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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素入凡记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木天道境
那位留下一纸有季明言签字的和离文书,又有一老仆带口信给季明言道:“你是为了权位能抛弃妻子之人,如今不听我劝告去惦记些不该惦记的东西,眼看着就要一无所有。你来求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怕还要被你迁怒连累。为着我的往后着想,还是就此别过、各走各路的好。”
没过几日,季明言就被学监召了去了。郑学差作证,坐实他当日抄袭一事。又有人举出他在京学里谋得名声的文论,也多不是出自他本人之手。季明言喊冤枉,可这时候谁还信他呢?!学监大怒,不止依律革了他的功名,还给他的履历打了贬印,这辈子科考典试之路禁绝,且神州公门里再不纳此人,便是看守义庄城门都不能要他。
可怜季明言数十年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哪想到一败至此。
祁骁远见着他时,几乎认不出他来。俩人在客栈里对着酒说了一宿的话,季明言走的时候惨笑道:“总算我这番话还有个人能听去。烦你回乡时告诉我爹娘,就说我无颜见他们,若再回去也只会叫他们蒙羞,便让我死在了外头吧。”
祁骁远只当他是酒后心伤,劝他世上除了当官,还有许多路可走等话,他只苦笑不答。
过了几日,就传来一权贵新纳的外宅在去神庙的路上被人劫杀了,那劫杀之人也当场自尽,又说那两个本是夫妻云云。等祁骁远听说凶犯名字叫季明言时,已经过了许久,打听到有同乡替季明言了尸,至于那个女人,说是权贵的正妻叫人来殓的,后事无从知晓。
说完此事,祁骁远叹道:“你说说,人是不是做不得一点坏事?起先我还没怎么多想,只觉着季师兄也是可怜人,当日一时糊涂,后来又命数不济。后来听人说多了,再想想怎么郑学差会恰好这时候调去京里?那女人又哪来的季师兄签了名的和离书?她一离了季师兄就另嫁了他人,怎么季师兄又会知道她要出门上香?这女眷出门上香边上没有护卫?季师兄不过一介书生,怎么能劫杀了那女人?……
“京城这样的地方,我这样脑子不济的还是别待了。这科考的路子也不是我能走的。虽我一辈子至今自觉无愧于心,可万一人正好需要把干净的刀呢?就跟郑学差似的。我可不想一辈子在旁人的算计里过日子!算了算了,我还是回来管管商贾税,要吵要骂都在明面上,省心!”
方伯丰听了这话也十分感慨,没想到季明言会是这么个了局,又听祁骁远后来那番话,也觉着越琢磨心里越发凉,只好道:“回来也好,府衙里也缺人手。”
晚上躺下了说给灵素听,灵素挺有感触:“做人真难,做坏人更难!”
第257章有欠有还
方伯丰今日甚累,同灵素说了没两句话,就沉沉睡去了。
灵素如今觉越发少了,刚好得空琢磨这人间的事。方才她所言,方伯丰听了直笑,实在她说的可不是笑话,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儿啊。
就说季明言,一心要往上头去,当日见方伯丰的学文,只当是一个现成可捡的便宜。毕竟方伯丰无权无势,性子也好说话,加上他志在典试,季明言自觉那文论他“借用”一下未为不可。毕竟这文章在方伯丰这里实在起不了多少作用,就算得个优等,也不过一个司衙小吏;而在他手里就不同了,只要往上再拔高一些,直接就青云可期。
之后事情败露,带了妻儿上门来,话里话外都是:虽是你的东西,却在我手里才真正发扬光大起来,可见是我的能耐,而非你的。是以你也不要太过眼红,更莫要声张,等我日后发达自然有你好处……
要捡人便宜时,只说服自己就成了,哪个强盗偷儿不是这么来的?说得久了,连自己都觉着天经地义起来。一朝得手后,发觉世上还有这样简便的法子,往后恐怕更难定心下功夫了。拿了题目先四下看看,有没有哪个不着时运的倒霉鬼正好有写类似内容,一抄一拼一润色,齐活儿。
果然如此简单?
看季明言就知道了。这样的人,要么索性一辈子潦倒落魄,知道内情的人背过身去啐一口“该!”旁人也没多的心思去关注他。怕的是哪日真的时来运转,瞧着是要发达了,实在却是倒霉的开始。
人常不盼人好,你看说谁谁谁如何高风亮节的话,人听两句就算了,再叫他听二回都觉着无趣。可若是说哪个哪个正顺遂或眼看发达的人有什么什么龌龊事儿,要倒什么大霉,那就来劲了!许多人听了恐怕还不足,还要使劲说给旁人听去。或者听了之后就开始盼着上更大的戏,看如今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人如何一个跟头栽下来,那才有趣!
