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诀：幻世奇渊录

    “你爱她。”沉默良久，魑魅看着若素怀抱的云初，不咸不淡地吐出几个字。

    “我，我……”若素此刻羞红了脸，小心的看了看怀中的云初，此刻并未有苏醒的迹象，方才放下心来。

    “年少情事，极易生，若得不到，也极难灭。便是不说破，也难轻易将其视为无物。只是，情，于人，若生得自然便是乐；若跨越许多而仍不得，便是人间至苦。”

    魑魅似是触碰到了什么伤心事，缩作一团躲在岩石后。

    “你们之间的情，岂是我等可以妄言的李若素，回去吧。李墨玉的魂魄已于数日前被一玄衣女子取走了。”

    “什么玄衣女子”

    “你今日所见，便是这位女子。她自会在合适的时机救回你王兄。”

    “合适的时机什么是合适的时机这般拖着，不仅害王兄日日受妖邪折磨，便是云初，也要月月遭此劫难！”

    “你可知，完事皆有定数，我们这般无名小卒在这定数前本就无可奈何。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在命定的毁灭前保住些许生机。你此刻，还参不出这此间的玄妙。罢了，今日之事你只需记得李墨玉终会得救，而云初不会死即刻。其他的，诸事全抛吧。”

    若素有些茫然，还没分辨出所以然来，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至于你，笛泠，我们还有好些话要说呢。”魑魅卷起云初想着深渊尽头去了，若素双眼紧闭，似是进入什么美梦般，不是溢出笑容。

    云初感到身边的暖意，试探着动了动，整个身子似是浸在温暖的泉水中。带着几分茫然地睁了眼，只见自己正置身在一颇为富丽堂皇的浴池中。周遭水气氤氲，隐约可见一曼妙的女子背对着她在对面梳洗着乌丝。

    见云初醒来，那女子放下手中的发梳，转过身慢慢逆着水流来到云初身边。

    女子长得很温柔，不美，身段却极好。她笑了笑，让人如沐春风。

    “你是谁我刚刚不是在”

    “嘘。别说话，你听，这笛声好不好听”

    女子伸手轻轻附在云初嘴上，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让人听了心头一软。随着女子的示意，云初侧过耳朵，果然，极美的曲调隐隐约约自浴池周围飞舞的帷幔后传来，渐渐的，那笛声越发靠近。

    帷幔后飘入雪花，却被水汽蒸腾地为靠近便化了。女子见云初听得痴了，调皮地笑了。

    一曲终了，空中飘下花瓣来，一股香气随着那花瓣带了出来。

    “你方才问，我是谁。我是魑魅，亦或是说，我在幻世奇渊中才是魑魅。”

    “幻世奇渊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仙域，也是魔窟。是极乐之域，也是万恶之源。”

    “那你现在还是魑魅吗”

    “不是，我是您的奴。”

    “我的奴”

    “是的。”

    云初打量着四周，似是不信般掐了自己一把，痛意代表这一切都是真的。

    女人颇为恭敬地看着云初，自不知何时飘来的盘中取出一只精巧的小盒，娴熟地打开，更为清幽浓郁的香探了出来。女子把香膏递到云初鼻尖，云初猛地打了个喷嚏。

    “这是上好的体香，是与您胸前这株曼珠沙华配在一起的。来，我为您涂上。”

    云初似是中了咒一般，身子只知任由那女子摆弄着，不过思绪却还是清醒着。

    “体香为什么你说的我一句也不懂”

    “您无需懂，您只需将这些东西一一找回了，便足矣。”

    身上的手让云初痒地笑了起来。

    “您要原谅若素，否则你们都会坠入无妄之灾的。”

    “对，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我才会掉进什么幻谷。他去哪了我怎么不见他”

    “他在等您，您要记住，他会永远等您。”

    女子将香膏涂在云初的双颊上，云初被揉搓着脸，眼神瞟向那素白的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当年若素的母亲在月晖谷生下他时，正是深夜。王后带着太子守在她身边，他母亲突然透不过气来，太子便去推开门，引来了妖邪。太子昏迷了七天，醒来就失了魂，成了如今的模样。若素生母随即失踪了，王后见此也就没说什么，只是若素打小便被人教育自己欠了王兄的。”

    “原是如此。可这样也说得通他默许他们害我。”

    “不，您看这个。”说着，女子一指，面前的雾气散了，露出一只巨大的镜子。镜面倒映出些图景来，云初定睛一看，竟是成婚那夜，若素被困在王政殿的景象。

    “这，不是邪术吧”

