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开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美味罗宋汤
直到这回来到莱阳,王徵才知道原来通止规是要与流水线、分包组装等生产模式配套,给技术条件差的民间工坊简单部件,技术条件好的工坊能够得到较为复杂的部件生产承包权,充分利用各个层级的生产资料,顷刻之间就能获得过去数十倍的产品。
朱慈烺对这点很清楚,毫无意外。而且他知道,这种模式一旦点破,聪明的大明工商业者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学会。
“还是谈谈新项目吧。”朱慈烺等王徵停下喝水,微笑着拿出了一叠新立项报表,轻轻弹了弹。
“我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朱慈烺将自己整理过的报表铺在桌上,摆列成一个树状结构。
非但王徵,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项目表上,想从中看出玄机奥妙。
“这是……”侍立一旁的王永春突然道:“并列的项目可以并行,减少整体工期。”
“也为下一个项目积累经验,总结规律。”朱慈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表示认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迅速地契入关键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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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 二二九 欣闻副君征奇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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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我在宫中时,每天早上要用半个时辰背书,再用半个时辰去各宫问安。om若是我先背书,再去问安,则总共要花一个时辰;若是我在去问安的路上同时背书,等我问安结束,书也背得差不多了,合起来也不过半个多时辰。”
“这个就是最简单的项目统筹。”朱慈烺讲解道:“我将太平车、轮轨提到前面,同时安排异种苏钢试制,以及龙门吊模型建造,正是因为这三者需要的人力资源不同,完全可以铺开并行。
“等解决了太平车与木轨契合的问题之后,异种苏钢也该有所成就,正好试制钢轨。用异种苏钢的实验数据,也能为建造龙门吊提供材料支持。
“等钢轨试制成功的时候,龙门吊也应该安装完成,正好解决了大批量卸货、运货的问题。最终达成提高装卸效率,节约人力的目的。”
统筹学是数学与社会科学的交叉学科,复杂且精密。朱慈烺前世的团队中有专门人才负责这一区块,属于专业性极强的领域。然而一旦放低要求,哪怕只有统筹的概念思路,也要比眉毛胡子一把抓强得多。
在晚明这个神奇的时代,东西方文化前所未有地碰撞交融,士大夫绝非课本上所写的那般顽固排外。只是因为自然、社会环境不同,使得知识精英们的着眼点不同,一旦有人捅破那层纸,大明的学者和工匠就会爆发出令人惊叹的创造力。
从弗朗机到鲁密铳,尽管都是外来物,但大明都能迅速仿制,并且加以改进,使得性能更胜原物。这就是坚实的生产力在起作用,所以朱慈烺有时候总觉得。大明缺少的不是技术,而是思路。
只要有了到位的思路,就可以引燃三千年的积累,爆炸出前所未有的文明火花。
“如果不是直接影响到我军作战能力的项目,我希望尽量用这种节约时间的统筹模式。”朱慈烺道:“现在咱们有充足的银钱和材料,最缺的就是时间和人力。”
“殿下。”王徵从这统筹概念中回过神,“统筹之说果然是别开生面。莫若新开一门统筹学,以广众人眼界。”
“我最近可能还没办法开课。”朱慈烺实在是分身乏术,想了想又道:“这样,我尽快写本小册子出来,权当抛砖引玉。要想将这统筹学精研下去,恐怕非数代人不可。”
王徵微微点头,心中确实佩服这位深宫里走出来的皇太子,非但能见人所不能见。更有容纳百年蹉跎的耐性,真是天佑皇明。逢此际会之时,又如何能够不尽全力施为一番?
“臣宋应星求见皇太子殿下!”
屋外传来突兀的求见声。
朱慈烺听了真是既惊且喜,抑制不住内心中的激动,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而出,正见一个年近花甲的小老头,顶着花白的头发,双手按在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肩膀。蹦起身从两人之间向屋中探望。
若不是他身上穿着五品文官的官服,那两个侍卫恐怕已经挥刀砍上去了。
“是写《天工开物》的宋奉新?!”朱慈烺高声叫道。走下了一格台阶。
“殿下!”宋应星叫道:“正是微臣!微臣奉新宋应星!”
