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闲人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大篷车
那小竖子惊才绝艳,果然是大有才学。然而哪里都好,却就是不知礼。这哪有把上官晾在一旁,自己却跑去一边,跟异族公主猫在一起的道理?且不说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说不清道不明的,便单只两下里的身份,若是被御史就此弹劾一本,就能让那小竖子*了。
要知道,关于蒙古别吉一事儿,竟然能被人刻意的绕过自己这个钦差大臣,这里面的事儿,细思恐极啊。
可这小竖子……
唉,于冕心中又是轻叹一声,连上露出惋惜之色。寒门出身就是寒门出身,哪怕再如何才学出众,这底蕴和家教也是跟真正的世家大族难以企及的。
“东翁,咱们刚刚过了三峰山地界,再往前四百里,便是广武镇了。经广武镇再往前绕过赛汗山,便是独石堡了。”
耳边顾衡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于冕的思绪。只是想想这漫长的归途,怎么也要月余,心中那股不安便又止不住的升腾而起。
顾衡偷眼看看他的面色,心中暗叹一声,劝慰道:“东翁勿须忧烦,咱们已提前通知了宣府那边,那边自会提前派出军兵接应。算来,也不过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于冕容色稍缓,点点头,但随即又摇摇头,叹口气却没说话。
顾衡微一琢磨便反应过来,试探着道:“东翁还是担忧苏副使那边?”
于冕这才抬头看看他,又下意识的回头望望后面,转过身来轻声叹道:“星吉,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感觉要出事儿。那小竖子……那小竖子……唉,罢了罢了,不提也罢。”
顾衡微微蹙眉,有心再劝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说起苏默来,饶是他自诩多智,也有些茫无头绪了。
主仆二人不觉中都沉默下来,车厢中便陷入一片寂寂。
而就在大队之后数里处,另有一小队车马正粼粼而行。这队人马中,却是汉蒙混编,不单单有大明军士,还有一队五百人的蒙古骑士,紧紧的护在一架车驾旁,寸步不离左右。只不过时不时的,总要和另一边的一队深目高额的战士互相怒目而视,谁也不肯让谁。
不过这两队人却又都不敢真个怎样,原因便是离着车驾最近的地方,还有两位爷的存在,让他们每每看过去都心惊肉跳,忌惮不已。
好吧,这两位爷确切的说,是一人一兽。人是一个身上缠着小儿手臂粗细铁链的巨人,每每随着马儿的踏步前行,便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金属碰撞之声;
而兽则是一只巨大的白熊。白熊本就罕见至极,而且这白熊竟还长着一条蓬松的长尾巴,这简直就是从所未见了。
说到这儿,不用再赘言了,一看就知道,这便是大明钦差副使苏默苏大人,以及蒙古别吉图鲁勒图的车驾所在。
巨人正是维京人穆斯,而白熊自然便是大尾巴熊汤圆了。
为了送女儿去中原,达延可汗亲自从金帐卫中选出了五百亲兵相随。金帐卫出身怯薛军,个个都是武勇过人,但是对上汤圆这种异兽,也是不得不忌惮三分。更不要说,那队全由瑟雷斯战士组成的苏默的亲卫队,以及大高手胖爷的存在了。
而胖爷和奥利塞斯等人,同样对于维京人穆斯忌惮不已。这个维京人奴隶力大无穷,整个就是个从荒古而来的荒兽一般,实在非人力可敌。
两下里各有忌惮,便只能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干运气,却谁也不敢真个挑起争端,这使得旁边跟着的明军士卒们,以及常家兄弟、魏氏兄弟还有蒙简都是面面相觑,暗自偷笑不已。
而中间被护持的车厢中,氛围又与外面截然不同。车厢中铺着厚厚的西域而来的波斯毡毯,四壁都贴满了华丽的毛皮。
车厢正中,一张小几上摆着各种干果小吃。一壶冒着热气的奶#子,在一个小巧的碳炉上呼噜噜轻响着,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图鲁勒图一身大红盛装,巧笑倩兮的依偎在苏默怀中,不时的从桌上拈起一块糕点喂进男人的口中。看着男人满足的神情,明媚的大眼睛中,便露出极欢喜的神色。
