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逆

    在匈军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中，薛敬之和赵晟二人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着被押往匈军驻地。

    云中城

    “什么你说薛志强被野利布哈俘获了”听到部下的回报，赫连多杰一脸震惊。他原以为薛志强在云中城中镇守，因此向右贤王请求自己带队攻云中城。没想到薛志强也竟亲自带队去偷袭缘胡




第四十一章 僭越
    说完，赫连多杰拍拍手，从帐外盈盈走来一个满头珠翠的小美人儿。只见她云鬟拥翠，娇如杨柳迎风；粉颊喷红，艳似荷花映日；何殊月宫姮娥，堪称人间绝有，不亚瑶池仙子，允称世上无双。

    那野利桑多久居塞外，哪里见过如此娇艳动人的女孩儿，当下看的眼睛都发直了。见到野利桑多这副丑态，赫连多杰心里暗暗好笑，却又不得不装出正经的脸孔道:“启禀单于，这是小臣在云中城找到的美人，唤做乌氏。她自幼就能歌善舞，还会说汉话，在云中郡的徐人那边也小有名声。小臣搜罗了来，特地进献给单于的！”

    “好！”野利桑多拍手称快，“朕……”

    可话还没说一半，赫连天奴就抢着说道:“单于，您日理万机。东边的彭措又不断骚扰，南边和徐人的会谈也要您出面，西域那边近来也开始有人不听话了。这些都需要您来处理啊。您万万不可沉溺于美色。”

    一席话说的野利桑多面红耳赤，既不敢反驳又不好承认。虽然赫连天奴句句话都是事实，但以野利桑多为首的西匈国最大的部落群却是以赫连天奴为首的右贤王势力。野利桑多名为单于，实际上的权力并没有多少。

    野利桑多本就不长于战争，各方面的战事全都由赫连天奴主管，只是偶尔有外交场面，才需要他出面。今日相邀，野利桑多还以为有战事要请他商量，却不料来了就被当面羞辱，心里有气，却也不敢当面发作。

    见野利桑多尬在当场，赫连天奴也‘体贴’的替他想了个办法，“臣虽年过五旬，但子嗣不旺。单于可否开恩，将这美人儿赐予臣呢”

    说完，一个俯首跪倒在地，就等单于发话了。

    野利桑多见众人都望向他，脸上又青又白。赫连天奴这么做，摆明了就是强迫，哪里是什么请求呢。

    看看赫连天奴身后怒目圆睁的侍卫，迫于形势，野利桑多只得起身，将赫连天奴扶起道:“右贤王辛劳社稷，朕也看在眼里，不过是一个姬人，朕做主赐予你了。封号林牙乌氏。”

    “林牙这个部落又小又穷，不符合单于的身份。既然这个美人是冥礼部进献的，还请单于将冥礼部封给她。”被单于来扶，赫连天奴却并不领情，反而提出了要将乌氏的封地改为冥礼部，这就意味着冥礼部落每年要将十分之一的收成上交给乌氏。当然，其实就等于上交给赫连天奴本人。

    野利桑多万万没想到赫连天奴竟跋扈至此。但慑于他本人的威望和雄厚的兵力，眼下还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来重夺汗位。想到这里，野利桑多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下，野利桑多笑吟吟地说道:“准了。就封为冥礼乌氏！”，话音刚落，赫连天奴就自己站了起来。

    赫连多杰听了，却心里暗暗叫苦不迭。他原想拍单于的马屁，却不料触了族叔右贤王的逆鳞，暗骂自己愚蠢。

    见赫连天奴冷冷地望向自己，赫连多杰连忙给那小美人使眼色，当她过去服侍赫连天奴。

    见自己那蠢侄子还算知错就改，赫连天奴鼻子里冷哼一声，也就坐下不追究了。

    “天奴王，此番多杰作战有功，攻克了大郡，你看该如何奖赏呢”野利桑多认清了形势，也俯身过去，谦卑的向赫连天奴咨询道。

    “唔……适才单于说到了林牙部。奥鞬旺堆这家伙越来越不成器了，就他的部落划归冥礼部麾下吧。让多杰好好练



第四十二章 投降
    “哦”，突然被赫连天奴一问，野利桑多有点懵，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来，“是啊，有了薛将军这样作战经验丰富的大将，彭措又能蹦跶多久呢哈哈！”

