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日和(H)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露娜猫
然众神亦不得知龙冢之秘,只悠长万年岁月后,鸿钧道人座下弟子元始天尊路过此处,却发现原阴森密林一派生机,虽余威犹在,隐隐却有和悦之气,兼之一股微弱灵气,好奇之下探林踏水,竟发现潭心有一团白光莹莹。
竟是青龙陨落时竭力产下的龙蛋。因着着深潭龙冢护着,数万年才将将用灵气滋养得回复了生命力。
天尊当下感慨,本想立法阵护着这枚龙蛋,不料施法时龙蛋对纯正无上道法竟隐隐有呼应之势,大为称奇。便携了它回大罗天玉京山玄都玉清圣境清微天宫,养于宫前碧潭中,日日听诸位大能论经讲道。
又数千年,小龙道心长成,周身气运浓郁,竟自动裂壳破出。龙蛋孵化瞬间,清微宫前落曼陀罗花雨,恭迎一位道心大能出世。无不称奇。
是一位小龙女。裂壳当日便化了形,如豆蔻年华的小天女一般,分外惹人喜爱,无数神君仙君皆来宫内庆贺。
天尊也是极为怜爱她,令其女西方金王圣母入门下,做了徒孙。这小龙女也是奇特,并无青龙的狂傲兽性,反而谦和柔雅,道心是难得的纯净平和。连西天佛界的佛陀菩萨们见到都要感慨,甚至有想带回佛界作座下龙女的。修行也是刻苦专注,不过千年便又得悟大智慧,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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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长生道。金王圣母鉴于她道心真澄宁和,坚定不移,赐道号“真宁”,故又称道心龙女或真宁仙子。
云海起伏间,隐隐见灵山轮廓延绵,险峻奇峰中掩映古朴宫殿,异香阵阵,云雾缭绕,遥遥似有道歌吟唱,灵鹤清啸。清微宫四季如春,一阵风来,松涛阵阵,泉水激石如珠玉。平心静气的玄妙道境,似乎随时都可盘坐下来感受天地奥妙。
然而山坳间一泓潭水上空,竟飘起无数雪华,晶莹剔透的六角形飘飘洒洒,细碎清丽如瑶台琼花。若有仙君驾云到此,便知又是那小龙女淘气了。
但见一名白衣少女惬意坐于碧潭旁的巨石上,一双穿着雪白丝履的秀足浸于一泓碧深深的水中,双手于半空中结印,樱唇微微翕动掐念法诀。周身潭水便随声而起涟漪,一层层地荡漾开去,越发急促,最后变为细小水雾绕于她周身,在升腾过程中逐渐凝结成雪花,旋舞不休,直如漫天柳絮随风纷扬落。
“龙女好兴致。”一声洪亮的仙音遥遥传来,真宁闻言,立刻回法诀,衣袂舒卷,盈盈行了一个礼,“真宁见过仙翁。”
“龙女的水控法诀倒是愈加进了。”南极仙翁抚须而笑,也回了半个礼,“小仙此处来,却是有事寻龙女与金王圣母,还请龙女引见。”
“家师正于金明殿讲道,仙君有话不妨先说与真宁。真宁必将如实转告。”她眨着一双乌溜溜的明眸,姿态娴雅。
“虽这事与龙女相关,然受灵宝天尊所托,实在需要亲见圣母。”
金明殿内,清香袅袅,上首一位白衣丽人,雪肤明眸,端庄秀美的面容不怒自威。见两人进来,便起身挥手令徒子退下,“南极仙翁,别来无恙。”
“圣母风采依旧,今日小仙前来,却是为了真宁仙子。”他呵呵一笑,“灵宝天尊有意令真宁仙子与重华神君结为双修道侣。”