    “非也，我的您的奴，叛了您是要灰飞烟灭的。”女子涂好香膏，轻轻拍了拍手，镜面消失了，整个浴池又被水汽环绕。

    云初动了动，身上的法术散了。她低头伸手小心抚摸着胸前精致的曼珠沙华，一阵幽香钻入鼻中，与方才的浓郁不同，此刻的香气当真是与身体相融，独特而清幽。

    “饮下这盏汤药，您就该回去了。”

    见云初一副惊喜的情态，女人又笑了。一盏飘着冷气的乳白色汤汁出现在云初眼前，云初方才觉得有些口渴，接过喝了，只觉一股子寒意登时从口中蔓延了满身，她张开嘴，却再发不出一个声音。想要伸手去抓那女人，眼前却愈发模糊。

    “奇渊幻梦，是非皆空，泠泠笛声，笙箫不绝，箜篌错奏，反弹玄筝……”

    云初又坠入了梦一般，只不过拼命挣扎，想要摆脱周身的寒意，却反而愈陷愈深。

    “云初，你怎么了云初，你身体怎么这样冷云初”

    耳边是若素的声音，他怎么也来了




第十章 幻谷（一）
    脑海中闪现出方才在那温泉中所见之景，对若素的恨意便也消了大半。如此云初试着睁开眼，满目担心的若素正巧凑在面前。

    “我无事，你怎么样”

    “怎么会无事你身上这样冰，魑魅，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云初顺着若素向前看去，一团黑影飘在半空，隐隐约约可见包裹着一个女子的躯体。

    魑魅，方才发生了什么，如今竟渐渐淡忘了。只记得若素跪在王政殿的焦急模样，这样想，她便对若素生出了几分信任来。眼前的黑影着实恐怖了些，云初忍不住又往若素的身后缩了缩。

    “若素，方才的梦做得如何坐拥泼天富贵，醉卧美人膝上，当真是人间极美之事。”

    “你别扯这般没用的！我只问你，云初为何会如此冰冷”

    “冷吗我来看看。”由不得若素挣扎，云初便又被那影子勾到身前。

    “既然这般冷，不如就让若素替你暖暖”

    那影子似在笑，云初飘飘荡荡地如落叶般坠落在地上，若素扑上去却闻到一股沁人的幽香自云初身上散出。他脸有些红了，刚刚的梦此刻也浮在脑海中。

    云初见他红了脸，低下头看着被他拥在怀中的姿势，脸也是一红。想挣开，却被若素环得愈发紧了。

    “小心。”

    “这便对了。相守相拥是极难得的，如今你们二人相互取暖总是好的。”

    远处的山坡后隐隐约约露出些光亮，天上的月也消失不见了。

    “天亮了，我该出幻谷了。倒是你们，你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从这幻谷逃出去。切记，幻谷中的魑魅众多，且幻谷与外界日夜颠倒。你们若想少受些折磨，便快些出去，否则，不用我说了吧。”最后几个字淡的几乎不可耳闻，魑魅的影子也随着升起的红日一并淡去了。

    若素怀中的云初渐渐温热了起来，原本两人之间打幼时开始的亲密此刻因为情事被揭发变得有几分别扭。

    “我不冷了，你放我下来吧。”云初低下头，满面飞霞。

    “哦，好。”若素闻此，呆呆愣愣的松了手，怀中的云初险些滚落在地。

    “小心！”若素伸手去拉扯，却被云初错开。

    “放心，我没事的。”云初理了理宽大的裙摆，并排坐在若素身边，眺望着远处的红日，没做言语。

    “你还恼我吗”半晌，若素有几分忍不住，低声问道。

    “当然恼。”云初偏过头，看着若素小心翼翼的样子，噗嗤笑了。“我恼你竟不肯和我说实话，恼你什么都要自己抗。”

    “你这话我怎么不懂”

    “我方才昏迷时，不知为何看到洞房之夜你为我跪在王政殿。太子殿下遇到妖邪并不是你的错，你不能因为长辈的过错而断送了这一生。”

    若素盯着云初亮亮的眼睛，复又低下头，拉扯着自己的指头。“原来，你都知道了。”

    “若素，当年我掉入祭坛苏醒后，初次见你，你曾说这辈子不能信命，人若信命，便失了活着的乐趣。便是你这句话和这些年的陪伴，我挨过了在安澜国的漫漫黑夜。如今，我们也未必不能活着出去。”

    “没错，云初，你不会死的。你要活下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若素的脸上满是坚定，他拉过云初的手，握了握。