    “单于高见！”赫连天奴翘起了大拇指，“这样吧，薛将军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回答。我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想。我就算放你回去，徐廷也容不得你，这点你自然清楚！”

    在半邀请半威胁下，赫连天奴点醒了薛志强的处境，暗示天下之大，除了这里你也无处可去了。说完，他转向了赵晟，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啧啧，这就是秦王世子啊！”见赵晟饿得前胸贴后背，赫连天奴嗔怪道:“怎么不给世子爷饮食”

    “是是是，小人疏忽。这就给世子爷进食。”野利布哈嬉皮笑脸的认错道，一边唤过了一旁的内侍给赵晟食物。

    “哎，世子爷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吃你们的食物”赫连天奴将自己面前的酒食向前一推，让身边的小美人服侍赵晟吃，“你！服侍世子爷吃饭。”

    薛志强知道自己的姿态惹恼了赫连天奴，对方正在利用赵晟的饥饿，想让他当众出丑。于是当即用脚踢了踢赵晟，提醒他不要上当。

    赵晟虽然身体难受，但神智尚存，看到了面前的这个‘冥礼乌氏’，不由苦笑一声，这分明就是那个云中城里浣衣小姑娘乌雅啊！

    一想到她的告密让全城军民遭此大难，此刻她却花枝招展的在席间依偎在右贤王的左右，赵晟的心里泛起种种滋味。

    见赵晟默然不语，赫连天奴颇为诧异，他对着乌雅指了指赵晟道:“世子爷饿的都走不动了，你还不快去！”

    乌雅身子一颤，向前匍匐前进了数步，托起一个木碗，舀了一勺粥，仔细的吹了吹，递到了赵晟的嘴边。

    赵晟依旧低着头，干裂的嘴唇突然笑了笑，继而越笑越放肆，直至声震整个王帐。

    见赫连天奴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野利布哈却上前几步，附身咬着耳朵说了几句话。

    听了野利布哈的话，赫连天奴脸色稍霁，“原来如此！”

    一旁的野利桑多听得莫名其妙，却又不好意思直问，赫连天奴见他一脸茫然，心里暗暗发笑，用匈语对他说:“单于，这个秦王世子可不简单啊。三年前的沙陵之战报销掉我两万大军，直接推迟了我们进攻云中的计划。那场战役就是出自于这个世子的手笔。”

    “哦竟有这等事！那这次抓住他，可真是长生天保佑啊！”野利桑多连连点头。

    “不错，托庇于单于的威名，将士们用命，总算解决了云中这个隐患。但是，这个秦王世子还不仅仅只有这点价值。”赫连天奴抚须微笑，笑中却大有深意。“单于可知，如今的徐国，除了皇帝一脉的太子以外，就剩秦王这一脉的皇室宗亲了。”

    “这！”野利桑多一脸骇然，显然是被震惊到了。

    “徐朝立国两百多年来，皇室诸王之间不断地在内讧。到了秦王祖父当政的时代，主动把大权奉还给了皇帝，这才躲过了清算，延续至今。”赫连天奴不停地打量赵晟，就像在看一头珍禽异兽一样稀罕，“可皇帝仍然对秦王一脉仍不放心，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那天奴王的意思是”

    “要是世子爷肯合作，我愿助一臂之力，让世子



第四十三章 勾连
    赫连天奴并未意识到单于的这些小细节，只是把所有人都摈退，单独和野利桑多密谈起来。

    在茫茫草原上，离右贤王王帐最近的部落也有三五百里的距离。所以匈人并不担心赵晟会逃跑，只是把他扔进了一座空帐篷里就自顾自的走了。在没水没粮没马没兵器的前提下，光靠步行很可能走着走着就被野兽吃了。

