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藤芳华

    折腾了两个小时，李汀才梳洗打扮完毕，整个一光彩照人。

    牛莉先把李汀扶坐到车上，自己又跑进去帮李汀退了房，整理好东西，拎着皮箱下来了，累得她呼哧呼哧直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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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 买鸭子
    高奇的喊声太大，把正在床上聊天的李汀和牛莉也惊着了，听到舒蒙冲出房间的声音，穿着睡衣的牛莉也连忙下床，套上拖鞋就想往外跑。

    李汀急得一把抓住了牛莉的胳膊，“扶我一起！”

    “那你快点，高奇不知出了啥事，太吓人了！”牛莉急忙把拖鞋给李汀摆好，扶住她往外跳去。

    两个人好不容易蹦跶到高奇的房门口，就听舒蒙说道：“梦到舒雅了”

    “舒蒙，老天待舒雅太不公了，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我心疼啊！舒蒙，是我对不起她！最后的那段时间我都没能陪在她的身边，我有愧呀！”

    高奇的声音哽咽的厉害。

    “在其位谋其政，你也是没有办法，舒雅她不会怪你的。她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坚持到等我回来，和我见上最后一面！”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的舒蒙，心口突然疼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揪住了前胸的衣服。

    牛莉连忙上前扶住他，声音都是抖的，“小蒙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高奇也连忙转身扶住舒蒙，“舒蒙，你怎么了”

    李汀看到了高奇脸上的泪水。

    四天后，吃完早饭，高奇和舒蒙都上班走了，李汀跟着牛莉去了菜市场。

    李汀真是走到哪，哪里都会引起一阵骚动，人们光顾着看她了，都暂时忘了自己手里正在挑选的东西。

    她拄着根拐杖，在菜场里走来走去，挑选着新鲜的蔬菜，那些卖菜的大姐大婶们，秤杆都给她打的高高的。

    最后李汀来到了活禽区，她拿出当年在姑姑家学的本事，仔细地挑选着鸭子，她是要活的鸭子现宰的，这样吃起来才新鲜。

    牛莉见李汀盯着那些活鸭看来看去，便说道：“李汀，你这多麻烦，你看那边有现宰好的鸭子，我们买了不就完了，这有啥看的！”

    李汀不理会牛莉的唠叨，只管低头检查着一个个笼子里的鸭子，嘴上说道：“牛莉，这你就不懂了，活禽现宰的，肉最鲜嫩，做出的鸭肉最好吃。”

    “那就让老板现宰一个呗！”牛莉不以为然地说道。

    李汀摇了摇头，“买鸭子是有讲究的，我跟你说，这缩头眯眼的不能买，死了的不能买，残疾的不能买，羽毛不光亮的不能买，宰杀好的身上有淤血不能买。”

    买鸭子的中年人听李汀讲的头头是道，再看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双手，实在是没有想到，美若天仙的姑娘，原来竟然是个行家，立刻说道：“看来这位姑娘是个买家，我给你捉一只看看，怎么样”

    李汀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谢谢大哥！”

    看着李汀的笑脸，中年人的头都晕了，他转身从笼子里捉了一只“嘎嘎”叫的鸭子，送到了李汀的面前。

    “姑娘，请看这只鸭子怎么样”

    李汀一看，十分的满意，便说道：“就这只了，大哥帮我杀了吧。”

    “好嘞！姑娘请先坐边上歇会，马上就好！”

    “大哥，我要做的是盐水鸭，你知道鸭子怎么杀的吧”

    中年人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做盐水鸭的杀法。

    “姑娘你跟我说说，我照着你说的样子来杀。”

    “宰杀时不开肠破肚，只是从尾部打开一洞，挖出内脏即可。”李汀说道。

    “明白了，就照姑娘说的。”中年人拎着鸭子，拿起一把刀往后面专门屠宰的地方走去。

    牛莉向李汀伸出大拇指，佩服地说道：“李汀，你可真是深藏不漏呀，小女子今天领教了！”

    “去你的！”李汀伸手要打牛莉。

    牛莉笑着躲开了。

    李汀看了看中年人说的休息的地方，那里有一张不知道颜色的油腻腻的凳子，她看了都恶心，更不用说坐了。

    走了半天了，李汀的脚始终都是空悬着，肯定不舒服，牛莉也想找个地方让李汀歇会，可看了一圈，也没有个干净的地方，想着李汀的洁癖，她只好说道：“要不我把你送到车上，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再过来拿鸭子。”

