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非10
待来至寺前,远远就瞧见了等在寺门前的那彦成和牵马的小厮六儿。
那彦成显然是认出了和府的马车,当即就迎了上来,可尚未能来到跟前,就见和珅扶着冯霁雯下了马车。
那彦成不由微微一愣。
“和大人。”他回过神来,冲着和珅抬手行礼。
“章佳公子不必多礼。”和珅和气地笑了笑。
那彦成下意识地看向了冯霁雯,显是不解,和珅何故会陪同前来。
冯霁雯暂时未有与之多言,只道:“咱们进去说话吧。”
三人便一同进了寺内。
和珅虽是个醋坛子,但好歹也是有些分寸在的,待进得寺内,便道要与寺中方丈叙旧,待晚一些,再去寻冯霁雯一同往前殿进香。
冯霁雯点头应了,遂带着小仙与那彦成去了后殿的一座禅院中说话。
待见四下无人,那彦成方才微微皱起了眉头,驻足看向冯霁雯,问道:“月牙儿,你当真不考虑我的提议吗?”
“我之前已然说过了,此举不可行。”冯霁雯看着他,摇头道:“你亦不必再费心了,此事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她如此斩钉截铁,话中半点考虑的余地都不曾留的态度,让那彦成一时有些着急,他还想试着劝一劝,可对上她那双淡然而又毫不动摇的点漆黑眸,却是不知还能够再说些什么了。
该说的,他都已说了无数遍了。
可她……还是不愿跟他走。
“那你打算如何做?”他问道:“留在京城,你又有几分胜算?”
“眼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能做到几分,便算几分。
那彦成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抬起头来,却已改了神色,拿一副下定了决心一般的语气说道:“既然你执意不肯走,那我便陪你一同留在京中了结此事——”
他说着,上前靠近了一步,双手落在冯霁雯肩头,眼神切切地望着她:“月牙儿,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绝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的。”
冯霁雯余光中得见少年人修长而因常年习武而略有些粗糙的双手,此刻在她的肩上微微颤抖着,似是有些强压不下的紧张,午后的阳光穿过菩提树漏在他坚毅的眉眼间,将他显得更为硬朗起来。
得人如此毫无保留的对待,她十分感激,却又因忽而识破了一桩往前因本身不知情滋味而未曾察觉的少年心事,而不敢将这感激之意表露出来。
无形之中,她已耽搁他太多,如今再不能让他生出任何误会来了。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双手。
“表哥不必劳心了。”她似笑非笑地说道:“祖父之事,和珅会与我一同应对。”
那彦成望着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双手,再听着她这番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喊他表哥,似乎在有意划开二人的界限。
又说……和珅会与她一同面对。
“可是……你与他,不是假成亲吗?”他担心而又有些不安地问:“他帮你,可是出自真心实意?”
末了,又生怕冯霁雯被和珅骗了一般,说道:“此人城府极深,就连玛法也说他不可深交,月牙儿,你……”
只是他的话尚未能说完,就见冯霁雯轻轻摇了摇头。
而后看着他说道:“假成亲一事不过戏言而已,我与他,已是真正的夫妻了。”
那彦成一时失语。
隔了半晌,适才得以问道:“你说得……可都是真的?”
