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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蛇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WingYing
谢十一的飞升已经是众所认定的事情,这一切没有丝毫的悬念,但是最後的结局往往却不尽人意──当然,这其中经过且待一会儿再说。
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谢十一的风光,而没有人理解谢十一的心里真正在想什麽。
其实这件事,谢十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未曾弄明白过,他潜心修炼,只因无人指过另一条路给他走,而在成仙之後,又能干些什麽,带来什麽好处,这些事情亦无谁能告诉他。
谢十一从未觉得修炼有何不好,自然,也不知有何好的。飞天遁地、斩妖除魔,这似乎也能勉强称说是件好事。
而谢十一的悲剧说到底,还是要从遇到那只小黑蛇开始。
可以说不单单是谢十一,从白雀公子到太子赵鸿,或是追溯到凤君鸾卿身上,黑蟒炽乌简直可说是他命中注定的煞星。
遇到小黑蛇的时候,小黑蛇已然有主,谢十一在初时仅仅感念与其为主的忠诚,不得不说,最先吸引谢十一的,是黑蛇和柳宁非之间的亲密无间。那一种无人能插足的感情,让常年来独身一人的谢十一生出了迷茫、生出了欣羡与向往。
从此,谢十一的眼里,就多出了这麽一条顽劣的黑蛇。想他谢十一从来都是人人奉承,那小黑蛇架子却比他还大,派人去叫竟敢不来,叫谢十一生了好阵子的恼。唯有把柳宁非请过来,谢十一才有机会瞧到那小黑蛇的影儿。
还记得那几次,小黑蛇圈在柳宁非的手腕上,柳宁非扔出颗核桃,黑蛇一张嘴就能接住,一来二去,玩儿得不亦乐乎。谢十一坐在前头抚著琴,眼睛却看著那一人一蛇,暗暗恨想那小黑蛇不识货,若它过来他这里,自还有比核桃更好的美味等著它。总之,几次下来,谢十一边上的案子各色点心一应俱全,就不见那顽蛇过来圈圈他的手,蹭一蹭他……
只有白鹤知道,少年时候的谢十一,每次见了那对主仆之後就在生著闷气。後来这样过了好些时候,谢十一终於找到了小黑蛇的软肋──没想到这孽畜竟如此嗜酒,只需一壶美酒,就能见他巴巴地送上门儿来。
然而黑蛇嘴挑,酒要最好的酒,还不能老是重样。
谢十一竟也有为讨好谁而放下身段的时候──你爱喝,那我便去学。待酿出一手好酒来,就拿来钓那贪杯的小黑蛇。
某一日,柳宁非因事先走,谢十一用两壶好酒骗了黑蛇留下。那小蛇脑子都要掉进酒觞里,喝得一脸醺醺。
谢十一蓦然出声道:你若跟著我,不止日日有酒喝,连修炼亦不用,只须与我立下血誓,来日还能与我一同飞升。
小黑蛇醉醺醺地扭著脖子,他听到谢十一的话,却笑出声来,金色蛇目里好似含著不屑。
谢十一愤怒了,这麽多灵兽求而不得的事情,这小黑蛇却不屑一顾。
“铮”的一声,谢十一居然砸了琴,脸色青白地拂袖而去。
後来谢十一苦思冥想,渐渐明白了症结所在──那条黑蛇,必定是不愿意离开原主,才一次次拒绝他。
於是,谢十一终於知道他的愤怒由何而来,原来,这就是嫉妒。
可不知柳宁非若是知道,诚如谢十一这样近乎拥有一切的天才,最为羡慕和妒忌的人居然是自己又会做何感想。其实从各方面而言,以谢十一的爱好,所欣赏的合该是柳宁非这类似如松竹般的翩翩君子,奈何所谓的命运却敌不过一个小小的变故。
