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岫青晓白
孤山弟子亦在准备返程。晏无书坐在窗前,喝光一壶苦涩难言的药汤,又喝完一壶清茶,用竹篾编好三只小鹿和一只腾飞的凤凰,萧满仍然未归。
心中涌出几分不好的感觉。如他这般境界的人,预感往往昭示未来或天机,当即停下手中动作,用契机感知萧满的所在。
契机告诉他,萧满在广陵城西南。
晏无书知晓曾让萧满驻足停下过的那棵槐花就在城西南,但眼下大雨未歇,去那里能看什么花?恐怕早被打落一地了。
难道又去那条街上转?不会,那种地方,萧满会去第一次,但绝不会走第二回 。萧满虽然同情生活在那些地方的人,但同时也厌恶着那里。
这不对劲。
晏无书面色一沉,甩袖起身,大步走向外面。
曲寒星正巧过来,见他便道:“师父,我们都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
那个“发”字还没说出口,他怀里多了一件东西,与此同时,听得晏无书沉声道:“将门派云舟交给其他长老,我有事,不和你们一起走。”
第78章 两种心情
不过须臾, 广陵城西南已至, 数日前还纷繁开在枝头的槐花被一场骤然而至的雨打落, 凄惨洒满地, 花是残花, 花瓣泛起枯黄,被人践踏过, 沾上泥泞,如今这幅画面看上去并不美丽。
晏无书站在树下,抬目环顾周遭, 未能寻到萧满身影, 于是释放神识, 自西而东, 在广陵城中扫过。
神识如浩浩清风, 转过街角, 行过巷尾,不放过每个角落, 但都——没有萧满。
可心底那道契机仍在告诉他, 萧满还在广陵城内。
他原以为萧满遇到了危险, 被人困在此间,但此时此刻的状况说明,萧满并非路遇歹人, 而是用了什么办法,将契机迷惑住了,以至于他人不在城中, 而契机却告诉他,他在。
晏无书敛目抿唇,抬手起一道追踪阵法,开始追查萧满的下落,可搜寻半刻钟,仍然无果。
萧满刻意隐去了行踪,甚至将夫渚的一并给抹去了。
——萧满不想被他找到。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晏无书愤然甩袖,灵力沛然涌出,一声轰响,将背后槐树炸成碎片。
他以道侣之道待萧满,哄着求着,让萧满同意双修,渡去灵力助他破境、脱离死地。可萧满把他当什么了?离开秘境的工具,用完就丢?
当真翻脸无情。
晏无书不由冷笑了一下。他沉着眸扫视这条街,以及藏在窗户门后战战兢兢瞧他的人,玄色袖摆再度甩开,往前踏出一步,踏至虚空中。
大昭寺位于蜀地,萧满自广陵城出发,一路御风,行了三日方至。
是夜。苍穹上零星散落几颗星辰,月却明亮,银白色,像一块巨大的圆盘。
萧满一身素白,披满身月色,从云雾间落回地面,在开遍繁花的缓坡上站定,抬头看向正前方。
大昭寺就在那里。
行了一路,晏无书都没追上来,想来是没有要找他的心思,这让萧满松了一口气。
夜深人定,虽无烛光,但有月照,寺嘛沐在清光之下,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萧满打量这个曾经停留过数年的地方,发现除了门环上脱落了几块漆,门边的桃花树长成了合抱粗,别的无甚变化。就连前坪的几个石狮子,经过十三年雨打风吹,依旧是憨厚模样。
寺里的主持,也该是他认识那位。
思及此,萧满提步朝前。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萧满身侧夫渚忽然用脑袋在他腰侧撞了一下。
“饿了?”萧满偏首过去,低声询问。
阿秃摇头。
“那是如何?”萧满问。
阿秃又撞了他一下,朝着大昭寺抬起前蹄。
萧满转头看向那座静立在月光下的寺庙,猜测一番,道:“你不想过去?”
