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

他的父亲，他从小一直渴望从对方那里感受到“爱”的、他想要亲近的、他所敬仰的父亲。
将自己放弃了。
莱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水牢的。他眼角通红地扑进湖水中，直至来到湖底才发现自己无法通过结界。他脆弱的身体无法长时间承受湖底的水压，只好狼狈地爬上岸，坐在湖边怔怔地看着湖心。
他静静地坐了半晌。
接着他小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柏格的名字，遮住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10.
一晃几个月时间过去。
莱安仔细研究了湖底的新结界，发现那应该是灵族史书上记载的一种禁咒。在惊骇于父亲用了如此高等级的魔法的同时，他返回书库，循着记忆在瀚海般的书籍中找出零星几本记录着禁咒的小册子，更加深入地研读了有关禁咒的所有资料。
他甚至把这些读本带到湖边，和湖底的结界仔细对比，遗憾地发现湖底结界的禁咒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遗失了解开的方式。
莱安将仅剩的几页解咒方式记录下来，将几段残缺的咒语排列组合，找出合适的顺序，再根据禁咒应有的特点补写遗失的咒语片段。必要的时候，他甚至研读了古灵族的语言学和魔法学，将先贤时代的咒语一一学习归类，将有用的部分应用于对禁咒的解读。
一旦有了新的发现，莱安便会来到水牢，试一试他的新咒语。大部分咒语对结界都是毫无反应的，剩下的一小类咒语虽无法打开结界，但还是会和湖底的结界发生一些特殊的反应。比如让莱安贴在结界上的手骨全碎掉、让莱安几天发不出任何声音、或者让莱安的长发无限的生长。
在这期间，艾德并没有给予莱安什么关注，除了国事，他的力完全放在了灵族幼小的王储唐身上。也许是因为有了莱安的前车之鉴，艾德对唐的关注度空前提高，成为了历任灵王中对王储最为尽心的一位。他并没有对唐过多提起莱安的事。灵族的子民只知道莱安王子失德，失去了做灵王的资格。他们并没有失望，因为他们很快又有了新的王储，灵族未来新的希望。
这天，莱安揣着他新研究出来的咒语来到水牢。他昨夜通宵破解咒语，忘记了剪头发，现在他几乎每走一步都会踩到自己伸到脚底的长发。
莱安一路上顶着灵们好奇的目光，心里实在烦闷。再加上遇见了他的弟弟唐，莱安更加烦躁，皱着眉看也没看唐一眼便走开了。
唐一直听闻自己的兄长脾气不太好，也不觉得自己被针对，不甚在意地去艾德的庭院练习魔法。
其实所谓的“脾气不太好”，也不过是莱安近来每日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研究咒语，捏着咒语的条子就忍不住想皱眉毛而已。
要是他们知道莱安对着水牢里的恶龙又哭又闹的，还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子。
莱安站在湖边，将写着咒语的纸条看了一遍，纵身跃入湖底。
他将咒语在心底默念一遍，将手掌重重地贴在了结界上
穿过去了。
穿过去了！
莱安满心震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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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念漂浮咒语，狠狠地摔进了沙金里。
这些年过去，这里的沙金数量暴增，莱安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像一颗炮弹一般扎进了沙海里，半截身子都陷在了沙金中。莱安双手撑着沙金想把自己□□，但是沙金过于柔软，他的手也猝不及防地陷入沙金，整个人像是被种在沙砾之中一样，怎么也起不来。
莱安无可奈何地东张西望。
柏格怎么还不出现？
过了许久，一只黑龙从远处缓缓而来。他趴在莱安的身边，头颅蹭在莱安的脖颈处，轻嗅莱安的气息。近百年过去，柏格记忆中莱安的相貌早已模糊，只能勉强靠嗅觉回忆起那个脸庞尚且稚嫩时总是哭哭啼啼地让自己哄他的小鬼。
莱安看着柏格那双毫无情感的兽瞳，一颗心直直地垂了下去。
柏格还记得他吗？
柏格在怪自己不告而别吗？
如果柏格不要自己了，灵族又有哪里还能接纳自己这个情感过剩的怪胎呢？
