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把年华赠天下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姒锦
大战之前还要下战书?想想她觉得有点可笑,古人真是讲究,打战不都是以干倒对方为原则么?赵十九真是一个迂腐的老古董啊。脑子里勾勒着赵樽严肃着脸写战书的样子,夏初七“噗哧”一笑。
“那时间正好。”
看着她笑眯的双眼,如风微微一愣,“你准备?”
瞥一眼缩在角落的李娇,夏初七道:“一会儿老孟和黑皮留下来看好李娇和阿纳日,拉古拉和如风负责接应我。剩下来的事,都由我来做。”
天幕被刷上了一层黑色的油漆,夜色更浓。整个卢龙塞的营房里除了灯火,便只剩下了漆黑得不见人影的黑暗。为了明日的大战,今天晚上将士们都在养精蓄锐,营房里安静得可怕。
夏虫叽叽,守卫很是精神。可谁也没有发现有一个娇小的人影从乌仁公主的营帐里摸了出去,直奔后面的马厩。乌龙塞这么多军队,战马当然不会只养在一个地方,可对她来说,不管能搞掉多少,只要能削弱北狄军的士气,减少大晏军的伤亡,都是一种变相的胜利。
“谁?”
一道低低的冷喝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北狄以骑兵为主,马厩和粮草库一样,都是战时的重要保护对象,夏初七虽然是“乌仁公主”,却不会北狄话,更不敢露头,在喝声里,她将身子卷入草垛里。很快,一行士兵走了过来,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人,又低低咕哝几句,离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一个翻滚跃入马厩,蹑手蹑脚地走近喂马的食槽,掏出了怀里早已经准备好的药瓶,把药粉均匀地抖落在食槽里。一个食槽接一个食槽,她慢慢地摸索着,目光里露出了一抹奸狡的笑意。
天亮了,又是一个大晴天。
可这一天,却不是平常的一天。赵樽今日攻打卢龙塞,天还不见亮时,卢龙塞大营就已然陷入了战前的紧张气氛。
北狄人与赵樽打仗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赵樽与哈萨尔之间的战争却是第一次。哈萨尔先前不是北狄太子,他继太子位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可在这两年里,赵樽正在南边与乌那打得热火朝天。所以,两个人至今才碰上。
号角声里,北狄军在卢龙塞的重防要地坚守着位置,赵樽的主力却一直没有出现,只是时不时派小股骑兵过来滋扰一下,就像与哈萨尔打招呼似的,扰一下又走了。
直到午时三刻,凌厉的号角终于吹响,意识到大晏军队正式进攻了,夏初七激动得攥紧了手心,把李娇交给阿纳日,便领了如风四个人大摇大摆地出了营房,往卢龙塞后面储备粮草的方向而去。
她是明目张胆去的。先前在辎重营里待了一些日子,她对这东西并不陌生。同时也知道,不管是北狄军队还是大晏军队,对粮草军械都看管极严,要想像电视上演的那般,摸进去烧一把火,还能全身而退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呜——”
冲锋号从远处传来了。
“嘶——”
一阵阵凄厉的马嘶声传入了耳朵。
是赵樽过来了!夏初七心里一激,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望了一眼如风、拉古拉、黑皮和老孟,大步走在前面,迅速爬上粮草库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个隐避的暗哨,见到“乌仁公主”过来,两名哨兵稍稍愣了一下,不待出声询问,就被如风四个人放倒。
在阳光下做这种事,很刺激。夏初七趴在暗哨上,借着暗哨的高度和原本的树叶掩护,看着远处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大晏兵士,微微翘了翘唇角,沉着嗓子吩咐,“开始,准备。”
她的声音,很冷静,也很清脆。
“是!”
迎着正午的烈日,如风、拉古拉、黑皮和老孟各拿出一面事先准备好的镜子,按照她要求的方位,排成了一个“镜阵”,阳光的光线就通过镜面射向了粮草库的方向。实际上,用凹面镜聚光引火是夏初七先前就想到的办法。可凹面镜时下没有,她灵机一动,便想到了这个法子,将几个平面镜排列成一个抛物面,与凹面镜原理一样,汇集阳光,就是一个可以引火的“镜阵”。
如风几个只知她要烧粮草,却不明白拿镜子究竟有没有用。可几日相处下来,这个姑娘的冷静,智慧,还有当机立断的能力,让他们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按照她的办法照做。
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流走——
远处的冲锋号角还在“呜呜”狂鸣!
