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纺江织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顾南西
她没接,说不冷,朝他挥挥手,先离开了。人走没多久,远处观景房里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人递出了个什么东西,男人过了很久才接。
“不要等别人来告诉她……还有转圜……”
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海风吹得失真,后面便听不清楚了。
薛冰雪走近几步。
是肖麟书,和他的经纪人林双。
近了,林双的声音才清晰了些:“靳松那个畜生,还留了备份,恐怕东西已经落到江家人手里了,麟书,不能再拖了,你——”
“烟头的烫伤是不是很疼”
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目光落在了她手上,他抬起手,把她女士西装的袖子拉上去,手臂上的烫伤已经结痂了,有些狰狞。
风太大,将林双的眼睛吹红了,她摇摇头:“不疼。”
肖麟书松了手,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几乎要听不见,他喃喃自语似的:“怎么会不疼。”
烟头烫人,最疼了,比鞭子还疼。
“肖麟书!”
是薛冰雪。
他怒红了眼睛,冲过来,一脚踹在了肖麟书的胸口,肖麟书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踉跄着摔倒。
薛冰雪不等他爬起来,用膝盖顶着他的腹,勒住他,像头被惹怒了的兽:“你敢骗她,你敢骗她!”他抡起拳头就朝他腹部砸下去。
林双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薛先生,有什么事请好好说,不要动粗。”
“滚开!”
薛冰雪眼里全是血丝。
没有人见过他发怒,以为他这样温顺乖巧的人绝不会对人拳脚相向,这也是唯一一次,他失了理智,用了所有蛮劲儿,一拳一拳落在肖麟书的身上、脸上。
“你这个禽兽!”他不会骂人,仅会的几句也都是薛宝怡教的,可他很生气,想用最狠毒的话去骂他,用最大的力气去教训他,“你他妈是不是人,维尔以前从来不穿裙子,一次都没有!”
林双拉不住,他发了狠地打人。
肖麟书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妈的还手啊!”
肖麟书抹了嘴角的血,目光是空的,像在笑,不知道笑什么。
薛冰雪手上全是血,他扯掉领带:“不还手,好,那我就打死你!”他摁着肖麟书,抬起拳头就砸。
“薛冰雪!”
是维尔的声音。
他动作僵住了,呆滞又迟缓地回头。
江维尔目光热得烫人,走近了,拽住了他的手,声音夹着海风,是冷的:“不要闹了,薛冰雪。”
原本面红耳赤的薛冰雪在看到她后,神色全乱了,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褪掉:“我没有闹。”
她视线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她在看肖麟书,所有心疼、所有不舍全写在脸上。
薛冰雪一直知道的,她很喜欢很喜欢别人,一直知道的。
“我没有闹!”他眼眶微微红了,这是第一次,他冲着江维尔吼,“我只是见不得他欺负你。”
“有什么事过后再说。”江维尔没有看他,蹲下去扶肖麟书,“有没有事”
肖麟书摇头,撑着身子站起来。
“先去客房。”
她扶着他,转身要走。
薛冰雪在后面喊她:“我有话跟你说。”声音低得发颤,“维尔,你别跟他走。”他在示弱,向她央求。
江维尔与他认识二十八年了,怎么会不了解他,他不会无端打人,只是,她还是舍不得肖麟书,心不由己。
“理想,把你老板叫过来。”
还拿着自拍杆的方理想有点懵:“……哦。”哦,这位薛先生是老板他叔。
江维尔尽量镇定,回头看着薛冰雪:“你的手肿了,先去处理一下。”
“维尔——”
“其他的事,再说。”
留下话后,江维尔扶着肖麟书离开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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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织:阿纺,我是智慧小担当。
周徐纺竖起两根大拇指:你好棒。
江织:你都不亲我一下!
顾总裁:不准亲!会发烧!
s:我围脖:潇湘书院顾南西,我要去那边开车车!
093:回忆杀——初恋这件事啊
四下寂静,只有风声。
乍然,手机铃声响,是江老夫人来电。
“冰雪。”
“伯母您说。”他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方理想傻愣愣地站了会儿,掏出手机,找到大老板的电话,拨过去。
叩、叩、叩。
江维尔开了门,侍应站在门口,将药箱递上:“您要的备用药。”
“谢谢。”
“不客气。”
江维尔关上门,提着药箱走到床头:“没有话跟我说吗”
从进这个房间到现在,他一句解释都没有,一直在沉默。
“麟书——”
他抬起头看她,一双眼睛通红着。
她手里的药箱掉到了地上,突然慌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江维尔只在电视上见过肖麟书掉眼泪,这是第一次,他在面前哭,默不作声地,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她见不得他这个样子,眼睛跟着也红了:“你别哭啊,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维尔。”
“嗯”
他伸出手去,想碰碰她的脸,只是他手上有血,脏得很,便低下头去亲她的眼睛:“你不喜欢穿白裙子吗”
一低头,他眼泪就落在了她脸上。
“你喜欢我就喜欢啊。”她抓过他的手,贴着脸,也不嫌脏,让他掌心半干的血迹蹭到脸上,“我们在一起之前,我看过很多你的采访,你说你喜欢穿白裙子的女孩,笑起来会很温柔。”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她想方设法地变成他喜欢的一切模样,她开始留长发,开始穿裙子,开始端端正正地坐、规规矩矩地走。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头。
他声音哽咽而又沙哑:“因为你啊。”
哪有什么理想型,一直都是她。
“薛冰雪说你以前从来不穿裙子,不是的,你穿过。”
他不知道她不爱裙子,只是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从那之后,他的梦中人、他所有的喜好,都是她。
那时候,他才十八岁,用最狼狈的样子,遇见了她。
“对不起啊,你有没有摔到哪里”
是他踉踉跄跄,撞到了她身上。
他没站稳,摔在地上,她过去扶他,却被他吼了一声:“别碰我!”
