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容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来自远方
“小贼,总有你后悔之日!”
桓容没理他,接过蔡允搜出的书信,从头至尾看过一遍,眉毛越挑越高,最后竟笑出声来。
“使君因何发笑?”钟琳觉得奇怪。
“孔玙自己看。”将书信递给钟琳,桓容笑着摇了摇头。
该怎么说?
在权势和利益面前,友谊的小船果真是说翻就翻。
“这……”看过信件内容,钟琳也不由得失笑。
“如何?”桓容转过头,“孔玙之前曾与我说,处置了朱胤,恐引来朱辅反扑,同袁真联合之事需慎重考量。如今来看,无需我动手,只要将此信送到寿春,袁真和朱辅必定翻脸。”
“仆确实没有想到,朱辅胃口如此之大,竟想吞并袁氏仆兵。”
“原因不难猜。”桓容收起笑容,叹息一声,“袁真病入膏肓,袁瑾没有他的才能,恐怕掌控不住手中的势力。朱辅应该是起了贪念,想要吞并袁氏势力,继而在寿春自立。”
说到这里,桓容又将目光移向院中。
朱辅派儿子送来这封信,是想同朱胤联手,借调临淮郡兵壮大手中实力。等到袁真咽气,立即对袁瑾动手。
朱胤似乎防着对方,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结果拖到桓容再抵盱眙,想要调兵都没了机会。
仔细回想,以之前对朱胤的印象,不像会有昨夜那般失态的举动。八成是为吸引桓容注意,为侄子争取脱身的时间。
无论平日如何防备,一旦家族面临威胁,朱胤的选择和庾倩庾柔别无二致。
“家族啊。”
在几个月前,桓容未必能体会这两个字在东晋的意义。如今有所体悟,却是以鲜血和人命为代价,难免有几分唏嘘。
“带下去吧。”
朱辅之子依旧在大骂,桓容却是意兴阑珊,摆摆手,立刻有健仆上前堵住他的嘴,将他和朱胤家人一起拖了下去。
“贾舍人。”
“仆在。”
“后续之事交给你。”
“诺!”
“另外,明日开始考核甄选郡县职吏,劳烦你和孔玙了。”
“明公放心。”贾秉拱手,随后笑道,“明公,仆字秉之。”
桓容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点点头。
“劳烦秉之。”
“诺!”
时间仓促,郡县的政务不能停摆,贾秉和钟琳一边忙着郡县职吏甄选,同时还要接手政事,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贾秉的从弟和外弟一起帮忙,又从原有的县衙职吏中选出几人,总算能应付过去,不至于闹出乱子。
看到几人在职房内熬油费火,桓容很有些不好意思。
他还是想当然了。
好汉还需三个帮。
贾秉和钟琳再有才敢,一人能顶两三人,终究不是神仙,无法一肩担起一州政务。
“人才啊。”桓容嘬了嘬牙花子。
昨晚动手很爽快,今天就要面临这么大的缺口。要不是实在忙不过来,贾秉和钟琳未必会同意“公开考核甄选”之事。
究其根本,这样的做法同魏晋选官制度背道而驰,稍有不慎,桓容就会成为“全天下”的靶子。
历史上,科举制度出现在隋朝,却在唐朝以后才逐渐发展兴盛起来。
一是因为隋朝持续的时间太短,想发展也没条件;再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延续自魏晋时代的士族门阀压根不买账。
之前都是品评选官,朝堂上下都是“自己人”。现下却要同寒门庶人同入考场,争一个官位,这不是开玩笑吗?
对拐不过弯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侮辱!
这个时代的士族子弟有多骄傲?
