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国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小桥老树
侯云策军职远远比白霜武高,坦然接受了白霜武的大礼。
白霜武起身后,恭敬地道:“家父得报大仇,全凭黑雕军仗义出手,下官粉身碎骨,难报节度使大恩。”
侯云策叹道:“你父亲是大林一代名将,当年在高平,在下曾有幸跟随你父亲一起杀敌,如令也常常回想起他在战场上的英姿,只可惜,竟在黑熊山为党项人所害。”
白家先祖是沙陀族人,沙陀人都是天生军人,吃苦耐劳,富有牺牲精神,在大武中晚期动荡不安的岁月里,沙陀军曾经威震天下。白重赞极具先祖遗风,崇尚武力,并以军法治家,白家子弟从小就在军营里厮混,军营里的队形、阵法等事无一不通。因而,白霜勇、白霜武两兄弟从军以来,很快就在大林军中崭露头角,白霜勇已是独挡一面的人物,白霜武也成为殿前司有名的勇将。
侯云策讲话的时候,白霜武双脚稍稍分开,就如木桩一样,一丝不动地站立着,军姿挺拔,极有军人气质。
侯云策知道白霜武这么晚来拜访,肯定有事,颔首道:“白指挥使不必拘礼,坐着说话吧。”
白霜武没有坐下,神色一暗,道:“我是来投奔节度使的。”
“白指挥使是殿前司勇将,前程远大,为何要投到我的帐下”
“黑雕军威名远扬,下官心仪已久,巴公原大战之时。下官亲眼见到黑雕军箭射北汉勇将张元徽,重振大林军士气,所以想追随节度使,北上迎击党项人。”白霜武说到这,顿了顿,“还有一个原因,我今天动手狠揍了韩伦,他的儿子韩令坤将军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正是我的直接上司,俗语说:不怕官,就怕管,虽说韩将军为人很是不错,但是,我毕竟打了韩将军父亲,只怕回到殿前司以后,日子不会好过。”
“你打韩伦的时候,知不知道他的儿子是韩将军”
白霜武道:“我进城的时候,郭苍校尉就给我说了韩伦的身份,但是,不管是谁都不应该在父亲刚刚战死的时候占了我家宅子,若害怕权贵而不敢出手,祖宗会耻笑我的。”
侯云策赞道:“是条好汉子,你就到黑雕军军中来。殿前司那边你不用管了,由我来应付。我任命你为黑雕军步军副都指挥,给黑雕军步军都指挥使胡立当副手,明天跟着部队北上,相关手续自有人帮你办理。”
黑雕军副都指挥使是段无畏,段无畏被郭炯要到西北独立军,也就是原来的庆州马军。白霜武正好可以接替段无畏的位置。
白霜武没有想到侯云策如此爽快就答应了自己的请求,而且自己还升了官,按大林军制,军队基本建制单位为营,每营约五百人,四营或五营为一军,冠以地域名称,军的指挥官叫都指挥使,营的指挥官叫做指挥使。侯云策一句话,白霜武就由步军指挥使升为了步军副都指挥使。
白霜武告辞离开衙门后院。
郭炯看着白霜武笔直背影,道:“黑雕军又收得一员勇将。”
在侯云策和白霜武对答之时,郭炯心里有奇怪感觉:侯云策是侯之恩的族人,长在边境,理应没有见过大场面。可是侯云策一举一动皆有久在上位者的做派,这种做派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非常自然。
侯云策看了一眼白霜武,又看了郭炯一眼,突然道:“郭郎今年有二十七岁了吧。”
郭炯不明白侯云策为什么突然会问起年龄,道:“沧州从军之时二十三岁多了,现在已满了二十七岁了。”
“你在沧州投军之时,伯父并不愿意,是你再三坚持伯父才最终同意。郭伯父后来给我说了原因,当时郭郎妻子不幸因病过逝了,你在家里难免睹物思人,所以才想到投军。”侯云策早就知道郭炯的伤心事,今天是第一次说出来。
郭炯点了点头。
&n
bsp; 郭炯在十八岁成亲,和妻子感情极好。其妻子体弱多病,婚后一直无子,妻子病逝后,郭炯无心续弦,黑雕军招兵卖马之时,他一方面想出去闯荡一番,另一方面,也想借机把自己从阴影中解脱出来。