那时候的江维尔,也才十八岁,被他眼里的戒备吓住了。他是自己爬起来的,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那里是酒店的门口,那一天,是江维尔的成年礼,酒店的大堂里甚至浮夸地拉了祝她生日快乐的横幅。
横幅是薛宝怡做的,他向来就夸张,才十五岁,烫了一头十分非主流的头发,拽得像二五八万。
“哪来的张狂小子啊,对我们姑姑这样无理。”薛宝怡还是个小少年,一副小痞子样,朝江维尔抬了抬下巴,“喏,你裙子都脏了。”
她摸了摸那处染红的地方。
“是血。”
开口的是薛宝怡旁边的少年,样貌还很稚嫩,却也瞧得出来生了一副好皮囊,只是身子看着羸弱,病病恹恹的,清瘦得厉害。
那是十四岁的江织。
“我叔怎么还不来,维尔好不容易赌输了穿次裙子,不得让他来瞅瞅她这路都不会走的别扭劲儿。”
“滚。”
薛宝怡哼了一声,还是怵江维尔的,她这厮打小就爱踹人。
“你们先进去等我。”寿星公突然换了方向,往外走。
“你去哪呀”
她朝后摆摆手,跑去了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有个公园,公园左拐五百米,有个药店,她跑着去的,跑着回的,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喂!”她喊了一句。
坐在喷泉石旁的少年抬头,他一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正是方才在酒店里撞她的人。
是十八岁的肖麟书。
大夏天的,他穿着长衣长裤,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不多,就那么一点点大的地方,全是伤,有割伤,也有烫伤,大多都结了痂,只有左手腕上还在流血。
他眼睛很红,哭过了。
“你哭什么呀”
他一言不发。
她把药袋子晃到他面前:“喏,给你。”
他却不接,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十八岁的少女正是锋芒毕露的年纪,又投了个好胎,还没遇着谁这么给她脸色,她笑了:“你把我裙子都弄脏了,怎么脾气还这么大”
依旧是沉默。
许久,他才回头,看她的裙子,白色的裙摆上血迹斑斑,是刚才他撞她时蹭上去的。
他手腕的伤口像是尖刀弄的,还在汩汩流血。
看上去惨兮兮的,可怜兮兮的,诶,她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掏出瓶双氧水,正要扯他的手过去消毒,还没碰到呢,他就很大反应,猛地甩开,人往后退。
“我身上很脏。”
声音里还有少年的清越,只是像撕破了嗓子,又干又哑。
他双肩在发抖,木讷地重复着:“我身上很脏。”
“我给你洗掉就不脏了。”她直接拽住他的手,把稀释过的双氧水倒上去。
他瑟缩了一下。
“疼”
他躲开她探究的目光,不吭声。
她蘸了点药膏,抹他伤口上,末了用绷带给他缠上,缠得乱七八糟:“疼的话,你可以哭。”
她看出来了,他眼里的悲伤和绝望。
或许,是少女的声音太温柔,悄无声息地就越过了他的防线,他一低头,眼泪砸到地上,然后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太阳很大,有一点点风,他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少女的裙摆在荡着。
她把她的鸭舌帽扣在他头上,压了压,快要遮住他半张脸。
“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他哭很久,哭到后面没了声音,她也没走,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等他哭完了抬起头,她才站起来,太阳已经晒红了她的脸。眼泪糊了眼睛,他还是看清了她的模样,短发齐耳,精致又漂亮。
她说:“那我走了。”
“维尔!江维尔!”
远处,少年们在喊她。
她回头应了句:“别催,就来。”然后把药扔给他,“这个药一天擦三次,这个一天一次。”
“维尔!”
“来了来了。”
她跑进了人群里,一角白色的裙摆在他视线里晃了很久。
江维尔。
她叫江维尔。
那天,是江维尔十八岁生日,她打赌输了,穿上了她从来都不会穿的白裙子,薛冰雪缺席了她的成年礼,没有见到她穿着裙子走路别扭的样子。
那天,肖麟书第一次去找靳松,为了十万块,他把自己卖了,偏偏在他最肮脏不堪的时候,她出现了。
再见面,是六年后,他是演员,她是跆拳道馆的教练,是他的武术指导。她没有认出他,她甚至不记得六年前有个少年在她面前痛哭过。
“在跆拳道馆的时候,你就认出我了”
肖麟书点头。
怎么会不认得,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步步皆错。
他把手里攥了很久的u盘放到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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