圣母闻言,秀眉微蹙,“重华神君……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他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男儿,没得把我的乖徒弟拐跑了。”
仙翁早知这事不易,话锋转到真宁身上,“圣母也无须直下定论,重华神君也是三清道门一等一的出色男儿,纯阳之躯,对龙女有利无害。况且龙女青春年少,正是绝配。”说罢笑吟吟地望向真宁。
她笑容澄静又恬暖,融合了冷艳娴雅的面容,有种惊心动魄的秀丽。“好啊。”
“真宁!休得胡言!”圣母开口便要呵斥她,她却认真地抬起一张冰雪颜,“师父,真宁知道的,真宁见过他。”
她的确见过他。
在清微宫将近万年,修行虽然清苦寂寞,她却不甚在意。天生的道心澄明纯净,一路上来连心魔都几乎未曾滋生,很是令其他道者欣羡。金王圣母与天尊却忧心她太过单纯的性子,将来恐是要受挫,便要她前往大荒三十三天游历,饱阅天地钟神之余,亦希望得悟更多大道。
游过山明秀丽的罗浮山,珞珈山,也曾在西方极乐界赏过遍地琉璃宝华,她逗留最久的,就是昆仑神峰。
险峻高耸,峰峦叠嶂,举目望去尽是皑皑白雪。时而雪鹰一两声长啸,便是砭骨寒风凛冽。她爱极那纷飞雪花,无休无止,莹莹雪白的色调,近乎放肆地渲染着这连绵山脉,放眼眺望,大雪山遭苍茫的天色和冰原挤成长长的、起伏的一排,那距离似远若近,远近层迭,雪山与冰原相接之处迷蒙似幻,如浮在云上。她常常玩心大起,立于山巅,刻意放松身体不用任何法力控制,任那罡风凛冽吹乱衣袖青丝,甚至吹下了山。
这是与御风飞行的感觉完全不同。她从未感受过的失重一般的感觉,濒死一般的被抽走呼吸,从未体验过的恐惧与刺激交织在一起。她欣喜地睁大了眼,却不防神魂陷入两潭深不见底的黑蓝当中。
一方天然凹陷下去的雪洞前,立着一名甚是修长俊伟的男子。穿着再朴素不过的绀色宽袍,发长及腰,简单地绑作一束,烈风扬着他的发与袍袖,飞扬不羁,几欲腾空而去。一瞬间两人距离极近,近得伸手便能碰触到似的,只短短的那一刹那,她心神俱迷。
一时间却注意不到对方的长相,全因他那双黑蓝的眼。仿佛锁着万千星华,重重叠叠的明光。浓黑与深蓝渐层交染,愈近瞳心,颜色愈深,令她想起了天穹星河看到的奇观,漫天星光璀璨,遥远神秘地闪烁在深蓝的天空。
鹅毛飞雪飘落,点点雪花坠到深不可测的崖底,又被生于崖底的狂风无端端地卷带上来,随着风声飞舞、激荡。似虚似实、若真若幻,真实与虚幻间的切换她分不清,只那张冰雪容,那双蓝黑眼……
其实只那一瞬,下一刻她身随风散,以急剧的速度坠向崖底。她大惊,一时间竟忘了念动法诀,恐惧灌满四肢百骸。却不防一股凌厉的气息从腰上袭来,她抵挡不住,只能被那股力道带着,如雪花一般又卷回上空,跌落回那崖间的雪洞前。
她头脑发晕,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抬起一张雪莹莹的芙蓉面望向他。他面容极为高华灵俊,修眉入鬓,一双幽光湛湛的星眸摄人心魄。只是那碧清双瞳轻飘飘似没有焦距,无限地放空,似是对任何事物都不在意,完全与他不相干一般。“你……”她美颜恍惚,樱唇幽幽掀动。
“传说龙女真宁仙子道心澄静平和,看来也不过如此。”他哼笑一声,“小姑娘,你可知这昆仑神帝峰的罡风是可撕裂神魂的?”
