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坞

    厨娘们使出十二分的功力做出一道道佳肴。

    炒沙茶牛肉、葱烧蹄筋、永春白鸭汤……

    一道道菜肴端上桌。看的寸心眼发光，好想吃，可是正主还没到。

    等啊等，眼看菜都快凉了。主人才带着几大车的东西回来了。

    “老头，你可算回来了。”夫人一边帮老爷揭开披风，一边仔细看着老爷的面色道：“瘦了，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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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怜心3
    “姑娘，还不睡那”青禾剪去灯芯，烛火晃了晃，变得更亮了。

    寸心依着美人榻，拿着卷诗经读者。灯光昏暗，字看的有些吃力。抬头看向登台，烛光晃动。眨了眨被烛光晃的模糊的视线道：“青禾，你说……我娘要是还在，父亲是不是会对我多关注些。”

    青禾盖好灯罩，看向寸心道：“二姑娘，你是不是因为老爷替大姑娘找了门好亲，心里不舒服……”

    “别胡说。”寸心慌忙道：“大姐姐喜得亲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只是，只是……”

    “只是你与大姑娘前后不过一盏茶时候出世。如今大姑娘有了好去处，三姑娘也早早有了归宿。只有你不上不下，待字闺中。却没有一人为你操持，心里惶惶不可终日。”

    青禾点破道。

    寸心面色一苦，强撑道：“不会的，我排行行二，三妹妹已是订了日子。姐姐不出嫁，妹妹如何过门，母亲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青禾撇撇嘴：“夫人为了三姑娘，也为了自己的名声确实不会不管你的婚事。”

    “青禾只是担心夫人随便给你找个破落户嫁过去。”

    “在院子里，你虽不得老爷夫人重视。但到底也是个主子，吃穿用度虽比不得三姑娘，大姑娘，可也是金尊玉贵的养着。”

    “若日后，随便被打发出门。以你在老爷夫人心目中的地位，这嫁妆只怕也悬。”

    “到时一个好好的千金，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柴米油盐酱醋茶。那还真应了姨娘给你取的名字。”

    “怜心，怜心自苦。”寸心眼眶一红，低头掩饰道：“姨娘是早知道自她去后，我的境地遭遇，所以才取怜心二字警醒与我。也盼父亲能多疼我……”

    “什么警醒，盼的，我看姨娘是顾……顾影自怜吧。士农工商。堂堂一个秀才姑娘，不说配不配得上达官显贵，当地豪绅也是配的起的。偏偏运道不济，家道中落。沦落到卖身给最看不上的商贩当妾室！心里怎能不甘。”青禾对寸心的说法不屑一顾，暗自嘀咕。

    “你在嘀咕什么呀”寸心瞥见青禾低着脑袋吧啦嘴巴。

    “啊没，没什么。我是想着姑娘宴席上没多吃，现都亥时正了。姑娘要不要吃点米糕垫垫。”青禾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嘲讽姨娘的话被听见了。

    姑娘虽然平日里跟个面人似的，好糊弄。可若涉及到先去的姨娘。那就跟被惹急了的兔子一样，也是会咬人的。

    夫人虽待姑娘不重视。可若姑娘去哭一哭，为着面子，夫人还是会为姑娘出头的。而且夫人最恨院里的人嚼舌根，还是嚼主子的事。到时候，打一顿还是轻的，若是被赶出院子，或是发买……

    青禾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面色都青了。暗暗发誓再不如此轻狂。

    “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米糕太干了。你在泡一盏玫瑰花蜜配着吧。”寸心想起宴席上因为父亲宣布长姐的婚事而面色难看母亲，心里抖了抖。只盼明日母亲撒气的时候不要牵连自己。

    青禾轻轻吐了口气，暗自庆幸。

    正房。

    夫人替老爷宽衣解带，服侍着洗漱松辫。

    “哎，舒服。还是躺在自家床上，整个人才舒坦。”老爷大字躺在架子床里，看着顶上的如意寿禧帐顶叹声道。

    坐在梳妆台前卸着头饰的夫人听见了劝道：“老爷，以咱家如今的家业，在泉州虽算不上数，但也不是寻常人家可比得了。况且，瑛哥儿和闵哥儿都有了出息。虽然不是多大的官，到底也是在京里的京官，整个泉州府有名有姓的人家，哪个不因着哥两个高看咱们金家的。说句不中听的，老爷您也不年轻了。以后还是该以修养为主，生意上的事，分派给下边的人办也就是了。特别是这出海。



第三十章 怜心4
    “借命！”夫人不可置信的看向金老爷。

    “郑家是不是昏了头了！那生死都是在判官的生死簿定了的。不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贩夫走随，在判官那里都是一样的。哪里有将她人的命借过来给自个用的！若有，怎不见上头的……”