夫渚鹿又摇头。
它应当是想提醒他什么,却不肯明说,可大昭寺,萧满是一定要去的,当即不再猜它心思,道:“那就走吧。”
萧满转身就走,夫渚垂下脑袋,鹿脸上浮现出一种类似于人叹息时的神情。
寺前桃花正繁,风起时花瓣簌簌飘落,在地上堆积成毯。萧满打桃花树下经过,从树荫暗处转至被月光照耀到的地方时,忽尔听得一声:
“小凤凰。”
声音从头顶树上传来,语调微沉,透出几分低冷。
萧满瞳孔猛然缩,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转身。但见晏无书坐在树枝上,玄色衣袂同花瓣一道飘转起落,如霜银发上轻淌月光。
他稍稍低着头,下半张脸隐没在幽暗中,眸子紧盯着他,眼底光芒很亮,像捕食的兽发现了中意的猎物。
“……是你。”萧满抿了下唇,神情复杂。
他以为这人没追来,谁曾想这人竟是先于他到了大昭寺。
晏无书听见这话冷冷哼笑。他虽刻意敛了些许气息,但连阿秃都察觉到他来了,萧满却没有,当真不爽。
他从树上跃下来,站在萧满身前,目光逼视这只凤凰,问:“为什么不辞而别?”
“我办自己的事情,似乎没有告知你的必要。”萧满朝旁侧让了一下,面无表情说道。
“但你刻意扰乱了那道契机,不让我找到你。”晏无书道。
萧满退一步,他便上前一步,直到这人后背抵上树干,退无可退。
晏无书单手撑在萧满脸侧,目光由上而下,落到腰间。晏无书挂在那里的玉佩被摘了,萧满又是一身素净,除了身侧的一只锦囊。
他把锦囊取下来,拿神识一探,知晓这里面是什么后,扯唇笑了,“是这道符,对不对?”
两个人靠得极近,再往前一分,就能贴上。
更亲密的距离并非没有过,但这是萧满第一次,在面对晏无书时,心尖儿有些发颤。
萧满不适应这样的晏无书。准确来说,他根本没见过这样的晏无书。他与他之间的相处,一直是保持距离的,晏无书不会约束他、限制他,更不会像现在这样,用一幅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眼神盯住他。
这个人在愤怒,在发火,在斥责他的离开,还想着把他抓回去。
萧满眼睫颤了一下,撇开目光——晏无书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教晏无书喜欢上他,从来不是他的本意。他想的,不过是远离这个人,斩断情缘,从此江湖不见。
事情怎会走到如此地步?
事已至斯,要如何才能将晏无书赶走?
萧满蹙了下眉,紧跟着抬起手——他要将晏无书推开。
别北楼画的那道符纸被晏无书拿走,犹如陷入迷雾的契机倏尔变得明朗,此时此刻,萧满心中的念头太强,晏无书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
——萧满仍然要走。
晏无书发现萧满离开广陵城,便意识到他为何要离开,同时猜出他必然会来大昭寺,便赶在他之前到了,在这里等了一日半,终于等到人。
他本就带着一身怒火,当看见这人又一次从自己身侧绕开,那火登时蹿高三分。
可在这一刻,在萧满将手抬起来的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如果冲萧满生气发火,会把萧满推得更远。
萧满不能走,他不能让萧满走。萧满已经学会干扰他们之间的契机,若是今后都隐匿踪迹,他要如何寻?
一腔怒火化作慌乱,晏无书抢在萧满推他之前,将人抱住。萧满挣扎,便将人抱得更紧。
“我错了,我不该对你生气。”晏无书放轻语调,垂下眼睫,神情间的慌张藏也藏不住,“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厌恶我至此,你告诉我……
萧满打断晏无书,道:“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我们和好,好不好?”晏无书问得小心翼翼。
“是我不喜欢你了。”萧满说着,再次抬手,推了晏无书一下,这一回他用上了灵力,却教这人将手愈发紧。
“你在撒谎。若你不喜欢我,我们之间何至于会产生契机?”晏无书低声道。
晏无书还将脸埋进他肩窝,这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眼睫颤动,萧满都能清楚感知。挣扎之下衣衫凌乱,发也跟着散了,腰还被他捏在手里。萧满极不自在,皱了下眉,道:“我会想办法斩断它。”
“我不许。”晏无书咬牙切齿说道。
说完还在萧满颈侧咬了一口,不如何用力,却极彰显存在感。
属狗吗?萧满的语气冷下去:“放开!”