莱安越想越恐慌，他用力把双臂从沙金中□□，紧紧地抱住了黑龙的头。
“柏、柏格……”他的声音因为害怕而抑制不住地发抖，“我、父亲将我关禁闭，成年之前不得出来……禁咒、我解不开……所以”他一心只想着对自己无动于衷的柏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言模糊而混乱。
柏格勉强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莱安消失这么久的原因，但是他仍然不想回应莱安，莱安如此慌乱地颠三倒四地解释、生怕自己掉头就走的样子甚至让柏格有种报复的快感。
莱安越说越乱，抱着柏格的双臂用力地紧，声调里带上浓重的哭腔：“不、不要丢下我……”
柏格一愣。
“求你。求你别丢下我。”莱安绝望地抱着毫无回应的柏格，像是魔怔了一般反反复复地哀求。
“我只有你了。”
“我活到现在，都是为了来见你啊。”
“别这样对我。我会死掉的。”
“求你了，跟我说句话吧。”莱安颤抖着将嘴唇贴在黑龙粗糙的唇吻上。
“柏格……”
柏格静静地听着莱安的呓语，突然将爪在地上一撑站了起来。莱安以为他要走，望着他的眼睛里连光也消失了，海洋一样深邃美丽的眼底像是盛着冰冷的死水。
莱安眨了下发酸的眼睛，再看向柏格时，对方已经变成了人形。
柏格盘着双腿坐在沙金上，伸出双手卡在莱安咯吱窝的位置，向上一提便将莱安从沙金中拖了出来。莱安比起上次见面时拔高了一大截，柏格坐着的高度已无法把莱安抱离地面。他松开莱安，莱安便跪坐在他面前。
灵与龙相对无言。
柏格静静地打量着莱安，灿金的兽瞳里看不出一丝情绪。他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莱安更加硬朗的脸部线条、扫过自己曾经留下吻痕的锁骨和那双总是喜欢缠着自己脖子的手。
柏格的目光愈来愈凶狠，他的目光再次回到莱安的脸上、对上莱安畏畏缩缩的目光时，柏格几乎要被他给点着了。他猛地将莱安往自己的怀里一拽，张口重重地咬住了莱安的喉管。
真他妈地想咬死他。
咬死了，自己就清静了。
莱安一动不动地被柏格叼着脖子。他怕柏格不理他，一心只想给柏格顺毛，直至感受到血从柏格的牙缝里滴下来也不敢动。
柏格回神时发现莱安已经被自己咬伤了，他有些懊恼地舔了舔莱安的伤口，想换个地方继续叼着，但是自己现在正在气头上，保不齐又要在莱安脖子上添四个血窟窿。
可是不掌握着莱安身体最脆弱的地方，柏格丝毫没有已经触碰到莱安的感觉。也许自己一松口，莱安又会消失个几十年。仿佛只有咬着莱安的喉管，才能威胁他不离开自己半步。
莱安一定不知道，自从他出现在柏格的生命里，柏格独自留在水牢的时间仿佛就被无限拉长了。被闹腾的莱安养刁了胃口的柏格无法忍受水牢的死寂，没有莱安的每一天都似是无尽的煎熬。
从前只是莱安单方面地依赖柏格、而于柏格而言莱安只是漫长人生中消磨时光的小玩具。从什么时候开始，莱安在自己心里也有了这样重要的地位呢。
柏格一言不发，别扭地将莱安死死摁在怀里，在莱安的脖颈上留下青青紫紫的吻痕。
这时柏格发觉莱安的喉结颤动了下，他抬起头看向莱安，发现莱安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打湿。莱安紧紧地皱着眉，眼角和鼻尖憋得通红，生怕柏格一不高兴把他赶出水牢，哭得十分隐忍。
柏格沉默了半晌，叹气道：“你已经成年了吧？还哭？”他说着，无可奈何地凑过去，抿着嘴唇蹭掉了莱安不断涌出的眼泪。
柏格一碰他，莱安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莱安觉得很委屈。
被关在书库里看了几十年书、经历了像是要死过去一般的生长期。
好不容易被从那个狭小的牢笼里放了出来，却得知了自己不再是王储的消息。
失去了父亲对自己最后的关注，还见不到柏格，对着鬼画符一样的古文字看了大半年，走到水牢几步路的工夫差点被自己长到脚后跟的头发绊倒三四次。
近百年来所有不能对人言说的痛苦，都在见到柏格之后得到了安慰。
莱安仍对柏格对他的态度抱着十分不确定的态度，他畏畏缩缩地伸出手，试探地环住柏格的脖子。
柏格没什么反应，像是默许了莱安的动作一般静静地看着他。
莱安探过头，嘴唇颤抖地吻住了柏格。
唇齿相依。莱安苦涩的眼泪在唇舌间辗转消散。
似是要苦尽甘来。
11.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莱安少年期。
吃饱喝足的柏格变回龙形，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甩动着。