冯霁雯点头。
菩提树下,少年人已初显高大的身形顿时僵住了。
他今日还准备了许多话想要对她说。
就在方才,他还十分迫切地想同她坦白心意。
可眼下……却又晚了。
他总是这样慢,这样晚,总是在错失她。
二人对面而立,不知站了多久。
“我明白了……”
那彦成有些恍惚地说道,声音很低。
冯霁雯看着他转身离去。
他脚步有些虚浮,目光也寻不到着落,刚走了不过数十步,就撞上了一名捧着佛经的小沙弥。
几本佛经被撞得散落在地,小沙弥受惊后退几步,有些慌乱地念了句阿弥陀佛。
小仙瞧着,不由看向了冯霁雯。
冯霁雯只是抿了抿嘴,并未有上前察看。
她知道她今日的言行皆有些冷漠伤人,可既给不了回应,若再念着一份不忍,借此拖着,恐怕才是最大的麻烦。
“太太。”
刘全远远地走了过来,来到跟前打了个千儿,笑着对冯霁雯道:“大爷说这广济寺后山的春梅开得极好,他已替太太探了条好路,这会儿只等着太太这边儿忙完了好过去赏看呢。”
冯霁雯闻言笑了笑。
原来这人打着去找方丈叙旧的幌子,实则却是跑到后山赏景探路去了。
她应了句“知道了”,便欲先往前殿上柱香,就去后山寻和珅。
待上完香,与沙弥问了去后山的近道,便带着小仙过去了。
可待行至临近后禅院的一条小道上之时,迎面却是遇着了一位‘熟人’。
金夫 514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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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
望着对面来人,小仙脸上的神情顿时便是一凝,双手抓住衣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冯霁雯则微微眯了眯眼睛。
迎面带着丫鬟行来的金溶月放缓了脚步,目光定在冯霁雯身上,是说不出的冰冷与嘲弄。
冯霁雯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够见得着金溶月。
或是说,她不曾想竟还能这京城里看到金溶月。
傅恒夫人已将事情捅到了皇上面前,景仁宫与十一阿哥似也因此受到了责罚,她原本想,金溶月即便能够得幸保住一条性命,可也绝无可能再继续留在金家、留在京城了。
可眼下此况,可见金家非但没有拘着她,竟还能放任她随意出门,也这是出人意料。
且穿着打扮,还这般惹人耳目——
金溶月今日外罩着一件胭脂红点赤金束腰烟罗衫,梳着芙蓉归云髻,鬓边的金镶玉蝶翅流苏挑簪,随着走动微微摇晃着。
再有施了脂粉的脸上,一双上扬的桃花眼,更因消瘦更显出了几分往常不外露的凌厉之感。
一眼望去,在这原本清净朴素的寺院中,是十分不合时宜的绯丽,令人倍感违和与不适。
而见惯了她一贯素净装扮的冯霁雯也不曾见她以如此模样示人。
没有被惊艳,反觉得有几分艳俗之感。
再想到她的诸多作为,一时更觉得面前这张脸虚伪而令人生厌。
“和太太,近来可好?”金溶月却是主动开了口,面上神情看似带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冯霁雯无意与之做口头上的周旋,亦不愿多在此处停留,只当做未曾听到,径直带着小仙继续向前走去。
却在与金溶月擦肩而过之际,又听她拿带着淡淡笑意的语气讲道:“多日未见,和太太风度渐减。见了熟人,竟连句招呼也没有。但想来和太太近来为了英廉大人一案,只怕是寝食难安,无暇顾及礼数,倒是也不难理解。”
冯霁雯闻言冷笑了一声。
“礼数尚在,只是金二小姐不见得配得上让人以礼数待之罢了。”
金溶月听罢眼神愈冷了几分,面上却无恼意。
“和太太在太庙前与皇上立下的两月之期,如今已近过半,怎不急着去找线索,反倒来这广济寺里躲闲来了?”她字字都有意在戳冯霁雯的痛处,偏生语气风轻云淡:“私通前朝余孽,这等抄家灭族的大罪,单单靠拜佛烧香,是不顶用的。”
“是么?有劳金二小姐提醒了。”
冯霁雯亦无太多表情地丢下这样一句话,便再次抬了脚。
见并没能激起她的怒意,金溶月微微咬了咬牙,遂想起那日在母亲房中自那些太太口中听来的议论,皆是在道冯霁雯有着和珅撑腰,不愁会被皇上责罚,一时更觉得怒从心生。
“和太太——”
她转身,再次喊住了冯霁雯。
“和太太可知朝廷因何会突然疑心起英廉大人吗?”她看着冯霁雯的背影,问道:“又可知英廉大人究竟得罪了何人?”