“我给你写了数封信,怎么从不见你回过!”朱慈烺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分开左右侍卫,扶住宋应星双臂。
宋应星一脸愕然:“殿下只需一纸令书,微臣自然就会北上神京朝觐殿下啊。”
朱慈烺那时候怎么可能私通大臣,而且还是因为这等“奇技淫巧”之学。若是让他那位醉心经学的皇父知道。恐怕日后在宫中连物理小实验都不能做了。更何况他一个没出过宫的皇太子,传召江西某县不入流的教谕,该如何向吏部和皇帝解释?难道说是做梦梦见的?
“我得到《天工开物》一书后,对先生便景仰万分,多次致信江西。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回信。”朱慈烺没有说自己匿名的事,不过跟出来的王徵却知道其中内情,也是内中不解。
在王徵看来:只要格物学上能有见解,就算是布衣白身之人,这位宋老爷也会不远千里跑去一会的。
“呃……殿下是何时得到此书的?”宋应星一愣。
“崇祯十一年春,我刚出阁,发现市面上有卖此书的,便买了一套。”朱慈烺道。
“哦……”宋应星拖长了声音,颇有些遗憾:“此书是崇祯十年初刻,殿下在十一年春就得此书,可谓微臣的侥幸。”宋应星顿了顿,有道:“只是……微臣在崇祯十一年的时候,补了福建汀州推官,已经离开分宜了呀。”
宋应星在分宜只是个没有品级的教谕,朱慈烺又是用京中脚递送的私信,脚递自然不会追到福建去,江西那边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去巴结个小官。以至于朱慈烺的信件如同石沉大海,甚至怀疑这位博物学家是否还活在人世。
真是没想到,竟然在莱州碰到了!
“老臣也是看了《天工开物》,叹为观止,后来得知宋老弟到了莱州,特意请了过来,聘为教授。”王徵也走下台阶,对朱慈烺笑道。
朱慈烺真是喜笑颜开:“真是天意!当今天下,以学贯东西论,无人能比得上王先生;以学通古今论,也无人能出宋先生之右!有二位先生坐镇督导,何愁没有恢复天下的利器!”
“殿下。”宋应星也从寒暄之中回过神来,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殿下!微臣正是要呈上恢复神京的利器!”
“哦!”朱慈烺接过纸卷,迎光展开,发现竟然是一卷长轴,上面赫然描绘着一个超出了朱慈烺想象的“神器”。
“这是微臣受殿下启发,描绘出的飞天之器!”宋应星朝之前拦住他的侍卫招了招:“怎这般没眼水?让殿下举着么?”
那两个侍卫还不知道是否该听这个疯老头的命令,紧跟朱慈烺身后的陆素瑶和闵子若已经健步上前,分了左右替朱慈烺拿定。
“殿下请看!”宋应星从袖中又取出一柄做工精美、银柄鎏金框的放大镜,指向图中:“这个是气囊,外层裹以丝绸、内层衬以棉布,下面点火升腾热气,托起吊篮腾空。一切就如孔明灯一般无二。”
“这个……还是有点区别……”朱慈烺盯着这个示意图,只觉得口舌干燥。
热气球的研制是他特别关照王徵单独、尽快推进,目的是加强平原上眺望距离,及早发现敌大股部队行进。
宋应星说的,也的确就是热气球升空的基本原理。
然而这张图纸上画的,却是不仅仅是一个气囊带着吊篮。
简直是一个吊舱!
“这吊篮应该能载五人,”宋应星道,“腾空之后若是要前进,必须御风,故而臣便在这吊篮四周加了风帆。”
朱慈烺看到风帆的桅杆是斜上方刺出,无论哪个方向来风,都可以借力推动。
如果仅仅是这样,朱慈烺也不至于被震撼得口舌干燥。
“如果要逆风而行呢?或是要在空中转向,该如何是好?”朱慈烺问道。
“那就要靠这些小炮了。”宋应星指向吊篮外一圈黑乎乎的突起物。
朱慈烺心里一颤:果然是炮!
