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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龙佳婿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府天
“不行,让他们先猜去,回头知道是你做的时候,那才惊喜。”朱莹却是执拗地摇头,随即才笑眯眯地说道,“谁能想到,你能不声不响就让陆三郎他爹辞官?”
只不过是动之以利,晓之以理罢了。
张寿暗想,这从来都是说动人的不二法门,更何况,陆绾畏惧的并不是他,而是朱泾的手段,是皇帝的圣心。最重要的是,纸里包不住火,总要有人负责。
而朱莹却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寿刚刚画的图纸,突然开口问道:“阿寿,你为什么老是能画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去过你那工坊几次,关秋私底下对我说,他佩服你佩服得不得了,有些东西他曾经想过,有些东西他却从未想过。”
她顿了一顿,突然有些犹豫地说:“可我怎么觉得,你似乎在赶时间似的,很心急?”
“是吗?”张寿没想到朱莹竟然看破了自己的心情,微微一愣之后就笑了起来。他其实是个慢性子的人,并不喜欢急功近利地铺开大干,可是,如今这看似风平浪静的京城,却总让他觉得似乎有些不那么太平,因此他最终选择了不去一味韬光养晦。
而且,如果一点东西都拿不出来,只能凭着俸禄度日,他凭什么迎娶朱莹?
张寿丢下笔站起身来,一手拉了朱莹到一边墙上,随即一把拽开了挂在壁上的一张毯子,露出了一张地图。这是他根据曾经在渭南伯张康主管的军器局中,看到的那些地球仪,大致画出来的。然而,他的地图技能距离满点实在是差得有点大,也就只能勉强一观。
作为军中世家的千金,朱莹从小就没少看过地图,然而,这样分颜色的地图,她却还是第一次见。此时此刻,见张寿点出京城、宣府、大同,而后那手指一路往西,点到那些她似曾听过,又或者非常陌生的名字,又说那是太祖皇帝曾经梦见过的国家,她顿时眼睛发亮。
“我从前就听说,这个世界其实很大,没想到比我想象还大……”
“没错,世界是很大,在元朝的时候,他们的军队最远曾经打到过这里。”
张寿把手指在极西之地的某几处点了点,随即就轻声说道,“但现在,占据了北边,被我们蔑称为北虏的那些蒙元后裔,虽说从我朝盗去了火器的制作之法,容留了很多叛逆,但其实正在衰落。我听说,你爹这次最大的战绩不是胜仗,而是让那位古勒汗气病交加死了?”
见朱莹点了点头,他就笑了笑:“和占据中原的正朔皇朝至少还有点规矩不同,对于这些边地之国来说,一个厉害的英主才是一切。因为其他那些弱势的君主压不住手下,会带来无穷无尽的觊觎和纷争。而他们距离我们近,所以我们的目光大多只能放得这么远。”
“但这个世上还有很多其他的国家,在我们或与北虏纠缠,或是自己内斗不休的时候,他们也在逐渐成长。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有能够开在大海中的铁甲舰。他们会有能够一炮射出几十里的钢铁巨炮,他们能够以弹丸之地欺压天朝上国……”
张寿三言两语勾勒出一个画面,随即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所以,这个世上除却那些精研圣人学问的人之外,还需要更多能学习万物之理,能够造出坚船利炮,能够造出纺机织机,能够造出精巧工具的人。当然,陆尚书未必是被我这种大话说动,但他也许想试一试。”





乘龙佳婿 第二百八十八章 乔迁见闻
和杨一鸣的一场纷争之后,谢万权本已经下定决心回乡,然而,当张寿和陆三郎带来了那些让他震惊到失语的消息,而后又悄然离开时,他就改变了主意,决定再留几日看看风色。而接下来,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孔大学士和吴阁老为他说话这件事,被层出不穷的访客证实了——当然,他们同样证实的,还有首辅江阁老对他的深恶痛绝。当然,每一个带来这消息的人,全都会斩钉截铁地表示站在谢万权这一边,然后说一些世间自有公理正义诸如此类的话,让他别担心江阁老。
一两天下来,谢万权自然是不胜其烦,可他的书童和长随却都觉得如释重负。
自家公子不用背负恶名归乡,虽说恶了首辅大人,却已然得了次辅和三辅关注,在情况已经很糟糕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当这一天一大早,谢万权悄然带着他们出门时,两个人得知谢万权要去张家,而且竟然真打算帮张寿搬家,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公子,张博士虽说如今炙手可热,但您既然不是监生,他也就帮不着您什么了。您不用如此低声下气去为他做事的。”
