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初云之初
钟意 99.太子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钟意最新章节!
“莫愁前路无知己, 天下谁人不识君。”
宗政弘轻淡的声音传来, 道:“或许, 便是这样的道理吧。”
钟意心中感慨万千, 并未言语,崔兰溪则笑道:“民心所向, 世人景仰,居士可称圣人也。”
钟意心中温热,颇有动容,凝视那寺庙片刻, 方才回身, 轻笑道:“我们走吧。该上路了。”
……
李政一行人风尘仆仆返回长安后,顾不得歇脚, 便先往太极殿去,面见皇帝,陈述诸事。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太子便憔悴许多, 眼下青黑,两颊消减, 精神也萎靡,到了宫门口下马时, 一个站立不稳, 险些摔在地上, 亏得被侍从扶了一把, 才没在禁军面前丢脸。
皇帝不喜欢他, 这他是知道的,这次捅的篓子太大,自己极有可能会被废掉,他也能猜度几分,眼见太极殿在望,不免有些近乡情怯之意,强打起精神,随李政一道前行。
太极殿庄重森严,人未入内,便有卫戍列行两对,手持刀戟,面目肃然,一行人登上台阶,目光前扫,就见皇后脱簪,身着素衣,跪在殿前,面色蜡黄,神情委顿,似乎已经无力支持。
太子看的心中哀恸,慌忙前行几步,跪下身道:“母后!你……”
他原是想宽慰母亲几句,又或者扶她起身的,然而想起她为何如此,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既恨蔡满等人自作主张,又怨自己无能,心中伤怀,禁不住落了泪。
皇后心中恨这儿子不争气,然而骨肉至亲,见他如此,却也不忍再说什么,安抚的抱住他,心中一酸,泪珠滚滚而下。
李政立在一侧,见这母子二人相对落泪,神情冷淡,再思及前世皇后所作所为,不觉怜悯,心中只有快然。
“皇兄,父皇还在等着,委实不好在此拖延,”他走过去,按部就班的向皇后行礼后,又笑着劝道:“母后别担心,即便皇兄被父皇训斥,您也还有我呢。”
这话落在皇后耳中,便是赤裸裸的挑衅了,现下太子境遇如此之差,她心性再好,也禁不住露了几分怒气:“太子也是你的兄长,现下他出事,你便这样幸灾乐祸,在侧看笑话吗?”
“母后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了,我可担不起,蔡满等人皆是皇兄心腹,难道是我买通他们,叫去炸毁堤坝的吗?”
李政也不生气,笑吟吟道:“即便责备,您也该责备皇兄失察,与我何干?”
皇后见他这张笑面,心中恨极,正待说句什么,却见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刑光迎出来,口中道:“二位殿下怎么还不进去?陛下都等急了。”
“母后保重身体,还是早些回宫去吧,皇兄也不是有意的,倘若因此累坏了身子,岂不是他的罪过?”
李政站起身,笑道:“父皇传召,儿臣这就过去了。”
说完,他也不看皇后神情,转向太子,轻轻道:“皇兄,请?”
此时此刻,太子毕竟仍然是太子,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他站起身,同皇后辞别,走在了李政前面。
东/宫属臣炸毁堤坝的消息传到长安,皇帝惊怒交加,几乎难以想象有人会做出这等蠢事,更难想象做出这等蠢事的竟是太子身边近臣,饶是他心思心沉,惯来不动声色,也禁不住大动肝火,将书房摆件砸个稀碎。
这些时日过去,他心中怒气早已散去,更多的是无奈与释然——太子不能承宗庙,就此废去,也是好事。
心中如此想,然而亲眼见了神态萎靡的太子,皇帝动怒之余,又有些心疼,看他跪地不起,沉声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儿臣有罪,可是母后无罪,”太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颓然道:“请父皇叫母后回宫去吧。”
“难道是朕叫她在这儿跪的吗?”皇帝面色倏然冷了,顾不得几位宰辅尚在,便怒道:“堂堂国母,在太极殿前跪了近半月,多少臣属看着,难道朕便觉得很体面?”
太子讷讷无言,说不出话来。
皇帝被时间压下去的怒火骤然升腾起来,如同火烧,灼热的心肺作痛,他道:“除此之外,你便没什么要说的?”
