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高手

    我第一次见到大师兄，是在刚来武当的第三个月。初来乍到，好奇心重，并四处乱闯。终于我迷路了，没有什么奇遇和天材地宝，有的只是幽深的树林和渗人的响动，我那时虽已成年，也有些本领傍身，还是吓的不清，大声呼救。

    终于我听到了人声，厚重而温暖，“哪个小家伙在这哭鼻子啊”

    有一说一，我虽然惊慌，但我绝不到哭哭啼啼的地步，更何况来人看着年纪也不过比我略大，闻听此言，有些不悦。

    可看着他身穿武当道袍，想来必是师兄，希望他能带我出去，便不再发作，诚心求救。听过我的话，此人一阵张望之后，对我笑着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何处。”

    我为之气绝，他解释道，他是出来修行的，只是刚好走到此处听到求救声便过来看看。我急忙质问，你来修行，你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确实不知。”我当时真的感觉天昏地暗，迷路不说，还遇到了个糊涂蛋。

    “但我朋友知道，”这时，我就见到这个人突然闭目侧耳，仿佛有人在一旁耳语似的。见得这幅场景，我直瘆得慌，心中怯意渐生，想要离开。

    就在此时，那人张开眼睛，嘴里念道，“多谢。”便向我看来，“我知道路了，随我来。”

    我当然不干，看到他神神叨叨的样子，我就想跑开。我拒绝的话还没出口，我便被一道清风裹挟起来，扶摇直上，穿林过涧。

    后来，我遇到了路过的武当师长，据说是他听到一阵大喊大叫才过来查看的。也就是在这位长辈的口中，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陈师道。

    陈师道被我们称作武当大师兄，并非是他年龄最大，而是他辈分高，阅历足。

    他和白惊风一样，都是自幼长在武当山上的，但是他并非孤儿，只是从小上山罢了。因为，同是幼时上山，故而那批武当弟子关系匪浅，并且和我们这些上山进修的弟子之间，不太看的过眼。这里也我要提一句，武当的真传弟子几乎都是幼时便在山上的，除了我是个特例。

    但陈师道却和我们关系也很不错。若仅是如此，他也不过是个好人缘罢了。

    江湖中人，地位终究还是看本领如何的。

    而陈师道的武功，很高。他是几乎所有小辈弟子里，唯一于太极一道敢说出“略懂略懂”的人。

    稀松平常之辈待人和睦，不过令人心喜、不生怨念；本领绝顶之人和蔼可亲，便是如沐春风、教人受宠若惊了。

    但更妙的是，陈师道一心向道，道经典籍熟读于心，更深得武当师长心意。

    上承师门厚望，下获同门真心，武功高强，性格温良，一句“大师兄”便能看出他的地位了。

    但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我出师的前两年突然不辞而别，令我们众人惋惜不已。具体情形我不得而知，只知道是因为情感上的事。

    大师兄不是那种欺师灭祖的人，不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和武当决裂，倒是更想离家出走，私奔去了。为此，武当还召开过“关于是否要干涉弟子恋爱自由”的讨论。

    看到这本书里对于大师兄下山之后的事迹，我想起不久前，我问过我师父清明，“武当上下并未追究，为什么大师兄还不回来呢”

    我师父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时候不到。”

    “那什么时候到呢”

    “自然是该到的时候。”

    我郁闷地闭嘴，停止了和老道士打哑谜的无聊行为。不过现在想着，或许有点道理。确是顺其自然，毕竟大师兄乃是“道法自然”陈师道啊。

    粗看下来，这江湖人物确实不太和我胃口，因为它要么有些过于夸张和神化，要么就在某处语焉不详，特别是我看到作者在丐帮帮主的介绍下大夸特夸之后，笔调一转，说丐帮帮主不喜争斗，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低调有内涵，永远是大家可以相信的好兄弟。

    知道内情的我看的哭笑不得。

    所以，我便只详细的了解了一些与我有关的人，其他的江湖中人，我只是略过而已。

    什么杨娇、马仲犬，我自不必再看，有一个叫“座头鲸”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座头鲸”叶鱼儿乃是“巨鲸帮”的帮主，于沿海一带威名赫赫。据说此人头大如斗，又擅水性，便有了个座头鲸的名头。

    他性格暴躁，而且特别喜欢讲道理，若他得理，便要压你三分；若他讲不过，便要送你进黄浦江里喂鱼去。因为这些人多为他的手下，见得昔日同僚浮尸水上，不由自嘲，彼此唤作“江尸”。

    本来，他在东部沿海有名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见书中说道，杨娇的盐帮日益兴盛，都是水里讨生活的，便有好事者拱火，“想知道究竟是江龙王厉害，还是海龙王更强”故此，我才多看一眼的。