“殿下的书中也说过,力有正反,其势相生。再看军中演炮,果然是在发射之时倒推火炮,其力甚大!臣便想用火药来推动这飞船逆风而行。”宋应星笑道:“臣以为风与水相类,吊篮也当做成船型,如同分水而行,或有奇效。”
“咳咳,”朱慈烺再次清了清嗓子,“你这个想法很好啊。不过这飞艇……咳咳,飞船也一样,在天上飞的时候,风是延绵不绝,而火药只是一个冲击力,不能持久,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宋应星显然早就有过思考,直截了当道:“眼下臣所想到的是用锚定风,待风停之后再以火药催动转向。”
“何不用风箱?”王徵在一旁看着,突然出声道。
“下官也想过。”宋应星应道:“只是吊篮狭小,所载有限,只能用人力鼓风。此风恐怕不足以让这飞船逆风而行。”
“唔……”王徵沉吟道:“某以为,却是可以借风力。”
“风力?”宋应星在脑中过了一过:“是在前后各加一组风车,前车受风带动杠轴,后车鼓风而行?”
“然也!”王徵道。
“老先生高妙……哈哈哈!”宋应星突然大笑道:“若是在吊舱之下再加一个转盘,将这风力风箱安置在转盘之上,随风应对,如此岂不是尤胜一筹?”
“不错不错。”王徵连连点头:“就怕此物太过沉重,飞不起来。”
“无妨,可以加大气室和火炉,以猛火造热气。”宋应星在图纸上比划着:“若是一个气囊不足,可以造成五个,以梅花样式布局……唔,火炉的热风管也要分成五股,送入其中……”
朱慈烺不知不觉中已经被排除在外,心中暗道:我只是要个热气球,你给我弄个热气飞艇出来也就罢,现在还要做个空中堡垒?即便我真是太微星君,皇天嫡孙,老天爷也不会给我面子让这东西飞起来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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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小汤的大神之光没人要,好桑心……
金鳞开 二三零 欣闻副君征奇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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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与王徵就站在庭院中就着图纸论说起来,浑然不介意闵子若和陆素瑶两人苦涩纠结的面容。om
技工学院的行政区不过是座三进的宅院,外面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里面。不一时,又有一个中年人加入了讨论,看年纪不过三十开外,却是能说会道,思路敏捷。
这三人借着一只炭笔,将风帆火药热气艇修改成了一个由热能提供浮力、风力转向,上带火炮——真正的火炮——的空中巨无霸。看那架势,就像是三个顽皮的孩童在玩一件有趣的是物事。
“实在不行,这火炮可以不要。”那中年人终于妥协了:“看,若是梅花式的气囊,周围这四个给出的是斜上的力,恐怕要被抵消。”
“抵消的是斜向的拉扯之力,朝上的升力并不会因此抵消。”宋应星反应极快,丝毫不像是年近花甲的老人。
那年轻人在图上画了个草图,却摇头道:“此物的关键还是在于升力,若是将这梅花气囊,改成上下分布,是否更有力些?只要有力被抵消,终究是浪费了热气。”
“火炉索性直接放在气囊里。”王徵道:“气囊再封死,不让热气逃逸,如此方是最佳。”
“吊篮还可以更轻。”宋应星道:“还有何物比油藤更轻,且又能承重的?”
“羊皮!”那中年人道:“黄河有羊皮筏替代渡船,一只羊皮扎紧四足。吹入气后能够浮在水上。就算是放在平地,就算是一二成人也踩不坏。”
“善,若此当比藤木更为轻便坚韧。”王徵、宋应星称赞道。
“造一个。”
朱慈烺终于找到了插入的时机,一锤定音。
瞬息之间。整个庭院里都像是静止了一般,没有一丝杂音。
闵子若与陆素瑶齐齐望向图纸上的怪物,心中不信:这东西真能飞起来?
“不过造这个之前,还是先造个简单些的。”朱慈烺上前取过炭笔,聊聊几笔画了一个他认知中的热气球,道:“用锚定住,浮在空中权当敌楼用。什么都不要加,只要能带一个人飞起来就行。”
“这个,看不出有什么难的,恐怕比做个走马灯还简单些。”宋应星接过看了看。道:“我下午便去城外的工坊。定做火炉和吊篮。不过这气囊恐怕要从民间采购。”
“银子不是问题。”朱慈烺财大气粗道:“要多少给多少,只要这个飞起来,宋先生大可以去造那个……浮空堡。”
“多谢殿下成全!”宋应星一躬到底:“之前来唐突殿下。微臣万死不能赎,只苦于经费不足,不得已而出此下策。”他之前就王徵提过这个设想,但因为王徵不肯立项给钱,只能束之高阁。听说皇太子亲临学院,宋应星才决定冒险一搏。
以太子的高瞻远瞩,就算不予支持,应当也不会怪罪。
朱慈烺望向王徵道:“王先生,银两不足大可跟我说。我看此物若能制成,实在是军国利器!”