是以这个时候,这人从前做下的那些事儿,就算苦主不追究,想追究的人可多得是。这才晓得从前自以为赚的便宜,其实都是在往对手手里递刀子,如今一刀刀都回来了。
季明言惦记一个不该惦记的位置,何为不该?难道是他能耐不成还非想做那个什么祭酒?自然不是的,他后来娶的那媳妇说的意思是那位置另有人看上了,那人势力还比季明言大。季明言不信这个邪,结果从前的事情被一件件翻出来,最后落得个功名无望的下场。
可再想下去,真如祁骁远所言,季明言的遭遇里头除了自己犯下的过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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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给下了许多的套儿。那这些下套的人,恐怕也还没意识到自己又在往另外一波人手里递刀子了。如此你来我往,真是“生生世世无穷匮也”。
灵素细想了一回很替这些人叹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哪一界里的法则都含着这一个,因为世事彼此相联,任何一个场景的“一”背后都是古今内外的“万”。既如此,这个“为”实在一直是“大白于天下”的,再之后兜兜转转回到自己身上,那时候又怎么说呢?
对他们来说,若没那些手段,或者就走不到这一步的风光无限;可走到了这一步风光无限,那些一步步铺过来的手段就又都成了从四面八方飞来的尖刀。这不像谁的一个故事,倒像是一个循环的诅咒。
“你们这里可真难啊。”灵素看着已经睡着的方伯丰感慨道。
大约是想什么就来什么,第二天又在苗十八那里听说了一桩“坏人难做”的事儿。
就是岳二。
鲜石粉事情一出,岳二就被康宁府带走了,都没经过德源县。
他这事儿有些难断,鲜石粉有毒,可这个事儿他不知情,他自己也吃了不少。后来的渣水稻没有蔓延开去,在府衙的人看来,就是一个一心钻营的商人同急于上位的官员合演的一出闹剧,算不上个事儿。
再一个当日这鲜石粉满世界卖了,里头牵扯到的商家和民众不计其数。若说岳二罪大恶极,那这些人又怎么说?毕竟岳二所知与其他人所知的差别不大。要真晓得会毒死人的,哪个商人会去做这样的买卖,还光明正大的!
事情就这么被拖住了,一级级往上报,都等着上头拿主意。
可偏偏前阵子来了个什么大神侍,好端端的把人要种散花稻的事儿也推到“神罚”上了。说是因为德源县炼鲜石粉才会招此灾祸。这下好了,寻常百姓顶多路过岳家宅子的时候骂两声,那些明明自己拿主意种散花稻的人家竟也对此确信无疑。他们可不是骂两声就算了,还到处找关系托人要叫那罪首尽快“伏诛”才好。
岳二在牢里呆着虽没吃什么太大的苦头,那也是坐牢啊,同他从前在外头的日子能比?!尤其一想到这场飞来横祸的由来,更是欲哭无泪。头一个是他老爹坑儿子,这东西会吃死人你留着它干嘛?你还传给我们干嘛?!再一个就是那位阁老了,您老人家身子骨不好年纪又大了,吃清淡点儿不好?干啥逮着个鲜石粉往死了吃呢?!这不是害人嘛!
家里使了不少银子,打听到了话来告诉他,只说死不了,至于怎么判还得再看。他心里是一喜一忧,喜的是不用死了,忧的是要在这虱子臭虫扎堆的地方一直活下去,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快活的事儿啊!
正度日如年,忽然管家哭哭啼啼来了,说了大神侍的话,又说现在许多人都盼着叫他死,指望他死了这粮荒就能解了,他们的地就能活过来。
岳二听完原委那个气啊!你们这是自己脑子犯蠢受了灾损没处撒气拿我开刀啊!就你们这样的蠢材黑心玩意儿别说神侍就算神明也保佑不了!
在牢里跳着脚骂天骂地的到底没什么用。如今是他在牢里,人家在外头,人家手里握着钱财能打通关节,何况还有个黑心的什么神侍帮着涨势,他就跳脚管什么用?岳二这回算是知道什么叫“命不由己”了。就算不是你的罪过,人家信了是你招来的,人家愿意信就是你的缘故才害得他们黑心犯蠢了,你又能怎么办呢?