夏初七心里其实也紧张,看着镜子反射着阳光的光线,她眯起眼睛,默默的数着数,以平静自己的心态。
“嘭—嘭—!”
就在她数到“三十”的时候,一道极大的爆炸声波,震耳欲聋地传了过来。俨然就是粮草库的方向。紧跟着,粮草库浓烟四起,火苗蹿动,一片片的黑烟高高地蹿上了粮草库的房顶。
且把年华赠天下 第297章 一个温柔了岁月,一个惊艳了时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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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炸得好!”
夏初七心里一喜,低低拍手,可如风几个人却吓坏了。
“郡主,不是要烧粮草吗?怎会爆炸了?”
夏初七嘿嘿轻笑着,目光亮得惊人。可看他们一眼,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只好用最专业的学术语,简单地说了几个字,“这叫‘粉尘爆炸’!”
“粉尘爆炸?”如风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着,不解地摇着头,看着还在不停爆炸的粮草库,倒抽了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竟有如此威力的爆炸?”
“小齐,我等闻所未闻,怎会突然爆了?”
夏初七乌黑的眼珠一转,在阳光下,闪着晶莹透亮的光芒,“可能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先前我只是有这样的打算,可到底能不能爆炸,我也只是赌一下。”
她先前想过,抛物面反射成火的火星极小,就算燃烧起来,没有借助燃油,火星想要不被北狄军扑灭,那同样也只是一个“传说”,就算饶幸能够烧掉他们一部分的粮草,也造不成太大的损失。所以,在早饭前,她特地去观察过,正如大多数囤积粮食的地方一样,那里堆放物密集,简直太适合制造一个粉尘爆炸的“案发现场”了。
对,就是爆炸,不是燃烧。粉尘爆炸,是指粉尘在爆炸极限范围内,遇到热源、明火或温度,火焰传播于整个混合粉尘空间发生的爆炸。而且,一旦引发了粉尘爆炸,在粉尘的爆炸点,由于空气受热膨胀,密度变小,迅速形成爆炸点逆流,粉尘又悬浮于含有足以维持燃烧的氧气环境中,并引起周围环境的扰动,使那些沉积在地面和空气中的粉尘弥散从而形成粉尘云,形成破坏性和灾难性的第二次爆炸,甚至第三次爆炸。如此一来,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这个粮草库了。
爆炸声不绝于耳,粮草燃烧的火光,几乎震撼了整个卢龙塞大营。在烈日之下,那一片浓浓的黑与红的蘑菇云很是惹人注目,与阳光一起,照亮了整个天际。夏初七躲在高高的暗哨里,看着卢龙塞外的大军,低低笑了一声。
“我们从后面撤!”
前方在打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暗哨。一条长绳绑在树桩上,如风和拉古拉都是功夫了得的人,一只手带着她,一只手拽住绳索,几个人直接往北狄大营外面的山坡滑下去。
北狄大营里,已然乱成一片。
夏初七心里极为得意,却没有想到刚刚滑落地面,就有几十骑人马直扑了过来,端坐在马上的男人,面色阴冷如同鬼魅,冷冷地盯着她,像是恨不得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
先前虽是惊鸿一瞥,可夏初七记性好,识得他。
他是北狄太子哈萨尔。老实说,她很吃惊,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意识到问题所在,知道事情出在“妹妹”的身上,直接扑过来截断她的后路,也算了不起了。
不过,看着冲天的火光,她扬起了唇角。
从特种作战的角度来说,这一局她赢得很漂亮。
战事还没有结束。
夏日的烈阳下,大晏军与北狄军的主战场上风起云涌。吼声、杀声、嘶叫声,声声震天。在猎猎的微风中,一面纛旗上的“晋”字在阳光下闪着灼人的光芒。大晏军等得太久,自从过了滦河,十五万大军就已磨亮了钢刀,几次小范围的短兵交接根本就没有过瘾,他们等的就是今天与哈萨尔的卢龙塞决战。
“兄弟们,杀啊!”
“杀!鞑子拿命来!”
“你们这些南狗!杀!”
