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败絮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弗烟
直到临近乐子谦的厢房,沈翌才道:“今日,简青青拒绝了帝君的国师之邀,六殿下去了也无济于事。所以……我们要走了。”
简青青的婉拒,一直在沈翎的意料之中。根据平日街巷传言,再依当今帝君的行事作风,简青青入宫为妃的几率,远大于成为一个单纯的国师。
身旁的影子停驻,沈翌转身看来:“沈翎,跟我回家么?你已经不欠他。”
回家?自从离开巴陵,沈翎就未曾认真考虑过这事。此时,自是愣了。
沈翌又道:“你想留下?”
沈翎一愣,急忙摇头:“不不不,我想回家,只不过……难得出京城,我想、我想好好历练历练,总好过在家里待着。”
“你的确需要历练,但愿……你真是这么想。”沈翌向来了解这个弟弟,现在也一样。从怀里抽出一叠银票:“我娘做的事,我知道。这些银票没有纹印,你尽管用着。记住,你是沈家之子,莫要苦了自己。”
“这……哥,谢了。”沈翎很清楚,那个云氏绝无可能让沈翌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唯一的可能,便是此为沈翌积攒多年的私房钱。
“走吧,殿下在等。”
*
夕照之乱后,乐子谦便搬入秋水山庄的秋月塘。粼粼波光,彻夜映阙。
得见乐子谦,沈翎心底一阵发虚,下跪道:“沈翎参见六殿下。”
乐子谦挠挠脑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出门在外唤我子谦即可。”
“沈翎不敢逾矩。”古板的沈翌在侧,傻子才敢逾矩。
“罢了。你先起来,我有话说。”乐子谦示意沈翌去门外看守。
月余和平共处,沈翎想不出乐子谦要说什么,又或许是自己没胆子去想。
乐子谦命沈翎在一旁坐着,而后道:“之前我与你说的那些,你自可忘了。随我回京。”
之前说的那些?到底是哪些?沈翎想了很久,终于想到那句:人间难遇一心人。
乐子谦道:“沈翎,你一早就清楚越行锋的身份,有意知情不报,你可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沈家便会一夕倾落。”
沈翎吓得心惊肉跳,重重跪倒在乐子谦跟前:“殿下息怒!越行锋的事,我只是先前有所怀疑,然真相也是在夕照楼时才得知,并无知情不报。”
“你要我怎么信你?”
“我……”沈翎微微抬眉,正撞上乐子谦眼底淡出寒芒,更是话梗在喉。
“那个南越长老说得足够清楚,越行锋就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此行禹州还算有点获,至少弄清他的身份。呵呵,南越余孽、乱党。沈翎,昭国公府要是与他扯上关系,如若我不当机立断,沈恪要面对的,便是我父君。你可明白?”
一听“乱党”二字,沈翎惊得俯身跪下:“殿下,我、我请你放过他。他拿天机图来换的,是让简青青告诉穆元,说南越气数已尽。所以,他根本没有谋乱之心!”
乐子谦往他臂上一扶:“如今可愿随我回京?”
沈翎望着乐子谦一双眼,看着它渐渐眯成两湾月:“如果我愿回京,殿下是否放过他?”
虽然不学无术,然自小耳濡目染,零零散散的大崇律法还是懂得一些。乱党的下场,不仅仅是处死那么简单。眼下神火营环围秋水山庄,若乐子谦有心,越行锋根本无法活着离开。
越行锋,他不能被擒,亦不能死。心间只有这个念头。
乐子谦笑了一下:“你在跟我讲条件?弄清楚了,现在是我……要挟你。”
此刻的乐子谦,与初识重遇皆是不同,难道这才是他的本性?的确,若他将来为帝,他对人对事理当如此。
沈翎不明白乐子谦为何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但现时也只得点头。
乐子谦似乎松了一口气,将沈翎稳稳扶起,语调竟如平日一般轻快:“你放心,君子一言九鼎,我会放过他。何况这里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知晓他的身份。包括沈翌。”
第74章亏本生意
从秋月塘出来,沈翎的脑子就没清醒过。无论是在柴府、或是驿站,遇上的乐子谦都不是今日这副模样,也许,他本来就是这副模样,是自己平日里想得太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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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躺下,浑浑噩噩地,全无睡意。沈翎捂着被子,认真去想回京的事,愈发觉得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影响一个皇子剿灭乱党的计划。或许,乐子谦从未想过对越行锋下手,只是借个由头,让他不得不回京罢了。
然而,目前的问题是,如何向越行锋解释此事。
沈翎冥思苦想,当窗外扑腾过一只雀鸟,他顿时一个激灵,暗道他回京之事与越行锋有何干系?出门数月回家一趟,不是人之常情么?