    看到最后，我发现了与众不同的人物。

    尾页就讲了三个人，三个在江湖的朝廷中人。

    三人皆一言带过，但字字令人心惊。

    武林常有“鹰犬”的说法，用来蔑称那些投靠官府的朝廷中人。而如今便有真正的“鹰犬”出现在我眼前。

    自称“天子脚下走狗”的“病犬”何礼和他兄弟“飞鹰”何义乃是锦衣卫的左右指挥使。皆出自万兽山庄，擅长御兽追索之术，是朝廷真正的鹰犬。二人缉拿追剿，所到之处皆是血雨腥风。

    而另一个人虽然不似这两人行事血腥，可依旧叫江湖中人胆战心惊。他便是专司武林人士的六扇门总捕头“说一不二”赵钱孙。据说，他常年面具覆脸，无人知其相貌，行事神秘。

    这三人便是朝廷力量在江湖的具象化，一举一动，皆是风波。

    看到这里，《天机录》便要接近尾声了。这时候，我看到了署名“专业解说”，名字颇怪，不知是前半段还是后半段的作者

    正在我思虑的时候，段沧生来了，还告诉我一个令我错愕的消息：仲犬嫁妹，惊风娶亲，邀我们部门前去观礼，更邀我这好友前去贺喜，而这酒宴地点便在——马帮。




第二十八章 婚礼
    本月初七，宜嫁娶，宜安葬。

    我怎么也没想到，再听到白惊风的消息，居然就是得知他和倪珉成亲的消息，还是成为了马帮的乘龙快婿。

    我随着多吉等部门同事一起前往婚礼现场之时，我心里还一直犯嘀咕。这倪珉怎么成了马帮帮主的妹妹马仲犬不是孤儿嘛白惊风怎么又会娶她呢

    一路上，人群络绎不绝，毕竟马帮帮主嫁妹可是一件大事，虽然谁也不知道孤儿是怎么突然多出来个妹妹的，可是路上同行人招呼热切、寒暄见礼，对此事是绝口不提。

    唯一有关的，便是他们彼此争相夸赞今日婚礼的两位主角，男方如何英俊神武，女方如何婀娜娉婷，他们又是在何处何时无意中与他们偶遇攀谈，仿佛他们和这两人有多熟络似的。

    但我心里知道，这群人可能今天才听过这两个名字。

    腹诽间，我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我的同路人身上。多吉等人和其他行人招呼寒暄着，彼此看着熟络而亲密，但我即使以我的眼力也能看得出这些热切下隐藏的戒备和隔离。

    我正看着他们的时候，段沧生好像发现了我，陡然一转，在多吉他们看不到的角度，对我一瞪，龇牙咧嘴地扮起了鬼脸。吓得我一惊，急忙转移开视线。

    我又看到了后面尾行的郭蓉等人，她还是那么好看，说起来真的奇怪，明明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似乎并没有这般明媚。

    我承认我心动了，但这份感情来的突然和神秘，令我也猝不及防。就好像一场晴雨，倏忽之间，便淋了一个措手不及，凉彻心扉。

    段沧生也取笑过我，为什么会忽然之间对郭蓉起意。我思考良久，无奈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见色起意。我对她不熟悉，除了名字和门派一无所知。虽然住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几乎没有交集。我也很疑惑，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但是每次当我貌似无意中瞥见她的脸的时候，欢喜就会从心中漫山遍野地跑出，跑过舌头，跑上脸颊，最后挂在嘴边。

    所以我又笑了，还是这种自然而然的笑容。她看见了我，白了我一眼，一扭头带着窃笑地沈芝巧跑开了。

    她笑得真好看啊，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笑颜如花，一颦一笑都让我心跳加速。

    她一定是太害羞了，所以才会跑开。我觉得她是对我有意思的，我肯定着。

    转眼之间，就来到了马帮婚礼的现场。

    不见其地，先闻其声。

    话说，这个地方是真的很有一股江湖草莽的特色。它并不是是在什么酒楼府邸，而是位于城外的一片空地。拉起了一片棚子、帐篷，红绸乱挂，簇花映成一团，唢呐鼓点响彻云霄。

    而且更绝的是，马帮的马场就在附近，骏马嘶鸣，和着礼乐，再配上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侍者，我总觉得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还有，虽然这里充斥着饭菜的香气，但是我总能从中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马粪味，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别看这里样子不怎么样，但是我保证这里的肉绝对新鲜，因为这里居然是现场杀猪的。

    你看这厨子，我去，真是臂上能跑马，拳上能站人，袒胸露乳，矮壮得像个墩子一般。见到我们，他并没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我们咧嘴一笑，以视友好。我正寻思着这人虽然看着凶神恶煞的，但看着还挺友好的。就见，他手起刀落，一刀斩下，凄厉的唳叫戛然而止，我定睛一瞧，嚯，好一个大猪头。

    我虽然没见过杀猪，但我保证，这一刀是杀人的刀。加之他全程一直保持着那种笑容，不由令我一时心惊莫名。

    忽然，段沧生凑近，打量一阵说道：“嗯，好刀。”接着又低下头看了片刻，转头看着我说，“嗯，好猪头。”

    我一时气结，没好气地挥手，“滚滚滚!”

