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成欢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玖晴
而情爱一事,在她心中,不啻于裹着蜜糖的毒药。
每一个女子吞下这颗蜜糖的时候,都是甜甜蜜蜜的滋味,可最后的结果,是一直甜下去,还是顷刻要了人的性命,那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她希望她的亲人,朋友,每一个都好好地过一辈子,不要再受丁点儿的伤害了。
夏日漫漫,白昼长而无聊。
梁思贤睡醒一觉就开开心心地回府去了,白成欢送她走后,就又回了威北候夫人的身边。
威北候夫人正指挥丫鬟婆子抬了一架绣了一半的炕屏出来。
“来,成欢,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威北候夫人招手叫女儿过去。
白成欢一脚还在门外,就已经看见了那摆在方桌上的东西。
那是她绣了快两年都还没绣成的东西。
她轻软的绣鞋踩在凉爽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迎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绷好的绣布上,一只蝴蝶振翅高飞,另一只,只绣了一只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
白成欢伸手过去,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指尖在绣布上慢慢拂过,那只缺了翅膀的蝴蝶,仿佛等了她很久。
“娘亲,您让我接着绣啊?”白成欢心里又难过,又好笑。
这个时候,她怎么还能像从前那样静下心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绣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呢?
威北候夫人挥手让丫鬟婆子都出去,只留下了高嬷嬷,主仆两人头也没抬地张罗着针线,花样,把东西都亲手找齐了,才拉了女儿在身边坐下。
“成欢,娘亲自然是希望你如从前那样,快活地活着……像从前一样,看书,绣花儿,弹琴,下棋,随便做什么都行……那些外面的事情,让你爹爹和哥哥替你去想,替你去做,你回到家了,就该好好地歇一歇……”
不必女儿亲口告诉她这三个多月都经了些什么艰辛,她也能明白她金尊玉贵的女儿如何在一个七品把总家重新活过来,如何一步步拖着一个疯女的身躯,从虢州走回这个家里来。
成欢太累了,她该好好地歇一歇。
“这架炕屏呢,当初你说是要绣了送给你大姐的,可直到你大姐出阁,你都没绣好,后来又说送给你大哥,但直到你进宫,这蝴蝶也还缺着只翅膀呢,你要是再不赶紧绣好,估摸着到你大哥成亲,又是指望不上的……娘亲就是想给你找些事情做,你看怎么样?”
白成欢依偎在娘亲身边,屋子里熏香的气息清洌地盘旋在鼻端。
娘亲心疼她,想让一切回到从前……可怎么回得去呢?
她把脸埋在威北候夫人的怀里,撒娇打滚蹭了半晌,才懒洋洋地说了一个字:“好。”
那时候觉得绣不完不打紧,她大婚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到时候再把这炕屏绣完,送给哥哥,那可就是皇后亲赐的东西了,也是给将来嫂子的荣耀。
如今才知道,有些事情不做,居然真的就再也来不及了。
她能回来,是老天的眷顾,那就好好地绣完它,让娘亲安安心,也是好的。
蝴蝶的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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膀一点点被五的丝线渲染出来,怒放的牡丹也渐渐有了雏形。
威北候夫人坐在一边凝视着安安静静绣花的女儿,泪盈于睫。
女儿不是做事三心两意的人呢,她绣起花来,又快又好。
只是那时候总被萧绍昀召进宫中去陪着读书,在女儿心里,什么都比不过萧绍昀的事情重要。
她的傻女儿啊,以后再也不必读那么多书了。
西北,宁州城边上,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中,萧无双和儿子一起展开了面前的两道圣旨。
自从被贬到这宁州来,这还是头一遭跪迎圣旨,还一来就是两道。
天使宣读圣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可他不亲眼看一看,总是不能死心。
皇兄,当真就是把他当成一把刀留着的……没杀他,可再无一丝一毫的手足之情,皇兄驾崩之后,他天天坐在墙头上等,也没能等来皇兄遗留给他的只言片语。
从生下来就相互依靠,相互扶持的兄弟,最终也什么都不是了。
何七的眼神急速地从圣旨上掠过,确认每一个字都和天使宣读的准确无误之后,才恨恨地在桌案上捶了一拳:“太可恨了!欺人太甚!这旨,不能接,您不能接!”