据说“杀”字撕心裂肺的喊出来,可以给人勇气和力量。一个个浴血奋战的兵士们各自骂着,在血腥味十足的战场上,目光嗜血,杀红了眼睛,倒下的是战友,报仇的也是战友,国仇家恨,越结越深,都恨不得结果了对方。
“大将军王,鞑子营里爆炸了!”
“是啊,快看——”
“天啦,是什么火器?”
“嘭嘭”不止的爆炸声,从乌龙塞的北边山头传来。
爆炸,大火,映红了半边天,那卷起的烈焰,比阳光还要红上几分。死死对峙的晏狄双方,都燃烧了眼睛。他们听见了爆炸,看见了火光,可北狄人没有撤退,大晏军也没有停止进攻,旁边是一具一具倒下的尸体,是破损的战旗,是丢弃的战车,打到如今,除了殊死一战,谁也不能离开这个“血染的阎王殿。”
“殿下,难道鞑子营里有我们的人?”
刘参将面带喜色的问了一句,赵樽却紧紧抿着唇,盔甲染血,披风猎猎,看着远处的浓烟滚滚,声音更冷了一分,“传令下去,加紧攻城。以一炷香为限,务必攻入卢龙塞。”
“是!”
喊杀声里,一骑轻骑到了他的身边儿,东方青玄带着笑意的柔软嗓音,“她是可以做到的,你看见没有?”
赵樽面色铁青,狠狠地剜过去,“要是她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东方青玄笑了,“我记得,我全家。”
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别开脸去,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北狄军队的主力所在地防守有多么严密,夏初七能够得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要全身而退,恐怕难于登天。
知道他在担心,东方青玄拿刀格开一箭,一声轻笑。
“发现没有?今日哈萨尔的骑兵战斗力弱了。”
赵樽当然早就看出来了。北狄骑兵最拿手的,就是冲击大晏的步兵阵营。往常每有大晏军队冲锋,北狄便会用骑兵进行干扰,而大晏的阵法,也素来最畏北狄骑兵。赵樽一般对付骑兵,都是用火器招呼,虽说火器射程不远,杀伤力也不足,但却有一个极大的好处——骑兵靠马,火器可以惊马。但是这些,今日都用不上。向来训练有素的北狄骑兵,有些自乱阵脚,战马还没有冲到位置就倒下了,根本就不像是哈萨尔的主力军队,到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原本他以为这一战将会是开战以来最可怕的硬战,可炮声未击,北狄军却像是被人锉了锐气,抵抗力度大减不说,整个军阵中明显充斥着一种浮躁的情绪。
“冲啊!”
“杀啊!”
气势如虹的大晏军队就像疯了一般,踩过北狄的阵势,扑向了卢龙塞的城墙和城门,“嘚嘚”的马蹄声伴着厮杀声,那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的声势,如同天边压下的滚滚乌云,极为浩大。城墙上一支支羽箭像雨一般扑面而来,招呼着城下远到而来的客人。
“撞开城门!”
守城不易,攻城更不易。一堆堆的人冲了上去,巨大的圆木撞击着厚重的城门,一片片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滩滩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一滴滴汗水浇灌了一场血与火的杀戮,一阵阵的马蹄声催动着原始的热血。
“兄弟们,干掉北狄鞑子。”
“杀啊!把北狄鞑子赶出去……”
如雨一般密集的箭从城墙俯射下来,如蚂蚁一般的将士沿着软梯往城墙上攀爬,一个又一个人被投石机击落在地。有的人爬上了墙头,有的人从城墙上跌落,有的人在一声接一声痛苦的喊叫,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跟着又扑了上去,一轮接一轮的猛烈攻击,像一场一场呼啸而至的海浪,海浪里冲刷着的是血水,整个天地都在火光、阳光和血光里颤抖……
“哐啷!”
一道沉闷的声音鼓舞了大晏军队的士气。
坚固厚重的大门被撞开了,传说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卢龙塞终于破防了。城门一开,就像坚固的核桃被锤子砸开了一道裂口,要吃掉核桃仁,只剩下时间问题。
“将士们,杀啊!”
“杀啊!杀!”
“杀!冲!往前冲!”
