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注灵师

    ……

    过了两天，秦入画如往常一样前往藏书阁楼门外突然多了几位陌生的灵士护卫。

    “站住！没有御灵院恩赐的通行令牌，任何人不许随意进入藏书阁！”

    “什么”秦入画愣住了，一直无人教导的她刚想来此查找一些有关火系修灵的心得，却不料被护卫甲直接拦住了去路，她在这里看了两年的书，怎么从来没有人关注过她的死活，更不必提什么通行令牌了，这不让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藏书阁前的两位护卫，手足无措，一个幼童如此可怜的坚持终于让另一位灵士护卫乙软了心肠。

    “回去吧！藏书阁不是御花园，不是普通人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护卫乙拉扯着护卫甲的衣袖，终于将他抽出一半的长刀按了回去。

    秦入画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盯着护卫们的眼睛，直逼得两个大人转过背去，“走吧！别逼我们动粗。”

    事情果然不一样了，无法继续阅读，皇宫之中唯一给予她快乐的地方就这样失去了藏书阁可是她的天堂啊！她不甘心，也不想为难他人，她只得转身向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先收集一点银杏叶总是无害的吧。

    第二天，秦入画再次来到了藏书阁，依旧被另外两位护卫拦住了去路。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除了修炼《凤凰涅槃》，她天天都来藏书阁探路，终于，她遇上了五天前的护卫乙，用一双好奇又单纯的大眼睛逼着他道出了实情。

    “琴妃在陛下面前告了一状，说藏书阁竟然成了一个贱人的御花园，想逛就逛，想走就走，实在是不遵宫规、大失体统。我们为求自保，不得不阻挠三皇孙。”

    “琴妃”不认识！秦入画歪着头想了又想，满眼困惑之色。

    “琴妃如今是陛下最宠幸的女人，十八皇子的母妃，你一个无品的皇孙，得罪不起，知道吗”

    “多谢！”秦入画冲着护卫乙深鞠一躬，能够对一个不到三岁的孩童讲出这么隐晦的道理，一方面是不指望她能听懂，另一方面是指望她能听懂，无论如何，都是一番指点。

    秦入画有点失落地回了家，藏书阁去不了了，从前这个唯一不被人嫌恶的地方从此拒绝了她，对于宫廷争斗，她没有丝毫兴趣，也找不到愿意帮助自己的人，那么就只能远离藏书阁，转而闭门修灵了，只是心中的一些修炼疑惑不知道何时才能破解。

    看了看明媚多云的天色，正午送饭的时间又到了，她眼巴巴地瞅着那张破烂的院门，却始终没有看见哑巴宫女的身影，以前是一天一送，现在是三天一送，甚至四天、五天一送，可是五天已经过去了，一直照顾她的哑巴宫女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她的肚子实在饿得有些难受。

    “唉！还是自己出去觅食吧！”她不愿意当个饿死鬼，只好直接去了御膳房。

    “王管事，请问哑姑姑来过吗”秦入画走进一间散发着菜香的大厨房，十几个掌勺厨师炒的炒、煮的煮，正忙得不可开交，她不敢惹怒此处当值的王管事，只能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哑巴宫女的行踪。

    “死了！”王管事很不耐烦，这会儿正是各宫各院进膳的时间，谁有空来料理一个小儿的闲事。

    “死了”秦入画明白了，哑巴宫女的处境并不比自己好上多少，令人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看来以后的一切只能靠自己了，“王管事，那么我能不能顶替哑姑姑，每天领些例份的饭菜回去”

    “你都能自己去藏书阁了，还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吗”王管事到底对于三皇孙的身份有些许忌讳，并没有拐弯抹角，就将实情一并相告，“上面已经吩咐了，以后再没有什么例份的饭菜，想吃东西就得靠自己挣。”

    自己挣两岁有余的她能干些什么活秦入画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使绊，她却只能隐忍地接受这样的安排。