最知名的例子:不为五斗米折腰。
陶潜不愿受蛮横的上峰辖制,直接挂印离去。五斗米是他的官俸,人家压根不稀罕。
在此之前,桓容偶尔有出格之举,到底没有脱离整个世俗框架。在盐渎实施职吏考核,也是在旧有的体系之内。
如今却要打破规则,绕开州郡大小中正直接考核选官,所冒的风险不可谓不大。
然而,他想要在幽州立足,将政务军务牢牢握在手中,做到令行禁止,不为其他势力辖制,就必须冒这样的风险。
“州中正出身吴姓,乃是朱胤的外舅。”
换句话说,人家是老丈人和女婿的关系,自己刚抓了女婿,老丈人岂会给他好脸。不设法下绊子就不错了,推举官员?想都不要想。
中正地位特殊,桓容不能轻易捉拿。
唯一的办法就是绕开他,自行考核选官。
钟琳和贾秉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默许这个提议。但两人有言在先,此乃权宜之计,一旦郡县政务走上正轨,必不能再有类似举动。
“明公立足未稳,行事需得谨慎。”
“我知。”
桓容不是不听劝的人。
或许将来能将此项举措规为政令,在幽州全境实行,现下条件却不成熟,还是见好就收,试一试水便罢,不能真和整个世道作对。
“选官之后就是征兵。”
许超等人已随桓容入城,安置在原郡治所外的军营,每日随虎贲操练。
考虑到淮南之事,桓容征兵的心思愈发迫切。计划是两千,如今五千都嫌少。只不过临淮人数有限,想要达成目标,估计要发动幽州全境的力量,这对他又是一个难题。
当然,仅是凑足数目不难,难的是选出一支强军。
有典魁许超等人在先,桓刺使的眼光不断拔高。不是肩宽背阔、饭以桶量的汉子,颇有几分看不上眼。
饭量大会增加军需?
无碍,反正他养得起。
回到暂居的正室,桓容命婢仆留在室外,关好房门,取出朱辅的书信,手指轻轻擦过眉心红痣。
一阵微光之后,两封一模一样的书信摆在面前。
这是他的习惯。
凡是经手的重要证物都会留底,以防出现变故。尤其这样能“揭发黑暗,挑拨离间”的书信,必定要保存原件。
万一送信人被拦在途中,可以继续再送,总有一份能送到正主手中。
“来人!”
收好书信原件,桓容唤来秦璟留下的部曲,令其快马加鞭赶往寿春。
“将陈郡太守的儿子带上,和此信一并送到袁真面前,切记速度要快。”
万一袁真病情加重,等不到书信送到,或者是临淮消息泄露,朱辅打算提前动手,都不是他所乐见。
“诺!”
秦雷领命退下,将书信贴身收好,并着人将朱辅之子带来,捆结实后放上马背,当日即从盱眙出发,直奔寿春而去。
与此同时,袁瑾派出的送信人已在途中,二者是否会当面遇上,尚且还是个未知数。
私兵久久不撤开包围,盱眙城内的士族豪强开始服软。有人提出要见桓容,钱实不敢擅自做主,立即派人禀报。
“要见我?”桓容冷哼一声,“我堂堂一州刺使,岂能是说见就见。”
贾秉和钟琳正好来送文书,听到这句话,同时停住脚步。
“明公之意?”
“不见!”桓容大手一挥,“现下要见我,难保不会藏着心思。多困他们几日,待考核选官之事了结再说。”
“诺!”
健仆领命返回东城,贾秉不由得目露精光,钟琳更是眼中带笑,满面赞许。
“明公已深谙驭人之道。”
桓容没说话,胡乱的点点头。
他不过是憋了一口气,想要彻底发泄一回,这两位的脑补和他可没半点关系。
出言解释?
不好意思,他还不傻。
建康
桓容请征州兵的上表抵达两日,寿春叛-军之事的传言闹得纷纷扬扬。
三省官员赞同幽州征兵,表书和拟好的官文送入台城,不承想被褚太后压了下来。
有官员察觉不对,联想到此事背后的用意,禁不住一阵悚然。翌日早朝之上,再无一人提及幽州征兵之事。
朝堂不提,不代表流言就会压下去。
城中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甚至出现“朝廷无能,不能弹-压-叛-臣”之语。
在这种情况下,南康公主三度入台城请见褚太后。
之前两次都因太后身体微恙被拦,南康公主并未硬闯。这一次,无论宦者怎么说,南康公主理也不理,直接挥袖将人挡开,迈步走近殿内。
临近五月,城中依旧阴雨不断。
长乐宫中稍显幽暗,白日仍要点燃三足灯。灯影映在立屏风上,本该象征祥瑞的麒麟竟现出几分狰狞。
褚太后斜靠在矮榻上,鬓边新添数缕银丝,气色远不如往常。深色的长裙在膝边铺展,仿佛盛放后即将衰败的牡丹。
“太后。”南康公主福身,面上带笑,声音冰冷。
褚太后坐正身体,挥退满面惊惶的宦者,对伺候汤药的宫婢道:“你们都下去。”
“诺!”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殿内重归寂静。
“坐吧。”褚太后知道没人能拦住南康公主。何况此事关系桓容,她总要给出一个说法。
南康公主冷笑一声,正身坐到榻前,长袖微振,带起一阵冷风。
“太后没有话同我说吗?”
