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小霸王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庄不周
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曹操拭去眼泪,将一大碗混着泪水的粥喝完,又抹了嘴,环顾四周。
“时至今日,非诸君无能,皆是孤用兵无方,连累诸君前途,甚是惭愧。”曹操长叹道:“君臣一场,好聚好散。若哪位有意归吴,孤绝不阻拦,并奉上仪程,略表感激之情。”
听了曹操此言,众人迟疑不决。想投降的人不少,但这话能不能当着曹操的面说,又怎么和吴军接洽,是不是直接放下武器,举起白旗,没人心里有底。
投降也是有讲究的,不同的投降方式会有不同的结果。
这时,帐外响起示警的战鼓声,吴军又开始进攻了。
大帐里的气氛更加紧张,谁也不敢轻易说话。
有人进来汇报,吴军正准备进攻,朱桓、纪灵、娄圭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来,对面大树岭上也有动静,武卫、武猛正在下岭,看样子是要发起正面进攻。
这个消息像一声重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朱桓、纪灵率领的都是吴国中军,战斗力之强,有目共睹。正是这些吴军步卒克服了地形上的不利,在几天之内攻陷了除椿树岭以外的所有阵地,并将他们包围在这里。武卫、武猛是吴帝孙策的亲近营,战斗力更胜于普通中军,他们出战,也就是孙策本人亲自出战。
号称项羽再世的小霸王在阔别战场多年后,又要一显身手了吗?
他们连朱桓、纪灵都挡不住,又怎么可能是战无不胜的孙策对手。
有人偷偷地看向曹操。
初平二年,曹操与孙策在南阳大战,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损失折将,几乎全军覆没。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孙策正当壮年,君临天下,曹操却年近半百,龟缩一州,双方实力之悬殊甚于当年,曹操能支撑几个回合?
曹操转身看向秦宓,从容说道:“子勅,你将当日孙策的话再说一遍。”
秦宓起身,定了定神,将当日孙策、郭嘉所言又说了一遍。他出使复命后,曾劝诸将认清形势,却没有提及这句话,就是怕诸将一时义愤,非要和吴军一较高下。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已经没必要了。形势变化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就算是强攻,吴军也有可能在今天解决战斗。
诸将听完,神情各异,心情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有沮丧。
但有一种情绪是共有的,屈辱。
吴国君臣眼中从来没有他们的位置,他们最多是吴军将领军功簿上的几个数字,连名字都未必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在大帐中弥漫开来。
不管是为了尊严,还是为了利益,他们都必须一战,要让吴军意识到他们并非可有可无的数字,而是有一战之力的人,能让吴国君臣为他们的狂妄付出代价。
曹操等了一会,让诸将的情绪酝酿成熟,这才咳嗽一声,朗声道:“士可杀,不可辱。孤弱冠出仕,为洛阳北部尉,三十年来,斗阉竖,战黄巾,讨董卓,平刘焉,虽时有胜负,却未尝忍辱偷生。如今知天命,亦知英雄出于少年,非我老朽可敌。然,身可死,头可断,辱不能受。”
曹操环顾四周,大声说道:“诸君愿去愿留,孤不干涉。可是孤不能受辱于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让孙策如愿。让他看看我蜀国能坚持到现在,自有原因,绝非任人宰割之地。”
话音未落,满脸通红的张任挺身而起,拱手施礼。
“臣张任,愿随大王死战。”
韩浩也起身施礼。“臣浩无能,屡战屡败,无颜苟活,愿随大王死战。”
黄权、狐笃互相看了一眼,起身施礼。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请战,其他人虽然未必愿意,可是此情此景,放下武器,束手就缚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跟着众人一起请战。
反正也就是一天的事。椿树岭地势险要,又有曹操的精锐中军,守一天应该没什么问题。
用一天的坚持换取更好的投降条件,也是值的,至少比激动的同僚砍死好。
只有秦宓目瞪口呆。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看了曹操一眼,暗自唾骂。老贼,这是要坑死益州人啊。
他反复权衡了一番,主动请缨,要求去见孙策,表达蜀军的斗志,商谈请降的条件。
曹操正中下不敢当,答应了。
——
蜀军将士同仇敌忾,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战:坚守阵地,到子时以后。
双方一接触,吴军就感受到了蜀军的变化。一是迎战的蜀军战斗力更强了,二是蜀军士气有明显变化。与昨夜一击即溃的蜀军相比,眼前的蜀军更顽强,甚至以命相搏。
情况有异,诸将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反应,一边稳住攻击节奏,一边向中军汇报,请求指示。
他们都知道,周瑜、黄忠正在赶往鱼复,攻取鱼复只是时间问题。拿下鱼复后,不论是兵力还是钱粮,优势都会进一步扩大。就算蜀军想拼命,也未必有那个体力。
最多三五天,蜀军就会断粮。
孙策收到诸将的请示时,秦宓也来到了他的面前。
听完秦宓的请求,孙策笑了。“我想,你可能有两个误会。”
秦宓深施一礼。“请陛下指教。”
孙策打量了秦宓一眼,嘴角笑容更盛。“你口称陛下,是愿为吴臣了么?”