她仿似没有听到他说话,“重华神君,您长得真好看。”
“……”他皱着眉,怎么,名不副实就算了,脑子竟还是坏的。
她只灿灿的笑,“黑蓝琉璃星眸,气韵清仪高华,果然被我猜对啦。”
他生母原是上清莲母。修行已达大圆满,后观浩瀚星海有感而孕,于星河间诞下一名男婴,双目炯炯似瞳中有瞳,星光叠叠,故名重华。然而莲母生子之时,三十三天动荡,修罗界魔界混战,竟波及到了天穹星海。星辰陨落,飞火流矢。莲母诞子本已耗尽法力,竟自毁神格立下法阵护着幼子,自己化作莲雨后神魂飞散。而重华仍是受了魔障的波及,命途多舛。修行道上时常受阻,沾染的魔气时不时便要发作折磨,极为痛苦。
然而他心志坚定,能忍常人不能之苦,如此的修行条件下,独辟蹊径以“抗击心魔”为己道,得感悟智慧,将不利化为修行之道,不过十数万年便得登神位,被灵宝天尊入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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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他仍然饱受出世以来便伴随着他的苦楚,随着修为道行愈高,每每发作一次,便要花上更多的心力去抗击去抵御打磨自身。灵宝天尊见爱徒如此,亦是忧心,恐他再下回若是道心不慎失守,便要是一场恶劫。
听闻金王圣母之徒真宁道心平和,纯阴之体,兼之上古青龙血脉,是涤荡魔息的绝佳双修道侣,便有意求圣母将真宁嫁至璇玑峰与重华结缡。
重华自是不愿意。他自由散漫惯了,偌大的璇玑峰,连个道童都没有,更不用说想过要找什么双修道侣。
金王圣母自是也不愿意的。重华虽千好万好,但性子冷淡又身有痼疾,这桩姻缘像是要拿她徒儿做鼎炉一般,怎可舍得。奈何她那娇痴徒儿竟说乐意。竟只能随她去了。
她来到璇玑峰的第一日,清晨白露未曦,满山林木葳蕤,嘉树成荫,空翠如碧。青山深深,林路迢迢,山岚像如青烟般倏尔飘散,又倏尔弥合,悄悄邃邃,沁入深山,鸟鸣一喁,清声便在幽谷回鸣,似远还近。
他的居所并不像其它神君仙君的住处一般庙宇巍峨。松柏凝翠,再远处一道白溪叠石三落,时而木叶飘零而下,随之流去。只见青萝绕篱,树木朗郁,庭前一方小池养着数枝青莲,寥寥两三间深殿。
素手推开门扉,只觉一股极寒极霸道的冷意铺面而来。饶是她水控之术绝世无双,也被激得倒退了一步。
雪洞一般的居所,只一桌一椅,一张玄冰石床,周围尽是书简。黑沉沉的石床间,他仍是一身肃简至极的藏青道袍,黑发如夜,直如芝兰玉树。一双星眸却紧闭着。清仪出尘的面容似沉于梦魇中,隐隐抽搐,仿佛忍着极大的痛苦。周身冰寒之气缭绕,竟是生生把自己封进了冰晶中。
她心头一震,他竟是这样对抗心魔的么?当下双手结印,急急念动法诀,一时间山间的水汽似受她的召唤,渐渐萦绕汇集到屋内,缓缓地沿着他周身冰晶旋转,一丝丝地,极有耐心地融着。
恍惚间,他竟然感到没有那么难熬了。往常,即使抱入虚之境,那火烧火燎的灵魂灼痛感也从未放过他。仿佛身处炼狱,声影杂乱,周身诱惑重重,几乎要抵挡压制不住内心暴起的嗜血杀意与暗黑。而此刻,冰火两重天的感觉渐渐消融,像是有谁轻柔地抚慰着,一片宁静平和。沉郁郁的香气包围着他,纯又柔和的无上道法为他结成法阵守护,令他从那炼狱中渐渐脱离而出,陷入无比的宁静虚空中,静静领悟锤炼道心。
再次睁开星眸时,却看见冷冷清清的屋内,赫然多了一位白衣少女。她盘坐在床头,宽广深衣散落如雪,腰间缠着双层雪绫,却丝毫不嫌厚重。双目合拢,看不见那碧清妙目,只那两弯又浓又翘的羽睫投下两弧鸦青阴影,面容之清丽端秀,只这般静静地坐着,风姿足以动人心魄。
听闻细微的响动,本正冥想的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欣喜地睁开眼,“神君,您醒了。”