也亏得黑蟒亲自走过这一遭,才会明白世事确实难料,这世上最算计不得的,终究还是人心。想黑蟒活了千万年,可说是万花丛中过,当中亦有真爱他的,每一次一发现茅头不对,这黑蟒便开始躲,利落地从中抽身,往往叫人爱都爱不下去。
究竟是因为黑蟒不识情爱,还是由於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这等所谓刻骨铭心的爱恋,总之,现在唯能说的是,黑蟒在这一世里,又再一次低估了谢十一的执著,就如同他逃避白雀的爱意以及无措於赵鸿对他的恋慕。
话不多说,承接开头。前面提到黑蟒回头去找柳宁非,谁能想到他这一次居然是带著全盘倾注的打算,意欲要在这一世得到双赢的局面。
“你说……你能帮我?”柳宁非语带不信,倏然看向那邪魅的男子。
只看那男子笑得有几分邪佞,扬扬广袖,神色轻狂道:“那是自然。”
柳宁非脸色古怪地凝著他,眼中含著几分孤疑──对於眼前这男子,柳宁非觉得既陌生却又有一种无法说明的熟悉,他知晓眼前的人就是伴他多年的那条小黑蛇,不想性子竟有如此大的变化,柳宁非不由隐隐相信他方才说的话。
原来柳宁非当年所救下的并非寻常蛇类,而是一只活了万年的大妖。听他说,那时他渡劫失败,这才变成了一条黑蛇,这些年来一直等待时机恢复力量,终於在昨日叫他盼到了一次机缘,这才终於摆脱蛇身。
柳宁非本对此话将信将疑,又看他面带慵懒邪笑,面色凝了凝,蓦然回头便对他出手!
啧……黑蟒轻慢挑眉,在柳宁非夹了十分力量攻来之时,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硬生生地接下了柳宁非的一拳。只看他不躲不避,瞬息间就将柳宁非的拳头慢慢覆住,血色烟气升起,柳宁非脸色顿然一变,似乎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如此厉害。
黑蟒一个使劲,柳宁非就被震得往後退了几大步,他踉跄地站稳,脸色难看地道:“你到底是谁……!小、小黑呢!”他带上了逼问的语气。
“小黑?我就是小黑。”黑蟒理所当然地答道。他站了起来,步伐恣意地走到柳宁非跟前,“当然,我真正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须明白,你曾经救我一回,我做事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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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则,有仇报仇,有恩自然一样得报──”
只听他侃侃而道:“你刚才也已经见识过我的力量,有我助你一把,何愁大业不成,莫说整个青云宗,只要有我在,让你纵横两域亦非难事。”
柳宁非听他所言,本有几分怀疑,到了後来却暗暗有些动摇──自柳宁非入魔以来,想要的东西就越来越多,野心愈发难以拾。想他常年在仙宗和魔道两处之间奔走,一面是正气凛然的青云宗弟子,一面却接替其父之位当上魔宗的长老。这些日子来柳宁非暗暗助魔宗四处挑事,以此激化二宗之间的矛盾,并图谋在这次除魔大会中里应外合,以削弱仙宗各派的影响力,同时让自己在魔宗里谋得更高的位置。
计划虽有,却十分长远,其中各种变故更不用多说,如今柳宁非手上虽有自己的人马,却力量甚微,尚不足以自立门户,只能暂与魔宗虚与委蛇,唯待日後伺机夺权。若这厉害妖魔愿意助他,柳宁非的荒唐野心也不无没有实现的可能!
