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的纯粹羁绊

    看见衣服只到他那高瘦的身材的小脚，我也就呼了一口气，一颗大石头落地了。

    “哎呀……这衣服太合身了吧。”

    爷爷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退后两步，去掉头，完美！

    我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为我的眼光。

    瘦猴脸上的表情是在我看向他的脸的时候才发现的，手足无措，一脸茫然，瞳孔放大的快要惊讶的“死去”，简直面如死灰，当然是指另一个意思“受惊吓而脸色灰白”

    “何老师……这，这是做什么”

    “给你买的，怎么样，不错吧，舒服吗”

    “孩子快转个圈给爷爷看看，哎哟！真精神！好久没看你这么利索了！”

    “何老师，这我不能要。”

    我就在那假装失落把玩着手指说“噢，你不穿，我只好扔掉，毕竟谁都不是你那么高。”

    “这……这……”

    瘦猴一直在语无伦次，搞的我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就这样收下呗！这有啥！你在这和个姑娘似的，我不开心了。”

    “谢……谢谢。”

    “哎呀！除了他奶奶估计是没有人给他挑衣服咯！”

    我顿了顿。

    “我不是嘛。”

    “我可是特别期待呢，你就不能笑个嘛，和个呆瓜一样。”

    “是！是！”瘦猴的牙齿慢慢露出来，我也跟着一起喜笑颜开。

    怕瘦猴再说些推辞的话，我就急着打了个招呼赶回去了。

    留下了句“洗洗，后天穿出来看看！”

    “何老师！我要给你的还没看呢……”

    我还是没回应的溜了回去，打算明天找他拿，这样就多了个契机

    回去后，佩佩这次可是一脸漠然，可能是知道我呼噜噜卖的是什么药，也就不多过问了吧。

    我哼着歌，打算拆一下瘦猴那天送我的毛巾，用新的，新开心。

    让今天的快乐和满足流的久一点。

    那天毛巾里确实觉得鼓鼓的，但回家后我没拆，我有些好奇，摸了摸，不是硬物，突然，我梗塞了一下，这摸起来像是纸的材质，一阵不安从我的内心席卷而来。

    “该不会是钱吧”我想。

    打开后，糟糕，真就是那天被发生了闹剧的爷爷和瘦猴要给我的钱，数了数，大致有80元。

    这可对于瘦猴他们是大手笔了。

    都比衣服多了。

    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再也不能安静，和回味今天起来。




第19章 转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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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讨厌一份好心的执着。

    空气里蔓延的都是道不清的情绪，整个一个不明不白，甚至听到了一些令我疲惫的声音，闻到了一些发涩的气味。

    令我忧心忡忡的，不仅是这份对于我而言非常压迫的“印花纸”，而更多的是源自于瘦猴和爷爷的内心，令我再也不能直视我的良心。

    这太不能让我收下了。

    我猛地一下站起来，有些吓到了佩佩。

    “何老师，怎么了”

    “没事，晚安。”

    晚安这两字是我在这有史以来最沉重的语气了。

    我更害怕的是，我去送衣服的时候，他们已经认为我收下了钱，亦或者是回赠了他一件衣服。

    明天，我必须要和瘦猴好好谈一谈。

    一大早，我到外面的时候，公鸡还没叫起床，我打算就在离瘦猴屋子的不远处，等着他清早起来的打杂。

    没多久，瘦猴就揉着眼睛出来了，屋子前面的晾衣架上面还挂着我送的那件深蓝色大衣，看样子，是昨晚洗的。

    但我并未感到一丝的愉悦，或是舒畅，而是“负重”般的压力。

    “何老师，这么早呢”

    “过来。”

    我将他的手强行拉了过来，将那些钱放进他的手掌，并且强行合上，把他的手揣进他的口袋。

    “谁给的”

    “何老师……你才看到呀，是爷爷和我一起打算放的，不是麻烦你帮忙吗……而且你帮过我那么多，昨天又送我件衣服。”

    “我不想大早上就毁了你的心情，但我真的不能要，你要是执意要给我，那我们朋友没得做了。”

    “这……比起你帮助我的算什么呀”

    “你一定要一笔笔的算清吗哪怕你是给我个你手工的小挂件，我都开开心心，你给我钱，我接受不了，何况还是……”

    “第一次见面，你就送我奶奶的东西，我已经受宠若惊，这次，又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

    “我和你说，刘德因，等等把你的稿子拿出来，等你有钱了！我可以接受你在我走后给我包个小红包，30以内！你这样我是真的很生气！”

    此时的瘦猴就像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就在原地，听着我的教训和略微大声的吼叫，他一言不发，只是用着一些很小的动作，来表达他的诚意和那份委屈，比如将两只脚往中间一起并着，或者是手一直想在袋口里抽动，想把钱塞回我。

    “何老师！你给我过生日，给我送钢笔，给我买衣裳，给我那么多好事，我只是也想和爷爷借我们仅有的感谢你！”

    “我一直也就把你当学生一样！支教本身就要帮助一些当地人，你就把你当做你是其中之一，不要再说了，回屋拿稿子，再有一句，和再有这种事，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你这个态度气得我发抖！嘴里蹦不出一句让我舒服的话！”

    瘦猴马上回屋了，然后躲避着我的眼神，低着头，斜着身，双手将他写的些稿子放我手上。

    “看着我！整天就知道哭哭哭。”

    这一声，我也是被自己吓到了，意识到有点凶的时候也已经撤回不了了。

    一阵哭声传来。

    布满茧子的双手揉擦着他的眼睛，试图与我视线交流的勇气，也被他那直不起来的，马上要掉到脚的腰，给压倒了。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要洗脸！”

