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逆

    一看就是几十斤的大刀，姚原躲避不及，只得横枪硬接。只见枪杆如干柴一般，咔嚓裂成两半。顺着刀锋，姚原拼命后仰，但还是躲避不及，胸前被劈中，霎那间血如泉涌，胯下的战马也被顺势一刀劈倒。

    姚原吐着血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见自己击倒了徐军带头将领，那匈人大将哈哈大笑。却惹恼了一旁的付有。

    只见他抡起长槊，冲上前去掩护姚原，和那匈人战做一团。两名骁将一对一捉对厮杀，从马上战至马下，三十多回合不分胜负。

    付有心中暗暗赞叹对手武艺高强，可对面的匈人也心惊徐军中竟有不逊于自己的猛将。

    见一人拿不下，野利巴哈摇动旗帜，指挥着匈军从四周包抄上去。可姚原的部下们也不甘示弱。身处绝境之下，徐军将士们砥砺死战不退，一时间竟和匈军形成了混战之势。

    付有环视四周，每个人都狰狞着面目，在这修罗战场上厮杀，也许下一秒就会命丧黄泉，但这一秒一定是你死我活！一定要活下去，至少要为世子和薛敬之搬救兵争取时间！

    想到这里，他提振精神，紧握手中的长槊，认真和对面的匈人对峙起来。那匈人大将也不甘下风，连声怒吼后，提起大刀，就往付有头上砍去……

    奔驰在深夜的草原上，赵晟只能依靠天上的星斗来判别方向。虽说身后有几个追兵，但夜色下他们也不敢深追，跑了一段时间就放弃追赶了。

    初夏的夜风吹拂在赵晟的脸上，却吹不走他身上的血迹。翻过一座山头，只听得前方火光冲天！

    云中城高大的城墙上架起了座座云梯和爬绳，只是已没有了进攻的匈军。显然经过一番激战，他们已经攻下城头，正在往城内步步逼近。残余的徐军尽管丧失了坚固的防御工事，但凭借着一腔热血，仍在顽强抵抗。只是事发突然，双方都没有形成建制的战斗，甚至一对一的单打独斗也时有发生。

    整座云中城都像陷入了火海之中，几乎所有能舞的动刀枪的人都拿起了武器，与匈军血战到底。

    匈军毕竟人多势众，城池已破，再进去简直就是送死。可赵晟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城门口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徐军的抵抗看来是造成了一些阻碍。只见地上和墙上的徐军尸体无不是刀刃缺口，长枪折断，显然是顽抗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赵晟勒马站住，这些徐军的面目他都十分熟悉，正是他在南门营里的同队战友。看到战友们都纷纷横遭惨死，赵晟仰天长啸，流下了悲痛的泪水。

    忽然，尸体堆动了一下。

    “谁！”赵晟立刻警觉起来，捡起一把长刀，对准动作的方向。

    “是世子爷吗”

    这声音非常耳熟，是张东圳！他竟然没死！赵晟又惊又喜，连忙下马，从尸体堆里把他扒了出来。

    只见张东圳也是浑身血污




第三十三章 获救
    赵晟变换成匈军的装束，偷偷袭击了李老板来获取乌雅的情报，可又不放心他。于是便好心地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顺便再往他嘴里塞了一堆棉花，防止他乱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奔走在街道上。幸好这些地方已经被匈军攻占，没有什么人烟。

    听得远方的交战声渐渐弱了下去，赵晟心如刀割，内心一直在犹豫自己倒底能干些什么。

    转过千草厅，前面就是浣衣坊，一排排无辜平民的尸体躺在院子里。昔日和蔼的浣娘，机灵的酒楼伙计，稳重的药房郎中，都横遭惨祸。从他们的脸上还可以看出临死前的恐惧，一些母亲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双手捂住孩子的眼睛，生怕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时光也被污染到。

    看到这些平民的尸体，赵晟已经是双手发颤，不能自已。

    “呸！”眼下只能朝李老板这个内奸吐口唾沫略泄私愤，报仇还需要从长计较。

    “好好记住你今天看到的听到的，这些以后我都要你一一偿还回来！”赵晟贴在李老板的耳朵上，轻轻说道。李老板双目圆睁，惊恐不已，脸上的汗珠像断了线一样不停的滚下来。

    押着李老板继续前行，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队匈军正朝自己走来。赵晟连忙带着李老板躲在阴影里，静静的看着他们。

    走到近处，借着火光，赵晟看到三个匈军手执长枪，押着十来个无精打采的徐军战俘正缓缓走来。徐军俘虏们人人浑身血污，手上都被串上了绳索，脸色也都十分苍白，有些甚至无力行走，只能被伙伴们搀扶前行，显然都是血战之后，力竭被俘的。

    队伍中央，一个年轻的士兵扶着一名和他面目颇为相似的校尉军官，也一拐一瘸的走着，正是俞思圆和俞思言兄弟二人，

    押解的匈军则得意洋洋，并不在意行军的速度。似乎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这是匈军六年来少有的酣畅淋漓的大胜。尤其是三年前的沙陵之败，让匈军各部落都深以为耻。此次偷袭，上下人人都卯足了劲。结果是大胜对手，当然要多看一番手下败将的惨状了。