黑蟒知他已动摇,再出言说服几句,攻其软肋,柳宁非如何能拒,加之其对黑蟒这壳子本存了几分非分之想,二人眉来眼去,便已打定主意狼狈为奸。
有了黑蟒暗中帮衬,柳宁非的雄图霸业足可说是顺风顺水,各种奸计俱都得逞,原本要花上数年时候的计划不过数月就能完成。而在此期间,柳宁非又吸了无数个术者身上灵气,甚至一些欺他年少的魔宗之人亦不放过,这样下来,他的魔气自是越来越重,双目已呈一片森森猩红,神色间亦带了那股邪佞之气,便是用术法藏掖,亦隐约能从其眉眼之间瞧出端倪。
终於等到了万宗大会,柳宁非作为仙宗门派中的中流砥柱,自然被推选为这次除魔大会的主帅。只看千人大殿之上,柳宁非一身深色裾袍,眸色深邃,那脸庞不似往日丰润反是越发尖削,俊逸面容仿佛比往日多了几分魅色,奈何这阵子来,这些仙宗门派之人都让柳宁非不断忽悠,所谓当局者迷,竟无人看出其乃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眼下柳宁非已至金丹上届,唯有黑蟒清楚其已然突破元婴──柳宁非本是天赋异禀,这些时日又吸纳了不少灵气,魔气可说是蒸蒸日上。柳宁非的元神乃是魔星,命中注定要堕入魔道,黑蟒所做的不过是在背後推其一把,加速进程,就算没有他,柳宁非亦可得其他外力相助,注定要在这时候带给天下一场骚乱。
所谓万宗大会,其实只是柳宁非设下的一个圈套,为的是叫魔道和仙宗两相恶斗,以便他从中获取渔翁之利,若按原先天道所定,这场万宗大会本该是由谢十一主持,柳宁非则在後方算计,让仙宗在这次的讨伐战事中一败涂地。
柳宁非魔人的身份就是在此时被揭穿,谢十一在关键时刻却不忍杀他,不想因此纵虎归山,以至於谢十一名誉扫地,青云宗成了仙宗各派众矢之的对象,从此没落。接著後来便是谢十一的选择时刻,若他舍不下对柳宁非的情,便会随之堕魔,进而助他祸害天下;若谢十一能幡然醒悟,斩断情根,就能重新带领仙宗,在数百年里与魔宗抗衡,并在最後手刃柳宁非──经历此战之後,就是谢十一得道飞升的时刻,凤君元神亦能归位,直接化作不灭凤凰。
只是眼下这条路线是再也走不成了,唯有另行其道,才能让天道按此轨迹运转。
当殿前传来骚动之时,那盘在柳宁非腰间囊袋的黑蛇懒懒睁眼,蛇目中暗藏光──终於来了!
闯进殿中并非他人,正是柳宁非的师傅刘青峰。
只看刘青峰由著两个弟子搀扶进来,短短时日他竟苍老得如斯厉害。他一见殿上的柳宁非就奴瞠双目,在众目睽睽之下颤巍巍指道:“你、你这奸贼!小、小人……!”
那搀扶刘青峰的弟子接著师傅的话,扬声道:“各路同道前辈,莫要相信这个奸人!这人其实是魔道的奸细,这次的除魔大会,其实是魔宗设下的陷阱!”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数百双眼齐齐射向上方。
只看柳宁非一脸阴郁,握紧拳头抿唇不语──事实上首个将他识破的正是刘青峰,然而柳宁非尚须刘青峰来牵制青云宗其他几个阁主,便已摄魂蛊控制刘青峰的神志。此法本该万无一失,究竟间中出了什麽差错……?
刘青峰与那两个弟子出言指证,那些原本围绕於柳宁非身侧的术者亦慢慢退步,直到青云宗另外四位阁主齐齐站起,命人先拿下柳宁非再说其他。
哼,就凭你们──?
只闻柳宁非数声寒笑,蓦然拍案而起,接著竟不知从哪里出来百十个魔人一举攻了过来。
这变化让人始料未及,那些道修匆匆迎击,只是因变故来得太快,他们未及准备,一时之间竟似难招架。
本来想让你们多活些时日,是你们自己找死……!──柳宁非狂笑之间已经手刃数人,且看他双目一片深红血色,十指泛黑,可不正是魔道中人!
柳宁非修为已至元婴,且又靠蚕食他人灵气提高功力,若是一般元婴修士许是难以对付他,青云宗四位阁主暗中交换目光,连通一气,同时飞至前头挡住柳宁非去路。
劳烦阁主们亲自出马,晚辈不胜惶恐啊──
魔人住嘴!还不速速就擒!