好吧,其实某人的神情根本不是什么满足,或者说不单单是满足。确切的说,根本就是猥琐和得意。
不能不得意啊,在这寒冷的天气中行进,他苏某人却在温暖的车厢中,依红偎翠、软玉温香满怀,享受着美人儿贴心温柔的伺候,这是何等的惬意和腐@败?这要是不得意、不满足,老天都会打雷劈的。
初五等人已经提前和何晋绅一起离开了,当日跟苏默说完洪县之事后,苏默几经考虑,还是认为最好单独解决为好。
无论是何晋绅还是田钰,两下里都涉及到古老而神秘的三大隐脉,这些事儿向来被朝廷忌讳。自己队伍中,有东厂档头王义的存在,肯定还有其他别的朝廷密探在。一旦传到皇帝耳中,总是有些解释不清。
而且,所谓江湖事江湖了,这一点,苏默深以为然。他可以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协查田钰等人的行踪,但却不好堂而皇之的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否则,那就是打朝廷的脸了。那样的话,便是背后一直支持他的几位老国公面儿上也不好交代。要是一个不好,再牵扯到他们,那就更是对不起人了。
所以,苏默干脆让他们直接自己提前回京,先找个地儿落脚。待到自己回去后,想法儿打探清楚对方的动向,再考虑如何动手报仇的事儿。
他却不知道,田钰此刻早已化成了飞灰,而动手的不是别个,正是他那便宜老爹苏宏。而真正动手的,也正是三大隐脉中的另一股势力:裁决者。
而他的打算,除了不想让两码事儿搀和到一起外,更多的还是考虑想找些帮手。三大隐脉中,何家天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没错。但他却知道,其实在三大隐脉中,隐龙一脉更多的只是自顾自事,基本上从未搀和过其余两脉的事儿。
相对于其余更诡谲的两脉,隐龙一系最多就是来历古老些,从行事和原则上,则更像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力量相对比那两脉,也是颇有不如。
何二小姐已经明确是他的女人了,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愿将何家拖入这个漩涡之中。
那么,要想对付这些个诡谲的家伙,就必须另外找帮手才行。比如:道门!
道门对自己有所求,这是他的一大优势。而道门的历史,真正说起来,便比之三大隐脉也是不遑多让。真正比拼起来,还真说不定谁能胜过谁。
而且,以道门对三大隐脉还有个潜在的利处。那便是,道门再如何让朝臣忌惮,但终归是人们耳熟能详,并且完全可以接受的存在。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人们更倾向于道门。
就如同后世的武侠小说中描述的正邪之分那样,以隐秘诡谲的观察者和裁决者,更容易被人划归邪派;而常常行走于世间,往往都是真骗子的道人们,却被想当然的划为正派。
所以,若果能拉着道门相帮的话,那这种隐形的影响,很可能就会在某个时刻,发挥出难以预料的作用。
正是有着这种笃定,所以,苏副使现在很惬意,完全没有于老大人那种紧迫感和忧愁。至于说当下图鲁勒图这点事儿,和三大隐脉比起来,又如小巫见大巫了。苏副使既然连三大隐脉之事都不放在心上了,又哪会把眼前这点事儿放在心上?
所谓虱子多了不痒,爱谁谁去吧。作为一个开着金手指的穿越者,苏老师会怕这些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大明闲人 第621章:分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然而无论是兵还是水都没来。整支大明使团的队伍,一路无惊无险的过了三峰山,眼看着前方再有不到百里便是广武镇了,顺利的让苏默都不由的有些诧异。
别看苏默之前优哉游哉的,貌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遭。
别说回去后要面对的那些个问题,单只能不能安全的离开草原都不好说。别忘了,虽然他收服了兀木尔,又得了达延可汗明面上的结盟,但是王庭中可不是就此没有敌人了。
右帐汗王,就是一条潜伏的毒蛇!
