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素入凡记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木天道境
灵素听了很高兴:“这可真是太好了!幸好我没有一着急自己动手。”
如此约好了开春去给灵素家打烤窑,到时候料材也会跟着去选。灵素满嘴说的烤这个烘那个的,杏妮儿听了心动,对她爹道:“要不咱们家也打一个,往后说不定能拿来烘鱼干。”
姚瓦匠笑笑道:“到时候再看吧,倒也不算事,上回打炕的砖还余了些的。”
这父女俩往府城里去了一趟,一舱的鱼没什么事儿就卖完了。这康宁府里过年虽热闹,周边镇村里这时候还愿意做买卖的可就不多了。同德源县如今年节照样开着许多铺子的情形不太一样。他们的这一船鱼真是遇上了空档,价钱比之前德源县里卖的几乎翻了一倍。
这日就没在城里歇,调转船头直接回来了,到家都夜深了。
第二天把家里剩下的鱼往船上一装,姚瓦匠打算再去一回。他有心不叫杏妮儿跟着去,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这里。想了又想,就把杏妮儿领去了码头馆子,把事情一说,没等他开口,陶丽芬就道:“杏妮儿就跟着我吧。甭管你今天能不能赶回来,晚上我都带她歇我那儿去了。……你也不要太着急,这年底时候,稳妥点好。”
姚瓦匠谢了她,这才急匆匆又划了船往府城去。这回带的鱼多,加上送杏妮儿耽搁了一会儿,等卖完了鱼已经快黄昏,姚瓦匠思量了一回,最后还是决定在府城过一夜,第二天再走。
等寻到了灵素他们家,把船拴在了前面的踏埠处,开了锁进门,四下看了看,却没睡他们床上。只把自己带来的铺盖往一边的竹榻上铺了,又用茶吊子烧了些热水,就着吃了两块自己带来的硬馍。倒把一兜子铜钱碎银子数了又数,分几个包包好,放进鱼篓里,就在屋里待着,守着这些东西,哪儿也没去。
第二天回到德源县,接了杏妮儿回家,两个大娘问起府城里的种种热闹新鲜来,这姚瓦匠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说起来也是进城一趟,可真是什么都没看着。
祭过年神,转眼就是除夕。
也不晓得老天存的什么心,这天打前一日开始就阴沉沉的,晚边刮起挺大的风。除夕早上就开始落雪珠子,一开始还夹着雨丝,渐渐的就成了雪片。等众人匆匆吃过午饭,开始预备年夜饭的时候,那雪也跟着凑趣似的越下越大。到晚上分岁放炮仗,真的就下成鹅毛大雪了。
闹得好容易吃上年夜饭的知县大人,刚放下的心又拎了起来,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往前头去过问大雪时候的官府事务了。
知县夫人看着桌上的菘菜炖豆泡、萝卜烧肉和两碟小咸菜,笑道:“这是老太爷让吃肉了,老天却不让呢!”
嘴上如此说了,到底还是叫人往前头另送了件大斗篷去,又吩咐人把一早预备的八宝饭端上来给娃儿们分着吃,娃儿们也见惯了家里大人们的行事,并不以为意,只老实听娘亲吩咐。
倒是小姑娘看着自己碗里的澄沙八宝饭笑了一下,知县夫人问她因何发笑,姑娘莞尔道:“女儿只是想着学里的那个小妹子,若叫她吃,只怕这一碗饭还不够她一个人的。”
边上的小公子摇头了:“这又不是肉馅儿的,她才不爱吃呢。”
俩人说了对着呵呵乐起来了。
知县夫人正色道:“不可以拿学里的同窗取笑,这能吃是福,有什么好笑处。”
姑娘摇头道:“并没有取笑,我们都极喜欢她的。还有她那个哥哥,年纪比我们还小两岁,却认得许多字。只是不爱说话,不如妹子有趣。”
知县夫人平日里也没少听这两个说起那对龙凤胎兄妹的趣事,心叹自己这个“同僚媳妇”的身份太容易被拆穿了,要不然叫两家娃儿走近些也挺好。自己娘家就是那样的门第,后来又嫁进了谢家,这娃儿怎么教都有些不接地气似的,正要同寻常人家的孩子们多结交结交才好。
只是转年自家这俩就该正式入学读书了,到底是送到县里的哪处童学去,还是请了先生来家教,一时还定不下来。在家里请先生教导的话,怕他们没个同伴,往后想事情越发窄了,不晓得会不会闹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笑话来。可若是送出去读,这身份遮掩不住,叫他们一早就尝出人上人下的滋味,岂不更容易歪了性子?