兜兜转转想了一通,沈翎感觉自己对越行锋生出一种异样情感,略有些难以割舍。
天明后,沈翎换了身衣服,打算在园子里四处逛逛散散心,顺便把越行锋的事给想清楚。哪知刚推门出去,某人就勾着嘴角看他,浓黑的眼,摄人心魄。
沈翎摆出沈家公子的做派,负手走过去,往他身上一阵打量:“挺早啊。”
越行锋耸肩:“没人伺候的日子,还真有些不习惯。”
看他一副神良好的样子,沈翎不由犯困,不经意打个哈欠:“慢慢、慢慢就习惯了。”
“沈二公子,做个交易如何?”越行锋笑吟吟看他。
“怎么,想把那玉璜卖我?”每逢他笑成这般,沈翎即知他不怀好意。
“继续伺候我,怎么样?”越行锋轻描淡写说着,却显得十分认真。
沈翎眨巴着眼,倦意瞬间去了大半,跳出半步:“想得美!那种破日子,我才不想过!我要回京城当大少爷,你想都别想!”
越行锋蹙着眉,愁云惨雾,好似经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付钱!”
沈翎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一丝涵养:“付钱?你当昭国公府是什么?沈家二公子被人雇去当下人?呵呵,笑掉大牙了好么!”
“那我给你当下人。”
“你给我当……哈?你再说一遍……”
那种透黑平和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沈翎等了许久,又道:“你刚才说什么?”
越行锋一笑,眉宇间愁云骤散,点着他鼻尖:“你雇我。”
话卡在喉咙里,沈翎险些背过气去,挤出一个字:“别……”
好不容易答应乐子谦的条件回京,只为保他一条生路,哪里晓得这个人好死不死又贴上来。雇他当下人?那不把他带回京城是不行了。要是带回去,岂不是让他送死!
可惜,拒绝的话,始终道不出。
越行锋等得久了:“喂,别什么?你倒是说。”
“别催,容我想想。”沈翎的脑子卡了一卡,默默训自己的舌头笨。
“那就是可以考虑。”越行锋熟练地捏过他下巴,“看着我想。”
“一边去!”沈翎刚打算把他拍开,心底突然蹦出个想法,表情渐渐轻慢,“你没当过下人,我岂知你水平如何。若是做了亏本生意,那可不是我。”
越行锋道:“说。”
沈翎眼珠子一撇:“先随我出门逛逛。”
*
说实话,禹州城并无什么值得闲逛的地方,尤其是夕照楼出事之后,大街小巷是冷冷清清,各处布满沈翌设下的巡卫,沈翎也很清楚,他这一出门,沈翌定会命人尾随。
我这是为了图什么?沈翎在想。
为了留下一丝回忆……这不是娘们才想的破事吗!我和身边这货有什么好回忆的!
瞧见某人莫名其妙挠头抓狂,越行锋凉凉地问:“头痒?我帮你挠?”
沈翎轻咳道:“不必,我们接着逛吧。”
越行锋两手抱怀:“从没见过有人这样逛街的。什么也不买也就罢了,居然连看也不看一眼。这世道出门摆摊有多不容易,你这样很容易伤人自尊心的,明白吗?”
“你给我住嘴!”沈翎大喝一声,发觉路人看他,只好说,“我、我没带钱。”
“你早说,我带了。”越行锋的眼四处飘忽,“有糖葫芦,我买给你。”
“喂!站住啊喂!我不吃!”沈翎跟扑蝶似的追去,不觉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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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糖葫芦串
在从前的沈翎眼中,像糖葫芦这种低俗、穷鬼才吃的东西,向来不值一顾,即使再馋,也绝不能失了昭国公府的颜面。宁可喝十两一碗的酸梅汤,也坚决不吃这种便宜货!