    段沧生一摊手，退了下去。

    经过这阵仗，虽然场地还是那么嘈杂，但是我们这群来宾确实安静不少，之前片刻不满地窃窃声和某些轻慢都消失了，不过连带着那本来便不太纯粹的笑意也不见了。

    我们就这样肃静的走进了这片场地，我们正欲落座的时候。一个俏丽的婢女突然上前缓缓见礼，“请问，古三通少侠在此处吗”

    一时间，众人侧目，我一时间成为了关注的焦点。因为，在这个地方，女子可算是个稀有之物了。

    他们诧异地看着我，我迷惑地看着她，“在下便是。姑娘是何人寻我何事”

    姑娘站定，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盈盈笑语，“少侠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武当亲传，我家姑爷的挚友。奴家是马帮帮主夫人的贴身侍女——落香，小女子见礼了。”

    “你家姑爷是谁”

    “我家姑爷当然是白惊风，白少侠了。”

    说实话，虽然来之前我就知道这是白惊风的婚礼，但这事对我来说总是觉得有些魔幻，以至于我总是忘记我正在参加白惊风和一个他刚认识不久的少女的婚礼，还是在他犯了命案，冒犯了两大帮派之后这件事。

    什么姑爷这里又有马帮夫人什么事我正一脑子困惑的时候。段沧生突冒了出来，说道：“不知道姑娘找我们这位古少侠有何要事呢”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家姑爷和古少侠同为武当门下，而且乃是至交好友。婚姻如此大事，我家姑爷又是个面皮薄儿的，故此派我前来，想要与古少侠私下叙旧谊，并邀他作席上贵宾。”

    “哦没想到，那个白惊风还是这么个性子，话说姑娘知不知道我和那个姓白的交情也不错，不如我也去和他叙叙旧”

    “段公子说笑了”落香还没说完，段沧生打断了她，“你认识我”

    “当然，碧水山庄的段九少爷，我自然是认识的。”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和你家姑爷的友谊了吧”

    “抱歉，我并未听我家姑爷提起过，他只说邀请古少侠一人。兴许是他忘了吧。”

    段沧生盯着她，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段沧生凝视片刻，忽然莞尔，“好吧，可能是他忘记了”，他右手扶胸，故作感叹，“唉，我真是难过啊。”

    “那你就跟着她去吧。”段沧生退开之前，对我低声道。

    我听过，点了点头，便示意落香，跟着她去见白惊风了。

    跟着她的脚步，不多时，便来到一间披红挂绿的大帐篷前，说实话，如果不是看见这里的装饰，只看这或明或暗的警戒，我觉得这里是牢房的概率胜过婚房。

    落香上前和门前的警卫低声攀谈片刻，在他们打量了我几眼之后，便放我进去了。

    “我便送到此处，前面，古少侠自行即可。”

    “多谢。”我拱手，便掀起门帘，走进帐篷。

    一进去，我便注意到坐在椅上那个身着婚服的熟悉的身影。我急忙上前，“老白，是我呀。你怎么突然就结婚了”

    听到我的声音，白惊风转过头来，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惊喜，有气无力地说道：“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我正欲询问，突然发觉白惊风四肢无力，说话绵软，面色苍白的同时有着病态的潮红，急忙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他只不过被我点了穴道罢了”，一道慵懒而成熟的女声在角落响起。

    我急忙循声望去，在帐篷里的帷幔旁看到了一个身形。想来，因为我注意力被白惊风吸引，以及此人被红绸布料杂物所掩，所以才没看见她。

    但这本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因为我看清后便发现，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



第二十九章 夫妻
    这是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人。

    看不到多少岁月痕迹的脸上是一副精致的妆容，略施粉黛的面庞是陌生的面孔，但不知怎么地，我隐约能从五官中找到某些熟悉的感觉。

    带我看清，才发现这个女人并不是端坐在那里，而是施展开曼妙的身姿，半倚半靠于旁边的摆设物件，右手拂在面颊，食指轻轻地敲击，饶有趣味的审视着我。

    “你是什么人！”，我高声呵问，只不过出于某些我也无法言明的情绪，中途我的语气一滞，变得轻柔了许多。

    “你应该问我的妹夫，毕竟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女人轻笑，偏头，下颌微扬，示意我去身询问身旁的白惊风。

    我转过头，看向白惊风。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位是小倪的姐姐，而且也是马帮帮主的夫人。”说罢，向着女子抱拳拱手，“不过，虽然她说我们要成为一家人了，我也没法告诉你她的名字。”他拖长了名字的尾音，带着三分讥讽的语气。

    “啊呀呀，我已嫁做人妇，芳名怎么好告诉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嘛”女子突然发声，“更何况你还是我妹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