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约梁山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山水话蓝天
老宦官没白这么老,很快想通了不少事,而且极晓得这次差使的阴险用心及轻重。
自己是带着兵过来的,但,那必定只是皇帝和朝廷特意用御林军搞的隆重正经的仪式形式而已,做给京城人看的,肯定是哄骗难知内情的京城小百姓尤其是广大禁军都相信朝廷对曹文诏是极敬重的,对其不幸阵亡是极其痛惜的,演示曹文诏没白为国家奉献牺牲,都看看,曹文诏死后得的是隆重追封了王爵的破规格哀荣,死得真值了,也就等于说军人在皇帝和朝廷心中分量极重,很有地位,不是死不足惜的丘八,国家是很尊重军人的,皇帝极珍惜军人对国家的牺牲和贡献。如此传到更难知内情的地方军人耳中更能把天下的军队感动哄骗得愿意为大宋王朝卖命。
为什么会派自己这样的宫中混吃等死小杂鱼老宦官来宣旨呢?
就是老,在世人眼里才显得对曹家尊重。
为显得真是那么回事,哄骗住世人和曹家,自己还被特意安排着临时穿上了高品太监服.......
谁知,这轻易骗住了百姓,也蒙住甚至感动了沿途遇到的值班禁军,却糊弄不住曹夫人。
曹文诏这婆娘胆子真够横的,既不按规矩接旨,也敢直接露出对朝廷和皇帝的不敬,但,因此就能喝令御林军捉拿了曹府满门问罪?
别说临时混充太监的杂毛老宦官没这个权力,就算他此时有了明王朝厂卫公公那种职权、威风、骄横敢干的霸气,在这个时候他也绝不敢把追封变成灭曹府的剧变,就是皇帝此时亲自在场主持,他也只能强忍着怒气杀机,得暂时委屈着自己继续耐心哄骗安抚或威胁住曹夫人令其愿意配合朝廷扎扎实实走完过场唱完这处专门演给天下人看的君臣相得相重的历史大戏。
否则,冲突一起,甚至演变成御林军当场斗杀曹府亲兵,鲜血飞溅,曹家尸体铺地,甚至曹夫人也死在斗杀中,那乐子就大了,事情会变得无法收场......追封王爵的用心恶毒却最能哄骗世人的好戏就会变成一场闹剧,会成为宋王朝最大丑闻和又一个大笑话。若是闹成了那样子,皇帝和众大臣的精心算计就白瞎了,不但不能起好影响,反而起大反作用,全天下的军队必然都会对皇帝和朝廷寒心到恐惧防范的程度,影响之恶劣闹出将领主动带头造反或反叛投敌的大事不稀奇。
自己今日必须顺利把旨宣完,其它事以后再计较。接旨细节是顾不得讲究了,想用皇威恐吓曹家趁机刁难敲诈大捞一把也玩不得了。否则,闹起来就坏了皇帝的事。自己一切玩完......
宦官这种历史角色其中最擅长的本事之一就是变色龙,能屈能伸,见机行事。
这位在这方面的本事也不差,
他,唾沫自干不算事,端正态度,缓和场面,凭着奇厚的老脸又把事圆回去了。
曹夫人却毫不掩饰对老家伙的鄙夷,毫无恭敬仪式感地站那听完旨意,直接道:“我夫妇本最底层的贫贱人,福太薄。我丈夫连国公的荣华福都承受不住,人不在了,何敢担王爵福?”
竟是不受王爵追封。
老宦官心里暗暗大叫麻烦了麻烦了,某也真是倒霉,老也是罪,竟摊上了这狗屁差使.....
他强忍着心慌和阴厉冲动不耐烦,皱眉刚要说点什么。
曹夫人却根本不听他哔哔,又说:“夫君已去,对得起皇帝和朝廷了。这京城官宅,我一个对国家无用的小妇人岂有资格继续住下去?我懂,这京城也不适合我曹家存在。我家是南方人,我丈夫曾经常说军人大丈夫当马裹尸还,却没尸还,只有一罐灰,当按我夫君之愿回老家安葬。请回禀官家,就说是我坚决推辞不受直说的,王爵追封就不必了。没那福。还有,我那诰命也辞了。本是草根,回归草根是本分。做回民妇才活得踏实。也不需要朝廷做什么。我今日就走。”
老宦官活这么老了,经历的事太多了,却仍然被曹夫人弄得再次呆了。
他不禁琢磨嘀咕着:本还以为是横起胆子耍脾气趁机逼朝廷,好获取真正的和更大的实惠好处呢。不想竟然是这样,竟然连能白吃高品到近乎顶尖待遇的诰命身份都不要了,你是不是傻.....