可眼下,沈翎正一手一根糖葫芦认真舔着,时不时朝左边一瞄。
越行锋满目怜惜,悯人之意溢于言表:“第六串。沈二少爷,你的牙还要不要了?”
沈翎自觉丢人,忙塞了串给他堵嘴,低头闷声道:“吃吃吃,要你管!”
越行锋注视手中带着牙印的半串糖葫芦,由衷感叹:“可怜啊可怜,长这么大,居然连糖葫芦也没吃过。啧啧啧,难道昭国公府连几个铜板也付不起?好可怜啊。”
沈翎感觉耳根烫得不行,估计脸也好不到哪儿去,只得继续闷声:“没吃过糖葫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离市集远,为几个铜板的糖葫芦出门?多不划算。”
“哦,那你去绛花楼都不嫌远。”越行锋扬起眉眼。
“给我住嘴!”
不知不觉回了秋水山庄,越行锋早已把那半串吃完,斜眼一瞧,某人居然还依依不舍地舔着最后一颗,顿感不忍:“要不,再拐回去买两串?”
沈翎很想说“好”,但为了形象,立马给咽回去:“不必!我不是还要我的牙么。”
越行锋瞧他舔着唇上的糖渍,关切道:“真的不想再吃?”
沈翎真想用竹签戳他的眼:“说不必就不必!你怎么废话这么多,我……哥。”
有人从暗处拐出来,正是沈翌。他看了看糖葫芦,没说话。
越行锋见沈翌盯着沈翎不言语,自认识趣:“既然你们兄弟有话要说,那我先走了。”
“不,我是来找你的。”沈翌出言阻止,令人惊讶,“沈翎,你先回房。”
“哦。”兄长的指示,沈翎从不敢忤逆。
*
待沈翎走远,沈翌叹道:“小时候,我也曾给他买过糖葫芦,但他说什么也不吃。明明嘴馋得很,却死活顾着面子。”
越行锋会意,低笑道:“在他眼里,面子是能当饭吃的。”
沈翌冷面依旧:“我和沈翎会随六殿下一道回京,就在两日后。”
越行锋有些意外,抬眼道:“你……与我说个?”
沈翌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沈翎离开的方向:“你和他的事,我大致清楚。他离家后,我就从阿福口中套出话,说是沈翎救过一个陌生人。若我猜得没错,那个人,是你。”
“沈将军当真神机妙算。”越行锋有点佩服这个人,同时感叹沈翎亲信的口风。
“沈翎肯在许州随你走,那么你们之前定然有过交情。他在京城结交的那些纨绔子弟,我大多认识。要说陌生的,也只有你了。”沈翌本想说什么,忽地略过。
静了片刻,越行锋道:“你们走得还真是急,不过,你何必把时间告诉我?不怕我半途截人,扰了六殿下的清净?”
沈翌叹道:“他在沈家的事,我想你很清楚。他若能过得好,我这个兄长自然乐于成全。这一次,我以为他会为你留下,他也的确这么想。可是,在他见过六殿下之后,便突然改了主意。具体是何缘由,他不说,我也猜得出。既然六殿下肯放你,我无话可说。”
越行锋亦是推测出个中因由:“你这个哥哥,还真是用心良苦。”
沈翌冷漠不语,转过身:“若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拦。”
沈翌走远,越行锋暗暗笑着,听闻身后有脚步靠近,不禁嘲笑:“你真是够可以的,绕一圈又回来,有趣么?”
沈翎拨开枝叶,窝着脑袋,从暗处熘出:“我哥走了?”
越行锋懒得应他,遂问:“你这么大尽回来,是怕你哥喊人来捉我?”
沈翎侧过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一剑绝景,我哥哪是你的对手。”
事已至此,越行锋不愿戳穿他,想着沈翌的默许,心底浮出个念头,忍不住发笑。
沈翎恰好瞧见:“喂喂!你又在想什么龌龊事!”
