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同辉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乡村原野
郭嘉懿听了怔怔出神,忽听有人道:“娘,这方抄手歙砚细密柔腻、温润如玉,是上品呢。赏给儿子吧。”
郭嘉懿一瞧,是儿子方逸生,正翻看李卓航送来的土仪,便道:“这本就是你表舅送你的。”
方逸生欢喜道:“表舅怎没来?”
郭嘉懿微笑道:“你表舅忙。”
方逸生随口道:“表舅一个人,也没个兄弟姊妹帮忙,自然要比别人忙。娘,表舅还只一个女儿吗?有没有生个表弟?——哎呀,还有徽墨嗳!”
郭嘉懿又沉默了。
……
墨竹来后,李菡瑶恢复了女装。
她将这段日子的经历告诉墨竹,以防有人问起来,墨竹答不出来,会露了马脚。小事就罢了,可推说忘了;像把刁二贵诱入粪坑的事,却一定要记牢的。
她没提王壑在她房里藏身的事。她答应过小姐姐不告诉任何人,自然要守诺。再者,这件事只有她和小姐姐两个人知道,不会有别人问。若说担心,她只担心将来有一天小姐姐来找她,找到墨竹那,可怎么办呢?
思索再三,她将买桃的事告诉墨竹,并叮嘱道:“要是这个卖桃的小姐姐来找你,你带她来见我。”
墨竹问:“她做什么来找我?”
不过是买桃子认识的而已。
李菡瑶哑然,憋了半天才道:“倘若碰上了,她认出你来了呢?跟你打招呼,你可别不搭理。这个姐姐好厉害的,青华府的知府公子欺辱她,她狠狠地教训了那人一顿。我最钦佩这样人。总之,她来了你一定要带她来见我。”
墨竹忙道记住了,又问:“姑娘,她长的什么样儿?要来了,我怎么认得是她呢?”
李菡瑶道:“小姐姐个子高高的,平眉,眉尾细细的,眼睛很黑很亮,鼻子直直的,笑起来看着很舒服……她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落落大方,眉宇间一股子英气,很好认的。等你见了就知道了,绝不会认错。”
墨竹根据她的描述,努力在心中勾画卖桃子小姐姐的形象,等哪天人家找来,不至于对面不相识。
李菡瑶叮嘱完毕,才放心。
接下来,他们便往徽州府去,先走水路,再上岸走陆路、乘马车,然后到青溪坐船直达徽州府。
李菡瑶既已恢复女装,走陆路时,便与丫鬟观棋乘马车,王妈妈和宁儿另乘一辆车。每到客栈投宿,马车直进院内,极少在人前露面。一路走来,她精神怏怏的,没了从前的兴致勃勃,常摸着怀里的画想念小姐姐。
她自幼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生活无忧,温馨又生动,小姐姐的出现就像一束光芒,给她在青华府的经历染上了一层光彩,虽只相处一晚,却令她难忘。
可是,她不再是墨竹了。
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意出现在人前,进进出出时,身边都跟着人,处处受约束。
李卓航将女儿的表现看在眼里,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也没问出缘故。女儿的心思这么深了吗?身为父亲有些挫败,却十分宽厚包容,没有追问。
等到青溪上船,他便想办法开解女儿。
两人在舱内下棋,李菡瑶心不在焉。
李卓航便说起自己的从商经历,从少年时说起,来往于各地,监察各处的管事和掌柜,与纺织同行各种竞争,与官府的各种周旋,对族人的各种措施……
他不是平铺直叙的,每说一件事,便问李菡瑶:若是你,会如何应对?就像布置课业一样。
李菡瑶不得不用心思考。
想出来,一五一十告诉父亲。
李卓航便指点她,这样不可行,又告诉她不可行的原因,督促她再想别的解决办法。
李菡瑶便重新思考出路。
她完全被吸引了心神,就像下棋时脑海里全是错综复杂的棋路一样,如今她脑子里充满了商场、官场、人情和利益关系,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关系中闯出一条路,为李家争取最大的利益,不仅要考虑眼前的利益,更要兼顾将来长远的利益,需要她慎重布局、走一步预十步。
这对一般孩子来说太强求。
但李菡瑶不是一般孩子。
从她五岁那年被李卓航宣布为李家女少东开始,李卓航就对她展开了循序渐进的培养,下棋时考虑的是纵横捭阖,又逼她将这些谋略运用到经管商务中。
比如这次青华府事件,李卓航将刘知府父子的行径说了,再将青华府官场情况罗列出来,结合灾民暴乱,问她:如何对付刘知府,而不累及李家?