不等他那早固定了最市侩最现实的脑子转过弯来。朝廷所赐给曹夫人的诰命服等一套东西已经由曹府亲兵捧着强塞到老宦官怀中。
另一边,有亲兵已牵着朝廷专门配备给官员家用的骡子拉着车过来了......这曹夫人竟然事先已经收拾好了,现在说走就走,不是开玩笑,更不是耍手段玩以退为进要挟皇帝......
看看就这一辆马车就能搞定曹府搬家回乡,尽管这马车是创造自沧赵家族的那种四轮的,宽敞,能拉很多东西,同时还能舒服坐人,但,这也能看出曹府是真的很穷啊!
当朝顶级国公的家竟然寒酸到这地步,还真是卑贱穷酸出身,毫无底蕴,也不会当官发家......
来的二十四个威武御林军瞅着这情景,一个个的表情各异,惊愕张大嘴巴的,疑惑不解的,惊骇鄙夷的,眼神闪烁的,神情惊愕夹杂愤然与同情的......也不知这些人看到堂堂最顶级上将国公之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他们内心里到底会是何滋味会有什么思想触动......
曹夫人瞅着正对着马车瞪眼发呆的老宦官,清冷凌厉的声音又响起。
“这匹好骡子健壮正当年,确实好用,是朝廷配给上将国公府专用的。现在,我丈夫不在了,我也不是诰命了,我家没了官身,是不是这头骡子也得交还朝廷啊?”
这似是不懂朝廷在骡马制度上的规矩而发出的疑问,又似是借骡马对皇帝和朝廷再次嘲讽。
“啊?”
老宦官从呆滞中惊回了神,转头就看到了曹夫人美貌脸庞上那对灵动眼睛中蕴含的凶光煞气。
老东西不禁惊得一哆嗦,却急眼了:“曹夫人,你不能这样啊。”
“不能哪样?”
曹夫人冷淡地问着,“你是指这骡子?”
“没关系。也还给朝廷就是了。不会让你为难。”
有亲兵立即过去打开了车厢,准备卸下东西不用马车了,好把骡子交给老宦官带走。
在场的所有御林军和老宦官再次一呆。
马车里......空荡荡的,
无非是些被褥衣服,这些最占地方,也占了车厢中大部分空间,还有的就是一眼可见的两口铁铁锅、几只碗等厨房用具和半袋子粮食。
车里应该也有钱,却肯定没多少。
就这点东西,分开了由曹府六个年轻的壮汉子亲兵背着确实就足以带走了。曹夫人和那唯一的丫环显然也不是养在官宦家的最常见的娇弱弱那种小女子,属于能干活的健妇,不怵于长途跋涉靠双腿走路返乡。
最讽刺的是,
皇帝朝廷除了给曹家一纸空名的追封以外就啥也没有了,没有成堆的布绵和成箱的沉重钱财赏赐,也没有应该由朝廷制作并随宣旨一同送来的下葬王服大敛服,似乎,这些本应该有的重赏,朝廷会以后送来。至于圣旨中压根就没提到有什么钱财实物上的赏赐,这只有曹家人才能知道,外面的人又听不到旨意,能知道什么?只会瞎猜测赏赐不会少了......结果呢,啥实际的东西也没有赏,曹家也没了这些拖累,反倒轻轻松松说走就能走,根本不用马车拉着搬家。
皇帝和大臣们欺负曹家只剩下个女人,欺负曹家人出身都太贫贱没底蕴没见识而不懂.....玩得太虚太明显了,却还以为只一个空头王爵的追封就能把曹夫人彻底震住感动住蒙住,没半点担心会玩砸了,只等着看笑话好尽情嘲弄曹家人的太鄙陋无知太好耍,确实是太自负做得太过分了。过分到连朝廷最起码的体统都不顾了。却根本不以此为意。
皇帝和大臣不顾体统的这么搞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刻薄冷血恶心人无下限的事,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一旦破了思想上的限制,以后就会再无这方面的顾忌,只会对不喜欢的官员变本加利这么搞,耍这种欺辱专门玩人污辱人寻求一种病态的发泄与快乐,然后这会成为朝廷新传统习惯。
赵佶这帮当权者如此坚定又这么搞,也是宋国太穷了,有限的财富还不够他们自己享乐挥霍的,都在回忆昔日大宋富裕繁盛之极时那糜烂快活之极的日子,都在总忍不住抱怨现在当官当权能得的好处能享受的内容都太少了,哪舍得把大把的钱财浪费在死掉的已没用的人家上。
而曹夫人一副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别说是这个临时冒充太监的卑微杂毛老宦官了,就是童贯或赵佶的贴身大太监谭稹在此,他也绝不敢让曹家人背着铺盖象逃难的人那样离开京城。
“别介。”
老宦官急眼地哀叫一声。
他在宫中奋力混了一辈子也没混出个道道来,却正是卑微而越发阴毒没人性,但此刻哪有什么毒计和皇家奴的皇威脾气可耍。
急得快哭了,若不是手拿着圣旨,他就会扑通一声下跪恳求。
这次的任务若是搞砸了,他这卑微比较困苦却也万万舍不得丢掉的老命指定就没了。
“国公夫人,哦,不是不是,是王妃,尊贵的曹王妃呀,这恩赐的圣旨已下,事就定了,哪是臣子说不受就能不受的?