莱安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的衣服上，白玉一般的皮肤上满是情|事的痕迹，乱七八糟的液体沾满全身，甚至嘴角也蹭着柏格留下的东西。挨着他的柏格甚至能嗅到他呼吸间带着的腥气。
几天的时间里，莱安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过长的头发像一只金色的茧似的把莱安包裹起来。
他现在看上去像是裹在高级丝绸里的羊脂玉。柏格想。
莱安睡了一觉，再坐起来时发现柏格仍在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莱安揉了揉眼道：“我该回去一趟。不然好几天不出现在宫殿会显得很奇怪。”
「我怎么觉得你只呆了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够你做这么多次？”
两个被关禁闭关到分辨不清时间的人懒洋洋地争论了几句，柏格突然道：「你这次要走几十年？」
莱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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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可能没有那么多耐心了。」黑龙道。
“我不会的。”莱安保证道，“我明天就来。”
柏格紧紧地盯着莱安。突然他坐起来，把莱安叼到自己身边道：「手给我。」
莱安朝他伸出左手。
柏格示意莱安把手臂放在自己的一只爪上。他抬起另一只爪，尖利的指甲划破了莱安的手腕。莱安本以为他要取自己的血，谁知柏格的指甲顺着莱安的手腕划了整整一周，留下一圈不断往外渗血的伤痕。柏格翻转莱安的手腕看了看，仍嫌伤口不太深似的将指甲重新抠进伤口里，更加用力的转了一圈，血液顺着柏格龙趾的所到之处疯狂地涌出来。
莱安皱起眉：“你不用这样。你想要这只手的话，我给你砍下来便是。”
柏格斜了他一眼：「我要你的手做什么。」
“不要也别这样。”莱安吸了吸鼻子，“我很疼。”
「马上就好。」柏格将爪在莱安的头上按了按安慰道。
柏格把自己的龙趾往靠近嘴巴的位置伸了伸，发现够不着时又无可奈何地变回了人形。他瞧见莱安正扶着手腕眼眶通红地看着自己，只好先凑过去亲了亲莱安的眼睛。
“乖一点。”柏格道，“我有东西送给你。”
柏格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与食指指尖咬下深深的伤痕。他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咒语，将自己滴着血的指尖对在一起碰了碰，再分开时指尖已经连上一条细细的血丝。他拉过莱安受伤的手腕，将自己手指间的血线在莱安的伤口上绕了一圈。
当柏格的血接触到自己的伤口时，莱安觉得自己的伤口像是被灼烧一样滚烫。随后那一圈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最终只留下一圈古老的字符。他再看向柏格时，柏格手指上的伤痕处也只剩下一小块奇异的花纹。
“你做了什么？”莱安道。
“把你拴起来。”柏格的左手握了一把虚无的空气，向自己这边拽了拽，莱安的手腕立刻被他拖了起来。不仅两人的手之间出现了一条被拉直的血色细线，莱安手腕上的符文也崩发出一圈暗红的光。
莱安瞪大眼：“这是什么魔法？”
“很古老，和你们的禁咒差不多。”柏格匪夷所思地看着莱安拉着他的手腕与自己的手指兴致勃勃地仔细研究。
柏格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讨厌。”
“为什么讨厌？”莱安笑了笑，“这样一来你也没办法离开我了。”
这倒是。
柏格摸了摸下巴。
“这是一种血契吧？”莱安抱着自己的手腕研究道，“能解开吗？”
柏格盯着他的所有物：“不能。”他眯了眯眼，“所以呢？”
“没什么。”莱安仰起脸来，眼底闪着雀跃的星光：“求之不得。”
“……”柏格沉默。
这小东西比他想象得要变态啊。
柏格拉起莱安的手腕道：“龙族的血契锁链长度是可以伸缩的和风筝线一样。”他说着饶了绕手指，“给你放长一点。一公里，足够你从这里走到你的寝殿了吧。”
“够了。”莱安道。他把脸往柏格眼前凑了凑，“离别吻。”
柏格扳着莱安的后脑勺，和听话地接受礼物的小崽子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12.