此时窗扉半开,流丽明光如碎金透入室内。他修眉下的星眸中遥映着天光山色,却涤荡开山巅一派云霞蒸蔚,清明透澈,又寡欲冷清。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来这里作甚么。”
“来照顾您啊,神君,现在我们已经是双修道侣了。”她嗓音清脆又温柔,冷艳面容与娇痴天真之气奇异糅合在一处,意外地令人心神恍惚。
冷哼一声。简直是胡来,况且……这个不着调的小青龙,真的知道什么叫双修么?本想开口让她速速离开,不想却撞上她那双碧清清,澄澈澈的眼睛。碧潭中心倒映星空,一瞬间两人几欲失神。
他们在对方眸心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话再也说不出来,胸臆间一缕奇异的情愫盘旋,令他不自觉地蹙起一双漆黑修眉。却瞥见她眉心隐隐一团青气,想是她不分昼夜地护法,心神消耗极大。
心里莫名地松了半分,也舍不得立刻赶她走。拢在袍袖间的指尖轻轻地在空中画了个法诀,一阵静谧异香袅袅弥散。她眉目舒展,受到指引一般,合上双目,又重新陷入冥想虚空中。
等她休息好了,再让她回金明殿罢。
前传两相伴
他终是没有赶走她。
他深殿旁边又多了一间竹屋。青莹莹的竹瓦竹墙,一道雪白纤影侧卧于三枝碧竹拼就的窄榻上,环住满头青丝的白玉带与腰间雪绫迤逦而下,似轻云流泻,说不清道不明的舒朗意蕴。
听着就很可笑的双修道侣。可她并没有一直跟在他身边,只是新建一间竹室,仍旧是日日参道修炼。
也许她走到哪里都是这样罢。他淡淡地转回目光,既然她并不会打搅他的生活,那就随她去罢。反正也不想自寻烦恼。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他竟也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修行本枯燥乏味,即便冷清寡欲如他,在面对朝暮流逝时也不有一丝孤寂。但是现在
树影摇落天光,远山,石径,密林葳蕤漫向远方,幽深蓊郁。白露未曦,湿润的青草气息弥漫,几株高大的桂树幽然绽放银白淡金,随着山风吹拂,点点玲珑碎雪簌簌洒落,星星点点地沾在她发丝间,衣袍上。
她盘膝坐于树下,略带欣喜地仰面看着那落花,柔润下颌浸染天光,清闲宁和。又伸长了臂去接那盈盈素雪,薄如蝉翼的白纱广袖滑落肘间,半截修长玉臂如玉,肌滑犹如傅粉,纤合度,再难增减半分。
还是个小姑娘呢。
然而她的面容亦有了极大的变化,仍然是那出尘绝艳仙子容,却少了那种茕茕孤芳,镜花水月的虚无感。像是一枝幽然沉睡无双花,在晨光间睁开朦胧睡眼。
或者是这个小少女很娴静,很安分,从不干扰他的生活;或者是她询问是否可以阅读他珍藏的书卷时那黑莹莹的眼睛,仿佛浸没无限清莹水光,既诚恳又娇痴;借到书简后又极度珍惜,小心翼翼地翻阅后又放回原处。
或者……仅仅只是因为她本身而已……他想起了好几个星夜,小池里的莲花落了,玉华粉瓣坠落,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她却撩开雪白裙摆,跪坐一旁,用手虔诚地拾起残瓣,秀指比月华落雪更晶莹剔透。犹湿漉的花瓣被她拢起,莲步轻移,身如斜柳往林间深处而去。点点碎钻般的月华星光透过枝桠,沾染在她白衣上,仙气邈邈,仿佛下一刻即将随风而去。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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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息凝气,远远地随着她踏入密林。