大将军已经是开平王了。您就是辞掉诰命也是王妃的待遇。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区区骡马算什么。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您就是回归乡下甘愿当平民,官家给您的待遇也绝不会少了,只会令当地官府格外更得多关照着。这追封,您不能推辞啊。您也不能这么说走就走。
您可不是一般人,就算想出城逛逛也不能随意而为,回乡?那必须皇帝恩准才行。”
“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曹将军葬礼后事,这必然得在朝廷主持下隆重举行完。不能亏待了为国捐躯的上将军。
完成了葬礼后,王妃您才能考虑回乡的事。那时官家体谅您,可能会答应.....”
曹夫人听着吧啦吧啦,冷哼了一声:“你回去禀报皇帝。国家艰难,财力紧张,有限的钱财还是用在要紧处吧,比如让活着的军人能活得好点。我自己家也没那财力搞那些身后事。活人还顾不及呢。我曹家没人才了,对国家没用了。人死了死了。就不必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了。”
说着,她的声音越发流露着一股子女军人一样的凌厉:“死者早早入土为安才是最高的尊重。我早早回乡安葬骨灰,能完成遗愿。朝廷也省了钱财省了事。如此两便有什么不好?”
“你回去告诉皇帝。有这头骡子能载我回乡,以后还能用来耕地拉车养活我家,这已经足够我满足了。我真的别无所求。也不敢求。这世道,能踏实活下去就是最大幸运。我不是对朝廷有什么怨言,只是懂得做人的道理。此时不敢对朝廷奢求什么,回到老家也决不敢生事。”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官家可以派人盯着嘛。我隐姓埋名隐居山野荒村,带着这几个兄弟家人一样的亲兵种种田打打猎,日子肯定能过得自在不那么艰难。这也是我丈夫最想要的生活。”
说完了,她再不理睬老宦官,和丫环径直上了车,在六个亲兵驾车和步行护卫下出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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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宦官和御林军拦不住曹夫人离去,只得仓皇把圣旨和诰命服带回朝赶紧向皇帝汇报清楚。
赵佶一听,顿时脸阴了下来,眼中凶光杀机闪烁个不停:贱妇,竟敢如此蛮横狂妄!
不识抬举!
众大臣也齐齐愤慨谴责,但随即却是轻松一笑。
走了?
走了也好啊......诶?不对,应该说是最好了。
那泼妇虽凶悍却是个聪明人无疑,她绝不敢离去后对外面胡说八道些什么,害怕招来杀身之祸。那么,剩下的事还不是朝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是什么。
朝廷告诉天下人已追封曹文诏为开平王之死后尊荣并且择地恩养善待着曹家遗孀......朝廷很珍惜军人对国家的付出和牺牲,决不会轻慢军人以及为国捐躯的军人的家人。天下人只能信了......
走了好啊!
就不需要在曹文诏一事上再浪费心思。钱财什么的更是全省了。没事了。这件对所有宋军都有巨大影响的事就完事了。这多轻省多好.......那贱妇确实是个聪明过人很懂如何做人的。
想必就曹文诏那种只会打仗杀人的铁憨憨却能一步步从最卑贱最底层的军士混到将军,又三十而立就混到最顶级的国公,虽有巨大变化的局势巧合促成,也是得益于得力老婆的协助。
赵佶听了众臣的议论也醒悟过来。
原来那贱妇撒泼耍蛮横无礼得以迅速而去对朝廷竟是好事。
仔细想想也是。
曹文诏婆娘一离京.....养这个泼妇命妇的事都省了。
他的怒气杀机也就削弱下去,只是变态的心总还是有那么点不舒服:你竟敢趁机不敬朕.......
