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行三国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庄不周
车厢里的气氛沉默下来,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只听得马蹄声碎。孙策心情很压抑。他理解张昭的心情,也想挤出一点粮食来救人,但他实际上很清楚,郭嘉说的虽然无情,却是事实。大量关中百姓涌入南阳,势必对南阳的粮食供应产生压力。仁义之名是好,但总得有个度,超过这个度就会适得其反。
如何才能挤出更多的粮食如果安置大量涌入的难民
孙策冥思苦想。
江南!孙策突然灵光一现。黄巾军不肯去江南,是因为他们有实力,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搏一搏,这些难民则不同,洛阳毁了,长安也毁了,南阳只能短暂时停留,却不是长住之地,让他们去江南,他们应该不会反对。如果将他们安置在长江两岸,从徐州运粮接济,成本会低很多。只要让他们站稳脚跟,熬过收获前的这段时间,他们很快就能自给自足,说不来还会有赢余。
就算是大灾之年,让他们到江湖里捕鱼,也能有一口吃的啊。长沙东边是彭泽湖,右边是洞庭湖,北边是长江,渔业大可有为。如果再远一点,甚至可以入海捕鱼。
总而言之,让他们去江南耕种,总比将他们留在南阳空耗粮食好。南阳人口多,闲地少,世家豪强也被抢得差不多了,开发空间有限。
“张公,我想尽快拿下江夏、南郡,将关中来的难民迁一部分去江南,省出粮食接济关中,你看如何”
“江南啊。”张昭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可行。”他顿了顿,又道:“事急从权,顾不得那么多了。”
孙策笑了一声,都这个时
第399章 射之道
因为人比较多,袁权分作两处安排。孙策等人在正堂上用餐,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说公务。张承、孙权几个半大孩子旁听,增涨见闻,从中汲取治国用兵之道,为他们将来入仕做准备。这些都是圣人经典中学不到的东西,是世家子弟才有的特权。将来入仕,他们在眼界上就比靠苦读寻求阶级突破的寒门子弟高一个台阶。
孙策与世家对抗,但他也很清楚社会阶层的存在有其必然性,对世家抱着敌视的态度除之而后快是不可能的,他要做的是打破阶层固化,保持社会流通,不让世家把持人才选拔,将权力视为禁脔。几次和许劭过不去,不是因为他对许劭本人印象不好,而是为了争夺话语权、用人权。
听了冯方的遭遇,桥蕤心里也不好受。他还有不少故旧在长安朝廷任职呢,战乱一起,也不知道多少人能生还。
趁着这个机会,孙策提出人事调整。桥蕤有统兵经验,又是睢阳人,请他任典农中郎将,率领归降的一部分汝南黄巾在砀山一带屯田。冯方则任的安民中郎将,在许县一带屯田。颍川经过西凉兵之乱,又加上不少人举家迁往河北,有不少无主土地可以利用。
有了这两个屯田点,一东一西,相互呼应,淮水防线的几个要塞的粮食供应就可以得到一部分解决。万一兵力不足时,屯田兵还能顶上去支撑一段时间,等待增援,战线不至于崩溃。
对失去汝南太守之职,桥蕤有些不舍,但他也清楚,他搞不定汝南这些世家,孙策对他的工作并不满意。现在张昭这个大名士来了,孙策要让张昭试一试。让他任典农中郎将是平迁,又让冯方这个旧日同僚陪着他,已经很给他面子了。跟了孙策这么久,他相信孙策不会亏待他,便欣然同意,并主动举荐张昭出任汝南太守。
冯方当然更没意见,去而复返,孙策不仅没给他脸色看,还让他担重任,他感激莫名。
孙策顺水推舟,在饭桌上就把事情定了。
谈完了公务,孙策又说起了观德堂的事。张昭并不赞同。针对孙策对射不主皮的指责,他解释说,射不主皮并不是说不重视射箭的准确性,毕竟射箭最后还是要以射中与否论高下的,不仅如此,不同部位也有不同的计分方式,这本身就说明射箭有很规范的判断标准。
为什么射不主皮其实是让射箭的人不要将目光局限在箭靶上,那是结果,不是过程。射箭可以规定过程,不能规定结果。过程对了,结果不会太差。如果过程不对,就算偶尔中一两箭,也不能代表你的射艺,更可能是偶然的运气。