越行锋摊手:“只是在想秋水山庄还有一处好地方,你肯定没去过。”
沈翎一听有新货,顿时两眼放光:“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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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你说的。”越行锋侧过身,藏起一丛诡异的笑。
*
沈翎起了个大早,满心想着秋水山庄还有什么好地方可去,一边乖乖等着某人。
昨日应得太快,也走得太快,愣是没问清时辰,连要去的地方也没问,弄得现在只能眼巴巴等着,都快把门给望穿了。
清晨挨到午时,沈翎也没心思吃饭,昏昏欲睡地趴在榻上,心底暗暗咒骂着:“要不是明天就得走,我才懒得等你!搞什么东西,炼丹啊!这么久!混蛋!”
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总算有个侍者进门,沈翎错将他认作越行锋,蓦地弹起就一句骂,后来发现骂错人,又是无言以对。
侍者是越行锋遣来的,特地让沈翎去湖边候着。
初春的西子湖,时不时拂过寒风,沈翎缩了缩肩头,见一个船夫正朝他挥手,定睛一瞧,居然是越行锋!
沈翎火冒三丈,一个箭步过去:“有你这么约人的?一早上死哪儿去了!”
越行锋掀了雨笠,扶他上船:“你不会等了一早上吧?我以为你睡死起不来,故意放你多睡,哪里晓得你变得这么勤。”
沈翎刚坐稳,立即催促:“少废话!快划船!”遂嘀咕着,“我平时就起得很早。”
越行锋撑船离岸:“平时当然要早,否则你该如何伺候你家皇子……和我。”
某人站的位置刚好,分毫不差挡了湖风,一阵困意袭来,沈翎摆手道:“不跟你说了,快划你的船,我先歇会儿。到了叫我。”
“好嘞!”越行锋应得利索,却将船头偏去另一路。
*
湖水涟漪动荡,待沈翎睡个回笼觉,已是一个时辰后。
周围环境略显陌生,虽仍在西子湖上,然景致已与秋水山庄大相径庭。放眼望去,竟然连个鱼影也无,静得只闻水声。
沈翎骤然清醒,见越行锋正往岸边去,不顾船身颠簸,立马踏过去:“喂!你到底把我带哪儿了!这里……这里是秋水山庄?”
“是啊。”越行锋无辜道,“此处乃是青青平日修习术法之所,素来只有她一人来去,自然得清净些。走,先上岸。”
“这里也算是好地方?”沈翎不禁打了个寒颤。
乍看之下,这个湖心小筑,并无特别之处,比前两日去的那处更为简陋。既然来都来了,也只得顺他的意思,谁让自己不会划船来着。
可惜万万没想到,刚上岸走两步,就听越行锋“呀”了声:“船没拴好。”
沈翎心凉半截,匆匆忙忙奔回渡头一看。果真,船没了。
面对无船可行的状况,越行锋显得懒散,无关痛痒说了句:“哟,船跑了。”
沈翎一个眼神瞪回去:“你是故意的!”
越行锋满目愁苦:“怎么可能是我故意?此处离山庄远得很,即便我轻功通神,也没可能一路不歇地扛你回去。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我会做么?”
“我没让你扛我回去,我是让你去把船拉回来!”沈翎急了,顿觉不安。
“如果那样,我会很累。”越行锋说着,眼皮随即耷拉下去。
沈翎差点一拳砸他脸上,看他这副做作模样,九成九是在演戏:“你少蒙我!一定是你故意想把我困在这鬼地方,才想出那阴险法子。就承认吧你!”
“唉,被你看穿了。”
“你……无耻!”沈翎追悔莫及,不想他昨日下套,竟为了这个目的。真下作!
“想回去吗?”越行锋突然贴心发问。
“什么条件,你说……”沈翎意识到此人想法异于常人,即将尾音堵回口中。
一个吻,毫无预兆。忍着一心羞愤,唇上居然有点舍不得。
待他吻到心满意足,沈翎才晕乎乎地问:“行了?能走了?”
越行锋贴着他鼻尖:“你也不是不喜欢我。”
沈翎下意识把他推开,哪知腰背被他拘着,无法动弹。
制住眼前此人,越行锋轻而易举,接着说:“你一路向着他,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我有说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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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翎本不想应他,可脑袋已配合着摇晃,嗓子眼逸出两个字:“喜欢。”
答非所问,越行锋笑着将他搂了:“嗯,我知道。”
第76章十全大补
湖心住处,生活所需之物还算齐备,食材亦是置放不到两日。越行锋正在厨房里忙活,而沈翎拧着眉头在门边瞅着。
那个时候分明想把他踹下西子湖,天晓得脑子一抽竟说出那两个字,说完亦不觉多余,反倒如释重负。看他娴熟的颠勺模样……挺不错的。
沈翎扒拉着门框,一心想问他一件事,可瞅了一炷香的时间也问不出口。
该怎么问?用什么语气问?用什么表情问?实在太烦人了!