“三年来,郭郎在黑雕军中屡立大功,郭家世代为文臣,现在出了个能打仗的将军,郭郎也为郭家列祖列宗增了光。我心中一直挂着这件事情,郭伯父只有你一个儿子,战场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劝你一句,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早些续弦,为郭家传宗接代。”侯云策此做法来自黑城,当时黑城神箭营全是男子,靠抢胡女才有了下一代。他在黑城长大,天然认同此做法。
郭炯颇有些感激地看了侯云策一眼,道:“这么多年了,我已经放得下了,只是身在军中,那有心思考虑这些事情。父亲几次带信说要给我订亲,都被我推脱了。”
侯云策没有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白家世代为将,个个了得,在泾州军里还有一人,名叫白霜
第149章 暗杀
八月十日巳时,泾州城内突然出现了一片马嘶人叫,一队队人马准时从城内各个军营出发,朝北门而去。
由于泾州军天天在城内巡逻,吉青阳执行起军法铁面无私,尽管城内大军云集,危害百姓的事情却极少发生。发现大军出城,无数老太婆、小媳妇走出房门来到街道上。很快,街道两旁站满了表情复杂的妇孺,默默地看着全幅武装的军人从身边走过。
确定了组建联军北上抗敌之后,黑雕军中几名幕僚就在李宁领导下开始编制行军方略。长途奔袭是黑雕军是最喜欢干也是极为拿手之事,这几名幕僚多次参战,李宁确实又很懂军略,编制这样的行军方略可谓轻车熟路。八月十日丑时,详尽行军方略就放在了侯云策书房里。
侯云策仔细审阅之后,微微做了调整,便通过了这份行军方略。
颁州节度使李晖和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是在寅时拿到行军方略,拿到后,吃惊不小。两人都是老行伍,知道好的行军方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包括行军路线选择、粮草供应、密信联络方式、侦察斥责、应急措施等等诸多麻烦事情。短短一个晚上,黑雕军就能做出一份详尽的方略来,着实了不起。
他们读罢方略,没甚意见,命令部队按照行军方略做好行军准备。
按照行军方略,联军出了泾州城后,先到庆州。在庆州补充粮草之后,沿马岭河东岸北行(马岭河东岸有一条商道,较为平坦,利于大军行军)。马岭河上游距离盐州很近,联军并不攻取盐州,而是绕过盐州直奔灵州。
按照这个路线前进,如果不出意外,联军急行军六天后,便可到达灵州。
整个行军队伍分为前锋营、前军、中军和后军四个部份。前锋营是由周青、武家强率领的侦骑两百人,清一色高头大马,走在大军前面十里左右,为大军探路。贺术海东和王旋风两员悍将都跟在侯云策身边,做来突击力量使用。贺术和王旋风看着周、武两人率军前行,羡慕得紧。
前锋营后面是作为前军的永兴军。
中军由黑雕军和西北联军独立军组成,节度使李晖率领的颁州军为后军。
联军独立军在匆忙中组建,主要是应州军人马。郭炯以黑雕军作为强大后盾,宣布了西北面行营招讨使调整庆州马军军官的命令。
应州军原分为两个营。这两个营原来分别有正副四个指挥使,郭炯就把四个正副指挥使全部调到黑雕军、永兴军和颁州军。空缺位置由独立军都指挥使郭炯兼任第一营指挥使,铁川源任副都指挥使,独立军副都指挥使段无畏兼任第二营指挥使,刘世绪为第二营副指挥使,副都指挥使白霜华兼任督粮官,而原来的庆州马军都指挥使王天畔担任副都指挥使,协助郭炯管理部队。
大战再即,郭炯采用了强硬手段来掌握部队,以便能在复杂的战事中自如指挥。
庆州军王天畔以及部分队正、火长虽然对如此安排并不满意,可是他们心里明白,西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侯云策目前在西北说一不二,团练使韩伦被鞭打之事,庆州军将校们仍然记忆犹新,面对位高权重地招讨使和如狼似虎的黑雕军,王天畔等人都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默默接受了改编。