孙策茅塞顿开。原来射不主皮是这个意思他看了一眼黄忠和陈到,黄陈二人都点头称是,同意张昭的看法。
张昭又说,现在车战不盛行了,射手的作用有所减弱,但弓弩依然是不可替代的利器,观德堂培养的不是普通的弓箭手,而是培养神箭手,射箭的礼仪本人既是一种仪式,又是一种生理和心理的调节过程,只有将生理和心理调整到最佳状态,完美的按照射箭的规范要求做,才有可能做到百发百中。
到了那个境界,射箭就不是一种杀人技,而是一种道。有了这种境界,就算不征战沙场,做别的事也一样能从中受益。
孙策大加赞赏,连声称谢,自认见识浅陋。
张昭笑着说,其实这也不能怪你,我本人对射道也不是很精通。儒家发展到今天,学问越来越繁琐,很多人一辈子钻在几句话里无法自拔,却忘了身体力行这个最基本的要素。我建议吴夫人建观德堂,培养孙权这些少年,也是希望能够溯本求源,重现圣人之教。其实建不建堂的并不重要,建在哪里也不重要,重要的
第400章 饮食男女(bobfyr打赏加更)
侧院一片欢声笑语,孙尚香、大小桥已经手拉着手,翩翩起舞,一个笑得比一个开心。
黄月英和张子夫说得投机,两人坐在一席,头碰着头,聊得眉开眼笑。张子夫一直没有离开南阳,在秦罗出嫁、冯宛归乡、黄月英又远走平舆的情况下,她一个人继续研究织机,刚刚完成了现有织机的分析,正在着手改造。她的木学造诣一般,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么艰巨的任务,这才请示了张勋,随着冯宛来到平舆,请求黄月英的支援。
冯宛虽然也参与过织机的改造,但丢了这么久,已经跟不上黄张二人的思路,大部分时间在听。
袁权与袁衡一席,一边陪吴夫人三人说话,一边注意着冯宛。听尹姁说冯宛去而复返的时候,她就大致猜到了冯方一家的心思,此刻见冯宛嘴角带笑,心不在焉,对黄月英、张子夫讨论的问题并不怎么上心,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
但她掩饰得很好,应对非常得体,看不出一点破绽。她目光一扫,见尹姁坐在一旁,有些落寞,便推了推袁衡,让她去请冯宛跳舞。冯宛欣然而起,加入舞圈。
袁权向尹姁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尹姁不敢怠慢,端着酒杯过来,先向袁权敬了一杯酒。袁权笑着饮了,又命人将尹姁的餐具拿了过来,与她同席。尹姁有些窘迫。她是孙策的妾,袁衡是孙策未过门的正妻,袁权是袁衡的姊姊,有着半个主人的身份,她岂能与她同席。
“妹妹,不妨事,阿衡吃饱了。”袁权轻按尹姁的手。“我们年龄相当,说说话儿,不要拘礼。”
尹姁连连点头。“姊姊有何指教。”
“你看,又来了,以后就是一家人,这样岂不生份了”
尹姁紧张地舔舔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家人这话从何说起,是客气话还是另有所指见尹姁紧张成这样的,袁权莞尔一笑。
“我有这么令人生厌吗几个月不见,生份成这样。”
“不是不是。”尹姁尴尬地低下头,正准备去倒酒,再敬袁权一边,袁权按住了她的手,凑在她耳边说道:“少喝点,你虽然远来辛苦,但将军等你也等得很辛苦。”
尹姁诧异地看着袁权,脸红到了耳根。虽说都是结过婚的妇人,但这话在这个场合说还是有些轻佻,尤其是对袁权来说。她是袁衡的姊姊,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袁权也有些脸热,却装出一副不介意的模样。“尹公身体可好你来了,可曾安排人照顾他”
“刚刚为大父纳了个妾,照顾他起居,又从老家找了两个叔叔来,有什么力气活可以让他们做着。张祭酒也隔三岔五的来看他,为他检查身体,应该不妨事的。”
“那倒也是,尹公可是将军的中流砥柱,从他堂中出来的学生现在做都尉的都有十几个了吧再过几年,做将军的都不稀奇。有什么事招呼一声,能帮忙的人太多了。”
“都是将军的恩赐。”
“所以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安心的侍候将军。将军不是薄情的人,他可没有把你当作俘虏看。”