要是在京里,自有家学可去,可这家里规矩,娃儿又都要跟着爹娘才好的,如今举家在外,这本来最容易的事儿却变得最难最心的了,也叫人生叹。
大雪下到第二天都没有要停的意思,知县大人也一夜没有回后衙。
一身新衣的娃儿们才不管什么雪停不停的话,早就冲出来开始扎堆打雪仗、堆雪人。大人们则使起各样家伙从房顶上耙雪,在门口扫雪除雪。虽是一年开头就给添了活计,伴着笑闹声,也干得挺高兴。
只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拎着铜一边烘手一边担心:“这‘霜前冷,雪后寒’,这样大雪要化起来得多冻得慌?好两年没长冻疮了,今年只怕又躲不过去。”
方伯丰在农务司,这会儿的雪对他们农务上影响不大。话说回来,这么大雪,就算有影响,也没什么法子了。不过既是衙门的人,这时候可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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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彼此了,农务司的也一样别想踏实过年,都给请去衙门里商议事情了。
年底的时候除了一直都有的冬至节遇仙会上,各商户善人给贫苦人家都预备了些过冬的衣裳和吃食;之后衙门也把官集里的一些年货,按着籍户司的记录,让各片的坊长带着给分去了需要的人家。可这些都是按着常情来的,如今忽然大雪大风的,那些人家光有几身衣裳恐怕还顶不得什么事儿。
尤其南城许多屋子都是随便挤地方搭的,这雪一大,万一压塌了屋子,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另外就是城外那棚户林了,既然容许人家在这里存身,那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他们那里比南城还不如,南城好歹还是正经要过日子的,这里都是临时想落脚随便凑合的,这时候更险了。
虽然年年都有入冬加固屋子的做法,可那都是比着正常年月来的,今年忽然下了这么大的雪,恐怕许多原先瞧着尚可支撑的这回都不保险了。雪还没停,又是过年时候,屋子不牢靠也没法子立马就修,只能把人先迁出来。可这人迁出来横得有地方叫人住啊。
又不是夏天,还是个风雪时候,怎么安排这些人的吃住,又是件大事。
最后还是把百杂行的那几处大院子都开了,什么桌椅板凳,能临时躺人的都铺开,先把迁出来的人都安排进去。那排没遮挡的棚子底下放上成排的炉子大案,就算个总灶,管这么些人的吃喝。
还有上了年岁,实在不宜劳顿的,就得就近安排进哪个家里还算宽绰的邻里人家。偏是南城最难,贫苦需得迁出的人多,可邻里也多半没什么空的地方能再塞人的。
幸好填塘楼这时候让出了几栋联楼来,他们那里本就是招待人住的,一应俱全,一下子分去了不少人。知县大人听说了这事儿,赶紧往心里记了一笔。之后说路对过的饭庄子也不做餐食买卖了,要买吃的一概改成外售,里面三进屋子也让出来让人避雪暂居。
这两个口一开,边上许多有空余地方的大店铺都跟着学起来,本来全都压在官府肩上的事情一分到民间,恰似雪花入水塘,眨眼便融了个无影无踪。
忙了两天两夜的知县大人,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醒来见夫人守在床边,开口第一句:“把那碗萝卜烧肉给我热一热,我得吃光它!”
第302章初春冻
灵素觉着这场雪幸好是如今才下的,若是当年她一到德源县就碰上这天气,没准就扔下方伯丰逃跑了。实在太冷了啊!
比比当年穿个薄袄子的日子,眼下才能称得上“数九寒天”。只是德源县向来是进了正月就开始渐渐暖和的,从前还有过年初五开太阳把人热得只穿夹衣的时候。今年真是见了鬼了,呸!大正月里不许说死啊鬼啊的!得,她又多说了一遍……
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就停了,也不晓得是不是燕先生当日那符的效力还在,这雪停了也没见太阳,还是阴沉沉的,加上冷风一吹,比下雪的那两天还冷!