不管当官的怎么想。庆州军大部分军士表面平静,心中却乐开了花。这是因为成为联军独立军军士之后,他们的待遇迅速提高。早上醒来,每人得到一贯钱薪饷,比以前的薪饷高出许多,而且以前的薪饷总是被各种名目扣掉,拿到沉甸甸一贯钱,让出身贫困的庆州军士们高兴得合不拢嘴,不少人把沉甸甸的林元通宝放到贴身处。
而且餐食也立刻比以前好得多了,居然每人还有早餐,早餐还能吃到两个馍和一碗粥。
吃完早餐,黑雕军又送来了几大车铠甲,每名军士都换上了黑雕军军士制式铠甲,这种制式甲胄通常只分成胄、护臂和身甲三部分,身甲为山字形,融合了身甲和护腿,在肩背腰部绑紧,比他们以前所穿的偷工减料的铠甲强度得多。
除了铠甲外,黑雕军还调过来数万支箭,每名军士分到了三十支。石虎还调拨了两百张黄桦弩箭到独立军一营,加上军中以前有的弩箭,一下就把独立军第一营变成了弩营。
白霜华是在八月十日傍晚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命令。吉青阳是白重赞心腹爱将,一直对于白霜华有兄长一般的感情。他也觉得此令不可理解,当即就要去找侯云策,说出白霜华的真实身份,想把其留在泾州。
白霜华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她的母亲是白重赞小妾,在大梁白家地位低下,长期受到白家兄弟的母亲欺侮,白霜华和白霜武、白霜勇虽有兄妹之实,却因为双方母亲的原因,感情不融洽。在白霜华心目中,父亲战死沙场后,白家除了亲娘以外并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而且她已满十九岁,若回到白家,依照她偏大的年龄,只有在深墙大院里等着嫁人。白霜华的生母是妾,在白霜华婚事上基本没有发言权,自己嫁给谁要由白家兄弟的母亲说了算。
因为有以上种种原因,白霜华接到这个调令后,短暂犹豫了一会,便打定主意接受此令,若不把接受此令,必然要暴露身份,暴露身份后定然不能留在军中。不能留在军中则只能回到白府,回到白府的结果只能是等待白家正室把自己嫁出去,想到这里,白霜华就不寒而栗。
吉青阳听了白霜华的想法后,叹息中,白霜华来到了联军独立军。为了掩藏身分,白霜华用布条紧紧把丰满的部位束住,还在嘴上贴了两片小胡子。
以前在泾州军中时,军士们都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只是束了胸,却并未贴小胡子。因为当日拜见招讨使侯云策的时候没有贴小胡子,此时再贴小胡子颇有些冒险,侯云策说不定会看出破绽。不过,瞒住独立军的几位将军才是当务之急。毕竟招讨使侯云策很少在身前,行军时注意躲着他就可以了。
白霜华骑着快马来到独立军时,没有想到侯云策正在军中,幸好侯云策看了一眼并未有异常表情,白霜华悬着的心这才放到肚子里。白霜华来到独立军,立刻接手了粮草辎重这一摊子事情。黑雕军不断调钱、粮、武器到独立军来,让她很是忙了一阵子。
白霜华办事甚为麻利,心思也细致,在大军出发前,把这些杂事办理得井井有条,很让都指挥使郭炯刮目相看。
白霜华是侯云策硬塞到独立军来的,而且不说理由,这反而增添了郭炯好奇心。他对这位冷冰冰的却又极为能干的白家子弟很有些琢磨不透:“这位白霜华处理军务颇为老练,想必在军中之日也不短,为何从未听到他的名头侯云策为何神神秘秘地把他安排在独立军来”
联军推进速度极快,八月十二日下午进入了庆州城。联军在庆州稍事休整,补充了粮草,在八月十三日早上沿马岭水北上。
就在西北联军到达庆州的时候,灵州战事有了新变化。房当明率领党项军,已经在十二日退至西会州。
党项大军到了西会州以后,并没有回到先前驻过的那个旧军营,而是驻扎在西会州的党项军营里。此时,房当明隐隐约约有些相信那些古老传说,党项房当族集中了数万大军,精心准备了数月,到头来一无所获,还把亲弟弟房当白歌折了进去。
莫非那座阴气森森的废旧军营当真是不详之地
