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法师之旅

    裁决之手大概很快就要来了，若是上了联邦法庭，等待他的只有死刑和终生监禁。

    摆到台面上的事情和没摆到台面上的事情有不同的解决方法，但是裁决之手出动，事情就被摆到台面上了。

    现在他只能逃亡。

    他挥了挥马鞭，大声说道：“不就是流匪么，老子又不是没当过！”

    …………

    在走过漫长的山道后，帕尔来到了高地龙首山部落，这是高地氏族最大的部落，兰宿威政权的所在地。

    他看到一队排成一排的人类，他们都很年轻，穿着麻布衣，手脚却戴着镣铐，看起来是奴隶。

    两个贵族模样的人站在他们前面，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发福的胖子。

    那个中年人选中了一个奴隶，让那个奴隶走到山崖边上，又对那个年轻人说了些什么话，像是大声训斥。

    于是那个年轻人便拔出了腰间的剑，向那个奴隶刺去。

    拔出剑后，被刺者面朝山崖倒了下去，接着是另一个奴隶上前，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这是一场试炼。”尤比斯向帕尔解释道，“这是他的成人礼，作为十三长老的继承人，成年那一天都有这一场礼祭，来取悦战神。”

    帕尔看着正在进行的那场礼祭，一言不发。

    尤比斯继续说：“作为斗技场的角斗失败者，靠着刀剑活了一辈子，最后死在刀剑下，他们也算是值了。还有更多奴隶从出生就看不到希望，最后死于劳作与伤病，至少比他们要好。”

    帕尔只是看着这场杀戮的进行，却并没有阻止。

    这与他无关，这只是幻境中发生的事情，自己也没必要阻止。

    也许这是瑟尔法姆弄的小把戏，减少自己对改变原住民信仰这件事的愧疚感。

    他现在在思考脱离这个幻境的方法，瑟尔法姆大概是让他先演习一遍在真实世界才不会毫无头绪手忙脚乱

    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高地部族的所有信奉战神者屠杀殆尽。

    但是自己做不到。

    这不仅仅是实力的问题，还与自己的价值观相冲突。

    但这些人只是臆想出的幻觉，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尝试一下。

    另一个方法是用魔法将所有人的记忆改造一遍。

    这与他的实力有关，他的实力不允许他这么做。

    这时，长老和他的继承人看到了他，他们以右手敲击胸口，对帕尔行了一个“忠诚”礼，表明自己对联邦的忠诚。

    似乎所有人都将他视作联邦使者，没人怀疑他的身份，没人好奇他怎么没带随从，也没人要求查看他的文书。

    似乎联邦使者就应该这样。

    但这些反常现象是魔法造成的，他身上被施加了一种类似于“身份认同”的魔法效果。

    帕尔也回了他们一个忠诚礼。

    但他并不忠诚于任何势力，这个忠诚礼是献给他自己的。

    “沉默者”看到了他的动作，放慢了马步接近帕尔跟前，对他说：“使者，你是在向高地贵族示好吗”

    帕尔反问：“不能吗”

    “沉默者”摇摇头：“不，不是不能，只是这种事表明了一种态度，和我亲自下山去接你一样，也是表明一种态度。”

    这个“沉默者”并不像他的称号一样沉默啊，帕尔明白了，尤比斯有求于自己，或者说有求于“联邦使者”。

    帕尔笑了笑，自己只是行了一个礼就已经半只脚卷入了冲突。

    他也得“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就说自己是新人，不了解这里错综复杂的矛盾，也无意卷入此间的冲突：

    “我只是联邦的一名小角色，初来乍到，不了解此间的情况，还望阁下能为我介绍介绍。”

    也许可以视情况卷入冲突，说不定能达成意想不到的结果。




第六十四章 历史
    高地的历史还要追溯到“那个帝国”成立之前。

    “那个帝国”指的是统一人类王国，占据旧大陆自东到西，最丰饶的一片土地的国家，“英雄”萨加所创立的国家。

    在帝国创立之前，高地人类就已经存在了。

    不过那时他们是作为奴隶而存在，作为冰龙斯塔尔的奴隶，与处于黄金城的火龙古哈曼为敌。

    那时候还没有高地山脉，地下也没有秘银和黄金。

    两条龙都极度贪财又喜欢攀比，而且还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他们的巢穴中堆满了收集来的财宝，他们就是当时世界上财富之神的代名词。