我修无情道 第93节
“想都别想!”晏无书道。
这人倔起来真是讲不通道理。萧满眼皮一掀,祭出见红尘,剑光炸起,长剑在两人之间不断飞转,不是伤人就是伤己,萧满根本不顾及这点,只想着逼退晏无书,但晏无书怕他受伤,不得不放手。
晏无书后退一步,见红尘紧随向前,直到把晏无书逼退数步,拉开距离。萧满隔空回剑,不过仍平举着,剑尖指向对面玄衣银发之人。
“我不喜欢你,我无意与你再有牵连,我想和你彻底撇清关系,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会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去?”萧满道。
晏无书被逼得有些狼狈,但望向萧满的眼神很坚定:“那你再喜欢我一次。”
“不可能。”萧满语气坚决。
吹过山坡的风很安静,轻洒在地的月光也清幽,枝头桃花经受不住灵力震荡,纷纷如雨下。
落花声成了此间唯一的声响,四野连声虫鸣都无。
萧满漆黑的眼睛凝视住晏无书,里面写满了决然。晏无书回望着他,痛苦之中,藏着疑惑和不解,但渐渐的,这些都化作坚定。他朝萧满走了一步,朝着不折半点月芒的剑尖走了一步,道:
“你总该告诉我原因。”
“人心就是如此易变。”萧满冷声说道。
晏无书又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放在胸口上:“契机不会骗人。”
“我也不曾骗你。”萧满举着剑,声音淡漠平静,“晏无书,你又不是不知晓,天道在你我之间做过什么。它能让你我结缘、绑在一起,自然能让你我生出契机。”
听闻此言,晏无书笑了一下,“当年我在不归山上同信我人交手,你感知我有危险,便立刻赶过来,又要如何解释?”
“那时你抱虚境,和你在一起的老周是太玄境,我的对手是个半圣。如此危险的局面,你为何不让他过来,而是自己赶来?”
萧满:“十年前的事情。”
“可这十年你都在停云峰上闭关练剑,根本不可能发生什么。”晏无书轻甩衣袖,尔后做出一个猜想:“你总归不会是喜欢上了沈倦或者沈见空。”
这话让萧满恼怒,瞪视晏无书,剑锋一转,剑气炸起:“他们是我师父和师叔!”
“所以我要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了。”晏无书不避,任凭萧满的剑将自己划伤,血从脸颊淌落,他先是扯了下唇,继而垂眸,失落说道。
“腻了。”萧满丢出二字。
晏无书反问他:“十年来你日夜练剑,为何不腻?”
“这是两回事。”萧满道,心说这人好没道理。
“你说不出原因,你就是还喜欢我。”晏无书又朝前走了一步,至此,他和萧满的剑只一步之遥。
山风转烈,将萧满凌乱微皱的衣摆吹开,乌发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月华清亮,而桃花幽香。
他蹙了一下眉,举着剑,往前踏出一步。
一步的距离消失,见红尘直指晏无书喉咙。
萧满的原因无法说出口,可有一点——
“陵光君,你不是这种死缠烂打的人,是不是该请你告诉我,你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将我留在身边?”萧满看着晏无书的眼睛,语速不疾不徐,轻声问道,“是为了凤凰元丹?”
话音落地,晏无书的眼神变得极复杂,他愤怒、痛楚,望定萧满许久后,化作自嘲笑了声:“我若是为了凤凰元丹,早在遇见你的时候,就夺走了。”
“你这般想和我撇清关系,可我们之间的缘分斩不断,除非一人身死。”
说着,他抬手握住萧满的剑,前倾数分,抵上自己的喉间:“你杀了我吧。”
第79章 君不见剑
月光皎洁澄澈, 更映晏无书喉间渗出的那滴血珠三分亮。
山风喧嚣, 衣袂飞卷, 玄衣人与白衣人相距一剑距离, 剑身通体漆黑, 照不出丁点儿月芒。
此时此刻,晏无书卸去了所有防备, 若萧满再用上几分力,手里的见红尘可轻易穿过他的喉咙。
而晏无书的眼神也在说,那就来杀了他。
萧满没有动。
杀死晏无书, 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杀了晏无书, 他的道就能圆满吗?且不说若晏无书死在他手上, 孤山又会如何待他?