德源县真是有年头没这么冷过了,听老人们说,他们小时候也有过钱串子河都冻上的日子,不过那都五六十年前的事儿了。如今乍一冷,许多人都反应不过来。
北地的客商们穿得跟个球一样,带着护住耳朵的帽子,围上捂着嘴的围巾,还往袖子里揣着,这样才敢往外头来。结果一看本地人,老头老太就穿个大袄子,手上拎个铜,头上连个帽子都不带,就在屋檐下坐着说话。
这天儿没要紧事可出来干嘛?!不过一想也是,他们屋里一没火炕二没火墙的,没准还真不如外头暖和呢。
“这天儿够冷的啊。”路过了搭句话。
“是啊,怎么这么冷了呢!”老人们这么回他。
“我说,您几位怎么不戴个帽子?这冷的时候,人就跟个水壶一样,这帽子好比上头的子,不盖上就不暖和!这都是有讲儿的。”
“哎呀,这戴上帽子就跟个老太婆老头子一样了,不用,不用!”屋檐下坐着的几位都摇头。
北商看看这一溜花甲古稀之年的,这还怕自己会“像”个“老头子、老太婆”?!叹气,摇着头顾自己去了。
却是德源县里的人没什么捱大冻的经验,有几个光着脑袋出去一圈回来,说觉着脑袋有点发紧。晚上就发起高烧来,这是给冻坏了,自己还没觉出来呢!
这一下城里的大夫们也别指望踏实过年了,破五团子还没吃上,就不得不“开门营业”了。且那毛病都差不多,只寻常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的,再受了冻就难过了,尤其若是家里本来还不暖和的,更不成了。
陆陆续续就听说有谁家的老人没能捱过去、谁家本来就病着的人着了风寒雪上加霜也没了等话。
因雪后风冷,一时化不去。攒了几日,那些雪也不是一开始那般蓬松软和的样子了,外头都结了一层硬壳,这下更难化了。半个月过去,许多家北边的屋瓦上还留着斑斑残雪。
知县大人听着每日报来的大小事务,急得直挠头:“这里寻常都用什么取暖?”
几个老人给他掰着手指头数:“一般就是铜了,能烘手也能烘脚。讲究些的人家会有汤婆子……做买卖的有些会有火凳……别的就好像没怎么见着了。多穿点儿没事儿!就是晚上进被窝的时候得鼓鼓劲儿。”
另一个补一句:“还有早上起来穿衣裳的时候。”
知县大人直揉额头:“这都是寻常年月的做法吧?眼前可不是一般的冷呐!……算了,你们也没见过旁的法子……”
叫人把几个幕僚们叫了进来一块儿商议。他们都是北地人,北地的取暖法子多,可火炕火墙这些没法立时用上。火炉子火盆倒是快,一教就会的。可这东西又有个炭毒在,一个用不好也会死人的。这忽然冷了,从前没用过的,一下子用上了更容易出事。
最后先把衙门里的人都汇总起来细说了一回这火盆和火炉子的用法和讲究,写成大布告,一路沿着坊市贴去。尤其叫他们用火盆的屋子千万记得开气窗通点风才好。
另一边直接让百杂行开市,沿街朝外的窗口全开了,就卖柴炭、官制的煤球和擀好的熟棉。
再从官帐上划了一笔银钱买了柴炭等物,再往贫苦人家家里送一遭。
官行一开,旁的铺子也有跟着开的。头一个就是米市街上的大连店。这时候谁还有那心思出门买胭脂水粉去?有人就看不明白她们凑的这个热闹。结果等一开起来,却是卖各样皮袄皮裙的。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备下的料子,真是赶上时气了。
进去看了,有五六两的羊皮袄子,也有上百两一件的貂鼠褂子。消息一传出去,下晌就开始不住地有人赶去挑选了。尤其还有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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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料衬绵的帽子,更是抢手,便宜的也得七八百文一顶,说都是请的风和楼的绣娘子现赶出来的,一下午就卖完了。
七娘还特地遣人给灵素送去了两顶小帽子,方伯丰回来灵素拿来给他看道:“这是大人就不管了的意思……”
方伯丰笑道:“湖儿岭儿这会儿难道还会冷?”
俩娃儿这会儿都穿着小袄大袄,外头还罩一件毡面绒里的大罩衫,头上都戴着夹绵的帽子。因都是丝绵的,倒不显太过鼓囊。
方伯丰也是绒里的长袄,毡面的褂子,脚上是灵素当年偷法学来的皮壳毡里长靴,出门还要加一件连帽子的大披风。当年他穿的时候同僚还看着稀奇,如今已经是人手一件的样式了。
看着一家人的装束,方伯丰感慨道:“这都亏了你。还不止是丝绵毡子的料材,还有这手艺。我看钱老大家两个娃儿穿的,大袄子底下都空开着,娃儿又不系带子,这风从底下一灌,能不冷!”
吃着暖锅子,灵素又问他:“今天还得干活儿吧?”
