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洗剑录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她的眉笔
莫家四剑每人喝了一口,只觉那酒醇香俱称上选,引人馋思,心里不免痒痒的恨不能多饮一些。5s
但过了不足盏茶时光,四个人却面红耳赤,眼皮沉重,呵欠连声,竟然有些昏然欲醉了。
吴俊眯目问道:“莫老大,觉得老朽这酒的力道如何”
莫维仁的舌头都大了,喃喃道:“酒是好酒,可是奇怪得很……”
吴俊道:“哪里奇怪了”
莫维仁道:“咱……咱们兄弟……酒量并不差,平时都能喝上十斤八斤,怎么今天……每人只喝了一回,就有些醉意了……”
吴俊吃吃笑道:“诸位平时喝的,那是酒,今天喝的乃是药,怎能不醉呢”
莫维仁诧道:“是药什么药”
吴俊笑道:“是一种渗了香料和酒的蒙汗药。”
莫维仁骇然一惊,猛可跳了起来,喝道:“你……”一个字才出口,蓬的一声,又摔落地上,其余三剑各自振臂欲起,无奈却头晕目眩,人未离地,已经昏迷载倒。
吴俊摇摇头,笑道:“堂堂莫家四剑,原来竟是如此不济。”
说着,站起身来,抖抖衣上灰尘,率领两名大汉向庙门躬身肃立,高声道:“恭请会主。”
庙外一声轻咳,暗影一闪,走进一个人。
穆乘风急忙凝目注视,刹那间,但觉心弦狂震,险些惊骇失声原来怪事出现了。
庙外进来的人,腰悬木剑,赫然正是假冒“风铃魔剑”杨君达的复仇会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吴俊是复仇会金花堂的副堂主,莫家四剑也是复仇会开封分堂的堂主,彼此原属一丘之貉,却怎么会闹出这场“窝里反”来
莫家四剑受命设伏引诱流云堡主宋飞鸿,主使者自然是复仇会主,而吴俊在酒中暗渗蒙汗药,将莫家四剑迷倒,原来也是受了复仇会主的指合,他为什么要干这种莫名其妙的怪事一—穆乘风惊疑困惑,简直如坠五里雾中。复仇会主缓步走进山神庙,目光一扫莫家四剑,忽然感慨的叹了一口气,对吴俊说道:“方老日今该相信了吧他们四兄弟分明就是受那假会主的蛊惑,竟然将番假话,信以为真……唉!真是太令人担心了。”
吴俊也喟然叹道:“此事诚出意外,以属下推想,本会中受那假会主蛊惑的,恐怕决不止莫家四剑而已。”
复仇会主道:“不错,此患必须早除,否则会中竟然出现真假两个会主,后果不堪设想。”
语声微微一顿,又挥了挥手,说道:“方老,你给莫老大解药,让本座亲自问问他。”
吴俊道:“会主干金贵体,须防他已存叛逆之心。”
复仇会主微笑道:“不要紧,本座以诚待人,从不为己身安危担忧。”
吴俊略一沉吟,便取出解药药瓶,用指甲挑了少许药粉,弹人莫维仁鼻中。
莫维仁连打了几个喷嚏,悠悠睁开了眼睛,一见了吴俊,急忙挺身跃起,探手撤剑……
复仇会主及时喝道:“莫堂主,你想干什么”
莫维仁扭回头,才看见复仇会主站在身后,连忙躬身道:“启禀会主,吴俊用迷药暗算属下,不知存何居心”
复仇会主摆摆手,道:“是本座要他这样做的,你且慢鲁莽,先回答本座几句话。”
莫维仁拱手应道:“属下遵命。”偷眼望望吴俊,又望望复仇会主,满脸俱是讶诧之色。
复仇会主缓缓道:“莫堂主,你是奉谁的命令劫持宋莲翘,设此圈套,欲图加害流云堡主”
莫维仁一惊,道:“这不是会主亲自吩咐安排的吗”
复仇会主冷然一笑,道:“本座是什么时候这样吩咐你们的”
莫维仁道:“是在四天之前,途经石泉县城,会主发现一句丑陋男子挟持宋莲翘入城投店,才设计将人擒获,吩咐属下依计行事……难道会主竟忘记了么”
复仇会主并不回答,却继续问道:“四天之前,你由何处来欲往何处去”
莫维仁道:“自从开封分堂地址败露,属下兄弟奉命由南阳退人鄂北,循汉水西上,欲返在巴山总堂……”
复仇会主紧接着又道:“开封分堂事败之后,本座已和你们分手,怎会又在石泉相遇”
莫维仁怔了半晌,道:“属下真是弄糊涂了,怎么会主对从前的事,全都记不起来了”
复仇会主道:“这个你别问,你只照实回答,等一会自然知道其中缘故。”
莫维仁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属下兄弟在封和会主分手之后,依命向总堂撤退,途经伏牛山,遇见叶姑娘,据她传话,要属下兄弟兼程赶赴冷家集谒见会主,待抵达冷家集,会主果然已在镇中等候,是会主亲口向属下兄弟说,计划临时更改,决定连夜北上,与总堂高手联合围攻流云堡……”
复仇会主突然截口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莫维仁道:“距今大约七日左右。”
复仇会主点点头,道:“好!你再继续说下去,既然决定围攻流云堡,怎么又没有到终南去呢”
莫维仁道:“那是因为在石泉城中,无意间擒获宋莲翘,会主才再度改变了主意,设下埋伏,欲引诱流云堡主,自来送死。”
复仇会主听了,回顾吴俊道:“现在一切都明白了,问题全在叶雨婷那人身上,假冒本座的人,必然也是她的主意,哼!本座只恨自己心肠太软,没有在兰封庄将她杀了。”
第195章 解闷
穆乘风昂然道:“谁忘记了你要杀要剐,尽管动手,在下决不皱—皱眉头。5s”
汪凯文拇指一翘,笑道:“果然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老夫一生最钦佩铁铮铮的硬汉子,说什么也不会过分难为你,这样吧!就由你替老夫做一件事,算是应了誓约,你看可好”
穆乘风道:“你要我在做什么事”
汪凯文道:“这件事容易得很,既不能要你去杀人放火,更不会让你做违背道义良心的坏事;老夫相信,以你见义勇为的英雄性格,一定很乐意的去做,而且,你做了之后,一定会赢得人们的景仰和赞许……”
穆乘风知道这老毒物惯会蜜腹剑;他嘴上越说得动听,心里一定另有阴谋,但因为自己业已承诺在先,乐得大方些,便点点头道:“只要不是悻于道义良心的事,你尽管说吧!”