    “去去去！一边呆着，别站在这里碍事！”王管事将秦入画一把推到了墙边，因为箫妃宫里的大宫女白桃正急冲冲地向这边走来。

    “王管事！哎哟哟！呸呸呸！”白桃一脚踏进了厨房的大门，却被那浓郁刺鼻的柴烟味熏了回去，她能够亲自前来这种地方实在是因为担心其他的小宫女们把事情办砸。

    “白桃妹妹！”王管事点头哈腰地跟出了大厨房，紧张得直搓手，“您亲自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箫妃娘娘想吃清蒸鲈鱼，要新鲜的，现剖的，调味时一定要滴上昨日东海城进贡的那瓶酱汁，赶紧的，马上就要！”特别的吩咐已经说明白了，白桃不耐地站在门外，一边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一边在王管事无比坦诚的奉承声中扭身离去。

    “是是是！白桃妹妹放心！您慢走！您慢走！”王管事急得在厨房里自转了一圈，不满足箫妃的要求，天知道他这管事的位置什么时候就变更了，可是现在，他真的没有一个多余的人手，这不是要人命吗“天啊！所有人都在忙，谁有空剖鱼啊”

    “王管事，要不让我试试”秦入画将王管事的焦虑完全看在眼里，剖鱼杀鸡她还是会一点的，说不定能以此换碗饭吃。

    “你”王管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子会剖鱼说出去鬼都不信。

    “让我试试吧！如果您满意就赏口饭吃，如果您不满意，损失也只是一条鱼嘛。”秦入画知道，如果自己不将信心传递给王管事，那么王管事也不会对她格外开恩的。

    “这……”王管事东张西望了片刻，这里确实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帮忙的人，他的心思开始微微地动摇了。

    “让我试试吧！”秦入画直接走到了厨房放置水产的角落，从大水盆中一把捧起了一条鲜活肥美的鲈鱼，不给王管事丝毫犹豫的机会。

    “好，好吧！”见到秦入画如此利落的抓鱼身手，王管事的心中升起了赌一把的念头，这阵子宫里的嫔妃们都爱吃鲜鱼，让这个孩子呆在御膳房里剖鱼，也算是给自己帮了一个大忙，至于那些例份的饭菜嘛，御膳房里从来不缺各宫各院退回来的剩食，不吃也只能倒掉。

    摘鳃、去鳞、破肚、剔胆，不到五分钟，秦入画就将手中的鲈鱼洗清剖净，水入蒸锅，火上炉灶，她熟练地将鲈鱼放在一个洁净的叶形盘子里，等候王管事的评判。

    “行了！小茧子，过来配菜蒸鱼！”王管事细细地检查了一会，没想到这个憋屈的三皇孙手底下还真有几分剖鱼的功夫，“以后每到中午时分，你就来这里帮忙剖鱼，等主子们进膳的时间过了，你才可以吃饭。”

    “是！谢谢王管事！”秦入画兴奋地笑了，她终于谋得了一份可以换取伙食的工作，虽然只是剖鱼，但是今后，说不定她也可以杀鸡宰鸭、屠牛戮猪，甚至是料理灵兽。

    ……




第十章 空白符成
    一眨眼，两年过去了。

    太子府西北侧那座废弃的寒香居内依旧光光秃秃，没有花，没有草，没有哑仆，也没有欢声笑语，平坦的黄沙便是全部的颜色。

    秦入画身着一件简单的青布补丁衫，平静地站在小院中央，她伸展双臂，意念萌动，一个直径二十厘米大小的圆盘迅速出现在她的左手掌心。

    雀舞！

    电光石火间，一缕乳白色的火焰从旋转的朱雀盘中向外汹涌喷出，继而落地生根，变幻成一道约五米高下的朱雀虚影，冷艳的火苗哧哧攀升，大有溶解一切的威能。

    疾！

    顺着秦入画的手尖指向，这道朱雀虚影展翅向前，十余米宽的火焰雄雄燃烧，直至将要触及院墙的位置。

    散！

    蓦然，整片火影在她的完美控制下烟消云散，只有残余的炽热在黄沙中缓缓蔓延，不远处，赤脚而立的她忍不住跺了跺脚丫。

    零点六秒！这已是目前的她能够做到的极限。

    秦入画淡淡地笑了，清水般明亮的双眸中闪动着一丝满意的光华，因为环境受限，她已将这道魂灵技的威力压缩了五倍，而瞬发的速度往往意味着胜利，也许正因为你的魂灵技出手速度比对手快了零点一秒，倒下的那个就是他人而不是自己。