如果四位阁主同时出手,柳宁非自然不可能是对手,然而却只看他森冷一笑,此时那欲要先出招的流云阁阁主猛地按住胸口,双膝跪地,接著就看他扼住喉咙,剧烈咳了数声便呕出一滩血来,且那血中竟有几只乳白蛆虫蠕动,然後便看其七窍流血,嘶声惨叫。
转眼接连另三个阁主都慢慢跪地,一脸痛苦,指著柳宁非颤颤道:你、你下蛊……
魔修忌惮於正道的还有一点,那便是蛊虫。柳宁非可不愧是天道注定的魔星,运气非常人所能企及,其生母真实身份乃是魔道蛊王之女,他入魔之後外公便找上门来,传授了他施蛊之法,还将万虫蛊母赠予他──万虫蛊母本是传说之物,只要将蛊母养在柳宁非身上,再加子蛊下在他人身上,中了子蛊的人便能由蛊母肆意操纵。青云宗五位阁主皆中了子蛊,只是看样子其余四人未有刘青峰那样的运气,只看他们一个个接连倒地。
而其他那些仙宗门派人数虽多,奈何魔修手段阴险,又看四位阁主已然不敌,士气大减,竟渐渐落了下风。
柳宁非正当得意之时,忽然一寒光袭来,柳宁非猛地出手挡住,竟是不敌,唯有闪身一避,就见一柄寒剑插在柳宁非後方的墙上,接著便又化为虚无。
这莫非是……柳宁非倏然回头,便见殿中出现一冷面男子,且看他周身散发肃杀之气,稍一拂袖,冷冽剑气射向四方,竟将那些攻来的魔修生生震开。
小祖!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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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宗小祖谢十一!──忽有人大声道。
谢十一之名,一时之间恍如甘露浇遍旱地。
谢十一傲然负手而立,冷睨上方,冲柳宁非简言意骇道:出招罢。
柳宁非目中血光愈甚,不再多说废话,使出全力迎战谢十一。以修为来说,这时候的柳宁非和谢十一应属相当,是以二人乃是强者过招,短时之间已经交手不下百招,却依然难分高下。
柳宁非虽然出招阴损,但却在谢十一的攻势之下俱让他迎刃而解,而柳宁非毕竟倚靠的是旁门捉道,功力乃是一夜促成,丝毫不同於谢十一是由思海中慢慢沈淀,亦不如谢十一仙法湛,眼看便渐渐出现後继无力之象,节节败退。
最後谢十一挥出一掌,柳宁非虽及时躲避,却还是叫他拍到了肩上,登时往後大退,飞至地上。
那些道修在谢十一对付柳宁非之时亦群起振作,各派联手之下,自能以数目压下那些魔修。
眼看大局已然逆转,柳宁非呕出一口黑血,充满恨意地瞪著谢十一,宛如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谢十一,有本事你就在此处杀了我,否则我必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谢十一冷哼一声,执迷不悟。
正当谢十一挥出最後一剑之际,殿中又有变故骤生!