“殿下。”王徵欠身道,“如今山东处处是饥民,臣也听说殿下四处购粮,就算有座金山怕也禁不起这般消耗。臣思想,此物即便能成,耗费也是不菲,若是不能成,更是将银子打了水漂。不如先且放放,待局势安稳些,再予立项。”
——这东西能成功的可能性,恐怕比我再穿越回去的可能性还低。
朱慈烺摇头道:“王先生,即便不成,银子也不是打了水漂:起码下回不用走冤枉路,在别的项目上也有警示之效。若是能够搞清楚为何不能成功,那这银子花再多也是值得的。再者说,就算这浮空堡做不成,但为了做这个堡而积累的经验,改进的其他技术,一样于国有益。”
“这样,”朱慈烺环顾四周,“日后王先生、宋先生,还有这位……”
“殿下恕罪!”那中年男子连忙拜倒:“微臣翰林院检讨方以智,拜见殿下。”
“唔!方以智……”朱慈烺望向王徵,真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他原本以为自己抓住了明末大科学家中硕果仅存的两位,已经是老天开眼,时来运转,天不绝明……没想到方以智也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位一生著述四百余万字的大学问家,在、理学、易学、翻译、史学、哲学、宗教、地理、医学、物理、天文、气象、军事、书法……几乎所有当前出现的学科领域,都有推动性的建树。
整个大明能够与方以智相提并论的,是另一位全能型大才,傅山傅青主。朱慈烺在山西时原本想去找他,谁知他已经先一步去了李建泰幕中。随着李建泰退守保定,傅山也失去了消息。
“方检讨乃故湖广巡抚方孔炤之子,与汤若望过往甚密。”王徵道:“以臣观之,方检讨实有经天纬地之能,故以教授之职相奉。”
朱慈烺差点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不过他总算还有些清明,知道事官用人全是内定,更像是后世的承包制,要干什么事都是自己招人,只有事成之后向上报功才会提到一些有杰出贡献的幕友。所以如果朱慈烺不来视察,可能要等研究出了成果,才会知道宋应星、方以智这样的璀璨明星就在自己麾下。
唔,还有汤若望。
“汤若望呢?”朱慈烺问道。
“汤若望前日去了炮厂,似乎是那边有了进展。”王徵道:“如今学院只有三位教授,故而每人都身兼数门,四处跑动。”
“给学院送几匹好驴来。”朱慈烺对闵子若道,又转向王徵:“先生,日后您与三位教授中只要有一人建议立项,就可以立项,只是项目的优先级要商讨决定。若是银两不足,尽管报与我知道便是。”
王徵见朱慈烺如此坚持,也不能再说什么。
朱慈烺抬头看看日头,道:“几位先生一起吃个便饭吧,对了,宋先生,你这官袍是……”
宋应星连忙道:“微臣现任南直隶凤阳府亳州知州。”
“亳州……”朱慈烺脑中一转,那是在南直的西北面,离此地上千里路,“怎么到了莱州?”
“微臣被凤督征在营中,此番也是领命前来觐见皇上,但一直没得到宣召。”宋应星说得没有半点遗憾,显然是在技工学院乐不思蜀。
“凤阳总督马士英?他派你来见皇父又是所为何事?”朱慈烺好奇道,一边望向陆素瑶,更好奇自己竟然不知道这回事。
“这个……”宋应星略有迟疑,道:“臣只是随从,所知不详,殿下可召詹事姜曰广应对。”
朱慈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对于明末历史名人所知不多,尤其是进入南明时期,各色人等纷纷登场,皇帝换得快,大臣变动也快,如果不是专业人士谁能记得清楚?然而这个姜曰广他却是在前世就记得的。
姜曰广参与迎立福藩,弘光朝入阁为大学士。时人将他与史可法、高弘图并称为“南中三贤相”。后来被马士英排挤,乞休归,写下了第一手史料《过江七事》,最后跟金声桓起兵抗清,兵败投水而死。
这位应该在南京翰林院里动笔动嘴的文士,竟然跟马士英扯上了关系,不远千里赶到莱州请求觐见,看来江南的党争又开始了。
“殿下……”陆素瑶上前轻声请示。
“先吃饭,然后去讲武堂。”朱慈烺顿了顿,又道:“传话给吴甡,让他招待姜曰广。”
陆素瑶应声而退,大气也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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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 二三一 欣闻副君征奇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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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打的都是笨仗!”