汪凯文却回头对随行六名少女道:“本座就知道穆少侠急公好义,必定会慷慨答应,现在果然不错吧你们还不快些谢谢穆少侠。”
桃等六名少女都不懂他指的什么事,却依言一齐检任为礼,说道:“多谢穆少侠。”
穆乘风茫然道:“姓汪的,你究竟要我做什么事”
汪凯文含笑道:“何必性急,且待老夫准备妥当,自然会详详细细告诉你。”
说着,招招手,将红和桃唤到近前,附耳低声吩咐了一阵。
二女听了,回头望着穆乘风露齿一笑,然后走向先前软轿停放的地方,把两截卸下的前轿轩取了回来,默默装在四轮椅的前方。
穆乘风看得大惑不解,心道:“轮椅前装两截轿轩,老毒物究竟弄什么玄虚”
正在疑惑,忽见汪凯文笑嘻嘻说道:“老夫身落残废,行动不便,此次二度出山,全仗这六个好心的女娃子,将轮椅改装戒软轿,一路上,轮流抬着老夫登山涉水,备极辛劳,试想他们女孩子儿家,有多大力气别说老夫心中不忍,就是让路人见了也会摇头叹尽,指责老夫太忍心,竟将如花似玉的美娇娥,充作挥汗负重的苦役夫,穆少侠乃是侠义心肝多情种子,相信心里也定有同感……”
说到这里,笑容渐渐收敛,又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方才继续接道:“其实,老夫也不是铁石;心肠,无砂势迫如此,又有什么办法呢若说另雇地役,她们又不放心,如果不惜得她们,千山万水,难道叫我这残废老头子用手爬着走么总算上天起了怜惜之心,才让她们有幸遇上了穆少侠……”
穆乘风恍然顿悟,截口道:“不用再说下去了,你的意思,竟是要在下替你挽杠拖车,借以折辱在下”
汪凯文连连摇手道:“快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是老夫一番好意,难不成穆少侠对这些娇弱的女娃子,竟没有一点怜惜之心”
穆乘风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我容易,若要折辱我,那……”
汪凯文喷喷作声晒笑道:“穆少侠真不愧满腹才学,刚才还说‘大丈夫言出如山,一诺千金’。霎眼工夫又变成‘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了,看来穆少侠是天生的大丈夫,随便怎么说都可以。”
穆乘风剑眉连连掀动,却想不出一句话来反驳他本来,话是自己说的,承诺也是自己许的,堂堂男子汉;岂能食言反悔
可是,如依照诺言履行,又怎甘心受这老匹夫的驱策凌辱,替他挽杠拖生,受这种肮脏气
忍辱偷生慷慨一死师恩、情仇……许许多多纷坛,乱的念头,一时间都拥塞在脑海中,使他愁思百转,取舍俱难,这时,却听汪凯文又阴侧侧笑道:“穆少侠莫忘了一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老夫还等着偿还四十八招……”
这句话,宛如黑暗中一点火星,顿使穆乘风烦虑洗涤,灵台朗净,暗自下了痛苦的决定一一他长吁一口气,毅然抬起头来,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汪凯文竹杖一指东南方的崇山峻岭,缓缓说道:“只有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少则二三日,多则五七日,大约可抵达了。5s”
穆乘风不再多说,默默上前,挽起了车杠……
山道崎岖难行,骄阳灼热如火,碱涩的汗水,浸淫着剑创伤痕,使人感到像刀割一般刺痛这些,穆乘风都咬牙忍受。
汪凯文趾高气扬,时而挥杖抽打,如驱牛马;时而冷嘲热讽,如待玩物这些,穆乘风也咬牙忍受了。
人车婉蜒直入乱山,所经之处,人迹都无,渐渐已无路可走,汪凯文便命桃和红在车前开路,斩荆披棘,穿越而过,但是任穆乘风举步维艰,车歪轮陷,都不许随行众女扶持一靶,只是挥杖吆喝,逼使穆乘风硬拉过去。
他好像存心要将穆乘风活活累死,既不给他食物,也不让他休息,自己感到饥渴的时候,便在车上大饮大嚼,众女也轮流休息进食,也不理会穆乘风。
穆乘风饥不得食,渴不得饮,挥汗如雨,遍体鳞伤……但是他连一句话也不说,仅凭着胸中一点忍辱负重的坚强意念,迈着沉重、缓慢而虚弱的步子,默默踏过山岭,跨过溪流。