秦宓迎着孙策的目光,抗声道:“若陛下能以仁心待益州,宓何必效伯夷、叔齐,为独夫尽节。”
孙策哈哈大笑,摆摆手。“我刚才说了,你可能有两个误会,其一便是我大吴新政是夺世家产业。你在荆楚游历大半年,应该清楚新政的真正意义,更应该清楚,我之所以能坚持这么久,不仅仅是因为山东的百姓支持,更离不开世家大族的支持。”
秦宓点头附和。他很清楚,孙策本人是不赞成强攻益州的,是荆楚大族,尤其是南阳人,为了支持黄忠等人立功,筹措了大批钱粮,极力推动。
如果没有从新政中得到利益,他们哪有这样的实力。
“我对益州大族没有成见,也不会特别针对他们,所以新政必然会推行,他们支持也好,不支持也好,这一点都毋须商量,也不能商量。”
秦宓咬咬牙,用力的点点头。之前蜀军诸将之所以不肯接受他的建议,就是舍不得放弃现有的产业。不过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们已经没资格讨价还价了。
“误会之二,就是我并不在乎是今天拿下椿树岭,还是明天,一切都依形势而定。如果有机可趁,我不会故意拖延,等到明天。如果无机可趁,别说明天,再等几个月也无妨。你从楚州来,应该知道我和荆楚大族有半年之约。”
孙策顿了顿,又道:“所以,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蜀国君臣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战死,不会有第三种选择。”
“陛下……”秦宓欲言又止,进退两难。他知道孙策所谋是千秋功业,而且胜劵在握,不会因为一天两天的区别答应曹操或者益州大族的任何要求。可是让他看着近半益州大族任人宰割,他也做不到。
这可能会影响益州几十年的发展。
秦宓以口才著称,可是在油盐不进的孙策面前,他也是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
“秦子勅,我有一事不解,想请你指教。”郭嘉摇着羽扇,甩着袖子,一摇二摆的走了过来。
秦宓沉默不语。他不喜欢郭嘉,但他现在无计可施,如果郭嘉能有所帮助,他愿意委屈一下自己。
郭嘉走到案前,倒了一杯酒,递给秦宓。“我问你啊,我大吴新政是善政,还是恶政?”
秦宓不假思索。“当然是善政。”
“既然是善政,为什么益州大族不愿意接受?”
“这个……”秦宓迟疑着。他知道原因,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我猜一猜啊。他们不愿意接受,之前可能是受人误导,现在则不然,你回去之后,一定已经向他们做了解释,他们知道新政对他们有益无害。为什么还不肯接受呢?自然是觉得自己还有谈判的资本,想多一点利益,是吧?”
秦宓抿着嘴,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郭嘉逼视着秦宓,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觉得他们真有谈判的资本吗?”
秦宓斟字酌句的说道:“这个……虽说胜负判然,可是急切之间,他们还是能守一阵子的。当然……”
郭嘉抬起手,打断了秦宓。“如果我们现在发布一个命令,日落之前投降的蜀军将士,可以计口授田,日落之后投降的只能沦为官奴婢,你说会是什么结果?”