“儿臣、儿臣对不住父皇多年栽培,也对不住李氏的列祖列宗,”太子神情惶恐,怆然泪下:“上不能孝敬君父,下不能管辖属臣,实在是……”
皇帝面上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隐约有些痛心,几位宰辅与李政皆是面不改色,只是眼底却有些淡淡的无奈。
太子小心打量皇帝神情,声音也渐渐小了,最终停了下来。
“丹州河堤崩溃,牵连下游诸多州县,前前后后死伤几万人,朕只看人数,都觉得痛心,而太子你……心中便没有半分悔痛吗?”
皇帝语气轻缓,他没有大发雷霆,甚至于还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讥诮。
“烂泥扶不上墙,太子,”他道:“你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话皇帝说的很轻柔,但内里的指责与不屑,远比一通责骂更加严重,太子跪伏于地,眼泪不住的落下,沾湿了身下那片地毯。
皇帝不再看他,转向房玄龄,轻轻唤道:“克明啊。”
房玄龄恭声应道:“是。”
“你亲自拟旨,”皇帝合上眼,有些倦怠的揉了揉额头:“太子睿既失德训,且无嘉行,无人君之仪,不可以承宗庙,今废为庶人,从此幽禁长安。”
虽然早有猜测,但皇帝真的这么说出来了,众人却也讶异,面面相觑起来。
参照旧制,储位废立,皆要臣工几次相请,方才得成,是以房玄龄未曾奉旨,而是躬身道:“望请陛下三思。”
其余几位宰辅也道:“太子,国之储位,望请陛下慎重行之。”
“诸位不必说了,朕意已决,”皇帝语气轻缓,目光却坚定,转向李政,道:“青雀,你来。”
李政便上前几步,到他身前跪下:“儿臣在。”
皇帝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朕能将这天下交给你吗?”
李政目光明亮,锋芒毕露,他道:“能。”
皇帝颔首,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又问道:“假使今日过后,你便是太子,你又会如何?”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李政恭声道:“天下万民系于一身,片刻不敢忘怀。”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皇帝欣慰一笑,扶他起身,转向房玄龄,道:“另外拟旨,秦王政人品贵重,天资粹美,可为东/宫。”
众人齐声应是,另有内侍呈了笔墨来,房玄龄就近拟旨,其余几人却默不作声。
皇帝看一眼跪伏于地的长子,心中既哀且恨,道:“送庶人睿出宫吧。”
自太子,至庶人,决计是从天上掉到十八层地狱,几位宰辅面面相觑,无人敢应声,内侍总管刑光也有些为难,低声道:“陛下,送到哪儿去?”
皇帝登基之前曾为秦王,李睿作为秦王世子,自然也随之住在秦王府中,后来皇帝登基,他又做了太子,自然居于东/宫,不必在外添置宅院。
而皇帝登基之前所居住的府邸,也在李政开府时,被他赠与儿子了,一时之间,刑光真不知要将李睿送到何处去才好。
“长安空置的地方多了去了,随便寻个罪官府邸便是,”皇帝面色平静,道:“带他下去,苏氏及其儿女与之一道,今日便搬离东/宫。”
书房内极尽安谧,除去刑光低声应了声是,再无他声,李睿惨淡一笑,叩头道:“儿子告退,望请父皇保重身体。”
说完便站起身,踉踉跄跄退出去。
皇帝目送他身影离去,目光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感伤,宰辅们无人做声,李政心知这不是言语所能安慰的,也没有开口,偌大的书房中,便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不多时,便听外间有女人哭喊声响起,皇后一贯温柔和顺的声音变得尖利,绝望的刺耳:“陛下,你不能这么做!睿儿是你的嫡长子——他是嫡长子啊!”