“有。”褚太后倒也痛快,“幽州的事,你知道了吧?”
“自然。”南康公主道,“太后算无遗漏,南康佩服。”
褚太后神情微变。
南康公主笑了笑,眼底迅速闪过一抹阴影。
“我今日入台城是为两件事,一来,我子食邑五千,仅盐渎一处封地未免寒酸。我观盱眙不错,正可封予我子。”
“二来是想问太后一句,我子上表征兵是为朝廷平叛,太后缘何压着表书和官文不发?需知建康城中流言纷起,长此以往恐将对太后和官家不利。”
话落,南康公主好整以暇的看着褚太后,等着对方回答。
褚太后垂下眼帘,看着泛黄的指甲,嘴角忽然掀起一丝奇怪的笑纹。
“阿妹不知我为何压下官文?”
“还请太后解惑。”
“扈谦口风虽严,奈何收了个不成器的徒弟。”
南康公主神情不变,仍是定定的看着褚太后。
“元正之时,扈谦为桓容卜卦,真实卦象为何,阿妹当真不知?”褚太后凝视南康公主,一字一句道,“桓容有贵极之相!”
“太后不信扈谦,反信他的徒弟?”
褚太后摇摇头,笑容带上讽意。
“南康,我不是三岁小儿。自入台城以来,经历过几十年风雨,见过的人,听过的事,寻常人几辈子也未必经历。我不敢说能看透扈谦,却能分辨出他的徒弟所言真假。”
南康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桓容有贵极之相,我岂能留他!”褚太后的语气陡然一变,气势足可令人胆寒,“我知此事委屈你,但关乎晋室存亡,我不敢留情也不能留情!”
“太后莫非忘记扈谦之前的卦言?”
“我没忘。”褚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痒意,“可他能骗我一次,就能骗我两次、三次。南康,我不能赌,更不能冒险。”
“所以我子就该死?”南康公主攥紧十指,“死且不算,还要成为太后的踏脚石?”
“这是为了晋室!”褚太后硬声道,“南康,你是晋室长公主,当知孰轻孰重!”
孰轻孰重?
南康公主看着褚太后,目光犹如冰锋。半晌竟压下怒火,沉声道:“太后如此坦白,我也不妨直言。”
褚太后心头微跳,总觉得南康公主的表现不同寻常。
“桓熙现在建康。”
“所以?”
“桓元子未上表,他依旧是南郡公世子。”南康公主一字一句道,“你说,如果他和桓歆一起死在府中,那老奴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褚太后大惊。
“假如线索指向宫中,例如是太后赏赐的美酒佳肴,或是赠下的某个美人,”南康公主眯起双眼,拉长声音,“再有我这嫡母指认,那老奴又会如何?”
“南康,你是在威胁我?”
南康公主笑了,笑得犹如牡丹绽放,分外明艳。
“纵是如此又如何?太后应该知道,那老奴早想着皇位,如今不缺名望和人望,只少一个借口,而我可以给他。”
“南康!”褚太后终于现出一丝虚弱和恐慌,“你不能这么做!如果桓元子举兵谋-逆,你和桓容必不能活命!”
“太后,现在要害我子性命的是谁?”南康公主隐去笑容,厉声道,“太后不想给我母子活路,我不过是仿效太后而行!”