    只见他们走三步停一步，押解的匈军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出丑，并不催促。一旁的赵晟则心念急转，一边抛下长刀，一边从身上撕下几块布，混着血水裹在自己的脖子上假装喉咙受伤，又取出李老板嘴里的棉花，狠狠地威胁道:“别作死”。

    赵晟裹挟着李老板从阴影中走出，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一看有人突然出来，几个匈军十分警惕地把长矛对准了赵晟。可一见他和李老板的身上都穿着匈人的服饰，又都神色一松。

    领头的伍长见赵晟说话含混不清，便开口用匈语问道:“冰割草裂。”

    虽然赵晟也听得懂些匈语，但毕竟不熟，多说几句必然露馅，因此他拉着李老板出来，原就是让他顶雷的。听到匈军要他们对暗语，立刻用手肘捅了捅他。【！…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李老板欲哭无泪，可又不敢乱说话，无论他得罪了哪一方都是死的命。可总比眼下立刻就被杀掉强，于是哭丧着脸道:“霜化花开。”

    见对上了暗号，那伍长也放下心来，当即倒转了长矛，问道:“你们哪个部落的怎么这副模样还哭丧着脸干嘛咱们可都打了大胜仗了。”

    赵晟右手紧紧环住李老板的腰，示意他不要乱说话。自己则呜呜地说着含混不清的匈语。

    伍长心中疑窦又起，可乍一听，赵晟讲的的确是匈语，“你们…



第三十四章 永安
    按照俞思圆的说法，原来匈军在城内安插了不止李老板这一条内线。姚原的中旅开拔以后，云中城内就剩下了前旅和编制不过半的左右二旅，总兵力不足七千人。所以在匈军大举进攻的时候，根本无力组织有效的反攻。

    就在中旅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匈军就沿着内奸们设定好的方向，偷偷爬上了城头，打开了城门。当徐军反应过来时，匈军主力已经越过了云中城最坚固的防线。无所依托的徐军虽然在城内浴血奋战，但无奈敌众我寡，又失去了地利之便，很快就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赵晟听完，沉思到，能如此准确的等到中旅离开再偷袭云中城，能准确的获知徐军偷袭的部落地点，这不是普通的内奸能做到的。针对徐军行动，要布置如此大规模的埋伏，匈人必须提早三天知道才来得及布置。别说像李老板这种人，就是普通士卒也是临出发前半个时辰才知道此行目的，普通的奸细根本接触不到如此机密的军情。

    回想起那日开会部署，在场军官除了自己都是旅帅和营校尉以上的军官，要说他们泄密，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可是除了他们…难道是自己

    可是自己只和乌雅说过……但乌雅又在浣衣坊工作……

    赵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沉默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世子世子”俞思圆见他陷入沉思，可如今的局势不容迟疑，只得推醒他道。

    “思圆，麻烦你带着兄弟们到南门等我，那边东圳还活着，只是掉了条胳膊。我去刚才有响声的那边看看，立刻就回来。如果有人来，我在那还有匹马，你们就先走。”赵晟很快恢复了理智。

    “千万小心！城里的大队匈军已经去缘胡山了，但还是有不少敌人。思言，你跟着世子去，也好有个照应。”

    俞思圆叹了口气，抱拳郑重地道:“思圆几次三番蒙世子相救，这条命以后就是世子的了！多了的话也不说了，我在南门等你！”

    当下两人分手，俞思圆带着一群残兵往南门摸索而去。赵晟则和俞思言一道，换上了一套匈军的服饰，仍旧压着李老板往东北方向而去。

    “世子爷，咱们别去了吧。前面说不定就碰到大批匈军了呢，到那时候你也走不了了。”李老板哭丧着脸劝道。他生怕自己给赵晟带路被匈人发现，到时候他的当户飞走了不说，按照赫连多杰大人的脾气，他的脑袋多半也保不住了。

    “少废话，”赵晟根本不稀罕搭理他，可没走几步，只听得前方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

    赵晟急忙堵住李老板的嘴，悄悄摸到了一座破屋的转角处。躲在阴影里望去，只见上百名匈军正在围攻十几名徐军。

    看徐军的服饰，正是云中太守薛志强和他的亲卫。而带头的匈军百夫长也看了出来对面的徐人是个大官，因此他宁可耐心的一点点蚕食也不愿意召唤援兵分享功劳。

    赵晟借着火光，只见薛志强和他的亲兵们个个身负重伤，眼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匈人百夫长呵呵冷笑，不停的用匈语嘲讽薛志强，逼他投降。只见匈军也不急着进攻，只是三五个人围攻最前方的徐军。一旦杀死一个徐军，立即换一拨人，再围攻一个目标。

    眼睁睁的看着部下一个个倒下，薛志强简直欲哭无泪。但自己也是久战脱力，刀提不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第三十五章 背叛
    跟着百夫长派来的两个小兵，赵晟一行人来到了位于永安坊的临时救治所。