尤世威站在讲堂前,高声道。om他知道下面坐着的都是东宫死忠,是东宫军的根基,只等着他们发出嘘声,甚至怒斥他这种“无君无上”的言论。
可惜挑衅又失败了。
底下的军官目不转睛,好像衣领上的别针犹在,没有丝毫动作。从他们的肩章上能够看出,这批军官的军衔都在少尉以上,上尉以下,正是东宫军的基层军官。其中有些是原侍卫营出身,有些是弃笔投戎的新人,无论是否上过战场,此刻都表现出了极大的镇定。
尤世威扫视一圈,心中无奈同时也颇为钦佩。只有能够控制情绪,战胜自我的人才是真正的战士。他回到正题,继续讲解实战中的战术战法,余光瞄到侧门有人进来。他正要出声呵斥,突然意识到那人身上穿的并不是戎装,而是士子常服。再定睛一看,那人正朝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已经在最后一排没人的书案后落座了。
——是皇太子殿下!他前面听到了么?
尤世威只觉得心跳如锤,口中却不紧不慢道:“顺贼只会拼人多,又有所谓三堵墙者,更是用笨办法打笨仗!所谓笨仗?就是列好了队形往前冲,也不知道因势而变,若是赢了还好,若是被人破了阵,便是溃败。”
朱慈烺坐在后面,静静听尤世威的讲解,就如同回到了前世的教室。
“某纵观东宫历次作战报告,无不是战前布下策略。传令到人,始终以执行军令为主。尔等身在前线,只知传达上命,可有过一丝一毫对当前军势的透析?为了最大可能掌握战局。还设有参谋拾遗补缺,定下重重预案,更是笨战法的极致!”
朱慈烺听了微笑。他已经明白了这位老将的怨念。说到底,尤世威还是希望能够独领一军,出镇一方。将他放在武学充任教授,只会让他心中发痒。
“打打顺贼还则罢了,若是碰到黄虎手下的一堵墙张可望,断难讨到便宜。若是碰上小尉迟张定国,必败无疑!”尤世威朝朱慈烺那边看了一眼,又道:“夹道作战。何时进。何时退。便是火候;平地作战,何处虚,何处实。也是功夫。交战之中,如何该死战不退,如何当一击即走,都要跟在大将身后日积月累看样学的。你们只道收义子、养家丁是陋习,却不知正是因为这些人时刻跟在主将身边,昼夜调教,方能放下去领兵,才不至于跟人打笨仗,徒增损耗。”
看来这老将果然是对现在的兵制心有不甘。
“这其中门路,兵家不能尽书。只能从实战中打磨出来。若是开头便用打笨仗的将军,到最后带出来的便是一堆只会打笨仗的手下。”尤世威道:“譬如说:看到敌军旗倒兵散,任谁都知道要提防敌将佯败诱敌。可为何每朝每代都有为将者会上当骗?这就是只会打笨仗的恶果。尔等在此只呆十五天,能将这些功夫学尽么?早得很呐!”
“也罢,某既然受命传授其中门道,自然也不能藏私,将一生戎马所得编成了几句话,你们记熟些也不是没用,日后战阵上还要多思多想多多印证。”尤世威也不是空发议论,要想得到太子青睐,自然也得抛出些干货。因为是给低级军官上课,他便像是教自己家丁一般,先教《口令歌》,又传了一半的《扎营歌》,听见外面锣声响起,方才停下。
“起~礼!”临时的班长高声喊道。
连同朱慈烺在内的所有人齐齐起立,行了军礼。
尤世威回了一礼,却不见生硬,也是被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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