    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还有擤鼻涕的声音。

    我下意识看了看稿子，字迹端正，但杀我一个措手不及的，便是最上面那篇，就是关于我的。

    题目是“最美教师”

    我后悔莫及，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时，公鸡也打鸣了，但我的哽咽和抓狂，并未能被盖住。狗狗

    他就蹲在我面前，抱着头，抽泣。

    我的内心的最后一道柔软的防线，就这样被击垮了。

    我那股过于“莽撞”的。

    内心是想让他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这样做的，那颗本想是弥补感谢和让他长大的心，都被我自己这张嘴毁的一塌糊涂。

    任何的语言，都没法被纯粹给打败。

    我疯狂的撩拨着我的头发，头发也被我折腾的零零散散，我追悔莫及，蹲下使劲的拍着自己的大腿，不断的“罪恶”感朝我涌来。

    “对不起。”

    我试图发出这句微弱的诚恳的道歉。

    但还是没能抵过他的哭声。

    “对不起！”

    我大声的宣泄了出来。

    “没……关……系”

    他的声音脆弱到令我浑身刺挠，随即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充斥着我的脑海。

    我快爆炸了。

    我慢慢的蹲着挪步，抱紧了他。

    “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断重复，试图能让他看我一眼，看见他那压根不需要时间就能给出的真诚的眼神。

    他抬头了。

    脸上鼻涕和眼泪糊了一大把，手却还是伸向了那个被我塞回钱的口袋。

    “站起来。”

    我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

    “谢谢你给我写的稿子。”

    “钱我还是不能要。”

    瘦猴没说话，就只是站了起来，低着头。

    “看着我好不好。”

    瘦猴缓慢的抬头，我将目光全聚焦在他的眼睛上。

    “别闪躲了，我要确保你不会憎恨我。”

    “我不会，谁会憎恨你……”

    “我们进屋，悄悄的，别吵醒爷爷，我给你洗把脸。”

    “我自己洗吧……”

    他似乎表现的需要空间。

    我点头，拿着稿子，在外面等着他。

    大概飘了几眼，他有这三段描述我的话，令我记忆犹新。

    “何老师给我过的生日，是我这20多个年头里，连梦都没有给过我的题材。那天，我压根不知怎么抒发我的感激，胸口被密密麻麻的石子堵住，甚至有些呼吸困难，且让我感到更多的状态便是，我的眼里进沙子了”

    “二十多年间，我的小村，从未装点过一次我的梦想轨迹，直到何老师的出现，我似乎看见了车轨，只不过只有驾驶员是我，其他都是她的善意为我编织的道路，数不清的夜里的波涛汹涌，和堵在喉咙口里的感激，都抒发我了许多被我强行搁浅，压制在心底里的声音。”

    “无疑，我是幸运的，且，是被像奶奶一样的人，关照的，且，是有着村里的人温暖的。”



第20章 转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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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被什么羁绊住了神经。

    我压根配不上这些话语，你可能会不相信这些是从他笔下写出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敏感和细腻是远超于女人的。

    他洗了把脸就出来了。

    我一直不敢吱声，恨不得找块地埋了。

    “何老师，不早了，去给小家伙们上课吧。”

    “我会把稿子寄过去的，刚刚对不起。”

    他挤出了个微笑，不过这再也不是，像以前那样，我希望得到的他的情绪回馈了。

    我真害怕。

    也许我不应该沉浸在自己的生长环境和成长教育里，或者说夸张法了他的温度。

    但也许，这也是我的要害，最会为之所动容的地方吧。

    稿子寄出后，和家人通了个电话，和阿姨报备了一下，就去课堂了。

    课上的时候，迅速的进入了状态，但还是被佩佩那个孩子捕捉到了偶尔的精神恍惚。

    中午的时候，看见了瘦猴，但令我马上潸然泪下的，是瘦猴穿着那件我送的深蓝色大衣。

    我再也不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就像泥石流一样将我卷进了无声的投降，我躲在桌子底下，试图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何老师，你怎么了这是”

    耳边传来了佩佩的声音，我用余光看向，那边还有一个个熟悉的脸，那群真挚到骨子里的孩子。

    我这会儿才意识到周围早已鸦雀无声了，只有我在那失态的奇奇怪怪。

    我抬起头来，第一个下意识就是看向瘦猴坐的那边，显然瘦猴也注意到了，毕竟我们的食堂真的很小。

    看着瘦猴嘴里塞着包子，但停止咀嚼，打量我这里时，我更是绷不住了，尽量的屏住了呼吸，抹掉了眼泪，抚摸着孩子们的脸，就微笑着离开了。

    在我缩在教室的某处角落时，我的肩膀被轻轻的拍打了一下。

    我迟缓的转过头，竟是瘦猴。

    我一下子就惊慌失措了，手放在背后抵在墙上，不断的冒汗。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就是害怕，害怕，再次用语言伤害他。

    “何老师，你怎么哭了。”

    “没事……想家了。”

    “佩佩说，你有话要和我说，我就过来了。”

    好一个佩佩，我此时真的可以直接冲进教室，将他拉出来谈话，我由衷的讨厌这种小孩。

    我的身上像被仙人掌和刺猬包围，浑身发痒，忍不住的狰狞和不太好看的精神面貌，活像一位濒临死亡即将枯萎的……

    “早上的事，对不起，我还是觉得自己太抱歉了，一直都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