骂完了岳二就跪地上开始拜神,没求还自己清白,只求叫那些想借机害他的人都遭天打雷劈才好。
灵素问苗十八:“难道律法定不下来的罪过,还能叫人求就求成死罪了?”
苗十八苦笑:“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灵素目瞪口呆:“还有这样的……怪不得说人言可畏呢。”
苗十八摆摆手:“不过这回岳二当不至于如此。鲜石粉已经被封禁了,可他那张方子的来处还没个说法。且那人有这方子是只一张?为何卖给了旁人,又卖了多少人,且这个东西的毒性和效用,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东西还得落在他身上。只是如今太多人嚷着要杀他了,加上又有散花稻的事情,民心不定的时候,也不能立时就判他死,看看还能有什么法子吧……”
过了没几日,就听说岳二被押解进京了,要去当地受审。老百姓想想也对,毕竟是把京城的人毒死了,也是该到那里给人偿命去。他们认定了是要偿命的,便觉着德源县的灾劫这下就算解了。
灵素私下对苗十八道:“那个神侍也挺怪,好好的干嘛来这么一句,闹的好像很想岳二死似的。”
苗十八面上一凝,连连道:“你说的有理,我竟没有想到。”
他虽不是那神侍的信众,只是德源县向来信神者众,有遇仙湖这样的“神迹”在,又有端阳梦,多少心里都有些信的。苗十八在这里待的年头长了,心里的敬畏也与日俱增。是以一时竟没有往神侍身上想过。
灵素不一样,她眼里神侍就是个会点儿功夫和机巧的骗人,自然先疑他。且自从她开始修护阵,就对这些神侍越来越没什么好感,因为每回都是他们弄什么祈福忏悔的事儿的时候,护阵的阵心伤损得最厉害。
不过她现在不像从前那么实诚了,她跟人学了一招,不懂其中道理的时候就按着面上的事儿来。
不是你们一聚起来念啊哭的时候最毁阵心么,那我不让你们安生念不就成了?
这么着,最近一阵子神隐庙都觉着稀奇,回回只要聚齐信众要祝祷,必出岔子。要么是后灶的几口锅都漏了,做不了那么些人的饭;要不就是贵人们的马全都惊了满山乱跑起来。
还有一回来的都是最高等级的信众,捐钱捐的最多的那些,好好的在大殿里落座,大神侍才说了几句话,半天里居然开始下臭雨。都不晓得那是哪儿的龙行的云,又黑又臭还黏糊糊的。
这祈福会自然做不成了,有几个信众当场表示往后再也不参加神隐庙的任何大会了。神隐庙的神侍们是又气又急,可也不知道到底是招惹了何方妖孽,这般作弄人。趁晚间没外人的时候,搬出许多米面金银来,摆在后殿祭拜,企图“安神”。
可惜他们人少势弱,没能引动护阵的波动,那“妖孽”没能觉察到他们这番“诚心”,自然也没法儿来受香火祭拜,也没法儿给他们网开一面了。
连着几回捣乱之后,灵素发现来这里聚会祝祷的人少了许多,心里高兴,觉着自己寻着了一条不错的路子。
本以为很快就能彻底绝了后患,这阵心能自己借月力缓慢修复,若是没有持续毁损,往后慢慢就能好起来。哪想到这日在县里就感觉到阵心损毁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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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加剧,心里一惊,赶紧安排了娃儿和家事,一点脚奔沁州去了。
到那儿一瞧,果然又一群人聚在一处闹上了,看那车驾都气派非凡,接待的神侍们面上神情也格外敬重。灵素心里那个气啊,气自己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几个人坐一块儿念叨念叨,阵心就受损严重呢?
这回她决定先下去听听,听这些人都念啥呢,说不定这地方也有咒?结果转了一圈,人多是心里作数,嘴上来回就是“有罪……宽恕……弟子愿意如何如何”那么几句话。
灵素见也瞧不出什么来,干脆隔着斗篷在脑袋上顶了个橙红色拖着根红布条的灯笼,里头点个闪花炮,又包进去一包肥水。在半空里转了一圈,轰一声炸了,落下一片红黑臭水。
她身上裹着斗篷,踏着神行靴御风而行,底下人等可只看到了那个眼冒星火口吐长舌的邪异“头颅”。
“恶鬼夜叉!”几个神侍也吓傻了。
这、这世上真有恶鬼?那岂不是真有报应?!罢,罢,这行当做不得了,明日赶紧下山回家,还是寻个商行做账房去,平安多活两年吧!