前头金光乍现,谢十一的姿势陡然定住,只看前方白烟之中,一道朦胧黑影出现於眼前。
众人俱看向前方,便见柳宁非身边竟站著一个黑袍男子。那男子罩出了坚固金壁,竟能挡下谢十一的剑。
谢十一眼眸大睁,似乎从未曾如此惊愕。
只看那玄衣男子向谢十一走来,他步伐轻盈,似是足未著地,最後便在距谢十一几步远处沈默站定。
谢十一与他两相凝视,想他们从那一夜之後,足快一年不见。谢十一这一年来静心打坐,为的不过是迅速疗伤好去寻这混帐,眼下再见,惊觉满腔情思早难以克制。
众目睽睽之下,谢十一手中之剑缓缓放下,他跟著上前两步,见那媚眼俏皮地看著自己,忽然魔怔,剑柄脱手,猛地一下就把这人抱紧於怀中。
想他自诩冷静自持,只当还有漫长年月,如今才发现他竟是如此思念他……
正是交颈情浓之时,谢十一忽觉一股寒意,而他根本未及反应,瞬息之间,那剑峰已经埋入胸口之中。
哗声四起,而在利剑穿胸的瞬间,那狠心之人又陡然将剑身抽出,血腥飞溅,一滴洒在那俊俏小脸之上,似如梅花般丽。
谢十一後退数步,捂住胸口,眼睁睁地看著人儿别过身去,似如黑蝶般俯身将负伤的柳宁非纳入怀中,眼中只余浓浓爱恋。
谢十一瞬间妒忌成狂,他不顾伤口,神色狰狞地追赶上去,却为强烈飓风所逼退。
众人抬头,就见一黑色巨蟒带著柳宁非消失於天际。
第十七章
青云宗万宗大会上,柳宁非魔人的身份遭到揭发,青云宗五位阁主因中了蛊毒而不敌,百来魔人群起围攻,一时之间将殿中道修杀得措手不及。千钧一发之际,青云宗小祖谢十一赶到,有云其貌若神祗,剑气如云,几招之下就将魔头步步逼退,本是胜券在握之时,殿中却出现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眉目间带著几分邪佞,叫人直觉并非善类,而其单凭一剑便重伤谢十一,并在後来化作一只飞天巨蟒救走柳宁非。谢十一乘剑欲追,其余同道欲将其拦下,谢十一神色怒狂,间中甚至差点造成误伤,好在青云宗宗主於此时出关,总算将这乱局稳住。
黑蟒掌握到消息已是在较为後来的时候,当他举目轻叹,兀自悲伤春秋之时,後方却传来了声声怒吼──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接著是锁链铿铿锵锵的声音。
那送食的小妖跌跌撞撞地出来,小脸儿煞白煞白滴,一见黑蟒就委屈地扁起嘴儿。
山主,你带那坏家夥回来干什麽?每天吵吵闹闹的,跟个疯子也似,脾气还这麽大,咱们都快伺候不起了──小妖努努小嘴,还露出了通红的掌心,喊道,您看看这个!
哎,这可怎麽啦?让孤呼呼──
被汤水撒的,哼!总之我不管,山主您这麽久都不回来,好容易把您盼回来了就带了这个太岁爷,哥哥姐姐们说得不错,山主您果然不疼咱们了啦──
只看黑蟒忙又软声轻哄几句,抱住美人亲了几口,才把那小妖给哄住。那小妖也懂得见好就,听黑蟒许了一样宝贝,便扭著蛮腰离开。
听到没有!你这只妖怪!放我出去!!
空空空空空空──
黑蟒憔悴地抹抹眼角,哄了个小的,里边还有个大的,孤怎麽越混越不似样子了……
且看那隔著一道石墙之後,那何其空旷的石牢中,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被悬在中央,他的四肢皆上了重铐,那铐锁泛著光,能随著男子的动作伸长缩短,虽不禁锢他的行动,却也不让他随性所欲,那男子犹在拼死挣扎,他目光血红,脸面青筋爆起,哪里还看得出过往的温和俊逸。
乖乖,省点力吧,你怎麽挣都是没用的。
柳宁非猛地回头,一见那拖著黑袍走来的媚懒男子,眼里怒意涌现,因魔气被封只能跟个莽夫拽拳一冲上前,远还没够到黑蟒的衣袂,就被一股劲道硬生生地拖了回去。
黑蟒看他被甩到地上,又挣扎地爬起来,跟只被欺负的小兽似的怒瞪著自己,布满灰尘的脸上是尽是恨意。
他走过来在柳宁非面前蹲下身,扭头看著他,笑嘻嘻用手指勾一下那链子:这链子可是由西天神子亲自锻造,就算是上古恶兽也甩不掉,你还是乖乖听话,在这里好生反省,待魔气除尽,这锁链就铐不住你啦。
柳宁非咬牙切齿地狠瞪著他,黑蟒冲他眨眨媚眼儿,伸手去欲在他脸上摸一摸,柳宁非却恨恨地得扭过脸,眼中竟多了一丝委屈。
黑蟒看他久久,长叹一声,到底是自己看大的孩子……
你啊,就是这样,打小什麽事情都藏在心里,被欺负了回来也不坑一声。哎,我知道,孤当时装成一条小蛇,你肯定觉得跟孤讲了也没用。啧啧,其实这也是,你打小就吃了这麽多苦,受了这麽多委屈,可是啊,你想想,成天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放在心里边儿有意思麽?