冯霁雯不知其用意何在,但还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听她往下说。
“当初我偶然得知英廉大人在查一桩与和太太有关的旧事,恰我知道些内情,本怀着一腔好意,将线索暗中透露给了英廉大人,可谁知……英廉大人竟是因此查到了本不该知晓之事。”金溶月言辞中似带着懊悔,却又满含笑意地说道:“到头来我竟是好心办了坏事,将英廉大人害至如此地步……”
冯霁雯闻言眼神陡然一变。
细思其言,小仙亦为之大惊失色。
冯霁雯转过身来,目光迫人。
“原来是你设的局!”
“我起初亦是出于好意,且英廉大人被害入狱一事我毫不知情,更不曾插手过,和太太又怎能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局?这岂不是错怪好人吗?”金溶月依然笑着。
冯霁雯一步步朝她走近,眼神冷得彻骨。
“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我如何能说?”金溶月笑盈盈地说道:“出于往日情面,我可只能提醒和太太到这儿了……至于余下的,和太太大可慢慢去查,到底还有些日子可耗呢,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冯霁雯攥了攥手指。
想到祖父的含冤入狱,英廉府的突遭横祸,再想到如今祖父在天牢中人事不识之态,再看眼前这张虚伪至极的笑脸,她微微咬了咬牙,扬手便是一记极响亮的巴掌落了下去。
“啪!”
力道之大,使得小仙都被吓了一跳。
“姑娘!”
见金溶月的嘴角竟都渗出了血丝来,阿碧慌慌张张地就要拿帕子去替她擦拭。
然刚抬手,就被金溶月一把挥开了。
“你别以为我就当真什么都查不出来。”冯霁雯盯着她,眼底显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凶气,语气亦冷得令人脊背发寒:“不必着急的人是你,因为等不了多久,你便会后悔你今日的‘好意提醒’——新账旧账,每一笔我皆要你百倍奉还!”
在她这等眼神的迫视之下,金溶月心底竟忍不住发起虚来。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牵扯着她的神经,在清楚地提醒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掀得动此事了!”
她倒怕她查得不够深,捅的篓子不够大。
只管去查便是,不查到最后怎会知道什么叫做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力!
金溶月狞笑着,红着眼睛就冲着冯霁雯扬起了手掌。
可尚未能够碰得着冯霁雯一丝一毫,便被一道大步冲上前来的人影重重地扼住了手腕。
来人力气大得惊人,攥的她骨头发疼,而待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一时更觉得是说不出的难堪与嘲讽。
“我如何也不曾想到,你竟能恶毒至如此地步——”
来人的语气中盛满了失望与不齿,眼神中皆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之色。
他狠狠地甩开金溶月的手腕,似乎连多碰她一下都觉得难以忍受。
金溶月直是被他甩得踉跄后退。
还是阿碧及时搀扶,方能稳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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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 515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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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是谁,原来是福三公子。”金溶月怪笑了一声,冷冷地看着挡在了冯霁雯面前的锦衣少年,道:“这才几日未见,福三公子竟就这般死心塌地地做起他人之妻的护花使者来了,这等换脸如翻书般的行径,也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听她这般阴阳怪气,福康安眼中的厌恶更为浓重了几分。
“我是何种行径,与金二小姐无关。”他不觉握紧了双拳,声音沉沉地道:“只是人在做天在看,金二小姐暗中做了这么多亏心之事,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若非方才亲耳听到金溶月所言,即便他已知她表里不一的为人做派,却也无法相信英廉府一案的背后竟是她在推波助澜——真不知眼前这个他曾深深痴恋过的女子,究竟还做了哪些他无法可想的阴险歹毒之事!
冯霁雯听罢,不合时宜地瞠目片刻。
不怕遭报应吗?
这还真是……充满正义感、令人无法反驳的天真质问啊。
金溶月闻言也只是冷笑了一声。
亏心之事?