灵族的小王子唐终于迎来了他的第一次生长期。
唐并不如莱安那般天资过人，但他很清楚自己身为王子的职责，艾德交代他应该做好的事，唐都有尽力去做，假以时日都能做的很好。
莱安觉得对于父亲来讲，唐很明显是比自己更适合担当王位的人。
尽管如此，他心里还是隐隐期待着艾德并没有放弃自己。相对于唐，父亲教导自己的时间更长，并且莱安在各方面相比于唐实在是出色太多，智者也曾经预言过莱安的慧根会使他成为灵族史上最优秀的王。
如果他与柏格的事没有被艾德发现的话。
在唐的生长期期间，艾德久违地接见了莱安。在他去往艾德的宫殿时，所有的灵都认为他此行会被回那枚象征王储的戒指。但是当他们见到莱安时，又不得不为他眉宇间那与艾德如出一辙的雍容与冷静所折服，暗暗思量着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莱安来到了艾德的面前。
他低下头道：“父亲。”
艾德从成堆的政事中抬起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莱安。他打量着莱安道：“你把头发剪了。”
“是。”莱安摸了摸连耳朵也遮不住的短发，“研究魔法时出了点问题，头发的生长速度加快，现在要每天修剪才行。”
“那么，”艾德审视着莱安，“是什么样的魔法？”
莱安沉默。
如果他现在回答说自己是在破解禁咒，那么很明显是在告诉父亲自己仍对柏格有所念想。
当年他与柏格私下往来被艾德发现，艾德虽没有呵斥他，但是也给予他关禁闭直至成年的惩罚，甚至还换掉了关押柏格的结界魔法，可见艾德对这件事的厌恶程度之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手上这枚象征身份的戒指正是自己经历过第一次生长期之后艾德赐予自己的。而现在，他的弟弟唐正处于第一次生长期。
如果自己的回答出现了问题，那么这枚戒指也许明天就会出现在他弟弟的手上。
莱安下意识地屈起食指蹭了蹭冰冷的戒指。
“对了。”艾德打破了寂静，“龙族那边已经向我族要了很多次人了。龙族认为即使是因为战争的事，也已过去数百年。战争时期刀枪无眼，就算柏格对灵族有愧，也不应该关押这么久。”艾德顿了顿，“你觉得呢。”
“……”莱安发觉自己的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我认为那只龙的错处可不止这些。强|暴我族的王储，单凭这一项就足以让他尸骨无存了。”
莱安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艾德冰冷的目光。
莱安的心向下一沉。
艾德分明知道的，柏格被关在密不透风的湖底之下，是不可能有机会强|暴艾德的。当年艾德明明看得清楚，是莱安自己从水牢里走出来的。莱安之所以顺从地接受了艾德关禁闭的惩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有错。
艾德这样扭曲事实，就是在逼莱安拿出态度来。
只要莱安的回答合艾德心意，那么莱安的人生没有污点，灵族的王储没有失德，他仍然是灵族未来史上最优秀的王。至于唐，他很努力，但可惜他的天份与资历不如莱安，很遗憾地成为王位之争的牺牲品。
“莱安，你觉得，应该拿那只黑龙怎么办？”
莱安用力闭了闭眼。
他是灵族的王储，从小以王的教条被养大。
莱安深爱他的族人和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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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因为他异于常人的热情，这份热爱要比历代任何一位王族都要多。
但是他的父母与族人给予不了他相同程度的爱。在莱安很小的时候，他也曾学着其他种族的子民、张开双臂让他的父亲抱。但是艾德严厉地拒绝了他，并说“就连普通灵家的孩子也不会做出这样有违礼仪的举动”。
只有柏格接受了他这只情感过剩的怪胎。他会安抚莱安，在莱安魔法练习得不错时拍一拍莱安的头。他炙热而有力的拥抱、啮咬一般的亲吻和恨不得要把莱安拆吞入腹似的交|媾无一不让莱安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他无法不眷恋柏格所有的一切。
如果莱安没有如饥似渴地阅读来填补自己心底的空洞。
如果莱安当年并没有翻开那本记载着龙族的史书。