    现在的“商人联邦”弗沃拉，还有不少信奉冰龙斯塔尔和火龙古哈曼的商人，旅行商人出远门前都会祈求他们的庇佑。

    后来他们打了一架，结果同归于尽。

    火龙的尸骨不断下沉，形成了如今的大金脉，冰龙的尸骨不断上升，变为了如今的秘银高地。

    那些原本是奴隶的人类们，便在此建立了新的文明，黄金城和高地氏族。

    后来黄金城被瑟尔法姆毁灭了，高地人却活到了现在。

    这是瑟尔法姆给帕尔讲的故事。

    尤比斯讲的是这个故事的后续。

    在冰龙死去，尸骨化作高山之后，他的奴隶们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但在一场血腥密谋之后，奴隶们有了新的主人。

    他们这次的主人不是巨龙，而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他们继承了巨龙统治时代的信仰和仇恨，与山下的黄金城开启了没有胜利者的战争，漫长又无趣。

    高地人科技不够，甚至造不出铁器，而黄金城人却被险峻的山势所阻挡。

    这场战争只是为了将生命献给战争之神。

    黄金城与其他的人类国度进行交流，他们用黄金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一切，食物、酒、丝绸，以及艺术、文化、科技。

    思想的碰撞带来了制度的改变，他们从奴隶制走向了君主制，他们的文化蓬勃发展，似乎一切都是美好的，除了那个山上的邻居。

    但这一切全部终结于一场永恒的梦境。

    学者们记录下来，那日他们看到无边的光在黄金城方向亮起，有纯白的巨大人形从天上降下，就算远在帝国首府也能看到这副壮观的景象，白昼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在黑夜到来时，黄金城已经消失了。

    冒险者和考古学家们想挖掘黄金城的秘密，但最后他们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但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人们探险的脚步。

    高地人发觉黄金城的毁灭后，认为这是战神降下的神罚，厌倦了战争的人们又重新开始狂热信仰起战神来。

    以至于帝国的刀兵到来时，他们的反抗是如此激烈，鲜血染红了山体，现在这里的土地还是暗红色。

    旧帝国的将军，“泰坦”辛挞被这无休止的战争惹怒了，放出话要将高地人全部屠杀殆尽。

    过了几天，几个高地的年轻人为“泰坦”带来了一份礼物，高地统治者的头颅。

    高地人也厌倦了无休止的战争，更畏惧辛挞随之而来的报复，在这几人潜入统治者的营地时，有些卫兵们甚至假装没看见。

    他们是优秀的刺客，决定做得快，行动得也快。

    战争并不只是几个刺客能决定的，高地人都已经厌倦了战争和死亡，战神的信仰也阻止不了厌战情绪的蔓延。

    首领死后，只余下零碎的反抗者，阻止不了帝进入高地。

    为了安抚原住民，辛挞没有实现他的承诺，他没有将高地人屠杀殆尽。

    老贵族们看起来屈服了，他们提议在先祖祭坛上授予刺客们圣剑，升格为高地的统治者，并拥有三个王冠。

    三名刺客喜出望外，但其中第二强的人想独占王冠，于是他背刺了最强者，与最弱者进行单挑。

    但最强者临死前的反击也重伤了他，最后是最弱者活了下来。

    幸存者走上祭坛，拔出圣剑，戴上王冠，接受赐福。

    最后……饮下毒酒。

    据说下毒者是前统治者最忠诚的仆人，在看到幸存者饮下毒酒后畏罪逃脱，但却被一名游侠一剑刺死。

    辛挞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愤怒，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因为他预见了自己的命运，皇帝大概会封他为这片地区的公爵，所以他不能靠简单的杀戮来解决问题，但也不能折损自己的权威。