听到书童小声替自己打抱不平,谢万权不以为然地摇头道:“这些事情你不懂,不要妄自评论。至于张博士请我去,他也挑明了,只是想请我帮个忙。无论是为了弥补之前的大错,还是为了我今后能够走得更顺当一些,这一趟都很有必要。好了,你们都不用说了。”
谢万权既然有了主意,他那书童和长随顿时闭嘴,谁也没打算继续用没眼色的犯颜直谏来表现自己的忠心。等一路找到了位于赵府后街的张家,他们就只见门口已经停着好几辆大车,十几个身强力壮,衣着统一的大汉,正扛着大包小包进进出出,其中最多的就是书箱。
至于谢万权为什么知道是书箱,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一个个箱子上全都贴着标签。只不过,相对于他最熟悉的经、史、杂记这种标签,还有数、理、化之类他完全不熟悉的标签。
看着那足足一二十个沉重的书箱从面前被搬上了车,谢万权忍不住驻足观望,直到听见一声响亮的喂,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见来的竟然是朱莹,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才慌忙行礼道:“见过朱大小姐。”
朱莹上上下下打量了谢万权一会儿,随即就轻哼一声道:“阿寿和我说过,你今天要来帮忙。看你这单薄的身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能做什么?算啦,阿寿既然说了,你就进来吧,反正没什么不能看的!”幸好她提早拦住了要来帮忙的大哥!
见朱莹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进屋去了,谢万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跟进了门。等他见到朱莹笑吟吟搀着一个理应还算年轻,可眉眼间却已经见了风霜的妇人出来,得知那是张寿的母亲,他急忙上前行礼见过,又说了几句话后,他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样一个绝对称不上落落大方,见识也不足的妇人,怎么会养出张寿这样的儿子?就算顺天府衙那边已经传出了风声,存档的婚书上,张寿的生母并不是吴氏,可人是养母,这却是确凿无疑的事。
既然想不通,谢万权也顾不得多想,得知书房里还有不少书尚未整理好,他立刻提出愿意去帮忙整理。他本来还以为如此冒昧,一定不会被答应,可万万想不到的是,朱莹看了吴氏一眼,直接就代替她答应了下来。
“阿寿没什么空闲时间,各种书都是分门别类扔在箱子里的,你去帮帮忙也好。”
谢万权最初还不太理解所谓扔在箱子里是什么意思,然而,等到他打开那些箱子,发现书不是码放得整整齐齐,而是东倒西歪摞着十几二十本,一向习惯整齐的他顿时眉头大皱。
见确实没人来管他是否会偷看,他在整理完一个箱子之后,顺手就在那写着理字的书箱里装作不经意似的翻开一本书。可是,瞧见里头那密密麻麻的图形示意图,还有他完全看不懂的各种符号,他顿时头皮发麻。
这一刻,谢万权终于有点明白了,张寿为什么不怕别人看到这些书——因为除去某些特定人群,如他这样的,就算把这些书送给他看,他也根本看不懂!
因为张寿已然分类,谢万权要做的也只不过是码放整齐,至于搬运,自有赵国公府的仆人代劳,所以他也就是干了不到两刻钟,张寿这书房兼起居的屋子就完全搬空了。等到外头朱莹嚷嚷都上车去张园,他看了一眼那些明显是前主人留下的家具,片刻之后就跟了出去。
张寿一个真正在乡下长大的寒门子,到京城不到一年,走完的路比他三年走完的更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不服气,可却又不得不服气。因为很多事情,是连他一贯认为是天才的解元师兄唐铭都没有做到的,更不要说得到皇帝青眼相加这种奇遇了。
谢万权骑马吊在那长长一行车队的最后,可当来到张园时,他就发现,这边的车队还没开始卸车,那边大门口却已经正在搬什么东西。其中有一架他依稀眼熟的机器。
他正细想自己在哪看到过这个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长随惊讶的声音:“那不是……纺车吗?难不成张博士的母亲如今进了城,还打算要纺纱维持生计?”
不像长随那样眼光短浅,谢万权一下子回过神来,记起了张寿的一大成就——那坑得大皇子和二皇子满脸血的新式纺机。他目送着纺机被送进园子,而紧跟着另一辆车上挪下来各种各样一大堆各种木制零件时,他顿时醒悟了过来。
张寿如果不是早就养了一两个木匠铁匠,那纺机怎么做得出来?