    “一明两暗六空，有了朱雀之魂凝聚的雀舞，如今朱雀盘的九宫格里只剩下五个格式魂符的位置了，每一个都要精心设计、认真考量。”

    “他人可能一口气掌握好几个华而不实的魂灵技，朱雀却一直追求着高攻高防高速度和低消耗，用最少的魂力代价获取最大的魂灵技效果，也许这才是九宫格的精粹所在。”

    秦入画再也没有贪多，两年间只有这一枚由朱雀之魂自然幻化的格式魂符融入了她的本命魂器朱雀盘，她也只是专注认真地修炼了这一道魂灵技，虽然世人皆以为魂灵技多多益善，但是一个人的魂力与精力有限，与其从众多魂灵技中挑选一个最强大最契合的融入魂灵格，还不如恰如其分地取舍，她相信朱雀替自己做出的选择必然是精明且实用的。

    “活在当下！活在当下！藏书阁进不去，解毒更不顺利，便如此阿q式的自我安慰吧！”

    四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找到去除那滴毒素的解药，背负着一个假寄生灵体的秘密，每每遭遇一道道觊觎的目光之时，她的心中都在发憷，难道让青鸾笔为了自己白白牺牲吗那个该死的十八皇子到底给自己下的是什么毒

    ……

    完成了一天的修炼，秦入画懒懒地坐在土屋前的台阶上，喝着阶边早已备下的半碗无根水，悠哉游哉，破旧的水碗中那个消瘦模糊的小脸显得无比从容而淡定，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扰乱她此时此刻的心境。

    灵目！开！

    秦入画在自己的左一半灵海中清晰地看到一个缓缓旋动的白色魂力漩涡，它的正上方半厘米处悬浮着本命魂器朱雀盘，那片纯正的白不仅给朱雀盘镀上了一圈雪色光芒，还召示着她二阶中品火系灵士的修为。

    《修灵入门》中记载着，白藏大陆所有修灵之人的等阶都可以从其本命魂器的光芒上轻易分辨，一阶灵徒的魂器光芒是黑色，二阶灵士的是白色，三阶大灵士的是橙色，四阶灵师的是红色，五阶大灵师的是绿色，而颜色的浓郁度也是区别各阶层灵士品级的标准，下品色泽浅显，中品色泽标正，上品色泽厚重。

    近两年来，秦入画再未去过藏书阁，也确实进不去，她把修灵余下的时间全部花费在控制魂力、观察魂魄与绘制一阶空白符之上。

    空白符是她记忆里唯一清晰的一道魂符，当然画画并不等于制符，因为没钱添置符纸和一阶魂晶，从御灵院与御医院偷来的材料又非常珍贵有限，所以她只能在自家小院的沙地上用手指反复进行临摹解析。

    虽然这些沙画完全没有魂符的效果，但是扎实的绘画功底和勤奋的努力研究终是帮助她熟练掌握了一阶空白符的奥秘，排列组合和核心篆字一向是她的拿手长项，那些初见时茫然不解的灵纹如今已经变成了指下熟稔的笔划，若仅是画画，她的程度早已炉火纯青，剩下的只不过是实践罢了。

    修灵依靠勤勉，制符讲究精准。

    经过了两年无数次或成功或失败的沙画练习之后，秦入画终于决定着手绘制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魂符：一阶空白符。

    她曾经在藏书阁第二层呆了整整一夜，就是为了计算与落实一阶空白符上每一条水印灵纹的刻度与轨迹。

    虽然依照二阶中品的灵士等阶，她早就可以尝试数道一二阶制式魂符的绘制，但是空白符是万符之基，基础不牢，一切成空，她没有机会去仔细研究《魂符赏鉴大全》里记载的另外三十五道基础符，却一直将白衣老者柳轻重的三步建议铭记于心。

    “第一步，控制魂力；第二步，了解魂晶，第三步，绘制一阶空白符……”