“我……”
“明日之前,封地和征兵的官文要送出建康。”
话落,南康公主站起身,不给褚太后寻找借口的机会,转身走出内殿。
绣着金线的裙摆拂过地面,似流淌的水波。发间钗簪流光溢彩,垂下的流苏轻轻摇曳。南康公主唇边带笑,走出殿门时,袖摆随风扬起,似欲乘风而去的彩羽。
目送南康公主离去,褚太后坐在内殿,心不断下沉,一直沉到谷底。
桓容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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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五年,五月,朔
朝廷授盱眙为桓容封地,以及许可在幽州征兵的官文送达盱眙。
桓容见到入城的官员,当场愣了一下。
“子敬兄?”
见桓容满面吃惊,王献之跃下车辕,朗笑出声。半点不避讳的握住桓容手腕,道:“数月不见,容弟一向可好?淮南之事传入建康,知袁氏据寿春叛-乱,为兄甚是担忧。贤弟可已有了应对之策?”
“这个……”
桓容没想到来人会是王献之,更没想到当面不过两句话,就将事情问得如此直白。略微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只能试着蒙混过去。
言多必失。
若是不经意漏出几句,以王献之的聪明,难保不会想到他和袁真演双簧。到时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容刚入盱眙不久,前有临淮太守行谋逆行刺,郡县官员多数被牵扯,职吏一时空缺。如今正忙着选官,实在不得空闲。且手中兵力不足,如要处置淮南的叛-军,尚需一定时日。”
“哦。”王献之点点头,不知是接受了桓容的解释还是另有想法,并未继续追问,而是面上带笑,十分自然的转换话题。
谈话之间,得知他要在盱眙停留数日,桓容并未多想,直接将一行人请入刺使府。
看着明显是新挂的匾额,王献之挑眉。
“此地本为太守府。”桓容没打算隐瞒。
“朱胤以谋逆之罪下狱,三省官文一到就要问斩。其家人依律问罪,家产全部抄没。此宅本为前朝一名武将所建,后被朱氏所得。容初来乍到,不欲劳民伤财,便以此改建府衙,暂置州治所。”
两人行过府门,一路穿过前院,依稀可见被移走的树木,铲平的花草,以及用墨线画出的方形区域。
区域之间间隔半步,大小基本相同,排列整齐有序。
王献之很是不解,奇怪的看向桓容,问道:“容弟,此地莫非要建造值房?”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
“非也。”桓容大笑道,“日前郡县考核甄选职吏,因应考人数过多,县衙放不开,干脆移至此处。”
“在此?”
桓容点头道:“这些墨线本为放置隔板处,遇雨还可搭建雨棚。”
走近可以看到,墨线并非画在地面,而是距地表足有三寸。
见王献之很感兴趣,桓容也不藏私,当场令健仆取来几块长方形的木板,逐一楔入地面,组成两间并排的“考房”。
桓容请王献之上前,先是敲了敲木板,又用力推动,确定考房的确结实。随后又坐到其中感受一番。
“子敬兄以为如何?”桓容负手立在考房前,笑道,“当日,容即坐在那处。”
说话间,桓容伸手指了指距考房五步远的地方。
“另有几名舍人巡视考场,确保不会有人做假,选出的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
王献之走出考房,不禁感叹这种奇思妙想。
不过,他以为这场考核仅是权宜之计,待盱眙政务走上正轨便不会再行,故而没有多问,也并未放在心上。
“去岁北伐之时,容弟带去的大车就不同凡响。如今来看,贤弟手下必有能工巧匠。”
“兄长过誉。”
健仆上前撤走木板,将凹痕填平,桓容请王献之往正室。
“也好。”王献之道,“我亦有要事同容弟商议。”
“子敬兄可否提前告知?”桓容表情中闪过几分好奇。
“说来话长,还请贤弟先接过官文再言。”王献之暂时卖了个关子。他要说的事十分重要,这般郑重其事,实是担心隔墙有耳。
斟酌片刻,桓容压下好奇,当即不再多问,亲自引他走上回廊。
“容弟,跟我来的那些人,最好能拖上一拖。”
桓容点点头,向健仆使了个眼色,道:“去请贾舍人,言我同王兄叙旧,请他安置同来之人。”
“诺!”