随着溪流声愈加潺潺,水面也愈宽,似玉带散落林间。她走至山缘,此刻野溪已经汇成一方碧潭。峭壁沿头,浩浩水波在小潭尽头的断崖处陷落成一条细长白练,又跌入深不可见的崖底,激起蒙蒙水雾。璇玑山多险峰,此处也不知究竟深浅几何。闻言山内数处崖底直通冥府暗河,是陨落的诸神的安息之处。
她轻轻将怀里落花撒入小潭,看着它们打着旋儿,随着涟漪飘向崖边,又跌落深涧。夜露侵染了她的雪白深衣,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她跪坐潭边,青丝如流泉,目光宁静而蕴藉,似悲悯又似释然。
他左胸无端地鼓胀起来。从未有过的情愫,满涨着心扉,他不曾体会过。那感觉又是如此微弱,几乎可以忽略,可是他却无端地只想逃开。
终有一日,这微小的涟漪,将荡漾成滔天的巨浪,将他淹没。他想着。
然而下一夜,他依然不受控制地,悄悄地跟着她,看着她将那落花撒入潭边,容颜与一身白衣简素,静而柔。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第三夜,他在屋中打坐,听得她脚步远去,方渐渐沉下心,进入冥想。然而已经起了涟漪的心,再也无法和以往一致。
第六夜,小池里最后一朵莲花也凋零了。她立在池边,目光仿佛浸了水,又柔和又清冷。素指拈起残瓣,幽幽叹息了一声,“……呀,夏天真的要过去了……”
他以为这三夜,足以锤炼自己回到那个无悲无喜,冷清寡欲的状态。此刻他胸臆间又溢满那他不明了的情愫,那么轻柔又那么拨动心弦。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入定。只是念了数十遍《清心诀》,依然不能将潭边那白衣俪影从识海里剥离。
一定、一定要让她赶快回清微宫。离他的璇玑峰远远的。
“神君,我可以进来吗?”又是清晨,她欲如既往一般前去他的居室阅览经典,却被他的目光冻得凝住了莲步。
他一言未发,只深深地凝望着她,姿容一贯的清仪高华,凛然如绝世神兵。她的心突然颤了颤,仰着面望他。她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他又要赶她走了。眼底升起水雾,千万年来宁静的道心又一次波动。
和昆仑峰那一次不一样,这一回的波动,不止止是为他的风仪所折服,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空落落的,宛若周身心力被抽取,直欲颤抖。
她目光中有迷惑,有委屈,也有无所可依的茫然。那一层晶莹的水雾,在碧清妙目中渐渐汇集,看得他左胸也微痛,似血口渗盐,清洌洌的扎人。她身后山风激荡,吹得她满头青丝与衣袍飞舞,仿佛冯虚御风,又似冰蝶振翅。
可山光水色尽数幻化去了,融了,散了,只剩她那张绝艳出尘的,刚刚有了一丝生气又虚化的芙蓉面。
“进来……罢……”说罢他再也不愿看向她目中水雾,拂袖向殿内深处走去,执了一册玉简临窗而阅。
她怔愣着,呆呆地抹了抹腮边一滴晶莹。
明明刚才很难过,这时候为什么就变得这么开心了呢。
大概,是因为神君罢。
舍不得赶走她。又不愿再见着她,索性当作小闭关,每一次冥想都任由自己识海放空,全身心地投入虚无之境,感受天地玄奥。
意识虽在虚空中漂浮,然而他神君之躯,五感敏锐。风吹过殿前的桂树的响声,点点桂花飘落的柔软,青草芽从泥土里萌发的动静,皆一丝不落地被他捕捉到。
当然……还有书室里的那个小龙女。秀指翻动玉简,衣袂滑过桌椅沙沙细响,满头青丝以白玉环束起,风一过,丝丝缕缕的柔细便四下散开来,黑白分明,惊心动魄的绝艳。心尖似有涟漪轻轻漾着,不再是前几回的激荡颓然,宛若叶尖清露,摇摇欲坠地,然后再轻轻地跌落心湖,柔和又清新。
缓缓睁开眼,这一次入定,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连空气中的桂花香也已经衰败,冷冷清清的白露寒意。
推开殿门,却见那俪影孤零零地立于池边,秀指抚上那凝结的一层薄薄白霜。