萧无双慢慢地又把那两卷明黄色的圣旨卷了起来,随手抛在桌脚,才转身看着满脸愤怒的儿子,笑意浮现:“你这是在关心我?走,我带你出去,我们好好说说。”
“这有什么可说的,这样的圣旨,简直就不把您当人看!您报病吧,我替您去杀敌!”
“儿子,我的儿子……”萧无双凝视着面前矫健俊朗的少年,沧桑的眼睛里闪动着光:“你能这样关心我,我很欣慰……这两道圣旨,父亲就算接了,也不是为了龙椅上的那个人。走吧,父亲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何七皱眉。
他在弘农县做他的纨绔小混混之时,见过的不要脸的人多了去了,可说真的,他第一次知道,皇帝也能这么无耻。
帝王心术玩得炉火纯青也就罢了,此时想要别人为大齐效力,却又要拿一根绳索套在别人的脖子上,就等着不放心了,直接把人勒断气儿!
秦王,大齐曾经战功赫赫,却下场凄惨的秦王,凭什么还要为那些冷血无情的人豁出命去拼?
萧无双自然知道儿子心中是不服气,他也不服气,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多的不服气,都成了岁月里的过眼烟云。
只是儿子才刚刚回到他的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来得及教导他,保护他。
萧无双在宁州十几年,身手丝毫未减,纵身一跃,就上了宅院边上的墙头。
何七不甘示弱,立刻也纵身而上,站在萧无双身边,父子两人面对夕阳,青色的衣袍在西北的劲风中猎猎而舞。
“儿子,你能看到什么?”萧无双的眼神越过周围低矮的房屋,望向城外高耸巍峨被漠漠黄沙包围的石山。(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八章罪因
“天地,流云,晚霞,夕阳……”
这些日子过去了,何七还是不能够适应萧无双这样一口一个“儿子”地喊他。
每当想起远在虢州,他喊了十七年的那个“父亲”,他心里又一阵难过。
他到底算是谁的儿子呢?血脉和情分,混淆在一起,根本就没有那么好分辨清楚。
萧无双点点头,眼神却逐渐落了下去:“除了这些,你还能看到什么?”
何七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是一片零落的屋顶,有的是青瓦,有的还是茅草顶,破烂塌陷,根本不能称之为房屋。
“好破的房子……”他忍不住低喃。
没有来西北之前,他真的以为虢州已经算是穷乡僻壤了,他永远忘不了唯一一次去京城的时候,满眼的朱楼玉阁,满眼的绣辉煌。
可西北,仿佛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根本没有那样流光溢,几乎都是冷凝的颜色。
萧无双叹气:“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哪知道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房子,又怎么能知道,他的子民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而这样破旧的房子,却庇护着西北的苍生万民,若是胡人攻破宁州,他们连这样的房子都不会再有,他们就必定会流离失所,或者是在战火中化为灰烬……儿子,这第一道圣旨,只是解开我身上的枷锁,让我能够光明正大,回到我原本应该去的地方,去为大齐尽我该尽的责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无论当年我的皇兄如何对待我,那都是我与他兄弟之间的事情,与万民无尤。所以,这道圣旨,我必须接,我不能因为私怨,置西北于险地,我曾经在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发过誓,终其一生,我会一直守护大齐,直到我再也不能上阵杀敌!”
坚毅的眼神望着西北广袤的天地,低沉的声音掷地有声。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何七望着广阔的天地,和眼前陌生的父亲,心潮澎湃他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除了心底的执念,不也是想要一展男儿壮志吗?
何七胸膛起伏,眼前的人如同这火红的晚霞一般璀璨而耀眼,虽然只是一身平常的衣袍,却像是有金甲在身,战神之姿,依稀可见,父亲,这是他的父亲啊!