李菡瑶开始想的很简单:她不是已经使巧计,将刁二贵那两人弄进粪坑里了吗?也算报复了。
李卓航提醒她:刁二贵背后主使者是刁掌柜,罪魁祸首是刘少爷,刘知府是他们的靠山;还有,灾民抢劫太平绸缎庄是刁掌柜的主意,倒卖官粮的祸首却是刘知府……若被刘知府逃脱,绝不会放过太平绸缎庄和杀他儿子的卖桃女。
李菡瑶一步步被引进棋局,开始谋划围杀刘知府。
日月同辉 第70章 李菡瑶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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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蹙眉苦思,寻找一把利剑直捣敌人心脏时,李卓航适时递给了她,告诉她自己和鄢计的关系,又道鄢计是梁心铭门生,而梁心铭和其夫君王亨是大靖中流砥柱,足可惩治刘知府,于是李菡瑶顺利完成对刘知府的围杀。
再就是这次徽州府之行,是为了提拔李卓远为徽州府的大掌柜,总揽李家在徽州一地的所有商号。
李菡瑶一向不喜欢李卓远。
李卓航问:“你不想提拔他?”
李菡瑶道:“不,要提拔他。”
李卓航意外地问:“为何想通了?”
李菡瑶道:“我们家人少,需要靠他稳定族人。要是不用他,他肯定和李童生勾结惹事。”
当然,若李卓远安分守己,十年后将徽州一地的产业都转让给他那一房,也无不可,爹爹说有舍才有得;若他不安分,也不怕,十年后她已经长大了。
李卓航苦心教导女儿,不料她轻而易举说出这番话,骤然间愣住——女儿提前长大了!
他百感交集,又心痛不已。
“爹爹,爹爹!”
李卓航回神,只见女儿正扯他袖子,忙问:“何事?”
李菡瑶道:“爹爹瘦好看了呢。”说着,目光将他上下一扫,神色有些调皮。
李卓航笑问:“真的?”
李菡瑶点头道:“是真的。爹爹,你是怎么娶娘亲的?”
这几日她耗费了许多神思,精神有些疲倦,好在终于转移了心神,不再沉浸于女子身份的束缚,也不再想小姐姐了,一有心情同父亲说笑,便调皮起来。
李卓航本不愿说的,然面对女儿黑亮纯净的眸子,不忍哄她,便道:“那一年,在锦绣堂的织锦大会上,我初见你娘……”低沉浑厚的嗓音,述说着如梦如幻的初见,一个温婉清丽的女子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浮现在眼前。
李菡瑶听得两眼发亮。
观棋也听得聚精会神。
不等李卓航说完,李菡瑶便迫不及待道:“爹爹见了娘,便想娶娘;回来睡不着觉,夜夜想娘;后来请了媒人上门求亲,外祖父答应了,就娶到娘了。从此爹爹和娘相亲相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然后生了女儿。”
李卓航神情一僵,半晌才问:“谁告诉你的这些话?”
李菡瑶道:“这还用告诉?《诗经》上不是有吗: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她摇头晃脑地吟诵着《关雎》。
原来是从诗经上解来的!
李卓航松了口气,眼中溢出笑意,伸手捏住女儿小鼻子,道:“你这解的也对,也不对。”
李菡瑶忙问:“怎么不对?”
李卓航道:“《诗经》描述是不错,但你能懂吗?”
《诗经》的形容很隽永,但李菡瑶才八岁,未必能领会其动人心扉之妙,等到她情窦初开时,方能体味。
想到这,李卓航打量女儿还很稚嫩的身形——将来哪个少年能叩开她心扉呢?