秦宓脸色大变,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郭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郭嘉勾了勾手指,叫过一个书佐,取过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递给秦宓。“这是我们刚刚拟定的招降书,正在安排抄写,最多一个时辰,就可以用强弩射到椿树岭上。”
秦宓倒吸一口冷气,看看手中的文书,又看看郭嘉,咬咬牙,向孙策躬身一拜。
“请陛下等我一个时辰。”
孙策点点头。“只有一个时辰。”
“谢陛下。”秦宓再拜,将文书细心的叠好,放在袖笼里,提起衣摆,掖在腰带里,迈开大步,飞奔而去。
三国小霸王 第2572章 天下归吴
孙策与曹操的将台直线距离不过四百步,视线可及之内,但中间隔着一道深沟,落差近二百丈,一上一下有五里多路,虽不算太远,却极耗体力,身体强壮,惯走山路的士卒也要半个时辰。
秦宓虽然年轻,毕竟是读书人,走得更慢一些,正常走,需要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前,他刚刚从椿树岭走到大树岭,已经体力不支,还没缓过劲来,转眼间又要再跑一趟,对他的体能是个严峻的考验。刚刚跑出几百步,还没到最陡峭的地方,他就觉得两腿发腿,气息窘迫,只想躺下休息。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吴军是不是收到了命令,攻击更加猛烈,战鼓声一阵接着一阵,在山谷间来回振荡,像潮水般冲击着秦宓的耳膜,让他的心脏跳得更快,跳得更猛,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进攻椿树岭的不仅有朱桓、纪灵、娄圭,还有许褚、典韦。
武猛、武卫两营虽人数不多,战斗力却极为强悍。他们加入战场,立刻改变了战场的均衡。在两道防线被迅速突破后,曹操不得不从其他的阵地抽调兵力,加强正面防守。
朱桓、纪灵的部下感觉到蜀军防线的削弱,立刻抓住机会,加紧了进攻。突进最快的已经到达蜀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只是因为蜀军拼命反击,这才没有最后崩溃。
秦宓坚持着又跑了一阵,实在跑不动了,只得坐在山坡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对面山岭上的战斗,恨极了自己的虚弱和无能。
当初在南陵山吴军大营里,看到吴军的文职人员每清晨穿着武士服跑步,他还觉得这些人有辱斯文,现在才知道这样的想法有多幼稚。如果走同样的山路,吴军不论文武,绝不会像他这么不堪用,几里山路都成了不可逾越的险。
视线所及之处,武猛营正在进攻。将旗之下,一个强壮的身影正在指挥战斗,两曲士卒冲在前面,像两柄钢刀,深深的插入蜀军的阵地,将蜀军防线切成三段。即使秦宓不知兵,也知道面对吴军的这些蜀军已经抵挡不住,要么被吴军杀死,要么撤退。
这些蜀军没有撤退,在明知必败的情况下,他们发起了反冲锋,顺着山坡滑下,更有人从山坡上纵身跃起,扑向战旗下的强壮身影。
他们的勇气可嘉,可惜吴军没给他们任何机会,不惜代价的亡命冲锋如以卵击石,粉身碎骨。
泪水模糊了双眼,秦宓更加痛恨曹操。明知败局已定,却为了自己的一丝脸面,蛊惑着无数益州好男儿前仆后继,死于非命,简直是罪大恶极。
秦宓休息了片刻,心跳略微平复,便再次起身,向椿树岭奔跑。
经过刚刚结束战斗的战场时,秦宓放慢了脚步,心的避开路上的尸体。看着那些穿着蜀军服饰,横七竖澳倒在地上的将士,他心如刀铰。
典韦没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将士们让开一条通道,由秦宓通过。
武猛营的虎士都认识这位能言善辩的蜀军使者,知道此人虽然是敌人,却不是恶人,也没有为难他,甚至有人向秦宓点头致意。他们身上、脸上还有蜀军的鲜血,但笑容却很真诚,看不出一点戾气。
有个士卒从腰间摘下水壶,递给秦宓。“慢点喝,口抿,别炸了肺。”
秦宓接过水壶,感激莫名。他一路跑得,正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能有一口水喝,无疑是求之不得。“多谢。”他一边走,一边打开壶盖,心翼翼的抿了两口。
水入口清凉,还有些甜。秦宓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咂摸了两口,才意识到这壶里装的不是普通的清水。他又喝了一口,细细的品味了一番,确认无疑,顿时心头一震。
吴军将士的日常配给中居然有糖?
他知道吴国有专门与交州甚至海外做贸易的商船,糖的供应比以前增加了不少,但不可否认,糖依然是稀罕之物,绝非普通百姓能够享用。就算武猛营是孙策近卫营,待遇特殊,每个将士配给一定量的糖也太过匪夷所思。
怪不得吴国的军费开支那么高,原来这么奢侈啊。
蜀军和这样的对手作战,怎么可能有机会?