    云初本是开心的，只是猛然念及自己已嫁作他人妇，便又生出无尽的悲哀。生死尚且可以不论，这名节可是要吃人的。

    “你怎么陪我我已经是太子妃，是你的嫂子。这辈子，我们都要隔着这个空名。”云初抽回手，一滴泪低落在裙摆上，砸出朵凋败的花来。

    “云初，这些年，这王子的身份于我没有半分益处，我的生活所需尽是仰仗着姑姑。你可知，父王曾亲口告诉我，我若不是欠了哥哥一条命，他才不会认我。其实，我并非李国的亲子。只是我的父母究竟是谁，我当真不知。唯一知道的便是，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若素真诚地看着云初疑惑的眼眸，继续道“太子殿下另有诸多宠姬，他娶你的目的你也知道，不过是为了治病。方才我记得魑魅说，已有人带走了精魄给他，只需寻合适的时机，你便可以脱身了。到那时，我带你远走高飞，好不好”

    “当真吗莫不是你要牺牲了自己的命”

    “当真，我还要陪着你，不会轻易离开你的。”

    若素看着云初绯红的脸，忍不住探过去在面上蜻蜓点水般印上一个吻。吻过后转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云初伸手摸了摸，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将手递到若素手中，拉了拉。

    “眼下，我们得快点从这里逃出去才好。”四下打量着，云初歪歪头对身边的若素说。

    “是呀。我曾听姑姑说，这幻谷中有一种果实，叫雪绒果，通体呈莹白色。吃了那果子能保证不饿死在这谷中，同时那果子可以让人看到幻谷与外界的边界。”

    “那我们快些去找呀！只是不知这果子藏在什么地方”

    “幻泉。果子在幻泉的倒影里。”

    “什么，幻泉的倒影”

    “是的。幻泉是幻谷中的泉水。只是这泉水怎么会有倒影”

    云初本来并不是胆怯之人，只是如此诡异的说法着实让她有几分惧意，情不自禁地往身边人出缩了缩。

    “别怕，我带你去找幻泉。”

    “嗯。”

    两人牵了手，一步步朝着山下走去。

    幻谷中似乎没有活物，四处尽是或大或小的岩石，沙土遍地。远处的山脉也是整块巨大的岩石。

    因四周没什么植被，随着太阳一寸寸升起，空气也愈发热起来。云初取出怀中的手帕，替若素拭去溢出的薄汗。两人一路向前走着，不多时，走到了晌午，也未见有什么变化。

    若素早已脱去了身上的外袍，只余单薄的中衣。云初起先还有些羞涩，到了后来热得汗湿了衣裙，便也脱了外袍，露出红色的襦裙来。

    两人已是饥渴到了极点，便也不言语，只管向周围寻着泉水的踪迹。

    猛然间，云初惊异地拉了拉若素的袖口。若素转过身，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没了言语。

    不远处山坡顶端的天空上，是一汪倒置的泉水。



第十一章 幻谷（二）
    “那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幻泉”带着几分雀跃，云初似朱红的蝶一般向那山坡奔去了。

    若素虽疑惑，但见云初有了动作，也紧忙跟上。

    眼前的山坡与周围的岩石无异，光秃秃的没有什么植被掩映着。可巧那石壁错落有致，似乎形成了天然的阶梯供人爬行。

    云初见此，也没做分辨直接伸出手欲攀爬。然而触碰到石壁的瞬间，便被一股冰冷的液体吸到石壁中。若素见状忙去扯云初的裙角，两人没有防备都被吸入石壁后。

    瞬间被淹没在幽深潭低的窒息感让云初险些背过气去。

    想要找来时的方位却被水流包裹着向上浮去，两人彼此惊恐地想要抓住对方却被水流形成的屏障隔开。遽然冷下来，让本来被燥热烘得昏昏沉沉的两人此刻都清醒过来。潭水似针一般扎在身体上，一切都诡异的可怕。

    就在两人将要窒息之时，潭水裹挟着他们相继浮出水面。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水泽，云初四下打量着，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水面。而天空之上则是一汪潭水，隐约可见潭水深处有棵白色的树。

    若素不知何时已经被送到云初身边，他顺着云初的目光看去，面上多了惊异的神色。

    “这便是幻泉无疑了，只是我们又该如何到达那树上取得果实呢”

    “你说过，幻泉的倒影中有果实若是我们正身处倒影中，那这果实便是在这潭水之下吧”

    说着，两人也低头向潭底看了看，与上面的景象别无二般。

    “如此但是容易许多，只是我们又该怎么去取呢”

    正是踌躇间，潭水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身着蓝袍紫裙的散发女子。那女子面上带着一只银白色的面具，也如若素云初二人一般漂在水面上。

    “你们也是来找雪绒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