“皇后病了,送她回清宁宫去。”皇帝眼皮都没抬,淡淡吩咐道:“找太医去看看,至于宫务,便暂且交给韦贵妃吧。”
皇后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房玄龄也拟完旨,亲自呈上去。
皇帝垂眼看了良久,方才叫交与门下省两位宰相,他有些疲惫的靠在椅上,道:“将这两道旨意,通传天下吧。”
……
越近长安,钟意思家之情便愈是浓烈,等过了城门,更是归心似箭。
崔兰溪在长安是有住处的,便在城门处辞别,约了改日拜访,宗政弘也道了再会,往秦/王府去了,钟意几乎按捺不住心中思念,催马往越国公府去。
哪知没走多久,便见城墙张榜之处站了好些人,正议论纷纷,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也不知又出了什么事。”钟意随口感慨一句,不欲久留,正待催马前行,却在人声中听得“废太子”三字,骤然变了面色,收紧缰绳,道:“你们去问问,究竟发生何事了。”
“居士,”不多时,那侍从回来,神情讶异,面上惊色未消:“太子被废了!”
蔡满之事败露之后,钟意便对此有了预料,然而得知皇帝下手如此决绝,仍然有些吃惊,顿了顿,方才道:“还有别的消息吗?”
“陛下立秦王政为皇太子,敕其于金液门听政。大赦天下,赐酺三日!”
钟意 100.礼物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钟意最新章节!
李睿被废, 李政被改立为太子了。
真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钟意顿了半晌, 方才道:“那太子……庶人睿现下何在?”
“这便不知了, ”那侍从道:“榜文上不曾言说。”
也是, 这等事情,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公示在榜文上呢。
钟意心中倒也明白, 不再多问,马上回身,看一眼张榜处拥挤的人流,心中叹息:“走吧, 先回府去。”
……
太极殿。
“居士想要严惩蔡满等人, 朕是能体谅的,也赞同她这么做, 然而她将太子带下水,未免有些过了,”皇帝面色沉沉,道:“朕的确想废太子, 但是,朕从没有想过叫太子这样狼狈退场!”
“居士想要的, 无非是一个公道,她并没有私心, 父皇心里明白的。”
内侍奉了茶来, 李政接过, 亲手递了过去, 道:“儿子相信父皇不会姑息蔡满等人, 但儿子也知道,为局势稳定,您恐怕不会将黄河决堤的真相公之于众,即便处死那几人,也不可能以真实缘由问罪,这对于百姓而言,同样也是不公——居士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皇帝听的冷笑,道:“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朕怎么觉得你这个儿子,胳膊肘也要往外拐呢?”
“父皇,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看的事情也是不一样的,”李政笑道:“儿子去民间赈灾时,还有人觉得皇帝用金锄头锄地,一顿饭吃三个白面馒头,晚上睡屁股最大的婆娘,我们听着可笑,但他们真的是那么想的。”
皇帝冷冷哼了一声,又道:“假若你是朕,你会怎么做?”
李政眼珠转了转,道:“父皇要听真话吗?”
皇帝斜他一眼,道:“你觉得呢?”
“假若是儿子身处父皇所在的位置,大概也会像居士那样做吧。”李政顿了顿,还是道:“有的时候,刻意遮掩,反倒落了下乘。”
“蔡满等人为祸,皇兄固然有失察之责,然而那并非出自他本心,何必为从属之人的妄行领罪?我自然也不会刻意为之遮掩。”
“君为水源,倘若自污,上行下效之后,又怎么能奢望朝局坦荡清明?”
“朕听出来了,”皇帝笑骂道:“你在给你老子上课呢。”
李政却不肯戴这顶大帽子:“是父皇叫我直说的。”
皇帝失笑,心中却对他方才给出的答案极其满意,顿了顿,又道:“父皇听说,你与居士一路同行,极为相得?”
李政心里一下子甜蜜起来,志得意满道:“这事传的这么广吗?”
皇帝只是笑,笑完又道:“打算什么时候娶进门?做秦王的时候也就罢了,不是那么扎眼,如今做了储君,身边再没人,就不太好了。”
李政心头一哽,踌躇半晌,道:“还得再等等。”
“再等等?”皇帝笑问道:“现下都七月了,再给你半年时间,明年大婚,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好极了!
李政心里这样想,然而思及阿意说的近两年无意成婚,瞬间又蔫了下来。
他道:“不太好。”
“不太好?”皇帝眯眼看他,忽然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不会到现在都没把人哄到手吧?”
“这怎么可能?”李政赶忙道:“我们不急着成婚,是有原因的。”
皇帝望着他,道:“什么原因?”