不过早在离开前,苏默就和常家兄弟等一众将官研究过,蒙古要想玩什么幺蛾子,最有利的地方就只有一处,那就是离开王庭范围后,大约两百里外的三峰山地域。
三峰山地势复杂,多由山岗组成,而山岗之间却又有平原丘陵相连,不但利于埋伏不说,更是给了蒙古骑兵突击之利。
更重要的是,这里离着王庭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快马奔驰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便可抵达。而要再远了,动用王庭的兵马便有些鞭长莫及了,若没有大量的牛羊跟随补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长途奔袭的。
而一旦有大批的牛羊跟随,不说王庭立刻便能知道,便是走在前面的大明使团也休想再瞒过了。
这刚刚双方结了盟,就算装也得装个样子,右帐汗王除非想要立刻造反,否则是绝不会冒这种风险的。
所以,在最开始离开的时候,苏默的队伍便外松内紧,魏氏兄弟的原班人马全数散开,先是化整为零散了出去,然后又再远处重新集结,暗暗潜伏在侧。
而替代这些人马的,便是常家的私军,以及蒙简率领的三百蒙家骑士。再就是奥利塞斯的瑟雷斯战士和庄虎、唐猛的百十亲卫了。
按照大明军制规定,钦差使团的护卫全由朝廷派出。钦差自身的护卫之数虽没有明确规定,但也不能太过。如苏默这样,常家、魏国公府的私军,都是不能跟随入京的。除非有明令宣召,否则必将给两家带去大@麻烦。
毕竟,常家也好,魏国公府也罢,都是明廷极为忌惮的存在。打从成祖之后,便以种种借口将两家摒弃在外。
魏国公府看似显贵,但只一个世镇南京,便等于将其限制死了。而常家更是在一连串的打击下,最终只留下了个空衔小弟待这边事情处理利索后,日后必去给他老人家磕头问安。”
这话却是等若以通家之谊视之了,常氏兄弟大喜,连连点头不已。常熊常罴两个更是上前狠狠给了苏默一个熊抱,大巴掌拍的苏默后背呯呯直响,若不是他被神石改造过后的身子,比之常人强壮百倍,估摸着这几下就能给他拍趴下了。
这边辞过常氏兄弟,苏默又转向魏氏兄弟。对于魏氏兄弟,却与常家兄弟不同。双方不单单是因着魏国公世子徐鹏举的关系,此番深入大漠,更是折损了魏二魏三两人,这份沉甸甸的战友之情,已然远超两家通谊之好了。
苏默举着大碗,默默的看着魏氏六兄弟亦是微微激动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中的情绪,沉声道:“好兄弟,一辈子;有今生,没来世!诸位兄长,你我之间,勿须多言。这前三杯酒,咱们一起先敬二哥、三哥两位,愿他们英灵不远,且等他日地府相聚,旌旗十万斩阎罗,不亦快哉!”
魏壹等人听闻他提起两位死去的兄弟,不觉都红了眼睛。想及兄弟八人,共同出关,回去时却枝叶凋零,手足伤损,心中实在悲不自已。
性子最是冲动的魏四还最幼的魏八,更是呜咽出声。魏壹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转头看看二人,泣声斥道:“哭些个甚么!老二老三死得其所,不负我八健卒之称。而今有了默哥儿这话,亦可瞑目了。来,正如默哥儿所言,他们前行不远,咱们自有相会之时,待得他日相聚,更为鬼雄!饮胜!”
说罢,先是将头三杯酒洒与地上,随后七人共同举杯,齐齐饮了,将空酒碗便往地上摔了,各自与苏默使劲一抱拳,随即翻身上马,唿哨一声,已是当先飞驰而去,片刻便不见了影子。
那边常家兄弟也纷纷再次抱拳,叱喝声中,引着家丁们紧跟而去。不过瞬息间,还满满的大营,便忽然人去楼空。
苏默静静的站着,遥遥目送众人离开,直到看不见人影了,还是一动不动。
图鲁勒图担忧的看着苏默瘦削的背影,心中大是心疼,欲待上前劝慰,旁边转过胖爷拦住。微微摇头轻声道:“公主不必担忧,且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就好。”
图鲁勒图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几下,但却终是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叹。
直到老半天后,苏默才转回身来,看着满脸担忧的图鲁勒图,上前轻轻拥住她,嗅着她发髻间的清香,柔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图鲁勒图紧紧的回抱着他,将臻首伏在他胸前蹭了蹭,摇头道:“雄鹰总是孤独的飞行,从不会因为同伴的离去而悲伤。因为它们明白,它们的牧场比大地广袤百倍。我的爱人,你和你的同伴们都是天上的雄鹰,总有一天你们会再相遇的,只要你们翱翔的雄心不熄。”
苏默微微一怔,随即不由的莞尔一笑,抬手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子,笑道:“没看出来,咱们的母兔兔还是个哲学家呢。”
图鲁勒图一呆,蹙起好看的眉毛仰头问道:“什么是蛇学家?跟蛇有什么关系吗?我不喜欢那种软趴趴的东西。”
苏默窒了窒,哈了一声干笑,揽着她往回走,边道:“你说的太对了,我也不喜欢蛇。但我喜欢吃它们的肉,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图鲁勒图就有些懵,搞不懂怎么忽然就谈到吃上了。两人一问一答着,少女娇憨的声音清脆如铃,令人闻之忘俗。
“伟大的主上果然无所不能,连蛇这种邪恶的东西,都以食物看待。哦,我赞美祂!作为祂的使徒,我是多么的荣耀啊。”忠诚的使徒佛朗西斯科一脸钦佩的说道。
胖爷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摇摇头,撇嘴鄙视道:“傻叉!”