孤跟你说,不管是做人也好,做蛇也好,还是做仙也罢,其实日子就是自己选的,有的人坐拥江山,有的人只有一分三亩地;有的蛇每天能吃一堆堆的鸡,有的蛇只有酸果子咬;有的仙地位超然法力无边万众仰望,有的仙两袖清风庸庸无名。
不过其实你也该这麽想,坐拥江山的一生都在为守著那位置愁白头,天天算计这算计那,万一干得不好死後还得遗臭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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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只有几片农地的割割麦子三餐饱暖,有子有孙万事足;那每天张嘴都能吃到鸡的蛇,肯定是被养在笼子里,睁眼就吃,吃饱就睡,空养一身肥膘,吃酸果子看到的却是整片天地;还有那些修为万万年的大仙,那就有一半日子都在打坐,另一半日子就坐在台子上等人来拜,还不如那些小仙小神,管著几片地,该吃吃、该睡睡,所谓神仙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孤也明白,人也好、蛇也好、仙也罢,总得有个追求,有个念想,谁一辈子没有荒唐过,谁不想荒唐一辈子。孤也想一辈子快活,但是任凭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今日的因便是明日的果,别人害你造的是他的孽,你若俱一报之添的却是自己的业障,若是放开反是积攒善果。
罢、罢,孤言尽於此,待你魔气除去,自能离开此处,不过到时候,孤可能就……
黑蟒并未说下去,他佯叹数声,拍拍腿儿就站起走了。柳宁非眼观於地,却不知到底有没有将那番话听进耳里……
黑蟒驾云飞出山中牢狱,他甫一出苍穹便乌云顶天,鸣雷声声,飓风刮面,却看那黑袍男子仰声长笑,冲天啸道:孤这神将早就当腻了,尔等尽管回去禀报天帝,祸乱天下之责由孤来做,万千罪责由孤来担!
蓦然惊雷打下,就见一只巨蟒化出,顿时天地间如黑幕覆下,狂风骤雨接踵而至,鬼哭神嚎,似如千万年前魔神出世的不祥之兆。
後来整片大罗修仙界传道,柳宁非回到魔宗便伺机夺权,传其功力不知为何在一夜之间骤然大增,不过一挥袖就能将魔宗数个长老一击打败,不久之後便闻柳宁非登上宗主之位。皆传那魔头身边有只巨大恶蟒,化身之时一口便能吞下百人,与柳宁非一道祸害天下。
万宗大会之後仙宗门派元气大伤,柳宁非成为魔宗宗主之後便接二连三血洗各大门派,迫得那原是一盘散沙的仙宗逐渐集结一气顽强抵御,这才让魔道稍有敛,如此僵持不下的局面持续了几十年,魔宗召集兵马之时,仙宗亦在修生养习,许是因劫难当前,那些原是各自为利的仙宗道修亦是慢慢团结起来,在魔宗步步威逼之下苟且残喘,终於盼到了谢十一出关的时候。
据说当时有上千嗜血魔人围剿一大门仙宗,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之时,天边忽有万丈剑光袭来,还未见人就瞧见万剑齐下,让那些魔人逃无可逃瞬间毙命。修罗场上,那侥幸活命地颤颤抬头,只见半空上一剑修负手而立,绝俗之容色叫人一看便能认出,却没想到几十年未见一头青丝已然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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