李卓航心中酸涩,仿佛女儿已经被陌生少年拐走了。
他是个有决断的人,但对于女儿的亲事,却始终拿不定主意,眼看女儿一天天长大,喜忧参半,不知真正到那一天,该如何抉择。
父女两个说着话,心情愉快,这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也不让人生厌了,变得有趣起来。
李菡瑶靠在爹爹身边,爹爹大手握着她小手,她则攥着爹爹的大拇指,无意识玩弄着,一面看舱外风景。
青溪百转,两岸山峦田野如画,令她想起那年回乡的风景,她便知道,船离徽州府不远了,就快到了。
次日上午,船到徽城渔梁坝。
李卓远已经率大小管事等在码头,又准备了马车,接了李卓航父女,寒暄一阵,上了马车。
从渔梁坝出来,马车行走在鱼鳞街卵石街道上,有些颠簸。李菡瑶将帘子掀开一点点缝隙朝外看,街道两旁是徽式房屋,高墙深井,临街的门脸都开辟成各色铺子:
糕点铺的窗口摆着徽墨酥,空气中散发着芝麻香甜气息,看那酥点的外形却如徽墨般清雅;再过去是蟹壳黄烧饼,有梅干菜的香气;接着又是炒货铺子,栗子、松子……
李菡瑶撅起嘴,又郁闷了。
观棋忙问:“姑娘不喜欢?”
李菡瑶道:“不想坐车,又颠又闷,下去逛多好,又能玩又能看又能买,还能活动活动腿。”
她又抱怨女子身份的不便。
观棋想了想,道:“姑娘,我有法子。”说着凑近李菡瑶耳边,悄声耳语了好一阵子,然后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李菡瑶惊喜道:“观棋,你真聪明!”
观棋开心道:“我天天跟着老爷和姑娘学下棋,当然变聪明了。姑娘说这法子可好?”
李菡瑶道:“好,好!”
观棋越发笑得开心。
李菡瑶道:“你先下去买。”
观棋便叫停车,说姑娘要买东西。
李卓航道“去吧。”
并没让墨竹替她们去买,因为他总算弄明白女儿之前的怏怏不乐是如何引起的了,自然不肯拘束她。
观棋捏着荷包就往后跑,先去糕点铺子那买了两斤徽墨酥,然后过来又买了蟹壳黄烧饼,再买栗子、松子、榛子……两手提满了纸包,吧嗒吧嗒跑回来,上车。
李菡瑶急忙问:“怎么样?”
观棋兴奋道:“买来了。”
两人将吃的都摊开,李菡瑶捡一样吃一样,问一样价格,观棋一一告诉了她。
一路窃窃私语,直到李家太平商号徽州府分号。
下了车,安置梳洗后,李菡瑶便对爹爹说有些累、不想出去,外面的事请爹爹安排吧,然后便和观棋缩在房中,关着门,不知捣鼓些什么。
此后多日,两人一直这样,似有大秘密。
李卓航只当女儿不喜李卓远,所以不愿露面,他也不想女儿在徽州府抛头露面,便随她了。
这几个月来,李卓航盘查了徽州下辖各府的商铺,一切了然于胸,再者李卓远也确实下了功夫,其经管的商铺收益出色,遂顺利提拔为徽州大掌柜。
李卓远接手太平商号徽州分号,激动不已,只等十年期满,这些产业归到他那一房名下。为了能心想事成,他放下身段,恭敬地向李卓航请教。
日月同辉 第71章 看上贤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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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徽州的情形一五一十都告诉李卓航,一来这是他分内职责,二来想请李卓航指点他。
人事调派这桩不必说了,李卓航这一路走来,已经盘查安排妥当,只有官场应酬需细说。
李卓航对官场应酬自有一套章程,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肯奉承。比如这徽州官面上,原本李家交结的是歙县衙门的钱谷师爷——葛亭,是徽州官场最底层的人物,在衙门内和市井间都有些人脉。李卓航低调经商,并不想惹眼,是以不想同上层官员打交道,只奉承他一个。
这两年,李卓远与徽州按察使王诏攀上了关系。
王诏乃京城王氏一族旁支,他又娶了李卓航外祖郭家的女儿,李卓远凭此攀亲,搭上了他。
李卓航听了李卓远一番话,虽然不悦,却未表现出来,他吃惊的是另一件事:按察使司衙门传出消息,说青华府乱民造反,徽州府已请调地方禁军镇压。
李卓航道:“这消息果真?”