弗朗西斯科大怒,转头怒目而视道:“你,该死的蠢猪!我听到了,你是在辱骂我吗?你竟然敢辱骂伟大主上最忠心的仆从,我要和你决斗!为了荣耀!”
胖爷脚下一顿,回头看看他,脸上似笑非笑,点头道:“你确定?”
弗朗西斯科一窒,这才想起来这个胖子是多么邪恶的存在。只是嘴上却不肯示弱,哼道:“好吧,看在主上的面子上,我宽恕你这次愚蠢的行为。但是没有下一次了,没有!听懂了吗?否则,下次我会狠狠的教训你,让你明白,冒犯一个伟大的魔神使徒,将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儿。我发誓!是的,我向伟大的魔神大人发誓!哼哼,我真是一个仁慈的人,你可太走运了。”
忠诚的使徒大人嘟囔着走了,只是脚下的频率着实太快了些,这让他看上去显得颇有些滑稽。
众瑟雷斯战士,便有的低声笑了出来。这让弗朗西斯科大人脚下走的更快了。这些个野蛮人,也不知主上看上他们哪一点了,完全都宠的不像样子了。必须要找时间跟主上谈谈这个问题了,这将影响到他老人家的形象的。
弗朗西斯科暗暗的想着。他总是很固执的以贵族的要求看待一切,这甚至包括他最敬畏的主上,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执念了。
队伍再次上路已是第二天一早了。没了常家和魏国公府的两队人马,苏默这边的队伍顿时缩减了一大半。
于冕于老大人有心让他加速跟上,但一看到这小竖子仍是留在蒙古别吉的车驾中,不由的就是心中憋气。思来想去,终是决定不去自己找气受。
爱怎样怎样吧,又不是我儿子,我操那份心干毛?这般想着,索性连催促也懒得催了,由得这一小队人优哉游哉的慢慢跟着。却没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下里的距离却是越来越大,待到前方都能看到广武镇的城门楼了,却忽然惊觉,后面苏默等人竟然没跟上来。
于冕大惊,连忙使人去催。不多时回报,蒙古别吉去了捷胜冈祭拜亡母去了,苏副使也一同跟去了。
大明闲人 第622章:闹别扭
大明使团今次返回的路线,实则就是昔日成祖三伐蒙古时的路线。打从出了关后,沿路大多地名都是由其时随侍在旁的大臣金幼孜,按照朱棣要求命名的。便比如赛汗山、广武镇、捷胜冈等等。
这其中,广武镇乃是一处遗址,却是明初时太祖朱元璋伐和林时所筑。至成祖时,已然只剩下城基罢了。
而在广武镇外,再往北过了怀远塞,便是捷胜冈了,乃是一处颇为险峻的山脉,当地人多言此山有灵异。
昔日成祖至此时,曾有灵泉冒出,被认为乃是祥瑞。而广武镇也算是一个明显的分界线,广武镇以南开始,便渐渐多往来人迹,往北便渐渐深入草原。
所以,这也是图鲁勒图之所以要在此处祭拜母亲的原因。
到了山下,苏默放眼望去,但见满山桃树,榆林丛生,山不甚高,上空却云阴四合,冷风凄凄。左近一块大石矗立,隐约似有字迹。
苏默上前拂拭干净,却见乃是三个大字:云石山。不由诧异,遍问左右,竟没人知道。正疑惑间,忽听后面有人招呼,转头看去,却见是顾衡带着几个侍卫,正气喘吁吁爬了上来。
待到近前,顾衡大口喘着气儿,苦笑道:“讷言,你这到底是出使还是闲游?岂有弃上官于不顾而自嬉戏之理?幸得于大人心大,不屑追究。倘若换的个旁人,怕是一个狂悖无形、恣意妄为的罪名是逃不脱的。你呀你……”说着,自顾寻了个地儿坐下喘气,叹气摇头不已。
两人通过这些天的接触,已然甚为熟稔,说话便也没那么守礼疏离。称呼上从苏副使改为如今的直呼其字,便可见一斑了。
苏默翻了个白眼,撇嘴道:“这有什么,我本来也不想做官,谁爱弹劾谁弹劾去,怕他个甚?所谓无欲则刚,真正的清流便是我这般了。倒是你家那位于大人,妄自自诩清流,实则嘛,哼哼。”
他冷笑了两声没有接下去,顾衡无言以对,只能继续苦笑。喘了一会儿气,算是歇息过来,这才低声劝道:“我知讷言清高,然虽君子不党,奈何人在其中,有些面上的事儿,还是需要维持的。岂不闻曲高和寡、至察无徒?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愿意听,我便不说了。那位别吉呢?怎的不见?”