所以他没有动。
那一滴血顺着脖颈滑落, 滴入衣领, 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寺庙侧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 一个手持佛珠的僧人走出来, 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是大昭寺的住持。
他步速看似缓慢, 却转瞬即至两人身侧。
萧满一怔,紧跟着剑,转身向他执礼:“住持。”
住持看看两人, 面容慈悲,语带轻叹:“陵光君,殿下, 这是何苦?”
萧满抿唇不言。晏无书伸手在脖颈上摸了一下,弯眼笑起来,上前半步,将萧满挡在身后,对住持道:“玩笑而已,住持不必担忧。”
继而笑看萧满一眼,将话题转移:“小凤凰来此,目的与我相同。住持出来查看我二人,想必已有头绪。”
住持见他们不多说,便不多问,比了个“请”的手势,道:“此地并非谈话之地,两位请随我来。”
便随住持来到禅室,落座蒲团上。
巨灵山秘境中发生的事,已在江湖上传开,大昭寺有所耳闻,但内情知晓得不多,听晏无书一说,方知此事重要,便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当年无世净宗在人间造成了一场大乱,说生灵涂炭都不足为过,诸寺诸宗门联手才成功讨伐。那一役后,佛门进行商议,决定将无世净宗相关所有经文和功法都焚烧,以后人接触、误入歧途,所以我所知晓的,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话至此,住持面露哀色,摇头过后,话锋一转:“但当年无世净宗与无极寺交好,无极寺位于悬天大陆的南方,前往那处,或许可寻得一些线索。”
也算是得到了指引,晏无书向住持道谢。
萧满坐在蒲团上没动,看定住持,问:“还有一事,住持对禅宗被灭之事,又了解多少?”
“禅宗被灭,是十年前的事。”住持又诵了一声“阿弥陀佛”,“是被仇家所灭,听闻场面凄惨。”
“禅宗曾保管过一个佛龛,里面封印着被迫堕魔的夫渚……便是它。”萧满起身去到门口,将在庭院里嗅花的阿秃唤进来,带到住持面前,“这件事,住持可曾听闻?”
住持面露震惊:“什么?”紧跟着从蒲团上站起来,对夫渚执礼:“您就是传说中的神鹿夫渚?失敬。”
阿秃甩了甩尾巴,示意不必多礼。
“这事真是闻所未闻。”重新坐下后,住持望着萧满说道,“夫渚乃是神鹿,若堕魔……危害极大。封印着它的佛龛,若由禅宗保管,必应经过众寺商议。但我的记忆中,从未发生过此事。”接着看向夫渚,一声“阿弥陀佛”,恭敬问道:“请问您可有当时的记忆?”
夫渚摇头。
萧满解释道:“它身上魔性被除去的同时,也失去了相关的记忆。”
“或许是久远之前的决定。”晏无书开口说道。
住持道:“也该有记录才对,我去查。”
“我同您一道。”萧满随着住持起身。
晏无书知晓他这是刻意避开,心中一叹,没跟着过去。
“有劳陵光君在此稍等。”临出门前,住持对晏无书道。
晏无书笑了笑:“住持辛苦。”
大昭寺住持同萧满一前一后离开禅室,去往藏书阁。那是萧满从前常去的地方,上下几层楼都跑遍,是以住持不避讳他。
室外月影偏移,庭中花草清幽,住持手持佛珠,走在萧满身前,转过长廊,低声道:“不过十数载未见,殿下已至太玄境,可喜可贺。”
“并非什么喜事。”萧满垂眸,语气平淡。
住持又说:“殿下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萧满:“人都会变。”
听闻此言,住持不禁摇了摇头,心道有些地方仍是没变:“殿下心中有事,何不说出来,同陵光君一道寻找解决之法?”
“……”萧满迟疑片刻,才道:“不可说。”
“为何不可说?”住持问。
“说出来无人会信。”萧满敛眸回答。
住持笑了笑:“那也要说出来后,才能判断。”
到了藏书阁,两人不话其他,在此寻了半宿,将禅宗建宗开始,直到十年前的卷宗都翻了一遍,发现没有那样的记录。
至此,已能说明问题。
萧满向住持道谢,继而告辞。
他依旧不想与晏无书一起,便请住持转告晏无书今日他们搜查的结果,孰料刚转出楼,就看见斜倚在树下的某人。
这人玄衣银发,站在树的阴影下,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见萧满出来,大步流星迎过来。
“看你的表情便知,此番查探,无甚获。”晏无书说道,“但没有查获,亦是一种查获。”
萧满站定,偏头看着晏无书,问:“这件事,你事先知道?”