“阿意遇见的仙人说,近两年不宜成婚,”谎话扯开个头儿,不用打草稿,李政就能顺理成章的圆起来:“那仙人还说了,为子嗣计,儿臣还是过了二十五岁再娶亲为上。”
皇帝狐疑道:“还有这种说法?”
“有,”李政说到此处,倒真有些开怀,喜滋滋道:“那仙人还说了,儿子与居士成婚后,先开花后结果,先生女儿,再生儿子,都聪明的紧,可讨人喜欢了。”
这话说的倒有点靠谱儿了,皇帝思及息壤之事,信了五分,口中却道:“李政,若是叫朕知道,你敢胡说八道糊弄你老子——”
“怎么会呢,”李政一脸乖巧的道:“从小到大,儿子从来没有骗过父皇。”
……
越国公府的门房自然识得钟意,见了之后又惊又喜,忙上前问安,又说府中人早就盼着了,请她们入内说话。
钟意先往母亲院中去,还未过回廊,便见有仆妇满面笑意的迎出来。
故人相见,景致也是熟悉的,钟意的心骤然热了起来,全然被欢喜充斥,边往内里走,边急声问:“阿娘还好吗?想是已经生产了?是男是女?”
“夫人好得很,前几日便生产了,”她连珠炮似的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仆妇不慌不忙,笑答道:“府中新添了一位小郎君。”
“是弟弟?”钟意笑道:“可起名字了吗?”
“没有呢,”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人已经到了崔氏院子,仆妇将珠帘掀起,请她进去:“国公和夫人说了,府中近来诸事顺畅,皆要多谢居士,便叫您为新生的小郎君取名字。”
“我来取名字?”
钟意心下惊诧,又有些受宠若惊,进了里间,便见崔氏佩着抹额,半倚在软枕上,神情温柔,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阿娘。”她期期艾艾的上前,道:“我是不是又叫你们担心了?”
从前她自银州归来,便惹得崔氏生了一场气,这次回京,想也免不了责难。
然而这一次,崔氏却要平和多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话,”她温声安抚,上下打量她之后,放下心来:“虽然消减了些,精气神倒还好。”
“阿娘,”钟意道:“你不生我气吗?”
“我生气有用吗?”崔氏斜她一眼,没好气道:“该说的什么都说了,你偏不听,我又有什么办法?”
“来看看你弟弟,”她坐直身,将床侧的小娃娃抱给女儿看:“七日前出生的。”
钟意讪讪一笑,小心翼翼自她怀里接了那奶娃娃。
新生的小郎君已经睁开眼了,眼珠明亮,肉呼呼的小脸十分可爱,从眉宇眼睛上看,倒很像崔氏。
钟意握着他软软的小手亲了亲,觉得心都要化了,小心的将他抱到怀里,道:“我听说,阿爹阿娘打算叫我给他取名字?”
“唔,”崔氏笑道:“你大哥的名字,是你阿爹取的,你二哥的名字,却是我取的,你的名字,是你祖母取的,这孩子最小,又是因你而来,名字叫你取,也是理所应当。”
前世阿爹早逝,越国公府连遭不幸,这个孩子,当然也没有出现。
钟意重生之后,改变了无数事情,也摆脱了前世的厄运,然而即便如此,心中却仍旧有种落不到实处的空虚感。
直到此时此刻,她抱着这个前世不曾出现过的小生命,看他乖巧的躺在自己臂弯里,咧着嘴笑的开心,才有种巨石落地的释然感。
从前那些事情,都已经宣告终结,新的人生开始了。
“我们这一代人,都是从元的,这孩子,就叫元新吧,”钟意自腰间解下荷包,从上边的穗子逗他玩,转向崔氏,笑道:“辞旧迎新的新。”
“也好,不,是很好,”崔氏细细思量,不禁笑了:“从你阿爹,到你,再到全家,气象一新,元新这名字,真是好极了。”
“大名便叫元新,还得取个小名才是,”钟意低头去看那奶娃娃,亲昵的点了点他的胖脸蛋,道:“软糯糯的,这么可爱,就叫汤圆吧。”
“胡闹,”这一回,崔氏却不赞同,嗔她一句,道:“哪有管自己弟弟叫汤圆的?等他长大了,不埋怨你这个姐姐才怪呢。”
“汤圆,汤圆,多可爱啊,”钟意反驳道:“说好了叫我取名字的,阿娘可别反悔。”
崔氏先前说了一通,倒不好自打嘴巴,瞥她一眼,气道:“将来元新埋怨你,我可不管。”
“汤圆才不会呢。”钟意也曾做过母亲,哄小孩子十分拿手,抱着摇晃一会儿,又唱了首儿歌逗弄他,不多时,便将元新哄睡了。
乳母上前来,抱了小郎君去歇息,崔氏见左右无人,这才悄声道:“阿娘听说你遇上神仙了,是真的吗?”