“姊姊说得对,能遇到将军,是我前世修来的福份。我就是做牛做马,也难报将军万一。”
“做牛做马,他可舍不得。”袁权抿着嘴,轻声笑了起来。“不过,他今天高兴,可能会喝得多一
第401章 援兵
孙家基因里可能有嗜酒的因子,孙策明明提醒自己控制饮酒,但是听张昭说解经文入迷,不知不觉地就过了量,好在他还控制得住,没有失态,若无其事的送走了张昭等人,回到房中,才觉得有些脚下有点漂,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这可辛苦了尹姁。孙策高大健壮,外表看不出什么,其实肌肉很结实,身体很沉。尹姁想把他弄进浴桶,帮他洗个澡,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搬动他,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是汗。
尹姁想了想,眼珠一转,出了门,来到侧院。
袁权正在厨房里准备醒酒茶,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见尹姁推门而入,不由得笑了一声:“这就好了,我正准备给你送去呢。”一边说一边将汤碗放在案上,递了过去。
“那可太好了。”尹姁抬起手臂,擦擦额头的汗,却不接袁权递来的食案。“没有姊姊,还真是不行。”
袁权不解其意,眨了眨眼睛,含笑看着尹姁。
“将军醉了,重得像块石头,我搬不动他,想请姊姊帮忙。”
袁权顿时红了脸,啐道:“胡言乱语,我可以帮你煮些汤水羹粥,这房内的事我怎么帮你你自己想办法去,实在不行,叫卫士帮助。”
“将军上次醉酒的时候,也是叫卫士帮忙的”
想起上次孙策醉酒,袁权的腰腹一麻,脸更红了,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手中食案晃了晃,险些泼出来。尹姁原本就疑心他们不清不楚,此刻见一向沉着稳重的袁权失态,更加笃定。不过她自知身份不同,没资格和任何人计较名份,尤其是袁权。与其如此,不如拉她做盟友。她笑着走了过来,推着袁权往外走。
“姊姊,你就帮帮我吧,那些卫士虽然力大,可是闺房内怎么能让他们随便出入,会被人笑话的。”
袁权手里端着食案,不敢乱动,被尹姁推着向前,急得面红耳赤,低声央求道:“阿姁,阿姁,真的使不得,这要是传出去,我可怎么做人……”
尹姁哪里肯依,半推半拉,硬是将袁权推到房中,反手关上了房门,用背抵着。“姊姊,门都已经进了,你就别推辞了,赶紧帮我把他安置妥当,你也好回房去。拖得久了,被别人看见,那才是真的不妥。”
袁权跺足道:“阿姁,你这可真是胡闹了,快让开,让我出去,要不然我生气了。”
“这夜里蚊虫多,将军身上又全是酒气,我总不能让他躺在这里一夜吧为了夫君,就算姊姊生气,要打我骂我,我也只能忍了。”
袁权转身看看孙策。孙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鼻息如牛,胸腹随着呼吸起伏,英俊的脸上满是酒意,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有些难受,看起来像是要吐,心疼不已。孙策上次虽然喝多了,却没有呕吐。
“别杵那儿了,赶紧过来搭把手,别再吐在床上,到时候有你哭的。”
见袁权允了,尹姁连忙走了过去,与袁权一起架起孙策,将他搬到一旁准备好的浴桶里。即使是两人一起用力,还是有些力不从心,险些一起栽进浴桶里去。好容易把孙策弄进去,袁权也累出一身汗,转身刚要走,尹姁连忙拦住他,还没说话,醉得身软的孙策就沿着桶壁沉到了水里,“咕咚”喝了一大口水。
袁权转头一看,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将孙策捞了上来,丝质的衣袖被水沾湿,贴在手臂上,透出了雪白的肌肤。孙策体重,袁权只能用尽全力,将他抱在怀中,丰挺的双峰被孙策坚实的背压扁,胸前的衣服湿透,能清晰的感受到孙策肌肉中蕴含的蛮横力量。
袁权心跳如鼓,脸皮发烫,见尹姁还站在那里
第402章 晨练