“并不知晓。”晏无书摇头,“这些年里,我没来过佛门,而负责查这件事的人,是元曲。”
跟着拿折扇敲了敲自己脑袋,压低声音道:“也没料到,这两件事有可能会有联系。”
晏无书何其聪明,就在萧满提出佛龛时,便想到会这样问的缘由。萧满的那串佛珠,第一次变红,是在佛龛之事后,而第二次变红,是巨灵山秘境中有人试图请回红焰帝幢王佛。如此一来,这两件事怎能不让人将之联系起来?
“可惜儿子不记得当年的事了。”晏无书叹道。
萧满淡声道:“那些记忆,不记得是好事。”
夤夜,天色沉沉,树上鸟雀们仍在安睡,虫亦正眠,大昭寺内外无声。月早过中天,悬挂在西面,被一丝浮云遮去半面,少了些许清光。
萧满朝天空投去一瞥,轻振衣袖,抬脚朝前,径自离开大昭寺。
住持给了一条线索,如今他要去无极寺。晏无书跟在他身后。
两人速度极快,眨眼便走出大昭寺所在的山峰,行至另一座。
丛林间,有两猫相斗,互相撕咬着从石头上滚下来,孰料落地后,竟开始给对方舔起了毛。晏无书将这一过程在眼底,转头看着萧满,幽幽道:“小凤凰,你既然不喜欢我,想斩断缘分,却又不肯杀我……”
“我自有办法。”萧满冷声打断他。眼下去无极寺,注定同这人一起,他决定忍。
晏无书立刻问:“什么办法?”
“我若告诉你,你会阻止我吗?”萧满反问。
我修无情道 第94节
“当然……”晏无书故意拖长语调,等萧满掀起眸子看他,才笑眯眯说完:“会啊。”
萧满:“……”
萧满冷冷道:“你却不阻止我杀你。”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晏无书垂眸,倏尔之后撩起,轻声说道,“你下不了手,心中有我。”
萧满不由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映着星芒月光,显得无比透亮:“你就这般顺应天道?”
“自然要看天道做的是什么事情。”晏无书笑道。
听他这样说,萧满将头一扭,继续前行。
却见前方路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这是个瘦的老头,穿着不过寻常布衣,坐在拦路的青石上,手里提着一口刀,正仰头喝酒。
酒液洒出来一些,味道飘散风中,很烈。
他的气息不加敛,境界高深,当在太玄之上,太清圣境之中。
如今的悬天大陆,太清圣境之人屈指可数,可不是能够随意在路边碰见的。这人虽然看也不看他们,但萧满直觉来者不善。
晏无书脸色一变,将萧满拉到身后,反手抓出剑来。
“南海刀圣。”晏无书低声喊出他的名号。
对方喝空酒壶,扔向后方,摔碎之时,撩起眼皮,盯着晏无书道:“孤山陵光君。”
晏无书挽出一个剑花,刀圣从青石上起身,笑容里有几分唏嘘:“十年前,老夫接到密报,说北国派你来杀老夫。”
“南国的情报网不错。”晏无书眉梢轻挑。
刀圣手里的刀无鞘,任谁都能看得出刀锋之锐利。他手腕一转,刀身偏折月芒,凌厉刺眼:
“那时起,老夫就觉得你不普通,你不过太玄上境,何以被派来杀老夫?便查了你的一些事情,知道了你那不为人知的过往。你刺客出身,通暗杀,学会了孤山所有剑法,甚至世间绝大多数剑法,很强。”
晏无书毫不谦虚:“多谢夸奖。”
孰料刀圣听他这般应答,流露出些许不满神情来:“这十年来,老夫一直在磨刀,盼着能和你杀上一场。如今刀阵大成,却一直等不来你,就干脆找来了。”
边说,刀圣边立起刀,待话音落地,身形一掠,刀光疾闪而出,竟是指向萧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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