他正这么想,一个年轻到有些过分的少年就出现在了大门口,瞧着有些腼腆,和搬运东西的仆人说话时,还不住弯腰点头,瞧着仿佛是个小学徒。他正这么想时,就看到朱莹笑着朝人招了招手,紧跟着,人就快步跑了过来。
下一刻,他就听到了朱莹叫自己的名字:“谢万权,你力气小,这些东西用不着你搬,让你那两个跟班在这帮一把就行了。你去送一下关小秋,他对这儿熟,你看什么地方需要帮,顺手帮他一把就行了。”
关小秋?谢万权正狐疑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却只见刚刚自己注意过的那少年无奈地说道:“朱大小姐,我叫关秋,不叫关小秋。”
“小关秋,你就是不懂玩笑!总之都一样,反正你比我小!”朱莹有些蛮不讲理地瞪了关秋一眼,随即就对他使了个眼色,最终笑吟吟地说道,“你之前已经来过这里一次,别只顾着组装你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冷落了人家谢公子,他可比你有学问多了。”
“本来是个人就都比我有学问,我只是勉强认得挺多字而已。”关秋嘀咕了几句,到底还是从容走到了谢万权跟前,用很不标准的礼节拱了拱手道,“谢公子请随我来。”
谢万权来不及多想,吩咐了自己的长随和书童一切听朱莹吩咐,他就连忙下马跟着关秋进了大门。只是在跨进门槛之前,他忍不住盯着门边那张园的牌子看了两眼,结果就听见前头的关秋低声说道:“这两个字据说是大小姐软磨硬泡,让皇上写的。”
尽管知道朱莹出入皇宫如同家常便饭,可此时此刻谢万权还是忍不住好一阵无语。纵使顶尖的高官大臣,能够得到皇帝赐字也是极大殊荣,能请动天子书写匾额那更是难如登天,可这位大小姐倒好,软磨硬泡一下要来了字,却不是供起来,而是随随便便挂在大门旁边。
就犹如寻常民家在门口旁边墙壁上挂个木牌,把自家和其他邻居区分开来……当然,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并不是那种高挂的匾额,并不太招摇,所以皇帝才轻易答应了题字?
谢万权正胡思乱想中,关秋已经带他进入了张园。
他到京城三年,也是有名的才子之一,所以不少附庸风雅的达官显贵饮宴时,他也曾经列席其中,因此见过许多富贵门庭。可此时走在这座张园中,他方才领悟到,为什么外间都传言这座园子是皇帝当初和庐王抢过的。
格局大气,屋舍精致,不少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都能看到极其精致的木雕和石刻,而且明明历经风雨岁月多年,却依旧显得保养得宜。纵使是在江南时也见过不少号称名园的园林,他也不由暗中赞叹,最重要的是,他须臾就注意到,这园子竟是引了活水。
就连顶尖达官显贵,也未必有这待遇!
心里正咂舌于张寿这般好运,谢万权不禁有些恍惚。可就在这时候,他就发现前头关秋已经停了下来。注意到自己置身于一个院墙高耸的院子里,可这院子却没有正房,只有院门处有一座小小的屋子,看上去和刚刚沿路看来的景致屋舍丝毫不相称,他不由得有些诧异。
“这里地下是当年留下的密室,差不多是把整个这院子的下面都挖空挖通了,所以地上大概才没什么建筑。张博士把密室图纸上呈,本来打算填平的,但皇上却说没必要大兴土木,还不如留着废物利用,张博士就把这改成了工坊,我那些东西就都搬了进去。”
谢万权对于所谓密室固然有些关注,可听到皇帝都不在意,他当然不会继续多想。等听完关秋的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我那些东西几个字,他顿时为之大讶。
“原来关小弟你不是学徒?”
关秋笑了笑:“我是还没出师的学徒,从前在师父那儿就喜欢东问西问,别说师父,就连师兄们也一个个全都嫌弃我烦。后来张博士招了我做事,只有他每次都觉得我那些问题很有趣,又给钱,又给材料,比我爹娘对我都好!”
尽管这话说得并不算很清楚,但谢万权到底是聪明人,连忙追问道:“那之前的新式纺机,是你做的吗?”