    赵晟越饿越是两眼冒星，长途跋涉的劳累加上饥渴无力，他趴在矮几上渐渐睡着了。

    在梦里，他身着匈人服饰，统帅十万匈军，从河套一路南下，攻破了晋阳，攻占了洛阳。徐皇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江太师被捆着跪在他父亲面前认罪。而他的父王则黄袍加身，被人簇拥着登上了大位。只是奇怪的是，朝堂上都是匈人打扮的大臣在朝拜。而自己则手按剑柄，虎视眈眈地盯着群臣。

    梦到这里，赵晟已是半梦半醒。只觉得一勺勺热粥喂进自己的嘴里，饥饿之下也顾不得别的，便囫囵吞下。那喂粥之人显然十分细心，每一勺都不烫不凉，温度适中。温热的粥中还撒了些许糖，对于久饿之人最是有益。

    一碗粥喝完，赵晟略微恢复了点力气，可还是一副神情萎靡的样子。那喂粥之人又盛了第二碗粥，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给他，还极有耐心的替他拭去嘴角溢出的食物。等到喝完了三碗粥，赵晟全身暖洋洋的，四肢渐渐恢复了知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打量自己所在的帐篷，只见这是一个颇为豪华的贵族帐篷，布置打扮都是匈国最上乘的。

    “世子，你醒啦！”说话的声音颇为熟悉，赵晟扭头看过去，原来是薛敬之。只见他一手端碗，一手掌勺，正是他在给赵晟喂粥。而他的身后是薛志强，此时已换上了一身匈人服饰。

    “现在是几时了”赵晟仍然一脸发懵。

    “现在是戌时三刻了，这是我叔叔居住的大帐，你先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吧。”薛敬之见他渐渐清醒，也放下了粥碗。

    “你叔叔的大帐”赵晟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太多的未知让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看赵晟茫然无助，薛志强叹了口，开口道:“世子爷，说来你可别着急。我已经降了匈人，如今是乌鹭单于钦封的右谷蠡王。”

    赵晟听了这话犹如五雷轰顶。他从来没想过，也没见过云中郡的任何军人投降匈人。或许作战失利被俘的有许多，但是投降匈人，替匈人作战的却绝无仅有。此时，曾经的云中郡最高军政长官现在居然堂而皇之的位居匈国上座，这对赵晟的三观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见赵晟目瞪口呆，薛敬之也苦笑道:“我也被封了个当户的官职。但是过不了几天，我还要作为叔叔的信使，回中原联络家里。”

    “你也”曾经一起并肩作战，在沙陵大破匈军的薛敬之也接受了匈人的封赏，这让赵晟更是难受。

    “世子爷你先冷静一下，投降也是迫不得已的事。人在矮檐下，哪能不低头呢……”薛志强拉过一个垫子，坐在赵晟面前，道:“右贤王大人说的不错，除了当今太子赵沨之外，你就是徐室唯一的皇室宗亲。当今天子无道，世子完全可以起兵取而代之……”

    “不用多说了，你们既然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路，那就各走各的路吧。”赵晟别过头去。



第四十四章 信任
    “嗯，”赫连天奴对薛氏叔侄的态度很是满意，转头用匈语对侍卫队长沮渠次仁吩咐道，“世子这两天还在恢复中，你就多费心关照一下。”

    沮渠次仁当即会意，“大王放心，小人会好好照顾的。”说完，一行人簇拥着赫连天奴往王帐方向去了。而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一双秀丽的双眸正注视着这一切。

    躺在异族的帐中，睡在异族的床榻上，盖着异族的被子，赵晟完全失眠了。军中的好友叛变，曾经的上级投降，这让赵晟感受到空前的孤独。他这一生从未有过如此的无力感。

    正当他在榻上辗转反侧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有唏唏嗦嗦的声音。多年的军旅生涯让赵晟反应极快。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贴着一架屏风而立，已经做好了埋伏来者的准备。

    门口的入侵者渐渐靠近了床榻，赵晟一个反手劈在来者的后颈上，左手顺势锁住对方的左手，一举制服了对方。

    可奇怪的是，对方并未做出任何反抗，反而平静的说道，“世子勿惊，我是来救你的。”