    ……

    银杏叶来自御花园，无根水来自天降甘霖，五味子来自御医院，魔面花与通天草则是秦入画趁着入夜时分刚刚从御灵院中偷偷掘来的。

    制作下品符纸的五种材料都集齐了，她微微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炽热的骄阳，对于火属性灵士而言，正午正是魂力运行最顺畅的时刻，符纸虽然没有属性要求，但是晾晒纸浆也是需要一定热度的。

    秦入画手指轻扬，一股火性魂力瞬间包裹住数十片银杏叶，而后是一株五味子、两朵魔面花和五株通天草，一个盛有大半盏无根水的破碗出现在四种材料的下方，接住了滴滴溢出的汁水。

    火，意为燃烧、释放、毁灭。

    四味花草叶果的精华伴随着魂力分解，除了汁液，还有些许粉末，碎碎点点，尽数落入了碗中。

    秦入画用手指轻轻搅动着碗中的汁粉，让无根水与所有灵材充分融合，直至调和成一碗稀薄的浆糊，台阶上早已平铺了一大张纱布，她端着碗，将碗中的汁液均匀地倾倒在细细的纱布之上，平铺成一层极淡的黄彩。

    较为粗糙的杂质透过纱布的缝隙泄漏了出去，正午直射的阳光很快便晒干了这层薄薄的五味精华，一张四四方方的符纸雏形慢慢地呈现出来。

    她不慌不忙地往碗里加了少许无根水，将剩余不多的稀释汁液再度浇遍全纸，而后开启灵目，将魂力聚于指尖，引导少许尚在流动的汁液，一一填补着之前上浆时遗留的微小空隙。

    “没有缺隙的符纸自然更容易被注灵师驾驭，那些没有被五味精华完全渗透的点位，如果恰巧位于某条灵纹的必经之路，就一定会影响所制魂符的品阶及效果，而这个缺陷除了拥有灵目天赋的注灵师之外，应该没有人能够更完美地解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平润的符纸再度被晒干了，她并没有着急将这张符纸从纱布上揭下，而是把整片纱布平整地浸入了一个盛满无根水的大盆之中。

    她再一次将魂力凝聚成针，一边引导着几滴流动的无根水珠，一边仔细填补着个别肉眼无法查觉的不均之处，纸浆慢慢地变得紧致凝实起来。

    反反复复的完善离不开魂力的精控、手势的沉稳与足够的耐心，她只为追求一个现有条件下的完美……

    终于，秦入画从水盆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这张几度修整的实验品，灵目上下一扫，整张符纸洁白干净，略带了一抹浅黄，光滑的纸面上没有任何不均匀的败点，一层极淡的灵光隐隐地流动着，一切努力都没有白废，这一张下品符纸基本制成了。

    “在下品符纸的制作中妙用灵目也许是一次划时代的革新吧！”

    她开心地勾起了唇角，这张符纸的承载力足以绘制任意一道一至三阶的基础魂符，似乎还略有余地，也许可以充当一道下品卷轴

    阴干之后，这一大叠下品符纸最终剪裁出十张三十厘米长十五厘米宽的标准符纸，接下来便是用魂力勾勒水印灵纹，绘制出一道标准的一阶空白符了。

    几乎所有的魂符都具备五行属性，却只有空白符的符面是一套浅显不明的水印灵纹，没有华丽的色彩，也没有张扬的气息，哪怕偏倚分毫也会大大影响魂符的品质，如此布局恰好展现了注灵师的手段，一旦注入一条鲜活的魂魄，空白符就将释放出非同一般的光芒。

    所以空白符的绘制必须精确到每一条线每一个点，无论一阶还是九阶，而符纸筑基对于拥有代数几何知识的异世之人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秦入画盘膝端坐于平整的台阶之下，面前摆放着十张自制下品符纸、十枚一阶银胸丝冠鸟的魂晶、一支从御膳房偷来木炭制成的炭木笔、一块由流苏树树胶制成的橡皮、一柄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小刀、两柄由橡木木条制成的刻度尺和一个由胡桃木和铁签制成的圆规。

    对于一个四岁的孩童而言，在皇宫中拾荒、爬树与猎鸟都是极其自然、极其简单的事情，通过这两年陆陆续续的研究和收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