“不是,是张博士画了图纸,赵四哥和罗大哥他们做的。”关秋在院墙边上摸索到了开启的机关,打开了密道,随即就自顾自地下了台阶,也不管背后谢万权有没有跟上来,头也不回地说道,“张博士本来给了他们很多赏钱,但奇思妙想都是张博士的,谁也不能居功。”
听说那新式纺机并不是关秋做的,谢万权心下稍安,暗想到底年纪摆在那儿,一个张寿就已经很吓人了,要是每一个少年都能有卓越的才能,那别说是他……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年长者岂不是都要羞死?
他又问了两句,得知赵四和罗小小还是得到了一笔丰厚赏钱,而且日后那纺机也许会叫赵罗纺车,他还是暗自感慨,心想张寿真是不图虚名,否则就叫张氏纺车,外人还能说什么?
当最终走完那长长的台阶,脚踏实地时,谢万权就发现,空气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浑浊,四周的油灯虽说有些昏暗,但从通道走下来之后,他就发现顶部竟然还凿壁引光。等到他看清楚了这是一个方圆至少二十步的石室,心里不由想到这里不知道花了庐王多少力气。
然而,这些原本应该埋伏甲兵,存放武器的地方,如今却是堆放着无数木制零件。
“谢公子你看这个,张博士说,重物悬挂摆动,按照我们一般人想象,自然是从高处坠落,摆动一周用时长,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谢公子你看,一个铜球,一个石球,同样大小不同重量,从同一高处竟然同时落地。”
“谢公子你看这个……”
谢万权被关秋拖着看了一个个奇特小实验,想到了半山堂中据说常有这样的实验,而且这样的课叫做物理,他一下子明白了之前张寿那些书箱标签的由来。然而,关秋拿出来的下一个例子,却让他大为震惊。
“张博士说,水既然能用来带动水车,于是用来浇地。那么,烧开的水能把锅盖上压的重物掀翻,这样的推力能不能用来做别的?比如说,拉动或者推动重物?”




乘龙佳婿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期而遇
谢万权正在张园中被关秋拉着参观各色实验,顺便接受各种奇思妙想洗礼的时候,朱二这个代斋长却正在国子监中心不在焉地听课,心里思量着最近一向对张寿关切到殷勤的大哥会不会真的亲自去帮忙乔迁。
想到有些走神的他自然是忽略了今天张寿的讲课内容,直到中午下课时,他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这才慌忙抬起头来,举目四顾,却是其他人都走得干干净净,只有张寿在讲堂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还转着一支毛笔。
这下子,他顿时意识到自己上课走神事发了,连忙对未来妹夫兼老师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可还没等他绞尽脑汁解释,就只见张寿对他呵呵一笑。
“当初是你自告奋勇要代替张琛当这个斋长的,可都已经快两个月了,你却还是没能让人服气。你当你左右那些人没看出你在走神?人家大多在看你笑话!”敲打了两句之后,见朱二顿时怏怏,张寿就若无其事地说,“告诉你一件事,到时分堂试的题目,不是我来出。”
朱二顿时大吃一惊,张大了嘴巴还没来得及问,张寿就已经慢悠悠地说出了谜底。
“这几个月上午,每逢上课,绳愆厅的徐监丞常常会在半山堂外头转悠,你们听过的课,他多数也都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所以,这题目我会交给他去出。他这个人铁面无私,黑脸无情,所以没人会相信他徇私,到时候也省得有人叫嚣不公。”
说到这里,他就对呆若木鸡的朱二笑了笑:“所以,趁着半山堂分堂事件和国子监屋舍紧缺,六堂空间不足的事搅和在一起,一时半会不可能有结果,你要好农的话,最好抓紧,不要拖拖拉拉。好了,我趁着午休回张园看一趟,你要是有什么疑难,可以找陆三郎商量。”
当朱二拍了拍脑袋,如梦初醒地四处看时,发现张寿已经飘然而去,他顿时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天幸这年头就算男子梳头发也要上头油,戴发冠,否则那不叫蓬头垢面,直接会被人叫做光头,所以他那两下无损于自己的发型。
“我这不是想着循序渐进,正在请人物色地种得好,性格也合适的老农吗?”
要知道,完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见着他这样的公子往往是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那些太会说话的,往往又很难是出色的庄稼把式;他甚至还希望最终挑中的那个老农多少能认识字,读过书,有点见识,最好能够认识大多数种子,种过不下于二十种作物……
而最终听到他这要求的小厮,那简直是哭丧着脸回答了他一句话:“二少爷,您这是要请先生,还是要请能种地的农人?”