方伯丰点点头:“籍户司那边分来的活儿,得转录一遍,分分户,还有几张布告的拟文要做。”
灵素道:“总算不用在衙门里捱着了。”
方伯丰摇头笑道:“知县大人说了,都在衙门里呆着做活儿还多占火炭耗,不如都分好了活计回去做。反正来回来去都是一句‘月银月给都给你们了!’我们的老管事都叹,之前年下那笔年钱真是不好拿的,如今都得煎髓熬油地还回去。”
一会儿吃好了,灵素叫俩娃儿一边玩会儿消消食。这边跟着方伯丰走到西屋,方伯丰看屋子里靠着书案多了个大箱子似的东西,正要问,就看灵素过去一伸手,把一边开了个门,对他道:“这晚边做活儿太冷。你又要书写的,这一不小心墨都给冻上了。这东西我之前琢磨出来的,还当今年用不上了呢。你进去试试。”
方伯丰听她这么说着,走近了一看,却是个半高的箱子里按了副桌椅似的模样。迈步进去,比地面高了半尺不到,前头是一张短书案的样子,后头则是一个极宽大的高靠背,连着座椅。一坐下来,就同在书案前一样。高低前后都挺合适。
最妙的这里是头暖烘烘的,后背和两边都高起,把热气笼住了。再看案头,砚台与案面齐平,却是嵌在里头的。这底下热气一蒸上来,砚台里的墨水自然也不会结冰了。座椅上还铺了挺厚的绒垫,方伯丰坐在上头转了下身,试了几下动作,连连赞道:“妙,太妙了!”
灵素见他喜欢,便笑道:“这样你就能踏实干活儿了。省得冻麻了腿。”
方伯丰赶紧问她:“这叫什么?怎么会这么暖和?”
灵素道:“就这么个东西,我没想名字呢,你给取一个?暖和啊,因为这底下烧着炭呢!”
方伯丰又细看了一回,灵素把底座下的大炭屉抽出出来给他瞧了,里头埋了硬木炭,盖了层柴灰。那炭屉是铜的,火都在这里头,不至于点着了外头的木料。
“我得把这图样画下来,明儿带到衙门里去。我们司就有说腿上起了冻疮的。这半夜做活儿,真的冻得没法子。脚上的火也只能烘个脚底。这个可就好多了……火不?”
灵素摇摇头:“一天用到晚也要不了三四两炭。木头拢热气,不容易散。”
又拿出张纸来给方伯丰:“不用画了,尺寸上头都有。”
这里方伯丰开始踏实干活儿,灵素那边给俩娃儿洗漱了,抱进去塞进烘热的被窝里。等俩娃儿都睡熟了,她自己就用神识在灵境里做活儿。
如今她脑筋都用在羊毛上了。年前送了那么些羊给周边的村人,这沿山多的是草坡,羊又能生,得了人照顾更少受祸害了,明年春里想必就该出羊毛了吧。这天儿果然是越来越冷了,羊毛多暖和啊,那些羊“穿着”它们可都是在高山上过日子的。
怎么把这羊毛妥当地用到人身上,她就琢磨这个。如今有织机织的呢料,也有擀出来的毡子,还有没有旁的法子呢?她看山上有村民自己纺的挺粗的羊毛线,跟结网似的编成片片,看着也挺暖和。她神识只一动念就能成整匹料子,可倒推回来,放到人的时空法则里又要用什么法子给做出来,这还得点心思。
瞧着人受冻她心里挺不落忍,如今县里官府管得挺好,什么料子棉花柴炭也都给了,可这许多人一下子得了这些东西,到底该这么用,还有一时摸不着头脑的。这个她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总不能一阵风吹过,料子就都给变成合适的衣裳吧?显灵也不是这么个显法。
至于还有得了料子舍不得穿反起来的,或者干给儿子做衣裳不给闺女做的,或者反过来的,更是奇出百样,她就更不晓得如何是好了。
都过了半夜了,方伯丰那里还没忙完。
灵素起身去灶里捅开火做了碗雪菜肉丝面出来,里头加了点笋丝提鲜。方伯丰闻着味儿了,手里的笔还没停,肚子先咕咕叫起来。
笑着放下活计,先出来吃面说话。灵素就把自己听来的那些话同他说了,又说正琢磨羊毛织料子的事情。
方伯丰叹道:“大约就是因为你是这样性子,所以岭儿和湖儿才会如此。湖儿今日还问了我许多官制的煤球的事情,不晓得又在琢磨什么。或者也是我不好……世上的事情是管不完的,除非你能替人过了他的日子,要不然到底日子过成什么样儿,最终还得看各人。就是官府衙门,也只能帮个面上外头的情势。
“如今县里能寻着的活计是越来越多的,工钱也比从前高了,可不想做活儿的人我们能拿他怎么办?你说的那位绍娘子,她那织坊,坊业司的说起来都赞两句。可你们之前一起的另一个姓姜的妇人,因为弄些不对路的染花绒料,如今都闹到衙门里来了,说不定要吃官司。