不,她从不觉得亏心。
她做这些,皆是被冯霁雯一步步逼得。
“福三公子与其在此处与我说教,倒不如先自观其身。”她的目光依次扫过福康安与冯霁雯,言下之意已是十分明显。
对上她满含讥讽的一双眼睛,福康安一时只觉得如同是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不适,顿时强行扯过冯霁雯一只衣袖,转身将她也带离了此处。
望着二人的背影,金溶月直是将指甲都抠进了手心里。
分明是昔日里对她死心塌地的人,如今却护在了冯霁雯身前,且还拿此种不齿的神情来看待她……
这种难堪之下所带来的落差与不甘,简直能将人逼得发狂。
“福三公子如今怎与和太太走得这般近了……”阿碧在一旁低声讲道,眼底含着诧异。
金溶月咬牙切齿地道:“谁知这贱人究竟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听她语气,阿碧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时噤若寒蝉地扯开了话题,轻声问金溶月:“可姑娘方才为何要与和太太说起英廉府一案?倘若真叫她查到了什么,到时岂不麻烦吗……”
“你懂什么。”金溶月重重地冷笑了一声。
“我倒怕她不敢去查。一旦往深处查了,景仁宫为了自保,将其除掉是必然之事——”她眼中逐渐蒙上一层怪异的笑意,“而若她本领再大些,有幸掀儿波澜来,让景仁宫跌个跟头,那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狗咬狗,必是一场好戏。”
什么景仁宫,什么金家,待她进了宫,统统跟她没有关系了。
到时她只需远远地瞧着他们头破血流便是了。
阿碧听罢,虽觉并非无法理解金溶月的做法,可却发自内心觉得如今的金溶月,做起事情来,竟是越发地不管不顾、越发地偏激、令人心生寒意了。
……
“你同她动什么手?”
福康安扯着冯霁雯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皱着眉质问。
“自然是明知不会吃亏,才动的手。”冯霁雯道:“方才即使没有福三公子拦着,那一巴掌也落不到我身上来。”
她虽当时是被气急了,但金溶月这等病弱的身子,她还怕应付不了吗?
福康安听罢顿时更为恼怒起来。
“你言下之意,反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冯霁雯诧异于他这等诡奇的逻辑。
“你不如先松开我?”她提醒道。
福康安闻言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一时似才回过神来,犹如被火烫到了一般,顿时甩手退离了数步,并黑着脸道:“你当我想拉着你不成!”
冯霁雯这下是真忍不住翻白眼了。
难不成还是她求着他拉着她的不成?
忽然窜出来的人是他,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走的人也是他,她才是该觉得莫名其妙的那一个吧?
这人做起事,说起话来,还真是没逻辑的令人发指啊。
冯霁雯拿看待神经病一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遂就要转身。
可待刚扭了头回去,视线中却是多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正朝着此处走来。
小仙忙地行礼。
“大爷——”
约在五六步开外处,和珅驻了足,看着冯霁雯。
“过来。”
语气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但见他没在笑,大致也是能猜得出心情必然是不太好的了。
冯霁雯心下有了数儿,自是乖乖听话,朝他走了过去。
待一来到他面前,见他伸了手出来,又十分顺从地将手递了过去。
和珅握住,便拉着她转了身。
竟是一反常态地,连句寒暄的话都不曾与福康安讲,就这么将人晾在了原处,径直离去了。
“……”福康安此刻的脸色有几分不可描述的奇妙感。
见他这般罕见地‘欠缺风度’,也不开口同她说话,冯霁雯试着解释道:“方才我遇着了金溶月,是他替我解围。”
这话虽说起来有些违心,还有些与事实不符,解围二字用的委实牵强,但想来福康安的本意,应当确实如此。
“可我怎么瞧见他扯着你。”和珅却问。
冯霁雯愕然片刻,忙答:“……只是衣袖。”
和珅“嗯”了一声。
冯霁雯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却也看不出是否有缓和的迹象。
直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又听他开口。
“下回连衣袖也不许碰。”
早就想说出口的一句话在心里头拐了好几十道弯儿,到头来却还是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起初犹豫着说出来可会显得自己过于小气了些,可最后还是说了。
小气便小气罢,到底这辈子也只能在她跟前这般小气了。
听她如获大赦般地答应下来,和珅扯了扯嘴角,将她的手挽得更紧了一些。
“爷不是在后山么?怎么过来了?”