如今已黄昏,连饭也做上了,想必今晚是走不了,但明日即将随兄长启程回京,把时间耗在这里,实在不应该。
“你……”沈翎刚憋出一个字,那对星目便瞧过来,喉咙一抖,竟问他,“要不要帮忙?”
“出息。”越行锋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继续切肉,“每隔两日便有家仆来此处打扫,算着时间,他们大概明日会到。待他们来,你我就能蹭船离开。你想问的是这个?”
“不、不是,我是真心问你要不要帮忙,别老把我想得那么现实。”沈翎边说着,挽起宽袖就过去,迎着某人“我懂”的眼神,渐渐把头低下去。
两只眼珠子往灶台一扫,沈翎顿时语塞,半晌硬是挤出一句:“这些,都要切?”顺手拿起根萝卜。
越行锋掰过萝卜,往柴火堆一扫:“你帮我添柴就行。”
沈翎蔫蔫地过去搬柴,凭感觉一根一根地丢进火中,脑子乌七八糟地转悠。
忽然间,眼角扑来一簇火舌,一道力把他往后一拎:“添这么急,不怕熏死自己。”
脸颊有点发烫,刚才差点就破相!沈翎弱弱地说:“哦,第一次添柴,下次会小心的。”
越行锋把他从地上拖起,拍去一身灰,瞧他一张花猫脸,不由笑道:“这么拼?以后不想做大少爷,想当个小媳妇?”
沈翎立马抬头瞪他,怯弱之息荡然无存:“小媳妇个饼!你才小媳妇!”
越行锋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先回房歇着,做好叫你。你先去洗把脸。”
沈翎本想再拼一把,骤然发觉此人的眼光比火舌还可怕,遂应了出去。
半炷香后,开饭。
忆起舟行南下时,越行锋的烤鱼技艺,今日看来,他还真是掌厨好手。
两荤四素,沈翎吃得津津有味,余光瞥见越行锋只看不吃:“喂,你怎么不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越行锋不紧不慢地舀了碗蘑菇汤给他:“你吃慢点,喝口汤顺顺。”
看他的样子,沈翎想起一句话“大旱三年,饿不死厨子”,遂没多想,接过汤碗就喝了个底朝天。喝完感觉意犹未尽,想再盛上一碗,抬眼见越行锋已替他端来。
越行锋支颐看他:“好喝吗?”
沈翎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跟普通的蘑菇汤很不一样,好像有一股回甘的药味。”
越行锋赞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这么快就能喝出来。”眯眼看他的吃相,“看你这样子,我还真有点担心。你说你这么笨,要是半路又被人拐了去,那该如何是好?”
沈翎停下筷子:“这你不用担心,我哥带的可都是锐,那些个山寨子奈何不了我们。”
越行锋继续盯着他看:“饭够不够?”
沈翎一个劲地喝汤,根本停不下来,略微皱眉道:“你这个汤到底加了什么草药,怎么越喝口越干呢?”
“这个嘛……”越行锋突然起身,唇角勾出一抹坏笑,“这叫十全大补汤。”
“十全大补……”沈翎寻思着抬头,见越行锋正把外袍丢去一边。他立即意识到汤里的草药是什么来路,随即砸了汤碗,瞠目道:“什么十全大补!你都开始脱了好么!”
“我怕,来不及。”越行锋沉目望着他,注视着一抹红晕从他脖颈漫上脸颊。
沈翎忽觉浑身发热,惊恐之余,视线变得迷离,见他一步一步走来,心底竟浮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不禁勐敲脑袋,希望意识能清醒一些。
越行锋的声音朦胧传来:“说走就走,你可真够绝情的。如果不做点什么,恐怕待你回京,没几天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唉,不能再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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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意识里飘过巴陵那夜,沈翎的唿吸变得急促,感觉一双有力的臂膀箍住身体,随之便是温热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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