第258章外浪滔滔
那些被吓傻的贵人信众哆哆嗦嗦相互搀扶着落荒而逃的当儿,灵素裹着斗篷在神庙边一树上发呆。
方才就在那恶作剧的玩意儿炸开的一刹那,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能量,里头全是惊惧之情。这叫她想起了上回阵心受损时自己意欲相救,神识探过去时也感觉到了一阵深重的恐惧之意。莫非……伤阵心的就是这东西?
还有为何这回寥寥二三十人聚坐在一起祝祷时,对阵心的损害比此前一二百人还厉害?难道这东西也是功夫,也有层级,这些、这些都是化神期的?
想起方才动手前听到这些人祝祷的话,无一不是在“悔过”,悔过又为何会生出些这样滋味的能量来。……
做人难,做坏人难,做神仙也没见多容易。
心里怎么琢磨,外头该做的事情还得做。灵素最近想着要不要请个人来帮忙看米铺,她这多忙的人,拴牢在那里就耽误事儿了。且如今那米市街也没那么吓人了,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同从前仿佛,也不用她这尊真神在那里镇着了。
拾好东西,背上娃儿刚想“上工”去,外头有车停下了。
灵素开门一瞧,却是沈娘子。
沈娘子下来笑道:“幸好赶上了,还说要是关了门了,就换了车去米市街呢。”
灵素问:“怎么了?”
沈娘子摇头:“没什么事儿。我这会儿不是眼睛不好么……在家呆着也是呆着,你这么忙,我来接湖儿同岭儿家去同大郎作伴,等你晚边歇了铺子再来接他们走,可成?”
灵素听明白了,便低头问俩娃儿:“姨姨接你们去她家玩儿,大郎哥哥也在家,下晌娘再去接你们,你们愿不愿意去啊?”
沈娘子见她还让这么小的娃儿自己拿主意,听着都觉着新鲜,在一边笑而不语。
岭儿先问:“舅舅呢?”
沈娘子乐了:“你舅舅在楼里呢,不过餐饭咱们能叫楼里给送来……”
岭儿立时点头了:“去!”
湖儿看看妹妹,看看娘,最后道:“今天去吧。”
灵素听了便把他们两个交给了沈娘子,又对俩娃道:“我下晌就来接你们,可别把姨姨家屋子给拆了!”
湖儿答:“好。”
岭儿乐地眯眼睛:“来不及!”
沈娘子已经笑倒了,抱起俩娃儿道:“好孩子,怎么这么机灵呢!”
灵素觉着这个沈姐姐估计是跟自家师兄待时候长了,看孩子眼瘸,这俩魔星是能用机灵论的么……
沈娘子问孩子忌口和解手等事,灵素道:“什么都吃,解手都会说的,小解自己都能拾。”
沈娘子听了十分意外,“真是了不得!你都什么功夫教会的!”
灵素乐了:“就是我没工夫,所以他们才自己学会了。”
沈娘子只好摇头,越发心疼孩子们。看灵素东西都拾好了,想是要去铺子,便道:“走,上车,一块儿过去吧。”
灵素摇摇头:“走大路慢,我都抄近道过去。巷子窄走不得车,你忙你的去吧。”
沈娘子现在可没什么好忙的,见她这么说了,便也只好由她,俩人别过不提。
这里沈娘子先叫赶车的绕路去了三凤楼,午市还早,大师兄见自家媳妇过来了赶紧出来,一看俩外甥也在,赶紧把岭儿抱起来,对沈娘子道:“说好了往后就待咱们家么?”
沈娘子摇摇头,看看湖儿道:“灵素都叫娃儿们自己拿主意,刚就说了今天跟我家去。”
大师兄道:“多寻些玩意儿跟他们玩儿就成。亏她想得出来,叫娃儿们天天在铺子门口吃饼子嚼糕的,给她招揽生意!要不是师父拦着看我不给她一脑袋爆栗吃!”又看看岭儿,“舅舅这里有刚出炉的茶点,好些热糕呢,一会儿就叫你舅母给你们带一篮回去。”
岭儿看看沈娘子,看看大师兄,咧嘴乐道:“是姨姨!”
大师兄心口一闷,这又是自己那不着调的师妹教的。怎么的,这门亲戚从自己这头论掉价?!真是岂有此理!灵素这人在大师兄这里来回来去就这一个词儿说尽了岂有此理。
娃儿都好有伴,大郎性子稳重,寻常不太爱吱声儿。不过岭儿是个话痨,湖儿虽话不多,可说出来经常句句正中靶心的。沈娘子带着三四个使唤人看娃,乐得就没停过。一时觉着自己“眼疾”犯得真是时候。钱什么时候不好挣?娃儿们长大了可就没这么好玩了!