孙策一觉睡到天亮,看到屋子中间的浴桶,又看到梳妆台前的首饰,这才想起尹姁来了,顿时意动,憋了几个月的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一摸身边,却摸了个空,转头看看窗外,窗外漆黑一片,分明天还没亮,不禁有些意外。
这大清早的,尹姁跑哪儿去了
孙策披衣而起,出了门,站在廊下,环顾四周。院子里一片寂寞,除了东北角的望楼上有灯光和身影之外,没什么动静。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当值的义从赶了过来,躬身行礼。
“将军,有何吩咐”
“看见尹姁了吗”孙策裹紧衣服,虽然是夏天,清晨还是有些微凉。
“尹夫人去西侧院了,已经去了大概半个时辰。”
孙策更加不解,轻声嘀咕了一句,返身进屋,取了一件外衣套上。尹姁和袁氏姊妹身份悬殊,还有些畏惧袁权,一向敬而远之,今天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就跑去侧院。他一边扣着衣服,一边向侧院走去。当值的义从向他行礼,他一一点头致意,示意他们无须跟随。他一个人来到侧院,正室中黑漆漆的,没什么声音,东南角的厨房却亮着灯,还有声音传来。
孙策明白了。他站在原处,想了片刻,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门虚掩着,孙策凑近细看。明亮的灯光下,袁权和尹姁正在灶前忙碌,除了一个厨妇在灶下烧火,没有其他的人。袁权一边做一边说,尹姁像个好学生,听得很认真,还不时的点头答应。锅里的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咕噜噜地冒着热气,香气带着温润的暖意顺着门缝往外钻,一直钻到孙策的鼻子里,又钻进心里。
孙策有些小得意,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男人嘛,在外面吃再大的苦,受再多的委屈都没关系,只要回到家能享受到女人温馨的关怀,一切都是值得的。
何况还是两个。
黄猗,你这贱人,不配享受这样的福份。袁权这么好的女人你不珍惜,真是脑子进水了。再等几个月,秋收一结束,老子就去消灭你。
孙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残月,悄悄转身回屋,等着享受爱心早餐,双份的。
——
孙策回到屋,叫来两个义从,让他们把浴桶抬出去倒了,自己打水洗漱,又用扫帚把地上的积水打扫干净。刚弄好,尹姁端着两碗粥回来了,见孙策在打扫房间,吓了一跳,连忙抢过扫帚。
“夫君,你这不是害我吗,若是被阿母看见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院子里立足。”
“这有什么关系。”孙策不以为然,吸了吸鼻子,对尹姁的去向佯作不知。“这是袁权煮的粥她这么早就起来啦。”
“我煮的。”尹姁说道:“我没来的时候,她可以帮着做。既然我来了,以后这些事都由我来做了。”
“你煮的我吃吃看。”孙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品了起来。尹姁很紧张,目不转睛地看着孙策。孙策歪歪嘴,摇了摇头,放下了勺子。尹姁的脸色立刻变了。“不……不好吃吗”
“好吃,和她做的一样。不过我有些不解,你是你,她是她,为什么要一样如果你做和她做没什么区别,你来不来又有什么意义”
“夫……君,我……我没用……”
尹姁面色煞白,垂下头,搅着手指,身体瑟瑟发抖,声音也带了哭腔。孙策哭笑不得。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这是多么没有安全感。他端着碗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将尹姁拉过来坐在腿上,将粥碗递到她手中,自己双手揽着她的纤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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