京城南城所有城门处都有禁军森严把守。
曹夫人的马车过来了。
此门把门都头盯着马车靠近了,突然挡住马车进入城门洞的去路,举手大喝:“停车。”
驾车的曹府亲兵停了车,瞅着这个挺胸腆肚满脸强硬横相的都头笑眯眯道:“大肚魁,你可以装作认不出这是镇国公府我主的车架,你不会装作也不认识我吧?”
“你这么拽的拦下我家车驾不会是要告诉我你奉令封堵什么作案京城的大贼重犯对所有进出城门的人和车辆都要严格搜查吧?”
“........”
绰号大肚魁的都头已经张开的厚嘴唇不禁颤了颤,肚里早已准备好的借口顿时哽在嗓子眼说不出口了,脸露一丝尴尬,但这只是转瞬间的事。
他随即就把脑袋昂得更高了,板起大脸摆出更严肃正经执行公务的架式,喝道:“少在本都头面前嬉皮笑脸。本都头正是奉令对任何人都得严把进出。你既晓的就老实赶紧接受搜查。”
“竟然不是奉圣令拦我主回府去?!”
驾车亲兵似是嘀咕给这都头听,似是自言自语在那很诧异。
大肚魁听见了嘀咕,本就不善的目光不禁露出嘲弄鄙夷之色,神色不觉变得更强硬凶恶。
驾车亲兵似乎没察觉其恶意,又笑眯眯的问:“奉令?奉的谁的令?圣上的吗?”
这一问又问得大肚魁不禁尴尬,但又是转瞬就变为公务式权威凶横,厉喝道:“此际流寇极危险之时。圣令严守京城防范刁民伺机作乱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不是不晓的,少废话。”
驾车亲兵仍是笑眯眯的:“对谁进出都得严厉搜查?高俅进出,你查还是不查呢?”
在宫中和朝廷有意在那老宦官去曹府宣读圣旨前就到处泄露消息下,此时,满京城的人,尤其是京军都已知晓曹文诏极度哀荣的被追封为开平王并谥武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曹文诏的意外阵亡令皇帝和朝廷众臣都极其悲痛惋惜。
这位把门都头自然也早知道了消息。
太尉是正二品。郡王是从一品,在太尉之上,而且王是爵,太尉只是职官,爵比职更尊贵难得。能当上一品职官的却未必能得到爵封,更不要说以皇族子弟以外的臣子身份却封王爵了。
驾车亲兵问的意思是:如果高俅进出京城不用受搜查,那么,比高俅更尊贵的王爵就更有资格不用受搜查。
况且,这位王爵还是军中的领袖型上将,说是比枢密使更应该受到军队尊敬也不为过。
尤其是在眼下,这位柱国上将死了,中国的传统历来是死者为大,顶级上将而立之年就不幸为国英勇捐躯得封王爵以彰其功,以显朝廷对其阵亡的极度痛惜和哀思,在这个时候,他受到的尊敬礼遇应该在太子之尊之上,满天下的人,除了皇帝皇后,再没人此时能比他更尊贵荣耀。
在这个时候,曹夫人若是闯宫见架,正常来说也不会遭遇到阻拦,而且会得到高规格礼遇,以君王赵佶的自大自私任性荒唐,爱惜脸面名声,为了自己的形象和迫于局势,他也会明智的强按下不快甚至杀意体恤顶级功臣的遗孀来展现自己的英明宽容......曹夫人进出京城又算得什么。
都头大肚魁又被问住了,
但这次没有尴尬,却是恼羞成怒了,直接耍职权蛮横嚣张,指着驾车亲兵骂道:“你这贱奴屁事还真多。本都奉令严守进出。你若敢抗拒不从就是藐视朝廷藐视圣上,本都把你当流寇重犯对待当场砍啦你也没什么不应该的。你死,白死。
你特么又不傻(不是不知道曹文诏死了,你主曹家就没用了,已什么也不是了,朝廷,甚至连皇帝在内正要收拾你们呢,追封,耍你玩呐)识相的最好老实点,免得麻烦老子还得动粗。”
随着大肚魁的翻脸大骂,把守城门的禁军顿时唿啦啦涌过来二三十人刀枪齐指着马车。
遭遇了这个,护卫在马车两侧的五个曹府亲兵无不变色大怒。
驾车的亲兵却岿然不为所动,似乎被骂的不是他,仍是一脸笑眯眯的坐车上居高临下瞅着大肚魁那干脆露出“老子奉高太尉令整的就是你曹家”的那种有恃无恐的凶恶与得意洋洋样,他没有半点愤怒或着急神色,反而有些好奇:“大肚魁,几天不见,你真出息啦。呵呵,还本都?”