李卓远道:“果真。家主从青华府来,可受了惊?听说灾民去咱们太平绸缎庄抢劫了。放心,王大人说了,等剿灭乱民清算损失后,衙门悉数赔偿。”
李卓航问:“谁下的令?”
李卓远道:“这个就不清楚了。还有,王大人知道家主近日要来徽州,想见家主呢。”
他口气有些得意。
这可是他经营的人脉。
李卓航更不悦了,暗怪他透露自己的行程,这么一来,若不去拜会王诏,势必要得罪对方。
但眼下找借口推脱显然不智。
李卓航便道:“既如此,明天中午宴请他。你去安排。我要歇息修整一晚。”
他想去探听调兵一事。
李卓远急忙答应。
李卓航又问:“可还有别事?”
李卓远道:“李童生也在徽州府。来了有一年多了,过年也没回去,把媳妇儿子丢在家不管。”
李卓航道:“他要用功嘛。”
李卓远轻蔑道:“真用功就好了。他整日同县学的几个老童生混在一起,听歌听曲、吟诗作赋,也不知那几根金条够他花多久。等花完了,又怎么办。”
李卓航道:“何必管他。”
说罢起身,自往后去。
李卓远说这些,是怕李卓航还惦记李天华,今见他对李卓然毫不理会,松了口气,忙起身相送。
次日晌午,李卓航在徽月楼宴请徽州按察使王诏。
李卓航和李卓远先到,王妈妈和宁儿也来了。
既来了徽州,当然要吃这里的风味美食,比如黄山果子狸。李卓航将各种山珍野味都点了一道,王妈妈用食盒装了,墨武帮她们送回去,给李菡瑶吃。
李卓航和李卓远在二楼雅间等了半个时辰,王诏才来,听见通传,两人忙迎了出来。
王诏约莫五十多岁,十分倨傲,见面将李卓航一扫,准备掠过他先进去,等坐下再说话,这是他为官的派头。然他见李卓航仪表非凡、气度儒雅,不像商贾,倒像个文人,且又年轻,遂收起几分轻视之心,在李卓航面前停下,扯了个笑容,问:“这是李老爷?一表人才呀!”
李卓航忙躬身施礼,道:“小人不敢当大人谬赞。”
李卓远也忙引见:“这是我李氏家主,李卓航,表字方舟,郭大老爷的嫡亲外甥。”
王诏笑道:“咱们是自家人。”
李卓航便将他往里让。
王诏只带了一个心腹随从进去,余者都在外面候着。到雅间内,分宾主坐下,李卓航瞅了李卓远一眼,将上茶上菜等事都交给他安排,自己陪着王诏说话。
王诏见他气度从容,并不奴颜婢膝,又高看他两分,遂问他家中情况、买卖好歹,套问他的底细。
李卓航也想打听他与京城王氏的关系,因道:“小人虽是一介商贾,也读过几本书,最钦佩的便是当朝王相——夫妻并列朝堂,古今罕见。大人出身名门望族,受书香翰墨熏陶,遵王氏祖训,怪道不同凡响。”
王诏听了这话身心舒畅,笑容便深了,丝毫没意识到已被他转移话题,遂滔滔不绝起来:张口“王相”,闭口“梁大人”;又说两位大人自小生在徽州,在徽州科举入仕,对徽州吏治民情十分看重,他在此为官,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唯恐辜负了两位大人的期望,言语之间,仿佛他是受王亨和梁心铭所派,替他们镇守徽州的。
李卓航含笑听着,不时插一句,引他不停说下去,心里却很怀疑:他真这么受王亨和梁心铭信赖?
少时,菜上齐了。
李卓航亲自把盏,劝酒劝菜。
王诏说了半天才尽兴。
李卓航始终恭敬、认真地听着。
王诏见他进退有据,再添欣赏。
因想道:这么年轻、俊朗,又有这么大一份家业,却没个儿子传承家业,岂不可惜?