不知道是喝了糖水,还是心理作用,秦宓跑得更快,一口气冲到椿树岭上,这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扭头看了一下西面的空。太阳已经偏西,离山头不远。
但是更让他惊骇的是山上的烽火台正在点起狼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更远处,视线所及近头的一个烽火台上,三道狼烟,直冲云霄,在西斜的落日映照下,尤其刺眼。
大事不好。秦宓暗叫一笑,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向曹操的将台奔去。
曹操已经看到了狼烟。他脸色煞白,身体颤抖,勉强抓住曹休的手臂,才没有倒下去。
——
徐晃、关羽昼夜兼程,顺水而下,用两两夜时间赶到鱼复。
他们没有休息,立刻发起进攻。
首选目标是瞿塘峡两岸的蜀军阵地。
正是这些建在峡顶的蜀军阵地挡住了吴军水师前进,居高临下的优势让他们处于不败之地,随便抛下一块石头都有可能砸得吴军坚固的战船沉没,人更是无法抵挡。
但这些阵地有一个致使的弱点,对身后的敌人防御力有限。
当关羽挥舞着青龙偃月刀,迈开大步,冲上山坡时,蜀军惊呆了,根本不知道如何应付,转眼间就被关羽杀得四处奔逃,不少人慌不择路,直接跳下了长江。
徐晃则带着部下冲上了北岸,横扫蜀军防线。
仅仅半夜时间,徐晃、关羽就解决了瞿塘峡的蜀军,麋芳、吕范、张燕随即击鼓而进,通过瞿塘峡,包围了白帝城。
此时,曹真刚刚赶到城中,向曹洪传达了曹操的命令。
听可以投降,曹洪如释重负,几乎立刻就想下令投降,却被曹真阻止了。
曹真是曹操身边的近臣,又是曹操倚以重任的心腹,他清楚曹操的心思。就算要降,曹操也会坚持到子时以后,为自己留下最后一丝尊严。虽吴军包围了白帝城,但攻破白帝城却不是几句话的事,白帝城城池坚固,兵精粮足,守上一不是问题。
曹洪觉得有理。这已经不是胜负的问题,而是面子。在孙策的最后通谍期限内坚守阵地,以后起来,总还能留点面子,不会让吴国君臣看扁了。
曹洪决定坚守,但形势却不由他了算。
麋芳被堵在瞿塘峡外数月,吕范、张燕跋山涉水而来,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是担心伤亡过大,有功也难逃陛下责罚,他们早就下令强攻了。如今由徐晃、关羽接应才得以破关而入,他们都觉得很没面子,恨不得立刻拿下白帝城,哪里肯给曹洪留面子。
麋芳用了大半功夫,在白帝城下架起了几具巨型抛石机,一阵操作猛如虎,数千枚铁丸从而降,转眼间,白帝城头千疮百孔,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幸存的人都龟缩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没有人还敢站在城上。
吕范、张燕指挥步卒强行登城,一鼓得手。
曹洪见机快,立刻下令升起准备好的白旗,举城投降。
在举起白旗之前,曹洪命令烽火台发出消息,通报曹操,白帝城失守。
——
曹操看完秦宓带回来的文书,转头看向对面的大树岭,喟然长叹。
“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孙伯符,你赢了。”
秦宓长出一口气,软软的坐在地上。他是真的累惨了,一句话都不想。他拿起吴军送他的水壶,将壶里最后一口糖水倒进嘴里,却没有立刻咽下,而是含在嘴里,慢慢地品着,心情不出的轻松。
他不用再催促曹操。曹操身经百战,比他更清楚将士哗变的危险。离日落还剩下不到一刻钟,吴军很可能已经将抄写好的文书送到阵前,只等着用强弩射上来。
一旦这些文书送到蜀军阵地上,就算曹操想投降,事情也不由他控制了。
对他来,唯一的选择就是抢在吴军射出文书之前主动投降。
曹操转头看看即将落山的夕阳,眯[无名]起眼睛,苦笑了片刻,举起手,无力地摇了摇。
传令兵摇动战旗,鼓手敲响战鼓,发出停止交战,就地投降的命令。
蜀国
的大纛和曹操的将旗缓缓降下,在山风中缓缓飘动。低沉的战鼓中传遍山谷,如同挽歌。
近万正在血战的蜀军将士愕然回望,见中军降下战旗,下令投降,都愣住了。
吴军则士气高涨,战鼓齐鸣,惊动地,将蜀军最后一丝士气彻底压垮。各部趁势突进,娄圭冲得最快,奔上山坡,手中长刀直指将台上的曹操,放声大笑。
“孟德,别来无恙!”