“别碰,冷得很。”说罢连自己都懊悔起来她早已踏上长生道,已是寒暑不侵的体质。她那双琉璃眼却瞬间亮了起来,凑上前摊开手让他看,“没事的,神君您瞧真宁虽然法力低微,却也不怕冷。”
白皙素手色如凝雪,掌心却曼着酥粉,如新剥的石榴子,一片剔盈。他想起来了他入定的时候,她手握玉简,一边推演幻方。纤纤素指比玉更莹洁,玉盒里的幻方繁复晦涩,变幻莫测。一如她这个让他心潮无端起伏的,无所适从的小龙女。
她仍眨着一双碧清目看着他,娇痴而冷丽,莫名地激荡起某些隐秘的思绪。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听闻龙女擅长推演,不若为重华演示一下百阶幻方。”
“真宁技艺浅陋,还望仙君不吝赐教。”她扬起笑,端丽绝尘,一下便虚虚牵住他的袍角,向书室走去。
本想甩开她,却不防脑中又浮现起那张眼底盈满水雾的娇容。罢了、罢了,实在不愿再受那古怪的心绪的折磨。只能任她去了。
天光弄影。澄明如融金的日阳被殿外枝桠和窗棂筛过,酝酿成了通透的淡金春缪,散落一室。她面容端凝,全心神地投入演算当中。纤指飞舞,他面前的算方徐徐浮起,按着她的指挥不停排列变换,“请神君赐教。”
幻方源于河图洛书。是将从一到若干个数排成纵横各为若干个数的正方形,使在同一行、同一列和同一对角线上的几个数的和都相等。看似仅为术数推演,实则暗含天地至玄道理。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心下也是赞叹。“龙女推演得一手好幻方,不愧圣母座下爱徒。”如此短时间内,确无误,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也许,能得到这样一个妙人做双修道侣,也并非坏事。
念头方起,他便惊觉自己的失常起来疯了,疯了,他一定是疯了。这个小龙女,这个又娇痴又绝丽的小龙女……
“听闻神君,擅长立体幻方,不若为真宁推演一番,也好令真宁有所体悟。”她曼声细语,目光盈盈,一心求知的模样,实在也不好拒绝。藏青袍袖扬起,骨节分明的一双大掌,于空中点画,算方旋转着重新排列成立方的模样,每一行列对角之和均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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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好生厉害。”她看得神思如醉,目中皆是惊叹,“原本推演幻方之时,真宁意欲加上五行八卦,却被家师批评做无稽之谈,今日得见神君推演,又觉得真宁当日之思并非天马行空。”
他神思一凛,若有所悟。两人当下又拾起算方,加上五行八卦的舆位从平面开始算起。反复推演计算,竟如渐渐走入一个从未开拓过的领域。不知朝暮,两人宛若陈年旧侣,心照不宣,通力合作,渐渐沉浸其中。
心仿佛,又开始了悸动。
她也不例外。只觉芳心如醉,他那双冷清清的星眸凝着深思,墨星光绚烂。她突然羡慕起那些算方来。
要是神君也能这样看着我,我定会很欢喜,很欢喜的。
寂静的璇玑峰,似乎也开始有了一丝生气。
自从上回不眠不休推演新幻方之后,她似有所开悟,借了数百册玉简回竹屋闭门修炼。他一开始只道乐得清闲,然而寂寂长日,回首不再见那雪衫丽影,竟有一丝无可言道的寂寥。
他竦然惊觉,这名聪慧绝伦的小仙子,已然牵动了他一丝心弦。虽仅仅是那细若无物的一缕,仍令他开始戒备。只是又舍不得赶她回去。舍不得看那双碧青琉璃眼染着惆怅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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