他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太爷会在给他的手书中说,何家能保住秦王子嗣,肝脑涂地,死而不悔。
萧无双在儿子的眼中看到了崇敬,这样的眼神在他意气风发的那些年里,并不陌生,可他在宁州苟活的这些年,除了那些昔年追随的下属,并没有从旁人眼中看到过。
他的儿子能这样看着他,他心中升腾起的,却是和从前都不一样的骄傲。
多年前,他的妻子也曾这样看着他,她的眼神如同温柔的湖水,她为他整理战甲,送他出征,等他归来,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那样短暂。
他这一生,从未负过任何人,却唯独负了他的妻子。萧无双的眼神倏然黯淡下来。
“至于这第二道圣旨,接与不接,不在我,在你。”他话语中几多慨叹:“你若是去京城,我就上表,为你请封世子,若是你不想去,反正我这些年也不曾再娶妻,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可父亲真希望,你回去。”
“当年你母亲在的时候,我以为日子还很长,她怀着你的时候,人格外地脆弱,希望我能陪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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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可是我并没能时常陪在她的身旁……最后,是我害死了她。”
何七沉默不语。
母亲……何大夫人不是他的母亲,也没拿不属于他的温情敷衍过他,而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在何老太爷的手书中,是个温婉柔顺,却又心性坚韧的女子,落入寒冬的河水,却于昏迷中硬撑着一口气,直到在血泊中剖开肚腹生下他,才默然离去,再也没有醒来。
“我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不管多么不想承认,何七也没办法改变自己这张和秦王萧无双极其类似的脸,而他从不曾得到过的母爱,也再都不会得到了。
“她是个很美丽的女子,是你的皇祖父为我挑选的妻子,成亲之前,我从没见过她,可是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她。她话不多,却很体贴,我常年在外征战,她也不曾有过什么怨言,我们聚少离多,婚后多年才有了你。那时候,我见她愁眉不展,就命人在秦王府建了一座高楼,想要讨她欢喜,却不曾想,成了我们家破人亡的罪因……”
那时候太年轻,一个见惯了生死,流血不流泪的粗糙男人,第一次试着去讨好自己的妻子,落在皇帝的眼中,却是大不敬的罪名。
“那日,我的皇兄和我一起,如同此刻一样站在皇宫的墙头上,然后他指着我为你母亲建造的那座高楼,他问我知不知道这是僭越,这是大不敬……我自然是不知道的,明明那么多皇亲国戚府中,高楼林立,我给你母亲建造的那座楼,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却要治我的罪……”
萧无双隐隐带着悲凉的嗓音像是西北的烈风,从何七的耳边刮过,他想起一句话,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从来没想过,从我懂事起,就敬爱孺慕的兄长,会那样不容置疑地定了我的罪,我从能上战场起,就四处征战,虽然是为了护卫大齐的江山,可是私心里,我也想为我的兄长扫清道路,让他能顺顺利利登上他想要的皇位……最后,他如愿以偿,却迫不及待开始回过头来对付我了。如今想想,一切的雄心壮志,又都有什么意思呢?我以天下为己任,以我的兄长处处为先,可我却永远失去了我的妻子。若不是何大人全家仗义救了你,我在这世上就再也没什么可期盼的了。”
“虽然我并不后悔我为大齐流的血汗,以后也还想要为我守护过的万民竭尽全力,可是,我希望我自己的儿子,再也不要走上我的路。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和你心爱的姑娘在一起一辈子,有个温暖的家,你母亲的在天之灵,才不会怪我,你,能明白吗?”
“所以,父亲,您……”
希望他怎么做?
“我希望你回京城去,做回名正言顺的秦王世子,把父亲这残缺的半生,好好地过一遍。”(未完待续)
第二百五十九章苦心
“我不会去的,战事已起,强敌在外,我不会离开这里,去京城做什么世子!”
何七一口回绝,虽然心口也闷闷地难受。
京城,虢州来的家书上说,她已经去了京城。
何七时时会想起离开虢州那一天,在霞光万丈中向他挥手作别的女子笑盈盈的脸。
他那么想见再见到她……可他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他的父亲。
皇帝想要用他来威逼他的父亲,岂能让皇帝如意?