走了一天,入夜时来到一座临溪的树林,汪凯文吩咐停车搭起帐幕准备过夜。
穆乘风将车杠一抛,瞒跚走到溪边,俯下身子把自己整个头部深深埋进溪水里。
洗净汗渍,解了渴意,顺手摘了些野果,填饱了肚皮,然后仰面倒在草地上,瞑目而卧,刹那间,仿佛全身骨骼都,快散开了,心灵所受的屈辱,**所受的折磨顿时都涌上心头。
人在痛苦之际,往往能够凭仗意志去忍耐支撑,一旦静下来,反而感受倍增÷穆乘风正是如此,他熬受了整日的折磨凌辱,没有叫苦,没有告饶,此时精神和**都松驰了,却也忍,不住呻吟出……
汪凯文舒适的躺在轮椅上,手里执着酒壶,嘴中嚼着肉脯,由红推着轮椅,缓缓来到穆乘风身旁,笑问道:“穆少侠,觉得哪儿不舒服么”
穆乘风闭目不理,恍若未闻。
汪凯文又吃吃而笑,说道:“圣人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穆少侠能吃得苦中苦,将来必为人上人,为什么生气,不肯说话呢”
穆乘风仍然不理不睬,状如熟睡。
汪凯文自顾又道:“啊!老夫明白了,老夫明白了,穆少侠一定是太疲倦,所以懒得开口了。”
回头对红等六名少女吩咐道:“你们也不懂事,穆少侠仗义勇为,替你们拉了一天车,如今疲倦了,你们就该生个火堆,大伙儿唱几支歌,替穆少侠解解闷,同时也表示一点慰劳之意才对。”
六名少女齐声答应,连忙在穆乘风身旁生起火堆。
大伙儿围着火堆盘膝而坐,一面鼓掌合节,一面轻启朱唇,漫声唱道:“昨夜泛舟临双溪,月影波光夜迟迟……”
才唱了两句,汪凯文就摇头道:“不好!不好!这种‘佳人锁眉一身愁’的调调儿,叫人听来越加心烦,穆少侠是大丈夫,大英雄该唱个慷慨激昂些的。”
众女低商议了一阵,重又唱道:“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行人刁斗风月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营万里无城廊,雨雪纷纷连大汉,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这一曲果然声调激昂,高吭入云,字句音韵都充满了蓬勃之气。
但汪凯文听到一半,仍旧摇头不满,说道:“调是老调,词也是老词,如今太平盛世,哪儿来的烽火胡骑再换一首新一些的,要切合当前情景,才能使穆少侠消去心中不平的气愤。”
众女听了这话,都觉得十分为难,商议了好半晌,才由桃代表回答道:“纵有新词新调,不一定姐妹们都会唱,婢子倒想到一首新歌,不知由婢子一个唱行不行”
汪凯文道:“行!只要唱得得穆少侠满意,老夫重重有赏。”
桃盈盈一笑,便独自唱道:
文王食子含泪吞,换来周柞八百春。
仲达笑纳中帼衣,三分天一始归晋。
古来帝王尚忍辱,问君何事满不平
一曲甫毕,汪凯文已大声叫起好来,赞道:“好歌词,这才是即情应景,寓意深长,难得,难得。”
低头一望穆乘风,却见他木然无动于衷,真挺挺躺在火堆边。连眼皮也没有睁一下。
汪凯文皱皱眉头,接着又道:“穆少侠一定还没有听出歌中好处,桃,你再唱一首给穆少侠听。”
桃清了清嗓子,果然又接着唱道:“太太负贩行井市,皆缘时乖运不济,韩信受辱屈胯下,英雄不沦出身低,古来将阳尚如此,问君何事长叹息……”
汪凯文刚想赞好,却见穆乘风鼾声隐隐,居然已经睡熟了。
他心中一阵恼怒,手一翻,竟将半壶烈酒,全淋在穆乘风身上。
伤口被烈酒的烧,宛如刀割火烙,只痛得穆乘风嘶声大叫,猛地从草地上跳了起来……
第196章 可怜
但是,他只用血红的眼睛恨恨地瞪视着汪凯文,满口牙齿咬得格格作声,却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说出一个字……
行行复行行,第二天又在乱山中转了一整日,傍晚歇息的时候,汪凯文破例分给了穆乘风一份干粮和半壶美酒。5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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