健仆心领神会,领命退出回廊,匆匆往值房而去。今日是贾秉在州治所处理郡内政务,有他出面,王献之想避开谁都不是难题。
“难为容弟了。”王献之叹息一声,露出一抹苦笑。
桓容笑看他一眼,故作轻松道:“我为子敬兄解决难题,兄长当如何谢我?”
“助容弟拿下建康盐市,进而掌控一国盐政,如何?”
什么?
桓容停住脚步,笑容凝固在嘴角。
“子敬兄莫要说笑。”
“容弟不信?”
他当然不信!
王献之出自琅琊王氏,而掌控建康盐市的是太原王氏,两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加上他同王坦之的私交不错,彼此可称挚友,桓容当真不信他会为自己开罪对方。
纵然他有此意,琅琊王氏会答应?
想想都不可能。
“容弟莫要不信,这便是我要同容弟商议的第一件事。”王献之表情淡然,浑不似在说他计划同桓容联合下手,从太原王氏嘴里抢肉。
“我真的没想到……”桓容喃喃道。
“容弟没想到的事可不少。”
王献之好心情的眨了下眼,明明是将近而立之年,却有一股少年人的淘气,引得廊下婢仆脸泛红霞,目似-春-水,几乎挪不动脚步。
桓容不禁咋舌。
难怪司马道福为他连脸都不要了,这人简直就是个“祸水”!
两人行到正室,阿黍亲自送上茶汤,随后与健仆守在门外,不许外人轻易靠近。
王献之端起茶盏,轻轻嗅着茶香,不觉舒展眉眼。
“早闻容弟藏有好茶,且烹制方法不同寻常。如今有幸一尝,当是其言不虚。”
“子敬兄过奖。”桓容笑道。
“容弟过谦。”王献之回道。
两人手里捧着茶汤,对坐相视一眼,都觉得有趣,不免朗笑出声。
饮过茶汤,王献之取出两份官文,一份是增授盱眙为桓容封地,许他食邑当地;另一份则是许可他在幽州征兵,以浇灭袁氏-叛-军。
桓容净过手,并未着人设案燃香,也没面向建康跪接,仅是将竹简展开细看。尤其是许可征兵的官文,更是从头至尾通读两遍。
确定没有征兵数量的限制,也没明言收回淮南后军队如何“安置”,心知不是朝廷忽略,而是直接让出权利,桓容手握竹简,禁不住喜上眉梢。
无论如何,军权在手就是胜利!盱眙成为食邑更是意外之喜,百分百是亲娘发威。
官文未写军饷数额,八成不打算给粮草。
桓容不在乎。
盐渎坐着一尊北地财神,手握多种生财渠道,别说区区几千人,给他充足的时间,几万人照样养得起!
馅饼当头砸下,喷香-诱-人,桓容心中激动,几乎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王献之丝毫不以为意,觉得炸糕的味道不错,馓子也比自家做的可口,又执筷用了不少。
时下待客的糕点多用油炸,要么就是裹着蜂蜜,直接用手很不方便。
桓容在盐渎待客,曾命人备下精美的竹筷,配套有精巧的竹刀。样式意外的流传出去,迅速成为士族高门待客时的标配。
不知不觉间,桓刺使竟引领一回时代潮流,起因不过是一盘馓子。
等桓容放下官文,盘中的糕点和馓子已少去大半。
看看空掉的漆盘,又看看意犹未尽的王献之,桓容不由得眨了眨眼。
他只知道这位是寒食散的爱好者,竟不知他也有吃货的潜质?想想停止-嗑-药的郗愔,心下有几分恍然。
“子敬兄近日可曾服用寒食散?”
王献之摇摇头。
北伐归来的一段时间,他见到肉食就双眼发红,饭量猛增,着实吓了身边人一跳。郗道茂甚至请医者在府中常驻,唯恐他哪天吃出问题来不及抢救。
入朝为官之后,又是每日政务繁忙,知晓此物会导致全身发热,神思飘然恍惚,王献之轻易不再服用寒食散,一段时间下来竟然彻底戒除。
与之相对,增大的饭量却不见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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