“你啊,和我当年一模一样,可是,天下这么大,战士有无数个,我的儿子,只有一个。去吧,你去京城,虽然皇帝是想要你做人质来防着我有异心,可是,我也会让他知道,你的处境如何,决定着西北如何。”萧无双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是我萧家的子孙,我不能让你一辈子都不能认祖归宗,做一个不见天日的人,不然,我找你回来做什么?还不如让你在何家一无所知地过上一辈子。就算没有这场战事,我也会想办法,让你回到秦王世子这个位置上去。”
何七却伸手把萧无双的手拨开,面色冷峻:“正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我才更要跟在你的身后,我的血液里,流动着的,是你传给我的一切。”
说完,敏捷地跳下墙头,再不给萧无双开口的机会。
萧无双背着手,在墙头上望着自己的儿子,不由得失笑:“那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呢?你不要再见到她了?万一她被皇帝选中,你难道不会后悔吗?”
何七站住了,觉得心里好苦。
他这算是失恋了吧?他早就告诉过白成欢要早做打算,她却选择了去选秀,连个信儿都没给他送,已经够悲催,够自作多情了。
这会儿,还要被自己的亲爹补上一刀,还有比他命苦的人吗?
萧无双这才悠悠然跃下墙头,走过来劝道:“人生苦短,若是你真心喜欢,何必这么轻易就放弃?还是说,你真不愿去京城为我挡住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
“什么意思?”何七没能明白萧无双这话的意思。
“我当年之所以那么轻易就被先帝定罪,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武将,只要打好仗,守好家国,就无往而不利,可是你看看,我错的有多离谱?当年为了保住我,被先帝责罚的大臣很多,他们中间,有些人是并没有看出我的危险,而看出我的危险的人,却无法对我言说,谁敢私下写信去跟一个武将说,你打仗不要太卖力了,皇帝忌惮你了?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诛灭满门的大罪,我获罪之后,想了很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萧无双循序善诱,语重心长地劝说低头不语的儿子:“所以,现在我要再度上战场了,我需要你去京城,需要你去那里,为父亲看着,守着,让父亲不要再像那一次一样,腹背受敌,流完了血,还得流泪,你愿不愿意为父亲去这一趟?”
何七抬起头:“说这么多,你就是想要支开我?万一我一进京就被皇帝杀了,岂不是不值?”
萧无双一双长眉高高地挑了起来:“哦,原来你是怕死?瞧瞧,还说你和我一脉相承呢,瞧瞧你这胆子!”
“我才没有怕死,我是怕你死在这里!”何七差点跳脚,他哪里怕死了?他要是怕死就不会来西北!
“这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死的,为了你,我也不会死的。你去那里,见机行事,为了父亲,也为了你喜欢的那个姑娘,这才是真正有本事的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何七不反驳,也不答应,抬脚进了门,心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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虢州的父亲严厉禁止他去京城,也是怕他的身份被人发现,可如今的父亲,却一力想让他去京城。
西北的夜晚,纵然是炎热的盛夏,也依然凉如水,何七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他已经这样失眠了很多个夜晚,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从衣襟里摸出那个无时不刻贴身藏着的香囊。
她送他礼物的时候,是不情不愿的,他知道,可是他又假装不知道。
他那时候懵懵懂懂地以为,拿到了她的一样什么东西,一颗心就会安定下来,可如今他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里,恐怕是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可难道这样就该放弃不成?
卢大树都说了,他以前跟他没过门儿的媳妇儿还打架来着,不也好好地定了亲?
她没让白家人跟着,独自一人去了京城,可京城那地方,又不是谁的力气大谁就能过得好,她不知道怎么样了?会不会被人欺负?她看着不活泼,可心地很不错呢。
要是被皇帝选中,或者嫁给其他的什么人……不行,那可万万不行!有谁能像他这样被她打了一耳光也不生气的?