苏默抬手指了指上面,道:“她自在上面祭拜她娘亲,我跟着随了礼便先下来了,也免得打扰人家娘儿俩说些私密话。这半会儿,估计也差不多该下来了,且等等吧。对了对了,都说你是个博学的,又生性狡猾,可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叫捷胜冈的吗,怎么又多出个什么云石山来?”
顾衡无语,博学和狡猾挨得上嘛?这话倒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变色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整了整衣衫,对着那刻字的石碑行了一礼。
苏默饶有趣味的看着,等他行礼以毕,这才笑道:“怎么,原来这里还是什么大人物的墨宝吗?竟然你这般郑重。”
顾衡瞪了他一眼,左右看看,这才拉着他往旁走开两步,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也号称是北地才子,岂不知这乃是我成祖朝时,永乐大帝亲口命名之所?捷胜冈乃是建国初遗留的称呼,这云石山才是成祖所名,取的便是此山多云母石之意。”说着,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块递给苏默看。
苏默接了过来打量几眼,点点头若有所思。云母在这个时代只是一种中药材,但苏默却知道,这云母石可以分解出很多有用的东西来。
比如绢云母、金云母、黑云母、锂云母等等。尤其其中的金云母,实是工业用途比重极大的一种矿石。提炼出来的金云母,具有很高的电绝缘性和耐热性,以及强抗酸、抗碱、抗压和剥分性能,用作电气设备和电工器材的绝缘材料。
而最次的黑云母,则可用作建筑材料填充物。如果再进一步,通过化学手段,则可以分离出更多各式各样的应用,实为不可多得的矿产。
不过这些玩意儿现在他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所以只是暗暗记在心中,便将那块云母石扔了。转头对顾衡笑道:“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也不必这么转弯抹角的。这一来一回的,怕不得近两天吧,至于的吗你?便请于大人自个儿先进城就是了,何必来寻我?”
顾衡无语,对他狠狠的翻个白眼,气道:“你就装!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苏默摇头:“真不知道,不明白你说的啥。怎么不是你们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来找我的吗?那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哎呀,伤自尊了,这太伤自尊了。”
顾衡气结,颤着手指他,随即却又叹口气,苦笑道:“钦差使团入城,岂有正负使各自分开的道理?那传扬出去,于大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行了,别闹了行不,赶紧的,怎么说他从年龄上还是官职上,都长于你,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苏默冷笑,拖长了声调道:“哦,我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竟然还能给于大人长脸面?嘿嘿,老顾,有没有人跟你说,你这么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很有哥当年的风范啊?”
顾衡心里这个堵啊。不接他话茬儿,又劝道:“讷言,我知道你为了那天常公子和魏国公府诸位将军离开时,于大人没有出面送行而着恼。但这本就是本朝的常情,其中又牵扯到各方面,甚至是皇家的忌讳,于大人也是有苦衷的,你……”
苏默哈的一声,撇嘴道:“老顾,你糊弄鬼呢吧。军士们浴血奋战,流血流汗的护了他一路,他于大人就出面送行一下,就大逆不道了?还常情?我呸!再说了,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即便真如你所言,又有谁去多这个嘴去?你这不是糊弄鬼是什么?”
顾衡急道:“谁说没人多嘴?不说别个,单就那东厂档头王义,岂不就是朝廷耳目?”
苏默斜着眼睇他,脸上满是讥讽之色:“老顾,你真的认为王义那厮会往上报这个?”
顾衡就是一窒。他当然知道,王义不可能真个往上报这事儿。不说这事儿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便是皇帝也不可能为了这事儿就治罪与于冕。不但不能治罪,说不得王义还要落下个无事生非、挑拨离间君臣之情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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