与北狄骑马冲锋不同,大晏军攻城掠地,火器开道也是威力无穷。一声巨大的炮响,泥土齐刷刷喷向天空,一阵阵的浓烟中,纛旗飞舞,铁骑堕入尘土。人喊声,马嘶声,冲锋的号角声,刀光剑影,枪戟弓弩,震得人热血沸腾。
火光,血光,漫天的惨叫——那就是战场。
人人都是血肉之躯,也不知成就的是谁的天下。
一路攻入大营,大晏军队气儿都没有散一口,卢龙塞就拿下了。
“大将军王,怎么回事?北狄鞑子疯了,跑了?”
赵樽勒住战马,看向火光冲天处,心急如焚。
“追!活擒哈萨尔。”
命令刚刚下达,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北狄来使,不杀!”在千军万马之中,一个骑马的北狄兵士手里挥舞着一封信函,高声呐喊着,朝赵樽的方向冲了过来。两名兵士飞快地截住他,将他双手反剪着押过来,要按他下跪,他却不肯跪下,只是怒视着赵樽身上染成了暗红血色的盔甲,朗声大喊,“奉北狄太子之命,呈书于南晏神武大将军王。”
且把年华赠天下 第298章 一个温柔了岁月,一个惊艳了时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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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自古奉行的规矩。
赵樽目光一厉,略略点头,让兵士将书信呈了上来。
拆开了封口,他抖了抖信笺,目光微微一眯。一袭被风鼓动的玄黑色披风猎猎翻飞着,他脸上的情绪琢磨不透。
“怎么了?”东方青玄似笑非笑地问。
赵樽看他一眼,没有回答,一张冷硬的面孔无波无澜。
“速度传令定安侯,务必在喀喇沁截住哈萨尔。”
“是!”经历文书周文责应着,极快地退了下去。
赵樽身披战甲,望向前方,一双眸子如同染上了鲜血。在他的面前,大晏军队已经占据了卢龙塞,就像滚滚向前的潮流,还在往北推进。刀枪铿铿,战马嘶嘶,铠甲叮叮……整个卢龙塞尸横遍野,哪个人是谁,都分辨不清了。
就在这时,只见千军万马之中,飞奔过来几骑人马。
打头的是一个北狄姑娘,人还未近,她便高声呐喊。
“不要杀!是我——”
她背后火光未灭,浓烟还在,她的身影在一群男人中间显得格外娇小。
“殿下,是北狄公主,杀了她……”
一群大晏兵卒扑了过去,赵樽却立在马上怒吼了一声。
“不要杀她!”
手握钢刀的大晏兵卒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一人一骑飞快地奔向了赵樽的方向。她头上的面纱飘然而动,露出一角白皙的肌肤来,看上去像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姑娘。
越来越近,她越来越近。
然后她跃下马,飞奔向赵樽。
“殿下——”有人惊呼。
“殿下小心,她是北狄公主……”有人喊叫。
赵樽冷冷抿着唇,没有办法解释,更不能当众曝光她的身份,看着那个人影跑过来,他喉结狠狠滑动着,飞跃下马,在人头攒动的人海里,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那小小的人儿。然后,在众人的猜测和议论中,紧紧地拥住了她。
“赵十九,我想死你了。”夏初七扑在他的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他腰上的硬甲,闭上眼睛,一颗心在狂烈的跳动。
“阿七,你太不听话!”他双臂紧了紧,又缓缓拉开她,低下头来骂她。她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人,近两个月的想念,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心房,什么也来不及说,她猛地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就啃上了他的下巴。
她本想吻他的唇,却不够高。
下巴上,她啃了一嘴男人味十足的汗水。
没有亲上他,她略略有点失望,眼波暗了一下。
他却突地勒紧她,低下头,紧紧噙住她的唇。
天地间,喊杀没有了,收拾残局的大晏军队也没有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紧紧拥抱接吻,失而复得的吻来得激烈也投入,情不自禁的火热攀爬上了心尖,主宰了意识,也忘记了周围有十五万大军在窥视,口沫激烈的交流中,烈火骄阳之下,仿佛一场梦,两个人都醉在梦里,无声无息的疯狂。
“赵十九,你还撵不撵我走?”
