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圣典

    恩奇都淡然回应：“兄弟过谦了。祭司一族本就是博学多识的精英阶层，阁下家学深厚，非民间巫师可比。”

    阿赛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请原谅我见识有限，阁下的‘术’竟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又正色道：“无论世间什么流派，所有术法的根源，就是依靠‘通灵’来借用鬼神的力量。可是，您刚才并未召唤任何鬼神，使用的完全是出自自身的力量，实在让人钦佩……”

    刚才的小举动竟被对方看出端倪来，恩奇都笑了笑：“只是上天恩赐的一点天赋而已，既无法分享亦无法传承……”

    阿赛亚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阁下是半神无疑，但据我所知，半神除了天赋的强力和勇武之外，必须依靠与天命武器产生共鸣，来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力量。但像阁下这种不仰赖任何媒介，近乎巫术的超能力，即使在半神之中也极为罕见。或者说，应该已经绝迹了才对……”

    恩奇都苦笑：“所以呢，你想怎样？”

    阿赛亚张口结舌，忽然深躬行礼至120度：“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唐突~~~！我只是觉得……特别特别的惊讶……”

    恩奇都心中莞尔：真是个坦诚的年轻人啊。

    这时，管家笑呵呵地走过来说：“天色已晚，还是请二位贵客先用晚餐，再做打算吧！”

    这家主人盛情款待，让他们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晚饭后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入夜已深。

    产妇的阵痛越来越剧烈，将近临盆时刻。

    屋里只留下医生和两名助产士跟产妇待在一起，恩奇都和阿赛亚两个大男人被赶出了屋外，好说歹说都不让进。

    阿赛亚着急地问：“你说那个医生有问题，万一他……”

    恩奇都闭目静坐，开口说：“无妨，我听力尚可，只要里面有一丝异动，我们就冲进去！”

    “好的。”阿赛亚唯其马首是瞻。

    只听屋里隐约传来大夫的话语：“产妇的胎位不是很正，生产会比较困难。”

    又传来助产士的喊声：“你的可以的，不要放弃！使劲！”

    产妇的叫声愈发惨烈……

    阿赛亚在屋外焦急地走来走去，手心里全是汗，仿佛他才是即将出生的孩子他爸。

    “露头了，露头了，再加把劲！”

    随着妇人一声大叫，助产士惊喜地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她双手捧起刚刚刚出生的婴孩，对同伴说：“脐带剪……”

    另一名助产士应了一声，拿出消过毒的欧米伽形脐带剪（可能就是后世Ω的字形来源），将婴儿的脐带剪断。

    “大夫，婴儿怎么不哭呢？”

    “是早产的缘故吗？”

    她们将带血的婴儿捧给那位大夫看。

    医生的脸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却咧开嘴分明地笑了：“新生的婴儿，我的美餐啊，赶快交给我吧！”

    他将尖利的手指一钩，婴儿忽然从助产士的手中浮了起来，越飘越高，在空中哇地一声哭开了。

    “啊~~~~~~~~”两名助产士一齐尖叫起来。

    恩奇都和阿赛亚像箭一样冲了出去，破门而入，只见那名医生已经变成了狼头狮身、身体覆盖着鳞片，有着猛禽般血红利爪的高大恶魔！

    虚弱的产妇指着空中的孩儿哭叫起来：“还给我，我的宝宝……”

    “去死吧！”恶魔狞笑起来，血红的巨爪在空中猛然划出三道利痕，眼看就要将那妇人撕碎！

    “住手。”

    轻斥声响起，一道波纹形平面忽然阻隔在两者之间，闪电般的利刃无声地没入了光影之中。

    空气一阵模糊之后，爪痕和波纹同时消失了，现于眼前的是一位高大英俊的少年，单手隔空托举着刚刚出生的婴儿。

    恶魔看着自己空空的双爪发愣，趁此时机，阿赛亚瞬间来到祂的身后，举掌大喝道：

    “恶灵乌图库，离开那个人的身体！他已置身于诸神的保护之下！”

    明亮的光线从阿赛亚掌心的咒印射出，在咒语的加持下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驱逐恶灵的力量。