    他一开始认为高地人是热爱战争的蛮人，但这些贵族们给他上了一课——他们的阴谋诡计也玩得不错。

    于是他向贵族们征收了税钱与粮食，任命那个游侠为高地的新首领，并加强了驻军，接着将自己放置在局外人的立场上，不参与贵族间的权利斗争。

    游侠在祭坛上接受了仪式，这次再也没有下毒者，他顺利的戴上了王冠。

    那名游侠是高地现任统治者——兰宿威青石的先祖，而“泰坦”辛挞则是尤比斯的先祖。

    帝国统一这片大陆后，给予辛挞公爵爵位，统治高地这片区域。

    在这个时期，萨加和戈兰分道扬镳，在秩序神殿的推动下，旧帝国开始了猎巫运动。

    自从奥法时代大灾变后，魔网破碎，法师绝迹。

    但经数千年的发展，以及一代又一代对魔网的修补，和对知识的整理与开拓，在英雄纪元末年，帝国纪元元年间法师群体已经具有了一定的规模。

    但随着一纸灭绝令的发布，猎巫运动开始了，经过了战争洗礼的士兵们，想要从良的盗贼们，信仰坚定的圣徒们，以及……普通人。

    也许是为了金钱，也许是为了表明忠诚，也许是为了信仰，也许是因为恐惧，总之，猎巫运动开始了。

    萨加如今成为了皇帝，但他的帝国内却潜藏着对他的恐惧和怒火，将怒火转移到法师身上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帝国和神殿一拍即合，法师们迎来了最黑暗的时代。

    游吟诗人们的故事里他们是大反派，帝国官员们将所有的灾荒都推给邪恶的法术。



第六十五章 宴会
    纵然高地被纳入了旧帝国版图，辛挞册封了本地的十三位贵族长老来统治当地，反抗依然存在。

    逃难的法师们在反抗者们的帮助下，依靠着复杂的地形和无处不在的山洞躲避猎人们的追杀。

    这些幸存者们后来建立了白塔，成为了联邦中心戴着权利王冠的人之一。

    旧帝国的皇帝只在意高地一件事，他们每年提供的秘银产量是否足够。

    在旧帝国在这片大陆上推行他们的语言、信仰和文化时，高地领的这一切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只有一些传教士来到此地，来传播他们的福音。

    但他们的人民还是说着高地语，信仰着战神，只有贵族们才学着说帝国语。

    旧帝国统治年间，这片土地没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在原有阶级上多出了一个帝国总督。

    最上层是推举出的大长老和帝国总督，下一层是十三座山峰各自的长老。

    长老之下是他们的子嗣们，以及环绕在子嗣身边的贵族们。然后是为贵族们服务的中层，那些卫兵和侍从，以及平民。

    最后是那些矿工奴隶，他们一生都处于永恒的劳动之中，他们的孩子出生时便受到祭司们的洗礼，大多数人身上被刻下奴隶的印记，重复他们父辈的一生。

    另一部分人从小练习技艺，最后在角斗场死去。

    这片地上没有适合耕种的土地，矿工们取代了农奴的位置。

    在统治阶层之外，还有一些游离的阶层，如祭司们和他们的侍者，依靠山间的野兽皮肉存活的猎人们，以及一些商人。

    在旧帝国分裂后，白塔崛起，商人们也获得了更多的利益，帝国总督的后代向联邦宣誓忠诚，联邦任命了一位代理人替代了原总督的税收权。

    如今，这片土地上最坚定的战神信徒是那些祭司们，和贵族之下，奴隶之上的那群人。

    自黄金纪元以来，贵族们沉迷于享乐，信仰流于表面，而奴隶们的信仰烙印在他们背上，只是驱使他们劳动的枷锁。

    只有那些祭司们，经过数百年的历史沉淀，灵魂都染上了宗教的颜色。

    得从大祭司身上下手，帕尔摸了摸自己的刀，这样想到。

    “到了。”尤比斯将他带到了一座府邸前，这是前任联邦督察官马雪尔的住所，现在被他接手了。

    他现在是联邦使者，来接任联邦督察官的职位。

    尤比斯让他沐浴后参加晚宴，庆祝他上任高地新督察的职位。

    他发现住所内的侍从仆人们都有些畏惧他，后来才知道与他无关，是他们的前主人的死亡带来的恐惧。

    但他不想探究，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借来的，解开这个幻境后他还是一个法师。

    …………

    高地人的宴会竟与联邦人差不多远，帕尔原本以为会来一场角斗和血祭，会在篝火中开始晚宴，但却不是这样。

    客人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肉食一样样的被端上来，戏剧演员们在舞台上表演。

    在戏剧完成之前客人们不会狼吞虎咽，这是礼节，但孩子们可以不用遵守。

    宴会主人也得扮演一名角色，若是能活跃气氛那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