沈娘子把俩娃儿一接走,灵素也不急着去米市街了,先往南城去看刘玉兰她们。
前阵子闹得厉害的时候,饭庄子的买卖也有些影响,有空的都去排队买米了,没空的都在拼命挣钱以备买米,没那么些人跑外头吃饭来了。幸好饭庄子借着填塘楼,主要做的都是来往买卖人的生意,还不至于太差。
见灵素来了,正在窗口上给新来的伙计演示怎么用荷叶打六角包的刘玉兰便先把手里的活儿放下了,过来笑道:“怎么的?卖粮食亏狠了跑饭庄子周转来了?”
灵素嘻嘻一笑:“才不会亏。”
她那简直就是无本买卖,自然没亏的一说。
只是在正经买卖人看来,能卖五文钱的东西卖了四文,还不能在往后带来两三文利的,那就是亏了。这么一论,灵素大概就没做过赚的买卖。
这阵子她也没什么功夫琢磨新菜色,做的都是些杂粮变出来的花样,饭庄子里也用不上,同刘玉兰说了会子话,就往隔壁看绍娘子的大买卖去。
结果几个人聚头一说话,绍娘子正在发愁。
“都是一直合作的常头,忽然都跟我说明年的春茧




灵素入凡记 分卷阅读416
没法保证那个量那个价了!这叫怎么说的!赶紧另外寻人吧,又怕他们寒了心;可问他们呢,又躲躲闪闪不肯给句准话儿,只说如今还定不下来,先同我说一声儿!你说说,我这又不是就我自己这一头的事儿,真是,愁得我!”
绍娘子在丽川那边有至交好友,也是做这个行当的。她那里给绍娘子各种机关配件从不藏私,绍娘子投桃报李,晓得丽川那边织染的手艺虽好奈何产的丝却不如德源县的,她便从这里趸了生丝或蒸晒过的茧子运去丽川。有来有往,和睦至今。
哪想到好好的忽然说明年保证不得数量价格了,偏又不给句准话,叫她如何同那边的交代?!这做买卖,多少织机多少人手多大地方都是钱,到时候原料供不上可怎么好!
灵素听了便道:“这会儿就知道明年的茧子不够数了?难不成是蚕种出了什么岔子?人手柴草这些总没什么大变故吧。再不然就是桑叶不够了?那也没有这么早就能知道明年桑叶长势的,除非、除非是要砍树?”
绍娘子跟着皱眉摇头:“就是这句话了!要不是现在这作坊里离不得人,我就索性自己跑去瞧瞧去了!”
灵素心说这个我倒容易,便道:“你是打哪儿买的?我在码头馆子里给你打听打听去。那里什么人都有,上回什么散花稻的事情也是听人说的。”
绍娘子听了眼睛一亮,笑道:“这也是个主意。只是桑蚕是一门专门买卖,不是这行里的人恐怕不怎么清楚……不管怎么说,先打听着瞧吧,那可有劳你了。”
灵素咧嘴一乐:“没事儿,要不然我也是听人闲话。”
绍娘子便把自己主要进茧子的两处地方告诉了灵素,也就是对灵素,她才敢如此。旁的人,她是不敢太相信的。姜秋萍去木工行打听的事儿她转天就知道了,一边庆幸自己功夫做得早做得足,另一边也更明白了这钱财利益跟前,能信的人真当不多。
信灵素是因为她发现灵素实则早弄明白她那些木罩子里头的配件了,可她同谁都没说过,自己也没打过这个主意。再看她日常行事,晓得她不是个一门心思往钱眼里钻的,且很有两分侠义心肠,故此可信。
隔日灵素往沁州和群仙岭去的时候,顺便绕道往绍娘子说的两处地方瞧了瞧。
回来没来得及去寻绍娘子,反急着要找方伯丰说话。
好在方伯丰这阵子都按时按点能回来,灵素见了他便急急道:“你上回说咱们县里的米粮其实没缺多少的吧?那整个康宁府、还有别的边上这些呢?”
方伯丰本想问她话的,见她先问了这个,便答道:“这回整个山南道都受了散花稻的波及,别处如何尚不能确知,就整个康宁府来说,我们同隔壁的大圩、湘泽都还算好的。余者有底下管理不善的,比我们还不如些。老司长这阵子还在说若是咱们的新粮作果然能成,到时候就叫他们拿粮来换去当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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