    但那魔物非常强横，哪里把他放在眼里？

    乌图库反身一爪，阿赛亚“砰”地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砖墙上。

    整个大宅上空阴风迭起，恶灵们在空中盘旋着，发出诡异的笑声。

    管家带着一班巫师神棍躲在暗处，浑身颤抖地想：不知那些怪物会不会对我们准备的东西感兴趣呢？

    按照阿赛亚和巫师们的商议，院子里摆满了动物的血液、心脏、肝脏、肠子、油、面包和点心，甚至还有恶魔们喜欢的金银珠宝。

    看到那些丰盛的供品，怪物们欢腾起来，开始大口大口地吞食供品、抢夺财宝……

    屋里的恶魔首领感觉自己被一群笨蛋抛弃了，不禁狠狠地啐了一口。

    回过头，只见恩奇都已经将婴儿包裹好，挂在了怀中。他不但没有逃走，反而面带好奇地注视着自己。

    在恩奇都的视野中，怪物的头顶上冒出了一段注解：

    【乌图库（Utukku），一种冥界恶魔，阿努纳基的兄弟姐妹。祂们为冥界服务，定期到原始物质层传播苦难和邪恶，收集财富，并负责将献祭者的血液、肝脏等‘甜食’带回。】

    “恶灵吗？看我能不能抓住你。”

    恩奇都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认真的伸出手来。

    恶魔被他的狂妄逗笑了：血肉组成的区区人类之手，怎么可能抓得住我这种冥界高灵？

    祂插着腰站在那里，露出锯齿般的獠牙，面部在医生和狼人之间迅速地变幻着。

    恩奇都对那怪物的恐怖视而不见，将意识高度聚焦在与吉尔伽美什终极之战中体会到的东西上。

    『以太（Ether、Aether）、阿卡夏（Akashic），传说中灵界用以创造‘物质现象界’的最基本元素，为四大基本元素之先导，组成一切物质与空间的基础，等同于卡巴拉里描述的“astral”。』

    既然“以太”是产生物质和灵魂的“前存在物质”，那么它的力量同样可以支配“灵”！

    组成空间的意识开始流动，肉眼无法看见的暗红在他的意志下渐渐聚集。当恶魔变了脸色，想要逃跑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

    下一秒，祂的灵体被恩奇都从咽喉处揪住，一把从人类的身体里拖了出来！

    医生的本体对这一切毫无知觉，翻着白眼缓缓倒地。

    恩奇都揪住恶魔，在祂脸上噼里啪啦一阵左右狂抽，直打得祂天旋地转，目不视物。

    只听见耳边传来一句威严的命令：“以后不许你再骚扰人类！给我滚~~~~~！”

    魔物蒙了，世界观完全崩塌。

    当恩奇都的手指松开时，祂立刻从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并带走了所有的小弟。

    阿赛亚骨痛欲裂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恩奇都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仔细研究着指尖捏着的一缕缥缈灵体。

    那是他刚刚从乌图库身上抠下来的。

    那丝灵体正在发光，恩奇都的眼睛也发着光。

    这次的成功意味着很多事情——从前他仅能在战斗中感受到的“以太”，现在已经可以略微地实施操控了！

    【恭喜你，沿着生命之树的逆向提升又前进了一步！】系统说。

    在生命之树的十个源质中，最底层的源质是物质组成的“王国”，那是一切物质界的人类和生物居住的地方，是凡人、哪怕是半神也无法突破的境界！

    通过与“王国”的守护天使的战斗，恩奇都领悟到astral并开始应用，这就意味着，他已经突破了“王国”，正在向第二层的源质——“基础”迈进！

    所谓的“基础”，便是构造万物的基础——以太的世界。它是神之境界的起始，是生命之树上层的九个属于神的“源质”的起始！

    阿赛亚盯着那缕灵体感叹道：“实在太神奇了！”

    这时管家带人冲了进来，大喊道：“你们没事吧？”

    阿赛亚笑嘻嘻地说：“没事，多亏这位大哥打倒了恶魔，挽救了大家！”

    少夫人也拼命点头，证明事实的确如此。这时，医生也悠悠转醒了，看起来并无大碍。

    恩奇都将那缕灵体封进一个乌图库的陶泥小雕像中，递给管家说：“这个虽然是街上买来的，但里面有封着恶魔的灵魂。你只要将它埋入这间宅子的地基下，恶灵就永远不会来侵扰你们！”