何七忽地坐了起来,准备再去和萧无双这个父亲好好谈谈。
卧房里没有人,何七转身去书房,书房也黑灯瞎火,何七正要四处找找,忽然听见黑灯瞎火的书房里有人说话。
隔着窗纸,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想来也不怕被人听见。
何七望了望黑漆漆的四周,虽然这栋被天使称为“秦王府”的民宅不怎么起眼,但是这民宅四周,不知道散落着多少好手。
但他是萧无双的亲儿子,听一听,应该不会有人拦着吧?
几个隐在院子树上的秦王部属自然是发现了何七,但是想想头儿找殿下要说的话,全都选择了装瞎。
何七悄悄把耳朵贴在门上,聚会神地偷听起来。
“其实属下以为,让小主子跟在您身边,应该更安全,就算小主子不去,皇帝也不能不用您,何必要让小主子去冒这个险?”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可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他跟在我的身边,什么都学不到。对敌的经验,排兵布阵这些东西,自己不亲自上手,永远都是纸上谈兵,而这里,有我在,他能放得开手脚吗?他除了多砍几个胡人,其实并不能真的学会什么。而京城,那里的一切人心险恶,阴谋诡计,都是我永远教不会他的,不仅教不会,也没办法替他挡去。”
“我想要他好好地活着,不只是活在这荒凉的西北,还应该活在萧家人该在的地方,昂首挺胸,荣华一生。”(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章对策
屋内陷入了一时的寂静,良久那个陌生人才再次开口。
“只要殿下舍得……”
黑暗中有纸张悉悉索索的声音,萧无双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这次拜托先生跟他去京城,这些,也都交给先生了,虽然他是我唯一的子嗣,但是有些路,还是要他自己去走,不然,将来我不在了,他又怎么能善终?”
“殿下多保重,袁某定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屋外,何七站在庭院中,看着父亲送一个人出来,看那人从自己面前走过,甚至还对他淡淡施了一礼:“公子。”
他们一丝一毫的吃惊也没有,仿佛一早就知道他在屋外。
萧无双走下台阶,望着神情惊愕的儿子:“你以为你是在偷听,可你却忘了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要知道,这要是在京城,你的敌人就该笑死了。”
何七终于从脑袋发懵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征战沙场十几年的武人,耳力目力都非常人可及。
萧无双的声音像激昂的战鼓,一声声擂在何七的心上:
“就算我是你的亲爹,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当年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能相信我的亲哥哥要把我如何!阴谋诡计,这些东西,那个肮脏的地方无处不在,更不会因为你身在西北,就能躲得过去,从你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起,做为我秦王萧无双的儿子,你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夜风像是从何七的身体里穿行而过,他从头到脚凉了个透,他终于有了那么一点他真的换了个爹,换了个人的真实感。
可是很快,他的眼睛就在夜色里,借着天上的星辉散发出闪闪的光芒来。
“好,去就去!就算京城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既然老天这样捉弄了我一场,我总要还回去!”
秦王萧无双的儿子他的人生因此再也不能安稳,那就索性放手前行,对得起这个名头!
钦天监的观星台,是除了皇宫内的摘星阁之外,詹士春最常待着的地方。
晨光微熹,却有他留在宫中的小道士持着他的令牌从宫中出来,到了观星台。
“出了什么事?”昨夜繁星漫天,正是参悟天机的好时机,此时刚刚入眠,却被人打扰,詹士春很是不悦。
小道士顾不得说那些宫门侍卫看他的鄙夷眼神,也顾不得说皇帝昨夜又去摘星阁的事情,只挑了要紧的说:“皇上接了惠郡长公主之女进宫,要找出孝元皇后转生之人!”
“什么?”
詹士春睡意全无,快速起身穿衣,直奔皇宫而去。
没有跟他商议,没有任何的口风,忽然之间,要私自寻找,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萧绍昀昨夜做了个梦。
梦到了成欢,仿佛是今生被他亲手杀死的成欢,又像是前世陪了他一辈子却结局凄惨的成欢。
她跪在他的面前,脸色十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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