    只见受伤的匈军们也是哀嚎遍野，听起来犹如处于阿鼻地狱。

    在吩咐了抬担架的苦力在一处空帐篷里放下了昏迷不醒的薛志强后，赵晟给他们塞了点银子就打发他们走了。

    “我去找个郎中，你看住他。”赵晟朝李老板使了个眼色，俞思言当即会意。一把尖刀顶在腰上，李老板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出了营帐，只见四处都是断手断脚的伤兵，有些人胸口被扎了一刀，血如泉涌。身边的战友拼命按住伤口，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好友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虽然是敌人，赵晟此时也是和那些趴在战友尸体上痛苦流涕的匈人一样，内心伤痛不已。不管是徐人还是匈人，为了两国相争，这些本可以和家人朋友把酒言欢的普通人把性命交待在了他乡。

    “傻站在那干嘛赶紧让路！你挡着我的光了！”

    赵晟猛地回头，只见一名郎中模样的人正蹲在地上替一名伤口溃烂的伤兵锯腿。一旁戴着面纱的女仆不停地递过白布和药膏帮他止血。

    “你还有多久”赵晟用匈语问道，“我这里有右贤王大人指定要的人，救不活你全家就一起陪葬。”

    “你特么吓唬谁呢老子早就不知道死过几回了！”那名匈人郎中一点也不怕，嘴里骂着，手上还在继续治疗，“任凭你是可汗还是单于，在这里都得听我的嘴，不然大伙一起玩完！”

    赵晟无奈，只得闪开身子让出灯光，耐心等待他救治完毕。

    只见他手脚麻利，锯下伤腿后吩咐一旁的女仆按住伤兵的大腿，自己则用重重药膏糊住伤口，再用白布紧紧地包裹住伤口，成功的止住了血。

    “你的要人在哪呢”郎中擦了擦满手的鲜血，满不在乎的问道，

    “就在那边的帐篷里。”赵晟顺手一指。

    “你把药膏和白布都带上，”郎中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赵晟立即俯下身去，去拿郎中的装备，可刚一伸手，那名女仆也伸手来拿。两人四目相对，不由得都大吃一惊。

    虽然隔着面纱，但赵晟毫无疑问的可以确定她就是乌雅。

    面对着赵晟冰冷的目光，乌雅身子发颤，不敢直视。

    “发什么愣啊！要是拖下去，你的要人死了可别怪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乌雅慌乱的收起药品，跟着郎中进了营帐。

    “这个人还有的救，”看了看薛志强，虽然面色苍白，但只断了双手，再加上救治及时，郎中肯定的表示他还有的救。

    乌雅长吸一口气，镇静下来，冷静的帮郎中拆除包扎，上药，重新包扎。

    治疗完之后，郎中也长舒一口气，“这个人失血过多，暂时不要长途奔波了。等过个几天伤口有所愈合，才可以动弹。否则伤口破裂，再出一次血，神仙也救不了。”

    “多谢了。”赵晟反应过来，把目光从乌雅身上收回。他刚才一直关注着乌雅，深怕她动些手脚，但见她的确是在用心治疗，也逐渐放下心来。

    “好了，我们走。”郎中擦了擦手，马不停蹄地又要赶往下一个伤兵处。

    “她不能跟你走。”赵晟摇头道。

    郎中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话一样，一脸奇怪的看着赵晟。自己明明救了他指定的人，怎么转眼就翻脸。

    “他伤的太重，她要留在这里照看。等我确认没事了才可以走。”赵晟指了指昏迷中的薛志强，不容置疑的用上位者的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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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心声
    “你还记得三年前沙陵之战吗”李老板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接着说道，“这小娘皮跟我说沙陵只有一个右旅防守，十分空虚。可当我把消息传给族里以后，她转手就把我们要出兵攻击沙陵的消息卖给了你们徐人！薛志强立刻派了左旅前去支援。”

    “幸亏右骨都侯大人带足了兵，没有被立刻击倒”，说到这里，李老板恶毒的盯着乌雅和薛志强，“可是和沙陵城上万守军消耗之后，最后还是成就了你世子爷的威名。”

    看着李老板嘲笑的眼神，好像是在说自己的战功得益于乌雅的反水。赵晟怒从心底起，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把李老板扇得口吐鲜血。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赵晟喘着粗气，强行抑制着怒火道。

    乌雅却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发颤。

    “说啊！这是不是真的”赵晟上前一步，用力摇晃乌雅。

    “嘿嘿，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世子爷心里难道不知道吗”吐出一颗和血的牙齿，李老板得意的奸笑道。

    “他说的是真的。可是我缺钱，我需要钱！我有错吗”乌雅擦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直面赵晟道，“我想活着，我不想死。这有错吗”

    “我只是一个卑微如尘土的匈族奴婢。阿爸没了，阿妈又卧病不起。我不弄钱，我吃什么阿妈病了，为了省钱，药都不敢吃。乌塔卡每天长身体，光饭钱就要二十文。每个月的房钱又是九百文。”乌雅娓娓道来，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每洗一件衣服，我只能收三文钱，洗够七件才够阿弟一天的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