    管家蓦然下拜，喜极而泣地说：“阁下大恩大德，不知何以为报！”

    恩奇都淡淡地笑了：“不必客气，小事一桩。”




第338章 乌鲁克王的地狱之梦
    “大……大哥，请等等我~~！”

    阿赛亚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请问……能不能与你同行一程？”

    恩奇都回头一笑：“可以啊。”

    “谢谢你！”阿赛亚喜不自胜，只要能和他多交谈几句都觉得获益匪浅。

    其实，他那里也有恩奇都想要获取的信息。

    “你的家在拉尔萨？那里是太阳神的领地啊！”

    少年枕着双手，活泼愉快地回答：“是啊，我家历代侍奉乌图——现在阿卡德语改称‘沙玛什’了。自从我哥被选中成为太阳神的祭司之后，我就出来云游四海了！”

    乌图吗……恩奇都陷入了沉思。

    那可是吉尔伽美什最虔敬、信赖的天神啊！可他为何一直很难感受到那位正义之神的光辉？

    这个时代不仅战争和瘟疫横行，此次的恶魔事件也显示出与以往时代的不同——恶灵为祸人间变成了一种常态，民间开始流行巫卜之术，而非苏美尔时代的古朴科学。

    这一结果显然是拜某位神所赐。

    “沙玛什……还是从前的那个乌图吗？”恩奇都若有所思地问。

    这样问似乎有些亵渎了，然而风吹起恩奇都的头发，他的眼神平静而认真。

    阿赛亚结巴起来：“当……当然啦。”

    “那么，大地上的正义和公平何在？太阳神有回应过你们的祈祷吗？”

    少年的神色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他叹着气说：“你也感觉到了吧？太阳神的光辉正在被压制，这是宿命的轮回啊……”

    “压制？”恩奇都沉声追问道，“被谁压制？”

    “我知道您心里想的是谁。……但总的说来，也并不是固定的谁。”

    “此话怎讲？”

    “世间一切的灾变、邪恶、混乱，这些阴暗负面的东西都是由太阳神在背负着，祂……并没有抛弃我们！”

    阿赛亚望向远方，悠然说道：“只是有潮起，必有潮落。这个时代不算好，但也许还不算太坏……”

    “因为依然有神在为我们背负着一切吗？”

    “是的，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

    恩奇都猛然一震，想起决战时吉尔伽美什在他耳边轻轻说出的话语：

    “总有一天，太阳会重现光明。”

    恩奇都握紧了拳头，双手不停地颤抖。

    吉尔伽美什……

    ***

    冥国寒冰地狱，最下层。

    这里是最接近“深渊”之地，也是地狱中最寒冷的地方。

    这里没有冰，连冰都成了最温暖的东西。

    “极寒地狱”就像寒冷孤寂的宇宙，那里的一切物质都失去了热量和活力，就像死亡星球留下的星云尘埃、宇宙大爆炸留下的背景辐射，逼近了绝对零度。

    守卫的怪物们在外围的坚冰上爬来爬去，它们冷得瑟瑟发抖，却在桀桀地怪笑着：

    “活该！谁叫你胆敢蔑视寒冰狱的地君们，又得罪了冥王陛下！”

    漂浮在寒冷虚空中的吉尔伽美什紧闭着眼，双手抱于胸前，那个动作像是在拥抱着最后的温暖。

    即使燃烧的太阳也无法加热宇宙，曾经的火焰之身已经渐渐冷却、失去了温度，就像一颗冰冷的行星。

    祂的灵魂已经陷入了永恒的死亡，亦或沉眠？

    只是那表情依旧安然，就像回到了曾经的梦中——他还身为人类时，做过的那场梦。

    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处理完公务的乌鲁克之王轻轻合眼，打算在软榻上小寐一番。

    乌鲁克城的繁华喧嚣还萦绕在耳边，渐渐的，温暖的光线消失了，他正在向下堕入黑暗。

    「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

    是谁，在召唤我呢？

    来自那么深、那么深的地底。

    “你是……？”

    黑暗中亮起一颗星，又像一盏灯火，成了眼前唯一的光芒。

    那金黄的光芒尊贵而绚烂，独一无二。

    “乌图，是您吗？”他喊道。

    星火缥缈，向远方飘去。

    「吉尔伽美什，你愿意跟随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