王诏有些动心了。
他虽有权势,却没财势,做了几十年的官,也有不少进项,但跟李卓航比起来,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些大纺织商,他很清楚他们的家底。
他想起自己一个庶女,乃是外室养的,不大容易说一门像样的亲事,不如许给李卓航做妾。李卓航虽有正妻,怎比得上他女儿有靠山。再者,若女儿侥幸生下一子,这偌大的家私岂不收入囊中!便是生不出来也不怕,有他在后撑腰,总不至于让这份家业落到外人手里。
想罢,他便对李卓航道:“贤侄这个年纪,守着这们大的家业,膝下空虚,将来堪忧。本官有个合适的人选,可与贤侄做良妾,帮贤侄开枝散叶……”
不知不觉,他连称呼也改了。
李卓航心中一紧,已然猜到他用心,若等他自荐“小女”或者“侄女”再拒绝,恐怕他脸上下不来,恼羞成怒。当下也顾不得礼数,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大人好意,小人恐难领命。先母临终时遗言,不许小人纳妾。”
王诏诧异道:“这是为何?”
李卓航道:“因小人祖上五六代,代代单传,代代血脉都出自嫡妻,无论纳多少妾都没用。”
王诏吃惊道:“竟有这等事?”
李卓航道:“不敢欺瞒大人。”
王诏道:“然你妻子不是已经生了一个吗?是个女儿。可见没机会了。不纳妾怎么办?”
李卓航坚定道:“不急。先母的意思,让小人耐心等候。我李家的传人必须是嫡子。先母四十岁上才怀孕,生出小人;贱内年纪还轻,未尝没有机会。”
他索性将话堵死了。
王诏还不死心,还要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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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昨天网络出故障,更晚了!
日月同辉 第72章 让他去地下找祖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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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航坚不松口,为转移话题,特挑了个对方不得不关注的问题抛出来,因道:“大人,小人在来的路上听人说,梁御史弹劾刘知府倒卖赈灾官粮,要查办他呢。怎么这里却说灾民造反,派兵镇压他们呢?”
王诏果然被吸引,丢下纳妾一事不提,追问他:“你当真听见人说了?哪里来的消息?”
李卓航道:“在江上听人说的。”
他并未听什么人说这件事,是他自己编造的。
他断定王亨和梁心铭接到鄢计的传信后,定会奏请皇上,派人下来查办此事。他便想诈王诏,到底这出兵镇压的命令,是徽州上层官员急于掩盖真相,还是怎的。
王诏道:“本官尚未接到朝廷旨意。”
李卓航道:“想是还在路上。”
王诏面色阴晴不定起来。
他两个暗中过招,李卓远在旁听了如坐针毡。
王诏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
李卓航若想纳妾,早纳了,还等到今天?
王诏塞个妾给李卓航,还不是方便日后从李家捞银子,甚至觊觎李家家业,有不轨之心。
在李卓远心里,李家嫡支的家业迟早都是李天明的,岂肯让外人染指,因此后悔不迭,不该引狼入室。
虽然李卓航巧妙地拒绝了,但王诏怎会死心?王诏是官,李家是商、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官。
王诏食不知味,想道:不管李卓航听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只要他抢先一步将乱民剿灭,把造反的罪名给坐实了,等钦差下来也查不出真相,能奈他何?
他胡乱饮了两杯,便放下筷子,对李卓航道:“本官衙门里有要紧公务,先走一步了。”
李卓航忙起身,送出雅间。
王诏刻意笼络他,见他一口一个小人,遂停步,不悦道:“咱们自家人,贤侄太见外了。从你外祖郭家那边论起来,贤侄该叫本官一声‘姨父’才是。”
纳妾一事,他尚未放弃,只是眼下不得闲,要先把青华府的事压下去,才能抽得出空来。
李卓航却要同他撇清,忙道:“小人岂敢攀附!”
他恭恭敬敬的,王诏也没法,还是等以后再说。
一行人下楼,到门外,轿夫们扛着轿子正等着呢,李卓远抢上前一步,掀开轿帘,待王诏上去,才放下帘子;李卓航站在街旁,看着轿子走远才转身。
李卓远道:“家主稍侯,马车就来了。”
李卓航道:“才吃了饭,走走吧。”
不等李卓远说话,便率先走了。
李卓远只好跟上去。
他们走后,从徽月楼内出来一个文生,却是李卓然,先朝王诏去的方向看了看,轿子已经没影了,然后转向李卓航那边,抿着嘴看了好一会。
李卓航一路沉默回到太平商号,到书房坐下。
李卓远知道他生气了,不敢坐,想就刚才的事解释一番,更想讨个主意,因此忐忑道:“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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