“你看看,一样的世道,有的人就能过出来,有的人就过不出来。看看这阵子的大雪,衙门里真也是尽力到底了,可还是顾不到每一个人头上,人总还是要靠自己。连官府衙门尚且如此,何况你不过一腔热心的寻常百姓。你也歇歇,我吃了这门饭,是该当如此的,家里本来就都靠着你,结果你还得分出神来替世上这么些人劳心,要我说来,那些神侍大神侍,都未必赶得上你对世人的心了。”
灵素听了抽抽鼻子,那些人自然不能跟自己比啊……
夫妻两个正各生叹息,听得后头有动静,回头一看,岭儿裹着自己的小被子走出来了,嘴里还嘟囔:“什么介么香?……”
灵素抚额:“老天啊!这都半夜了,你怎么还起来了!”
赶紧给抱过来,这边亮堂,她一睁眼看清楚了,立时睡意全消,清楚道:“娘,我要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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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
再回头一看,另一个也出来了。
等方伯丰把俩娃儿抱在手里,看着灵素给他们喂面吃时,深思熟虑着对灵素道:“往后我就茶水就饼子对付一口得了,要紧是没味儿的才好。”
第303章短平快
姜秋萍的事情,过了一阵子灵素就听绍娘子几个细说了。
之前她去丽川那里弄了短绒的织机来,因山南道这里贵重织品都在锦缎这些上,织绒的少。她这里做出来,卖给一些小布庄和裁缝铺,也很挣了些银钱。
后来知县大人一场织技会,众人一看丽川短绒的价格比她卖的要便宜两成,不管她如何说丝的品质不同,也没人再从她那里买了。
她当日在织技会上一逛,就晓得事情要糟。这做买卖多半多靠的都是个“不懂行”,一样东西,我懂你不懂,我就能从你那里赚下钱来。若是对方也是个行家,要做买卖就得凭真本事了,非得我这里一样价钱能比别人的都好,才能成长久买卖。
这道理她不是不懂。可她没有绍娘子那从小在丝织行当里长起来的经验,也没有她结交人的能耐,偏又急着想挣钱,就不得不寻些简便法子。这简便法子的坏处就是一旦戳破,买卖就做不下去了。比方这回这短绒买卖。
接下来干点什么好呢。姜秋萍相公的意思,既然做不下去了,不如另外寻个活计做,老实挣份工钱也罢。或者去锦绣阁里做活儿,在那里跟着内行的人学学,攒了本事了再出来单干不迟。
姜秋萍听不了这个话:“你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势!锦绣阁刚出来两个管事,开起了绣庄你没看着?还有跟我们隔两家的那户人家,忽然加盖了两间屋子,听说就是接了风和楼的活计,那天还来了两个人,专门来教她们的。都晓得县里热闹了,商税又是最低的,正是挣钱的时候。这时候不想辙赚银子,还去学什么劳什子,等学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光有能耐又有何用,也换不来银钱!”
她相公便问她:“那你待如何?”
姜秋萍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再给人去做活儿的。傻子才那么干!当日我们一处做的时候,我就是因为添了几个钱在里头,年底分的同平日里拿的工钱比比看,能当主子干什么要当奴才!”
她相公见她如此说来也有道理,加上这两回家里大笔进项也都是姜秋萍拿主意赚进来的,自己要反驳也没个说法,只好由她。
之后姜秋萍想了几日,就把主意打到了绒上头。这绒是用不同色的丝线织出来的,售价极高,听说她想做这个,她相公吃了一惊:“那东西可比红绒还难了!我们连长绒和中绒都织不出来,你还想做这个!”
姜秋萍笑道:“你就这么一根筋!那个东西,说白了不过是绒上头带着花样罢了。做什么一定要用织出来的?布不是有印花的么,这绒怎么就不成?我们只要做出带了花色的绒来,价格还比那些正经的绒便宜上许多,自然有人来买。”
她相公连连赞道:“你这脑筋寻常人也真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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