都说士农工商,要是有这么厉害的庄稼人,哪里还能轮到他去请?人老早就被官府推荐到御前,然后作为种地能手被表彰了!要知道,自从太祖年间开始,表彰农人就成了政治正确,这样的人在各州府县都是宝贝,因为贡到京城后,皇帝要亲自考问,甚至看人种地!
带着这样的无奈,朱二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半山堂,等出了国子监那大学牌坊,他没看到自己的随从,一时眉头大皱。
“这些个偷懒耍滑的东西,这都大中午了,不想着给我送饭也就罢了,连在这儿候着的人都没有!指量每次都让我这个少爷独自去食肆酒肆觅食?”
心情不好的朱二本能地忘记了,是他自己吩咐了随从傍晚下课再来接他,避免他午间会有各式各样的安排,比方说要陪张寿一块在号舍吃饭,比方说要出去办有人跟着就不方便的事,再比如……反正他站在那儿发了一顿脾气,却是连个搭理他的蚊子都没有。
好在朱二到底不是絮絮叨叨没个完的怨妇,脾气发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又不是没人跟随就什么事都做不了的纯粹纨绔公子哥,身边的钱囊里也有以备他不时之需的银钱,因此略一思忖,他就决定去京城几处有名的集市上看看。
反正下午的选修课翘了就翘了,在命运攸关的情况下,他却也没兴致去玩那些风花雪月的事了。
于是,到一旁的车马行里随便借了一匹洗刷得干干净净,看上去还不错的马,朱二抖开缰绳就策马小跑了出去。然而,在东城几条有名的集市街上转了一大圈,他却发现只有林林总总各种店铺,压根不见什么看上去卖菜卖花草的农人。
再一问,别人看他的目光就和看傻子似的:“公子,这内城的店铺每月得花多少钱才能租下来,那些庄稼把式怎么可能出得起?从前那些年,卖羊肉的一大早去西城羊肉胡同,卖驴子骡马的,多半在东城驴市胡同,但现在,这些地方都换到外城去了。”
“这内城里,绸缎、珠宝、古董……哪里是泥腿子能买得起,卖得起的?”
朱二顿时满心讪讪然,还只能干笑一声谢了那人的消息,随即就匆匆从崇文门出了内城。
不比朱家的马厩日日清洗打扫,所以还算干净,骡马市那股味道却是极其难闻,他到了街口就被熏了一跟头,可菜市大街就在骡马市西面,他还不得不硬着头皮从那四处牲口的骡马市中穿过去。就只听四处都是各种嘶鸣,路中央甚至还有新鲜的粪堆,直叫他一阵阵恶心。
就在掩面而走的他几乎恨不得把香囊拿出来狠狠嗅几口时,他突然就发现那股让人头昏脑胀的味儿突然轻了不少,等到又穿过了一条宽敞的大街,原本两侧全都是各色牲口的格局就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溜菜摊菜店。
面对这一情景,刚刚才饱经骡马市“熏陶”的朱二顿时精神大振,立刻策马小跑了过去。到了第一个摊子,他就急不可耐地问道:“有什么新奇的种子么?”
下一刻,朱二公子看到的便是一张茫然不知所措的面孔。他立刻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可究竟哪说错了,他却仍然不明白。他只能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试探性地换了个提法。
“有什么能种出奇奇怪怪东西的种子么?”
那菜贩看朱二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诡异。什么叫能种出奇奇怪怪东西的种子?你以为庄稼地里还能种出娃娃来?如果不是朱二衣着光鲜,又是骑着马,他简直以为面前这是个不知道从何处来的疯子。
意识到自己与其和一个人纠缠太久,还不如广撒网,多捕鱼,朱二立刻撂下那第一个连话都听不懂的菜贩,一个个问了下去。然而,他锲而不舍地问了十几个人,得到的回答大多数都是沉默,其中一个肯搭话的人却是疑惑地问了他,什么叫奇奇怪怪的东西。
朱二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说:“能亩产千斤的稻种又或者麦种有没有?能结出百斤大瓜的种子有没有?要不,一棵树上能结出各种口味酸甜果子的也行……”
可听完朱二的话,那菜贩就把他当成疯子看待了。我要有这么神奇的种子,早就富甲天下了,还用得着在这里沿街卖菜,还要应付你这种兴之所至跑来捣乱的公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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