“久等不到夫人来寻我,放心不下,便回来瞧一瞧。”
“方才去前殿上香时,耽搁了一会儿。咱们现在是去何处?”
“路都探好了,自该赏梅去。”
……
金夫 516 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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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二人赏罢春梅,自广济寺归来,因路过驴肉胡同,便又回了趟旧宅。
故而待回到霁月园时,天色已然擦黑。
共用罢晚饭,回到房中,适才得以谈起正事。
冯霁雯将今日在广济寺中遇到金溶月之时的详细,与和珅一一细说了。
“夫人是说,她亲口承认曾暗中透露过线索给太岳父,才使得太岳父得以查到了一些忌讳之事?”和珅听罢难免有些意外。
“大致便是此意。”冯霁雯道:“我看得出,她是有意透露线索引我深究此事,想来是因当初与十一阿哥之事,对景仁宫起了恨意,又欲借景仁宫之手来对付我——”
和珅点头。
金溶月的动机并不难看破。
可这‘陷阱’对他们而言,兴许可以成为一条极有用的线索。
“但祖父当初究竟是在查何事?”冯霁雯皱眉思索着。
“倘若我没猜错的话——”和珅眼神有几分复杂地说道:“应是我离京之前,曾与太岳父谈起过的一桩旧事。”
冯霁雯看向他。
“此事是我瞒了夫人。”和珅先是如是道,后才与之说明了此事详细。
冯霁雯听罢倍感吃惊。
和珅曾经自貂蝉手中得到了当初在静云庵中她被人加害一事的线索,并与祖父暗中追查此事——这件事,她从未听和珅或是祖父提起过一字半句。
而仔细想来,和珅与祖父向来都是如此,只知在暗下保护她,却甚少会与她提及一些他们自认为不该提及之事。
她来不及去细究这些,只满腹疑云地道:“可……依如今种种来看,祖父得罪的分明是景仁宫,难不成当初祖父竟是查到了景仁宫头上不成?”
但昔日那个被加害的冯霁雯,彼时不过只是个尚在闺阁之中的小姑娘罢了,虽因与福康安之间的纠缠而致声名狼藉,可如何也不至于犯得上让景仁宫这般大费周章地要取她性命吧?
即便是退一万步,这也完全说不通。
还是说,原主身上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使得景仁宫不得不对其下手?
她只觉得思路一时被堵死,和珅却于此时说道:“当初加害夫人的幕后黑手未必就是出于景仁宫的授意,或许太岳父只是在调查此事之时,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另一桩足以令景仁宫忌讳非常的要事——”
回想起今日金溶月所言,冯霁雯不由点头,认同了和珅的猜测。
“当初爷自貂蝉那里得来的线索是什么?”她问出眼下的关键。
“是一张图纸。”
“图纸?”
和珅道:“据说是当初夫人的贴身嬷嬷所留——其上绘着的,乃是一幅古怪的图纹。那张图纸我离京之前,曾交到了太岳父手中,待明日,我另画一幅让夫人瞧瞧。”
那图纹虽有些繁琐,但他仔细看过,因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要想一笔不差地画出来,不过是极简单之事。
冯霁雯点头道:“可试着借此一查,兴许能找到祖父出事的原因所在。”
即便不能,必也能顺着这条线多少查到些有用的线索。
“我早先便怀疑过太岳父是在调查此事的过程中出了差池,故一回京,便已着人在暗中细查了。”和珅说道。
对于他做事的先见之明与事无巨细,冯霁雯已然要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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