呢?”
珊瑚知道太皇太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知肚明,可是自己也是不好说什么。半晌,珊瑚只得讪讪道:“太皇太后与皇太后的凤体自然都是无恙的,还请太皇太后珍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嗯……”太皇太后不置可否,随即抚一抚鬓边,道,“哀家也好,皇太后也好,都已经是这个位置上的人了,也没什么看不破的。这天下,终究还是皇上与皇后的天下。只是,帝后二人若是有了异心,又该如何呢?”
珊瑚微微一怔,不解道:“太皇太后是什么意思?”
太皇太后眼眸微闭,低低开口道:“珊瑚,你可还记得皇上给皇后赐过一味药么?”
珊瑚想了想,赶紧点头道:“奴婢知道。那是皇后娘娘还是刚刚娶进来的妃妾的时候,皇上知道皇后娘娘自小便有头风的毛病,所以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寻找西域的圣医诊治皇后娘娘的毛病。后来皇上与西域圣医交谈许久,西域圣医这才留下了一个方子,既能治疗皇后娘娘的病体,又不至于药力过猛,伤及皇后娘娘凤体。”说罢,珊瑚笑了笑,道,“这件事,一直被传为佳话呢!”
太皇太后冷冷一笑,却是不屑道,“是么?那珊瑚,哀家问你,你可知道皇上与西域圣医都说了什么?”
珊瑚见到太皇太后眉眼如此生冷,不禁微微一怔,低低道:“这个……皇上一直被皇后娘娘的头风恶疾所扰,故而询问西域圣医是否有立竿见影的方法。那方法的确是有,只是太过伤害皇后娘娘的身子。皇上知道之后,十分焦急,与西域圣医秉烛夜谈,这才找到了一个相对温和的方子,虽然不能治愈皇后娘娘的毛病,却能缓解皇后娘娘的病痛。”
太皇太后眼眸一动,身子略微往里靠了靠,这才道:“是么?果然是天下最为至尊的夫妻。这皇上与皇后,当真是伉俪情深啊……”
珊瑚知道太皇太后的话中暗含嘲讽,只得讪讪一笑,随口道:“就像是太皇太后您说的,这帝后乃是天下最为至尊的夫妻,自然是伉俪情深的。”
太皇太后轻蔑地“哼”了一声,便道:“未央宫中,人人都道帝后二人伉俪情深,可是又有谁不知道,皇上心里认定的妻子只有一个,那便是已经薨逝的仁孝皇后。这个皇后,也不过只是个皇后罢了。”
“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话说得直白,让珊瑚愈加难以接话。珊瑚见太皇太后如此,只得勉强道,“仁孝皇后与皇上毕竟是少年夫妻。只是,当年巫蛊一案,也的的确确是伤了皇上的心。所以这么多年,皇上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斯人已逝,又能如何?”
太皇太后挑眉道:“当年咱们费尽了心力,帮着她们两个扳倒了仁孝皇后,可到底也是贻害无穷。仁孝皇后这个绊脚石虽然没有了,可是因为咱们的事情,皇上对皇后也是心存芥蒂,这么多年,对皇后都是冷言冷语。”
珊瑚低低道:“夫妻哪有不打架的。只是,毕竟也是至亲夫妻,也是床头打床尾和的。”
“是么?”太皇太后嗤嗤一笑,道,“若是想床尾和,那也得在一张床上才行啊!眼下皇后是得宠,可是她怎么得宠?皇上不过是走过场罢了……哀家看着,倒是永和宫的那一位,当真是福泽深重。经过这么多年了,皇上对她依旧毫不厌倦。”
珊瑚讪讪笑道:“皇上是男人,自然是喜新厌旧的。当初宸……萧氏庶人还在宫里时,皇上也没少给贤妃娘娘脸色看。”
“是啊——”太皇太后疏懒道,“男人呐,什么都会变,唯独这喜新厌旧是不会变的。”说吧,太皇太后眼眸一沉,道,“只是,哀家也不能对帝后的事情置之不理。”
珊瑚思忖着道:“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瞧了珊瑚,这才道:“怎么,你以为皇上特意寻了西域圣医过来,是为了救治皇后的头风恶疾么?”
珊瑚惊道:“难道不是么?”
太皇太后冷笑道:“西域人的体质原本就不同于咱们大周人。若是说西域圣医能治这头风恶疾,哀家实在不信。即便是可以——”太皇太后眉眼一沉,道,“皇上往那药里加了什么好东西,权当哀家浑然不知么?”
“太皇太后!”珊瑚失声道。
太皇太后冷然一笑,道:“那药有极强的麻痹心神的作用。心神一旦麻痹了,那就什么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头风之痛自然是好了。只是,那药极为伤身。服用的时间久了,身子内里伤透了,便再也缓不过来了。”
珊瑚一凛,失声道:“怎会——”
“怎么不会?”太皇太后挑眉道,“那药出自西域,咱们大周的太医甚少见过,因此也不能分辨得出。即便咱们大周的太医能分辨出来,可是那药都是在皇上的乾元宫里煎好了再送到皇后的凤寰宫的,谁能知道这药里头做过手脚?更何况,这药喝下去,的的确确是能缓解头风恶疾。只是……”
未央宫词 第263章 :黄雀(中)
太皇太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这才继续道:“只是,这药若是用的多了,便会头脑不清,深思倦怠。不仅如此,更是会让女子断了孕气。一碗药下去,便是斩草除根。这样一箭三雕的手段,皇上当真是高明。”
珊瑚见到太皇太后如此一说,不禁失声道:“太皇太后!皇上与皇后乃是夫妻,怎会——”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旋即不屑道:“夫妻?珊瑚,你伺候哀家多年,难道还相信什么‘至亲夫妻’么?哀家已经说过了,皇上心中的妻子,便只有仁孝皇后一个。即便当今的皇后坐在凤位上,也只是皇后,不是妻子。这一点,连哀家都知道,更何况是皇上?”
骤然听得太皇太后这么一句,珊瑚只觉得心中翻江倒海,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这么多年,尽管珊瑚一直伺候在太皇太后的身边,可是对于帝后之间的传闻,也不是一概不知。
慕容景天虽然一直不甚喜欢这位新皇后,但是也一直恪守本分,凡是初一十五以及其他的节庆,也都是会去凤寰宫过夜的。即便这么多年,贤妃圣宠优渥,皇上也并没有苛待皇后,依旧保持这夫妻之间的相敬如宾。
可是,若不是太皇太后说起,自己果真不知,在帝后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晦。在外人看来,帝后二人之间的伉俪情深,却想不到内里竟然如此污秽不堪。慕容景天算计的,当真是自己的枕边人。而即便是如此费尽心机,表面上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
每天给自己的枕边人下药,让她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之后,在典礼上,在妃妾面前,自己与这个“枕边人”有事至亲的夫妻……呵,自己当真没看出来,慕容景天也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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