    李汀摇了摇头，“不行，我得看着他，不能让他捣鬼，到时候你拿回的鸭子谁知道还是不是他现在杀的这只。”

    “你这也太小心了吧你也把人想的太那个啥了！”牛莉说道。

    “牛莉，别忘了，我是记者，见到过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别把这个社会想的太美好了，很多人看着很无辜很善良，其实那都是一种表象，人还得要学会自我保护，凡事多留个心眼不是什么坏事！”

    “你的意思是我把你想的太好了，这么说你是个坏人那我以后得提防着你，小心你给我使坏！”牛莉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李汀点点头，“你要是这样想，也可以这么认为，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我什么认为不认为的，你把我牛莉想成什么人了”牛莉有些生气了。

    李汀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李汀一看牛莉真的生气了，脸都有些发红，便笑着说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平时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就随便开个玩笑，你就生气了，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有点欺负人了。”

    李汀的一句话，牛莉又咧嘴笑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句没一句的瞎聊着，李汀的眼睛始终都看着中年人在那里忙活。

    很快，中年人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子过来了。

    “姑娘，给你。”

    牛莉接过了袋子，“多少钱”

    “六块五。”

    牛莉给了钱，一手拎着蔬菜和鸭子，一手照顾着李汀，两个人离开了菜场。

    牛莉开车回到了家属院，浓郁的桂花香飘满了小院，李汀看着院里的桂花树，这是一颗月月桂，那上面的小花开的正旺。

    她四天前进入这个小院，就看到了这颗桂花树，只不过当时的花还没有开，没有香气散开，倒是满树的石榴花开的十分好看。

    “牛莉，一会儿你给我摘一些桂花，我有用。”

    “这小院里的桂花树和石榴树可是舒雅栽的，她在海州呆惯了，喜欢吃桂花糕，可咱们这里的人都不会做，桂花树也很少，他就让小蒙哥给她弄了颗桂花树栽在院里，说是等它开花了，自己做桂花糕吃，可惜了，这桂花树移到这个小院，今年是第一次开花！”

    “那我要是摘了桂花，奇哥会不会生气”李汀有些担心地看着牛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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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 桂花鸭
    “那我要是摘了桂花，奇哥会不会生气”李汀有些担心地看着牛莉。

    “那倒不会，只是你要这桂花有何用”牛莉不解地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李汀神秘地一笑。

    “故弄玄虚，切！”