曹操下了将台,缓缓来到娄圭面前,苦笑着拱拱手,奉上战刀。“子伯兄,南阳一别,想不到十年之后,我们会这样见面,真是惭愧。”
娄圭大笑,笑声中充满快意。在江陵苦熬多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能够第一个杀透蜀军阵地,冲到曹操的面前,这是曹操留给他这个老朋友的机会。论实力,他的部下不仅不能和朱桓、纪灵麾下的中军相比,更不能和武猛、武卫营相比。
“孟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年若是直接降了,哪会走到这步田地。”
曹操苦笑不语。事到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好的呢。
——
孙策在帐中安坐,面带微笑。
郭嘉、沮授坐在一旁,谈笑风生。虽然战场还没收拾完毕,战果还有待汇总,大战却已经结束,下太平可期,终于可以休息一阵了。
门外脚步声响起,曹操推帐而入,在帐门口站定,环顾四周。
他脱去了头盔,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在灯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很是刺眼。但他的神情却很平静,看不出太多的沮丧,顾盼之间,不失雄豪。许褚、典韦站在他的身后,不像是押送他,倒像是保护他。
许褚、典韦向孙策行了一礼,将曹操的头盔和佩刀、印绶交给迎上来的孙捷,悄悄地退了出去。
孙捷转身,将头盔和佩刀放在孙策面前的案上。
孙策拿起佩刀看了一眼,又瞥了曹操一眼,笑了,指指准备好的空位。“放心坐吧,我这儿既没有伏弩,也没有刀斧手。”
曹操也笑了,从容入座。
曹彰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曹操。他知道这是他的父亲,可是十多年没见,他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甚至记不清曹操的相貌。
曹操斜睨着他,笑骂道“竖子,看到乃公也不知道行礼,这是学的谁家规矩?过来,为乃公斟酒。”
曹彰的脸颊抽了抽,却还是走上前,拿起案上的酒杯,为曹操倒了一杯酒。曹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好酒!”
郭嘉摇摇羽扇,冷笑道“身为降虏,在陛下面前呼三喝四,你还有脸儿子不懂规矩?”
曹操让曹彰又斟了一杯酒,对郭嘉示意。“郭公则(郭图)安在?”
郭嘉语滞。不管怎么,郭图是他的长辈,曹操与郭图平辈相交,他对曹操无礼,御前争吵,会让人诟病郭家的教养,更会让人觉得孙策驭下无方。
“尚好,在阳翟游山玩水,安享富贵。”郭嘉忍着不快,怏怏答道。
见郭嘉受挫,孙策摆摆手。“南阳一别,至今十三年有余,曹公虽再败,神采依旧,可喜可贺。”孙策故意将“再败”二字得重些,笑盈盈地看着曹操。“只是错过了儿女成长,未免可惜。好在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大可一一补偿,就算想和郭公则、何伯求等老友盘桓,也是没问题的。”
曹操老脸微红,瞅了一眼神情纠结的曹昂,心中不免失落。他暗自叹了一口气,欠身道“操不自量力,与陛下为敌,罪在不赦,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只是妻儿蒙陛下照顾甚周,感激不尽。”
“战场上的事,战场上了。以家人为质,君子不为。不过,有一件事,要事先提醒曹公。”
“请陛下明示。”
“丁氏对曹公休妻一事耿耿于怀,你返乡之后,怕是会有些麻烦。”
曹操哑然,神情尴尬。他与丁夫人成亲,本来气势上就弱了一成,如今又成了降虏,今后遇到丁氏只怕是躲着走。偏偏又是乡党,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还有一件事。”孙策转身对郭嘉使了个眼色。郭嘉点头,斜睨着曹操。“刚刚收到消息,在吴夫人兄妹与师道的配合下,伏寿母子被廖立、刘巴联手救出,正在赶往这里。另外,吴夫人提出和离,与你断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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