    对方的声音对赵晟再耳熟不过，正是薛敬之。

    然而此时赵晟已经不能也不敢再相信他了。于是冷冷的问道:“这么晚你来救我”

    “之前匈人都在帐外听着，我和我叔父都不敢说话。只能用些场面话对付过去。”薛敬之被按在床上，也不激动，依然十分平静的说道，“之前的事你都不知道，我偷偷跑出来，就是和你通气的，要想离开这里回到中原。我们必须团结合作啊。”

    赵晟半信半疑，“怎么合作你们都已经投降了匈人，为什么还要帮我逃跑我可给不了匈人许诺你们的好处。”

    “世子，这三年来，我薛敬之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就因为白天那几句话，你就怀疑我了你也太好骗了吧！”

    “好！看在三年战友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说的清楚，我自然会信你。”

    薛敬之叹了口气，道:“白天我叔父佯装投降，也是怕你一时冲动，真的白白送了性命。现在叔叔已经取得了右贤王的初步信任。所以不得不答应右贤王前来招降你。”

    见赵晟有所松动，薛敬之继续说道:“所以，这几日接长不短的，我叔父会时常来招降你。世子你一开始可以十分坚定，但不管如何，每次谈下来，总要给我叔叔一点让步，也好在右贤王面前有所交代啊。”

    “那最后我岂不是还要投降”赵晟不解的问道。

    “这几日，右贤王会挑选一些在中原呆过、会讲汉话的匈人扮作我的仆从，和我一起回中原。到时候，我会找机会把你一起带出去的。所以无论如何，这几天世子爷你可千万不能犯傻，要和我叔叔一起哄住右贤王，才能有机会。

    赵晟冷哼一声，但还是松开了双手，把薛敬之拉了起来。

    “我就姑且信你的话。”左思右想之下，赵晟也只能选择相信薛敬之。毕竟他们叔侄是他现在唯一可能的盟友了。

    一夜过去，草原的黎明依旧十分清凉。乘着太阳刚刚升起，右贤王部落的族人们就已经开始劳作起来了。

    赵晟的帐中也进了好几个侍女，服侍他更衣吃饭。穿着匈人的服饰，赵晟照着铜镜，心里却感到十分悲哀。昨天分别了才几个时辰，薛志强就已经剪了个匈人的发型，自己不是薛敬之这种去中原的信使，只怕也会步他的后尘。

    一名侍女进入帐中后，摈退了其他的侍女，亲自替赵晟穿上匈人的靴子。

    &nbs



第四十五章 疑团
    薛志强丝毫不以为意，站起身来拍拍尘土，“世子爷还是再仔细考虑考虑吧。老夫先走一步。”临走时，竟还脸带笑意。

    从昨天被押入这个帐篷里，各路人像走马灯似的来回转。而赵晟就像一只提线的木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法做，只能任人摆布。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他想出门，从现在的处境里获得一些有效的信息。可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看门的侍卫拦住。帐外也是被一片白布拦住，除了隐隐绰绰的人影来回穿梭，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道昨晚薛敬之和乌雅是怎么进来的。

    无奈之下还是回到帐中，赵晟躺在塌上仰面朝天，思索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切。

    首先，薛志强主动投降野利布哈是为了换取其余人的逃生。这一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疑点。当时的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主张自己逃生。在付有和俞思圆部队被完全包围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权利指责他。

    其次，薛志强在抵达王帐后，没有经过什么犹豫就投降了匈人，这一点似乎有些可疑。但当时自己情绪颇为激动，右贤王被刺激之下，难保会做什么决定。如果他当时是假投降，那还可以说成是缓兵之计，那么如果是真投降呢回想起那日右贤王的话，似乎说的句句在理，薛志强已经没有理由不投降了。

    第三，薛敬之半夜偷入帐中，他的说辞本身并没有什么破绽和疑点。作为曾经军中的好友和同袍，要求自己虚与委蛇，他则会设法营救，这些看起来都很合理。但是，他真的就那么讲义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