    李汀开始忙活了，牛莉给她做下手。

    牛莉发现李汀做鸭子的手续好繁琐，她也是第一次见李汀对做菜这么有耐心。

    看来女人有了意中人，性情都会大变的。

    李汀想起了八二年的春节，自己因为和陈华赌气跑到了南京，跟着姑姑学做桂花鸭的情景。

    那时，忙活一整天的姑父走进家门，姑姑总会把一壶酒放到餐桌上，她则会从厨房走出来，把一个盘子放到餐桌上。

    盘子上托一张荷叶，荷叶包裹着白嫩嫩、油光光的桂花鸭，姑父见了，便是笑逐颜开。

    那份简单的满足，李汀此时想来，恍若梦中。

    今天，李汀就是想给高奇这个南京男人做一只桂花鸭，桂花鸭其实并不是用桂花烹鸭，而是说桂花盛开的季节是鸭子最肥美的时候。

    金陵八月时期，盐水鸭最著名，人人以为肉内有桂花香。

    那些生在吴地的鸭子，春孵夏长，在温暖的天气里，摇摇摆摆地行走于湿地河岸边，专挑清嫩的水草、活跳的小鱼小虾，以及鲜美的蚌肉螺蛳来吃，直将自己调理得皮厚肉紧。

    到了秋季真正宰杀之前，还要用稻谷将其催到更肥。是以这“以为”的“桂花香”，有一半来自催出的皮下脂肪之甜香。

    可是牧野县的鸭子怎能和苏州河两岸的鸭子相比，光从肉质上讲就差的很远。

    李汀耍了个小聪明，她要用真正的桂花香来弥补鸭肉味道的不足。

    她把各种香料伙同少许的桂花放入鸭子的腹内进行腌制。

    葱打结，姜拍碎，再加八角和料酒，大火煮开，小火慢炖。

    牛莉见一只鸭子被李汀炖炖闷闷几个来回，制作的工艺真够繁琐的，她看了直咂舌。

    闷鸭子的空档，李汀便把牛莉收拾好的沙河鱼煎至两面金黄，放一边备用。

    把莲菜焯水后做成姜汁凉菜。

    她今天还准备了一个南京人爱吃的甜点，桂花糖芋苗。

    牛莉就像一个小傻子，根本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听李汀的吩咐，打打下手。

    她今天是真服气了，看来她以前对李汀是真不了解，只知道她从来不喜欢下厨房，原来真神就在眼前。

    李汀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高奇就该下班回来了，就重新把炖鸭子的锅放到了灶上。

    开火将水再次烧开，烧开后她又把火关了。

    牛莉不解，李汀告诉她，需再继续焖20分钟，用筷子可以插透肉厚部位即可。

    时间到了，牛莉迫不及待地把鸭子捞了出来。

    香气扑鼻的鸭肉，令牛莉的口水已经下来了。

    李汀让牛莉把鸭子凉在一旁，牛莉趁机在不显眼的地方扣了一块鸭肉塞到了嘴里。

    一股子很淡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合着香脆的鸭肉，将她的味蕾彻底打开，她实在是控制不住了，可怜巴巴地急对李汀说道：“汀呀！能不能让我先吃一块解解馋！”

    “你个小馋猫，等一会儿晾凉了会更好吃，忍一会儿！”李汀笑道。

    “汀呀，我爱死你了，高奇一定会被你的这番心意打动的，我对你特别有信心，加油！”牛莉对着李汀举着小拳头做加油状。

    李汀很感动，“谢谢你，牛莉！”

    马上两个大男人就要回来了，李汀开始把备好的食材一一下锅爆炒。

    高奇还没有进院，就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气，不禁加快了脚步，一进院子边喊道：“牛莉，你今天做了啥好吃的多远都闻到香味了！”

    舒蒙在客厅里喊道：“你快进来吧，就等着你呢，李汀不让开饭，都快把我馋死了！”

    “你们吃呗，等我干啥咱们家可没有这规矩呀！”高奇笑着进了客厅，在门口的柜子上放好文件包，这才看向餐桌。

    只见餐桌上荤素搭配，五颜六色，有肉有鱼，还有一盆红红的不知道什么的甜品。

    “哇，真是色香味俱全呀！牛莉，我怎不知你还有这般手艺舒蒙你今后可是有口服啦！看着真是令我食指大动啊！”高奇说着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就想开吃。

    牛莉立刻伸手挡住了他的筷子，“你这当书记的净想着吃了，你都不想想我能做出这样的菜吗你这可是犯了官僚主义的错误！你的眼睛可是看清楚了，这一桌子的菜可都是南方菜，准确地说是南京人爱吃的菜，我牛莉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你见我啥时候做过南方菜”

    牛莉这么一说，高奇才仔细看来，他的手指着桂花鸭说道：“这个可是盐水鸭”

    牛莉翻着白眼，笑而不答。

    李汀用筷子夹起一块桂花鸭放到了高奇的碗里。

    “我做的桂花鸭，牧野的鸭子赶不上南京的鸭子肥美，而且现在也不是秋季，你就将就着尝尝吧。”

    “你做的桂花鸭”高奇的心里着实吃惊不小。

    他细看碗里的鸭肉，此鸭肉皮白肉嫩，勾动着他的食欲，使他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有些难为情，不知为何，夹着鸭肉的筷子有些抖动。

    他夹起鸭肉送到嘴里，慢慢咀嚼着，眼睛越来越亮。

    “嗯，肥而不腻，具有盐水鸭香、酥、嫩的特点！真没有想到，李汀你竟有这般手艺，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说着眼睛看向李汀那染着豆蔻的纤纤玉手。

    舒蒙和牛莉对望了一眼，会心地笑着。

    李汀又盛了一碗桂花糖芋苗放到高奇的面前。

    “奇哥，你再尝尝我做的桂花糖芋苗像不像你们南京人做的味道”

    高奇看着碗中的汤汁，呈酱红色鲜亮诱人，用鼻子先嗅了嗅，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

    桂花糖芋苗是南京的一道著名传统甜点，光洁的芋苗口感润滑爽口、香甜酥软，吃后唇齿留香。

    可以说桂花糖芋苗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高奇的最爱。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勺，舀了一个小芋苗放入嘴里，眉眼处瞬间都有了一份生动。

    李汀紧张地看着他。

    那种久违的、熟悉的味道，让高奇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可他只能冲着李汀感激地点点头，“李汀，你做的味道十分地道，让我想起了父亲调到南京工作后，我第一次吃桂花糖芋苗的情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