“你说说你这个本都是什么都啊?”
“你是殿前司都指挥使呀?还是步军司都指挥使?要不就是诸卫卫将军都指挥使?亦或是......你在这看守城门却实际已经被高俅安排重用为了马军司副都指挥使并代高俅行使马帅都权?”
小小的带百人队的小兵头,通常是百人将,挂个好听的将字却连个正经官身都不是,下面还有十个十人将小队长也挂个将字呢,在军中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上了战场一死就是一大片,军官战场死的最多的往往就是都头,甚至连吏这个级别都不算,你也敢公开称自己为本都?
领一营五百兵的营指挥使就算在地方为一州的军中最高长官,军权无两,在本州行事霸道无比,他也绝不敢公开自称本都,就如同不敢自称为本帅或本司本衙一样的道理。
都头的都,不是那个都,就象村大队书记不是上面那些书记一样。
村书记,或学校团委什么的,那也是书记,可以被称为李书记曹书记.....也可以自称,但都头不是挂个都字就有资格自称本都的。
百人将,十人将,挂个将字,他也不会蠢得自称本将。
自称本司本衙的人,那是司衙门一把手才有的资格,或者是为了公务的需要才那么说。
但,军中更严格,有资格自称本都的那都是一军主将。
主将不在面前,副都指挥使代行主权或私下里对亲信说话才会偶尔也那么自称。同样道理,正副都虞侯或其它什么兵马副职总管也是这样。
这时代是有森严的等级规矩和忌讳的。
不是后世,副的,总是故意把副字去掉以显尊重。
在这时代,乱称呼,那不只是犯忌讳,会遭到主官猜忌甚至仇视,而且往往犯法,或是犯了虽然没明文规定却是同样不可触犯的规则的那种传统规矩,为此掉了脑袋都不稀奇。
都头就是都头,只能自称都头,不能把头字省掉了,否则,认真追究起来,真可能头没有了。
这种乱自称而导致丢了头的事不是没发生过,是发生过很多,尤其是在战时杀人立威时。
驾车亲兵挑这个刺就是在委婉威胁:你个屁大的兵头却自称本都。我可以借此杀了你,在这个时候,皇帝和朝廷敢把我怎么的?
我没那个职权,但杀了你,你死,白死。就象你说的.....
大肚魁不是京畿老禁军,本是个河南地方上的地痞团伙小老大,在老家也威风得意过,因海盗灾不得不混了官兵这碗饭,凶恶能打有点本事,在京城补兵时抽到了京城当禁军并混上了个都头,乡下的土鳖,进京时间短,到如今也不大精通京城事以及军中明的暗的复杂规则。
但,他够凶狠胆横却也有混社会小老大的精明,半点不傻,听出了驾车亲兵的隐隐威胁,立即狡辩喝骂道:“你屁事多,够蠢,没想到你耳朵也特么聋。老子说的是本都头。你竟然没听见头。你是不想要你这颗贱贼头了?”
骂声中,牛逼的一挥手:“少特么废话。都老实下车接受搜查。否则老子就不客气了。”
这时候,周围已迅速围上来一群群的京畿人,都踮脚抻着脖子兴高采烈瞅热闹。
没有一个是为曹家这样的壮烈为国捐躯的柱国上将因为人战死了家中没势力了就遭到同为军人的人的刻意刁难针对而有愤慨之情,反而是格外想欣赏这场闹剧好戏,更开心有了谈资。
京里人,享受了太多天子脚下的便利与荣耀,自诩国家大事无所不知无所没见识过天生高人一等,你们都是乡下人,都是无知无识没京城福的下贱土鳖......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最虚荣浮浪自大,这倒不算什么,人性如此,但,受宋王朝轻贱军人的恶劣风气影响太久太直观太深刻了,也最是瞧不起军人,习惯的最轻贱无视军人保家卫国付出的种种热血牺牲,即使是宋国沦落到了如今这熊样,最需要安抚军心以保住政权和京城平稳生活,京里人也难以改掉轻贱军人的老习气。
曹夫人在车中安坐始终没出声,却从车窗看到了京城人的种种不堪。
这些天子脚下的人对军人的奉献牺牲全都是如此麻木冷酷无动于衷,都是浮浪冷血的,都该受到惩罚,甚至该死。那就且虚荣轻狂高兴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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