或者说，如果莱安在年纪稍大一些的时候翻开那本史书，他便会知道，私自去水牢找一只恶龙，于情于理都是不对的。
也许这样，莱安就会老老实实地长大成人，按部就班地成为灵族的王。
但是现在，在体验过那样深切的热情之后，莱安已经无法忍受没有柏格的未来了。
莱安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下来。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在自己的父亲面前露出这样轻松的神色。他对着艾德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
“对不起，父亲。”他莱安道，“那并不是强|暴，你我都很清楚这件事。”
艾德沉默了半晌道：“这就是你的选择？”
莱安最后看了看那枚王储戒指，接着他将它摘下来，轻轻地放在了艾德的桌子上。
“这就是我的选择。”
13.
骤然缺了戒指的手指有些空荡荡的，莱安总是忍不住摸一摸自己的拇指。
不过好在没有丢失更重要的东西。
莱安想着，摩挲着拇指的手向上滑了滑，摸了摸手腕上那圈复杂的血契纹路。
在一边看着他的柏格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莱安的睫毛：“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莱安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最初你来到水牢，我特别想把你的眼睛剜下来。”柏格摸了摸下巴，“这一定是我最美的宝藏。”
一般人若是听了这样的“夸奖”必是要魂飞魄散了，但莱安只是笑了笑，还反问柏格道：“现在还想要吗？”
柏格轻笑：“我想要的话，你就给吗？”
“当然。你一句话的事。”莱安从地上抓了一把沙金，从指缝里缓缓漏下去时沙金已经凝成了一把小刀落在地面上。这些年来师从柏格的莱安驭金之术炉火纯青，如果他高兴甚至可以击败一位魔法造诣深厚的龙族。
柏格看着莱安捡起那把刀在自己眼前比划，嘴角的笑容逐渐隐去：“你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吗？”
莱安愣了愣，立刻融掉了那把黄金小刀：“你别生气……我只是……”
“我没生气。”柏格板着脸硬邦邦地说。
“……嗯。”莱安不安地看着柏格。
“你怎么了？”柏格道，“你这几天有些奇怪。”
莱安这次来到水牢，很多天也没说要回去。整个人变得比以前更加温驯，柏格说什么就是什么。无论让他摆出怎么羞耻的姿势，尽管害羞得全身发红，也还是会顺从地对着柏格打开身体。
虽说这样的莱安让自己更加兴奋，但是细想之下怎么也不太对。
“艾德又说你了？”柏格道，“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总是被艾德牵着鼻子走。”
“父亲没有说我。”莱安笑笑，“我最近没见到他。”
柏格想不出所以然来：“那么你最近都见了谁，做了什么？”
“见了唐，还有宫殿的仆从……”莱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柏格打断：“等等，唐是谁？”
“我弟弟。”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柏格诧异道，“灵不是向来只养一位王储吗？”
“是只养一个。”莱安垂眸看着地面，手指一下一下地戳弄着沙金，“所以我现在不是王储了。”
“你在说什么？”柏格困惑地眯起眼，“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莱安茫然地回望他一眼：“你没问我啊。”
“……啊。”柏格张了张嘴。他从来不关心外界的事情，这些年最让自己挂心的就是塞西海洋深处的宝藏了。
“那么，”柏格道，“为什么？”
“因为我是灵族的耻辱。”莱安直直地盯着地面，睫毛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王储不服管教、不知悔改，当然要换一个了。”
“这与你最近在我跟前这么乖有什么关”柏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半晌，慢慢地问道：“所以你担心我也不要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