钟意前些时日听人说了无数遍这话,真有些条件反射性的不想回答,然而面对的人是母亲,终于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下,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崔氏信重神佛,闻言不满道:“那息壤不是他给你的吗?”
钟意道:“是啊。”
“那就是神仙了!”崔氏喜道:“他有没有说别的?”
钟意不解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崔氏拍她一下,恨铁不成钢道:“阿娘听说,你是同秦王殿下,不,现在该叫太子殿下了……你们俩在银州时,便生了情缘?”
钟意被母亲看的脸热,低下头,羞窘道:“唔。”
“你跑到丹州去治水,这是功德,但阿娘也实在忧心,原还想等你回来,好生责骂你一通的,后来听说这事,又觉得自己太过浅薄了。”
崔氏握住她手掌,笑问道:“你既有了姻缘,人却无碍,是不是菩萨先前所说的需得常伴青灯古佛,已经不要紧了?”
“上天庇佑,”她喜道:“功德圆满。”
钟意没想到母亲竟联想到这上边去了,然而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迟疑不语。
崔氏却当她是默认了,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早在银州,太子殿下便救过你,想来那时便心仪我们阿意了,再有相携治水,惺惺相惜。他比你还大几岁,人也稳重,又不好色,身边没人,你嫁过去也清净,真是再好不过的姻缘。”
“阿娘,”钟意捂脸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急着把我嫁出去了。”
“不是急着将你嫁出去,”崔氏温柔道:“只是见你有了归宿,阿娘心里欢喜。”
母女二人正说话,却听外间侍从来报:“夫人,居士,太子殿下登门拜访。”
“说曹操,曹操到,”崔氏笑道:“我还在月子里,不便见客,叫国公去见他吧。”
钟意却气道:“该来的时候不来,把他打出去。”
玉秋从外间入内,笑道:“可使不得,太子殿下还带了礼物呢。”
她既刻意提,想来很不一般,崔氏笑问道:“什么礼物?”
玉秋深深看钟意一眼,道:“带了一双大雁。”
钟意 101.结局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钟意最新章节!
“大雁?”
钟意眉头一跳, 道:“他送大雁来做什么?”
玉秋笑道:“居士不妨想想, 送大雁是什么意思。”
大雁是忠贞之鸟, 自古以来, 男子往女郎家中送一双大雁,都是用来提亲的。
《诗经》中也讲, 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可她不是说了,近两年不想成婚吗?
李政怎么会登门送什么大雁?
崔氏看她神情有些不高兴, 含笑劝道:“你先别急, 去见过再说。”
“也好,”钟意回头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元新, 轻轻亲了亲他额头,道:“阿娘暂且歇息,我这就过去。”
……
越国公听闻太子送了一双大雁来,心中也觉讶异。
送雁这事, 往往都是民间风行,然而皇族娶亲, 却不会尊从此道,到了皇太子这个级别, 往往都是皇帝下旨赐婚, 礼部与宫□□同准备大婚仪典, 更没有送雁这一说了。
是以此时, 越国公看着院中那双正在扑腾的大雁, 真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这是?”
李政含笑道:“贸然登门,怕是惊到国公了,父皇令我来提亲,故而……”
“提亲?”
府中只有钟意一位女郎,他既登门,当然不会是求娶别人,越国公的想法与崔氏一般,只当女儿遇上那神仙,摆脱了需得常伴青灯古佛的厄运,又与太子两厢情愿,正待开口,却听侍从来禀,言说居士到了。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