“不撵了。”
“真的呀?太好了……”
他扣紧了她,“从今往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有你。”
“啊哈哈,真的?说话算话!”一连好几个开心的笑声里,夏初七紧紧搂住他,又捶又打。他高大的身躯裹着她,就像抱一个小人儿似的,在呼吸交错的眼波交流中,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四周一片静谧。
不是战场,不是烽火,只有千树万树的鲜花在盛放。
他在吻她,在她的眼中,一切都是安静的,只有他的唇火热。
“哗!”实际上,四周哗然一片,好多人在抽气儿。
“北狄公主……和晋王殿下?”
“难道先前的大火,就是北狄公主放的?”
不少人在猜测,人群之中作为监军随军出征的东方青玄,看着在千军万马之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烧了半天的卢龙塞,默默地调转了马头。
卢龙塞是一个好地方,易守难攻,进可攻退可守。只如今,北狄败退卢龙,大晏军也就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此处险地要塞。天黑的时候,派去追击哈萨尔的将士回来了,他们约追出五十余里,哈萨尔却带着主力退守大宁了。
哈萨尔是一个优秀的将领。今日决战时战马的“失态”,赵樽和东方青玄能够看得出来,他又如何会看不出来?所以在与大晏军对阵之初,他便知道着了别人的道儿了,开始安排主力撤退。故而,当时守卢龙塞的死士不过一万余人,主力基本撤走。而眼下北狄仍然控制着北方包括整个辽河流域的领土,与大晏对峙,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可以说,大晏想要彻底消灭北狄,不是说不可能,至少短期内不太可能实现。统治一个地区容易,想要统治一个民族哪是易事?
“打仗劳民伤财,为什么不能和呢?”夏初七喝着酒,低低的问。
此时,皎洁的月儿高高悬挂在黑幕一般的天际,她坐在卢龙塞的山顶平石上。天上繁星看着她的脸,地上靠着的是赵樽硬朗挺拔的身躯。他仍然没有脱下盔甲,却少了白日的肃杀。
寂静的山坡上,风声悠悠。
石头上放了几坛酒,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味儿。两个人在阔别了将近两月之后,盘腿靠坐在卢龙塞的山顶上,一边儿喝酒,一边儿聊天,看着卢龙塞里的一朵朵火光跳跃。
她问完,赵樽许久才回答,“在陛下看来,和即是败。”
夏初七一愣,“和与败,两个概念好不好?”
“在陛下看来,一个概念。”
“也是,对于一个刚愎自用、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家伙来说,像和议这样有利于民生发展的事情,确实也是一种服软。”她喝了不少酒,胆子也大,一连用了好几个贬义词来评论远在京师的老皇帝,原以为赵樽会有异议,可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
“天下格局,分分合合,正是如此。”
夏初七轻呵一声,斜瞥着他,玩笑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爷,看不出来,您还有诸葛亮的智慧观点呢?话说,您这是想要抢我卧虎小诸葛的招牌?”
赵樽扫她一眼,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酒,看着卢龙塞巡逻兵士手中龙蛇一样游动的火把,一张明明灭灭的俊脸上,略略带了一丝笑颜,“第一次见你,你便说你是诸葛孔亮的后人。哎,满嘴胡说八道的小妇人。”
夏初七嘿嘿笑着,与他碰了一个,突然觉得两人好像认识得够久了。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胡说八道?”
“自然。”
“为什么不反驳呢?”
“不值得。”
“噗”一声,夏初七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她气咻咻地瞪着他,“你这个人,就不能说点中听的话?比如,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被我美貌的外表和过人的智慧所征服,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感觉红鸾星动,三生有缘啥的?”
“咳咳咳!”这一回,换赵樽呛住了。
咳嗽好一阵儿,在夏初七吃人的目光瞪视下,他漫不经心的叹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阿七,虽然爷很想留一点尊严给你。可你自己思量一下,突然从河里钻出来一个妇人,长得黑不溜啾,满嘴喷粪……除非爷眼瞎了,还一见钟情,不把你一招毙命就不错了。”
“赵、十、九。”一字一顿喊出来,夏初七听见了自家磨牙的声音,“什么叫黑不溜啾,满嘴喷粪?我靠!你这样打击我,合适吗?亏得我千里迢迢由南到北来寻你,亏得我不怕危险潜入敌军营地,我容易么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多少次差点死于非命?好不容易见到你了,哦,你还来嫌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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