    “慎言！”金老爷下意思朝窗户看去，窗纸上树影丛丛。

    松了口气，看向老妻训道：“你啊你，都不知怎么说你，嘴巴没个把门！”

    指指房顶：“那是你能提的！”

    自知失言，夫人捂着嘴巴委屈的看向金老爷，闷声解释：“我这也是话赶话，无心的……”

    “你也就是在我面前乱说可以。借命这个话题，出了这个门，管他是谁，亲闺女也不能说！”金老爷摇摇头叹气。

    “知道了，老爷。”心里仍是好奇：“老爷，那郑家为什么找上大姑娘啊而且这借命，怎么个借法”

    见老爷瞪着自己，夫人摇摇手道：“我肯定不会透露出去一丝一毫。老爷你就告诉我吧。憋在心里，我……我睡不着啊！”

    “你……也罢。我心里也憋的慌。”老爷拍拍床板，招呼老妻过来。

    半响，夫人一声轻呼：“这些个产婆，该打嘴。怎可将闺阁中女子生辰泄露出去！”

    “财帛动人心，郑家大把的钱撒下去，可不是为了听个声响。”金老爷叹道：“也是大姑娘自己的命。”

    夫人心里很是认同，甚至心底带着窃喜。若文姨娘母女知道这起姻缘是个坑，还是个深坑，不知会是何表情。

    不过，即使心里很痛快，但是自己怎么都是大姑娘的主母，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

    “老爷，这对大姑娘会不会太……”话未说完，被老爷打断。

    “金家培养她那么多年就是为了让她嫁个好人家，帮衬家里，给两个哥儿添分助力。”也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何况，大姑娘只是庶出，能攀上郑家是她的福气。至于有没有以后，看她的造化！”

    夜深，正房屋内熄了灯。

    游廊外，一道身影从树后边转出朝后院隐去。

    文姨娘房里。

    大姑娘明心摆弄着首饰盒里的珠宝，一会试戴明月珰，一会拿着根金簪在发髻比划，或是一只手臂上戴着数个玉镯，珐琅金镯。把个自己比成了个珠宝架子。

    “娘，这些都是给我的！”明心摸着脖子上的珍珠项链，颗颗浑圆，洁白无瑕，每一颗都有黄豆那么大。

    “从你出生开始，为娘我就给你开始存嫁妆了，这里的每一件首饰，都是娘精心为你准备的。准备这些不单是为了你出嫁的时候让夫家高看你。也是为了不让三姑娘出嫁时压你一头。”

    “只是没想到啊。老爷竟然给你找了这么个好去处。”

    “想起席间夫人的脸色，我这心里真是止不住的痛快。”

    说着，亲亲闺女的髻角。

    “凭她占着当家夫人的身份，事事压着我。这回，我闺女要坐着八抬大轿进那郑家的门，而她的女儿……”想到这，忍不住笑出声。

    “娘”大姑娘憋笑道：“三妹妹的夫家也是大户人家，虽比不上郑家，在泉州府也是数得上来的。”

    “是是是。”文姨娘取出梳妆盒内一枚金镶玉满池娇分心在闺女发心比划：“娘只是太高兴了……”

    “喵”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喵叫，文姨娘动作一顿，将满池娇分心与大姑娘簪在发心处，对着西洋玻璃镜比了比笑道：“真好看。”

    看着镜子里印出的笑颜，文姨娘也跟着笑了出来。

    “我唤厨房给你炖了冰糖燕窝和桂花糕，还有你最爱的奶油小方。看时辰，应该送到你房里了。”

    “真的！那女儿过去了。”才走了两步，不好意思的看着文姨娘：“



第三十一章 怜心5
    自定亲后，金家便开始了纳采、问名、结吉等婚庆程序。因为郑家催的急，且是有目的的选择大姑娘，所以也不过三天就全办好了。

    至于纳征。

    大姑娘站在屋内透过花窗看着涌进院里的一担担被红绸覆盖的彩礼，喜得面色通红。

    “姑娘，婢子数过了，郑家给的彩礼，整整三十六台。外面寻常富户嫁闺女也不过配送这么个数。姑娘，郑家对您那是顶上心啊！”贴身丫鬟青凤奉承道。

    明心低头拿帕子掩去嘴角的笑意。

    转头一看，见天心，怜心从正房回来，看见满院的彩礼，一脸好奇，羡慕。

    刚掩去的笑意又浮上嘴角，明心莲步款款向两个妹妹走去。

    “三妹妹，二妹妹也在啊。”

    “长姐。”怜心打了个招呼，便隐在天心身后，不做声。

    看着木头人一般的二妹妹，明心懒得理会。

    “三妹妹。”明心故意红着脸瞥了眼彩礼，眼里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天心看到她这样的做派，心里腻歪，本想刺她几句，想起母亲的嘱咐，硬深深咽下到嘴的话。

    扯扯嘴角，摆了个不冷不热的假笑，敷衍的恭喜道：“长姐好福气。”

    “妹妹哪来的话。咱们三个中最有福气的要属你。自小定下江家大少爷。”

    “江家虽比不得郑家，可也是泉州府数的上数的。何况妹妹嫁过去就是宗妇。这往后的福气姐姐可比不得。”

    自天心见长姐自订了郑家这门亲，一改以往的亲热交好，时不时把郑家提出来。三句总有两句郑家如何如何，活像只花孔雀，摆弄自己的尾巴。也不想想，再好看的孔雀，展开尾巴都是露屁股的。

    一个庶女，若不是金家这个底气。还正妻，也不过和她娘一般，顶多一个侧室。也不知郑家看上长姐什么了，真没眼光。

    “是呀，听说宗妇可累了。除了要操持自己的小家，还要操持宗族的事儿。不像长姐嫁的五公子，上边还有四个哥哥。往后只有做个富贵闲人，万事不用你操心，多好啊。啊对了，母亲给了我一瓶玫瑰香露，我邀了二姐过来品尝，长姐要过来一起吗！”

    被自己这个嫡妹不冷不热刺了一句，明心心里呕的慌。

    想着自己出嫁后，娘还要在夫人手底下讨生活，自个也不好太得罪嫡妹。

    扯出抹假笑：“三妹知道我不惯玫瑰的浓香，我就不凑热闹了。”

    看着三妹妹二妹妹离开的背影，明心一肚子火。哼，等我在郑家站稳脚跟，到时候……

    青凤看着一脸郁色的姑娘，小心翼翼道：“姑娘，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郑家送了什么郑家大家大业的，送的东西肯定不寻常。”

    明心听了心动，可想想怕又被嫡妹知道了嘲笑自己小家子气眼皮浅。

    “算了，聘礼都在这，又不会丢了……”心下郁闷，明心朝姨娘院子里走去。

    “娘……”刚一进屋，明心一脸撒娇的扑向文姨娘，挽着对方的胳膊道：“娘郑家送来了三十六台聘礼，院子里的丫鬟仆妇都来沾喜气，您怎么不去看看。”

    文姨娘捏捏闺女的鼻子道：“你也说一群丫鬟仆妇围着，娘过去和她们挤在一起不是自降身份。”

    说着将小几上的信筏递给明心，“诺，这是郑家送来的聘礼单子。方才夫人院里的绿绒姑娘送过来的。”

    明心开心的接过：“我看看。”

    只见聘礼单子一长串，分别是喜饼：一担。

    海味：六式，除了发菜取其发财之意。还有鲍鱼、鱼肚、冬菇、海参、鱼翅。??

    三牲：两对鸡，两雄两雌。猪肉三、五斤起双飞，意为一片相连开二，丰硕诚恳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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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怜心5
    “好好好。既然都不管，那就直接用明心自己的嫁妆。到时候郑家跟着我们一起丢脸。若是迁怒到瑛哥儿，闵哥儿。我看你们怎么办！”

    听到哥儿的名字，大夫人坐不住了：“老爷，这不是商量着嘛！不过，天心的嫁妆确实不好动。”

    “那你说怎么办！”老爷没好气道。

    “前儿我整理库房的时候发现了几大箱的老物件。虽样式比不上如今的新怡，可那做工和料子，在外边想买都买不到。”

    “不如给大姑娘添妆。郑家是有见识的人家，这些个老物件可比新买的强得多。”

    “那可都是爹娘留给瑛哥儿的。你舍得。”老爷吃惊道。

    “瞧老爷说的，大姑娘也是我的女儿，我这当母亲的哪里不心疼她。况且她嫁得好，以后多帮衬着兄弟些，也是一样的。”夫人笑意盈盈的看着文姨娘，心里却忍不住冷笑。想要拿我女儿的东西补贴你的女儿，想的倒好。

    不过看着文姨娘一脸占了便宜的样子，夫人心里也看不上。真当自己会拿瑛哥儿的东西便宜你们母子，做梦！好东西早被自己拿次等货调换了。

    反正明心那丫头，郑家看中的是她的出生时辰，嫁妆的好坏，郑家也不在乎，只要外边看着不要太寒碜，不丢分，那就行了。

    文姨娘见夫人迫使夫人破了财，心里得意的喜形于色。

    想要拿我女儿的命给你的儿女当踏脚石，想得美。

    若不是为了闵哥儿，可不就是这点财就可以打发出去了。

    老爷看文姨娘眉开眼笑的，想想瞒着她的真相，难得心里起了一丝愧疚：“在从我的私房里凑八百里银子，给明心丫头压箱底。”

    三天时间太过短。阖院上下忙的人仰马翻，才在最后的期限备好了嫁妆送去男方家。

    十里红妆绕了大半的泉州府送入郑家。引得围观的人群奔走相告。眼亲的女郎嫉妒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