十三日凌晨,昔日脾气最为急燥的房当五虎之一的房当烜赫全身素服,脸上用白布遮住,安静地躺在一堆木柴上。两位法师念过一段经文之后,大火腾空而起,房当烜赫往日的冲动与活力随着火焰升腾,袅袅飘向天空,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清水河畔。
对于房当烜赫的死,房当明多少有一些内疚之感。他眼中带泪,默默地看着法师们做着最隆重的法事,在心中真诚地祝福着这位堂兄弟,希望其魂灵能早日到达西天极乐世界。
看着在火焰中慢慢消失的房当烜赫,这两天的各种事情禁不住浮现在房当明的脑海中。
八月五日房当白歌所率领地党项南路军全军覆没,房当朵儿、师高金等将领率残军退回了固原、师高金派出数名党项军士,沿清水河一路狂奔,在八月十日晚赶到西会州,在十一日卯时来到房当明大军。
 
; 房当明得到房当白歌战死、党项南路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之后,半天没有说话。
每次大战,房当五虎总会在帐中议事,而此时,房当度领兵去了盐州,房当白歌战死在义州,而房当翰海率前锋营冲进灵州城,没有任何消息,估计凶多极少。大帐中,只有房当烜赫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房当明对面。
房当烜赫和房当翰海是亲兄弟,两人性格不同,只要在一起议事,相互间就会斗嘴。但是,斗嘴只是表面现象,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十分深厚,房当烜赫心忧兄长房当翰海,即焦虑又愤怒,恨不得马上率军再攻灵州。
房当烜赫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房当明是又敬又怕,房当明阴沉着脸沉默不语,他也不敢开口,几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房当明仍穿着他最爱穿的白衣,眯着双眼,摸着略略向下钩的鼻子。盘算了一阵,他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全军退回西会州
第150章 混出城
党项军营空空荡荡,成排帐篷一夜之间消失。前些日战马驰骋所激起的灰尘,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野风吹得无影无踪。十几只灵州野狗在军营内自由自在嬉戏玩耍,间或有一只野狗搜到一两块骨头,就会惹来众多野狗的围追。
突然,这些野狗们停止追逐,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东边。
几个高高在上的马头出现在野狗视线里。在一只浑身黑点的大狗带领下,这一群野狗聚在一起,低沉吼叫,露出尖锐锋利的牙齿,威胁着慢慢逼近的马匹。
那只大狗是这群野狗的头领,极有灵气,懂得辨认什么是野马什么是战马,野马是可以围攻的,见到战马最好的办法是逃跑。大狗敏锐地发现这不是野马,而是一大群战马。战马群虽然行走得并不快,却带着阵阵杀气。大狗惊惧地吼叫了一声,夹着尾巴,低着头,飞快地向西边逃之夭夭。
灵州牙将王腾骧带着五百骑兵从灵州城出来,查看党项军实情。到了党项军营地,迎接他们的就是那一群野狗,既然野狗已经成群出现在党项军营,那么党项军离去至少已有数个时辰了。
王腾骧在军营里巡视一圈后,在营地西门处停了下来,下马,观察地面。
这时,塑方军营方向也过来一队人马,领头的是步军都指挥使杨文浩,他远远就看见了铁塔一般的王腾骧,快活地喊道:“王天王,你还没有死啊。”
杨文浩和王腾骧是多年好友,因为王腾骧身体壮。所以杨文浩总是戏称他为托塔天王,而杨文浩人又长得极为英俊,所用武器是一枝长枪,王腾骧就戏称他为二郎神。
王腾骧哈哈大笑道:“原来是杨二郎,我还以为你被党项人捉去当娃子了。”
杨文浩来到王腾骧身边,跳下马,两人相互擂了一拳。杨文浩道:“昨天晚上党项人派了五千人攻打军寨。让小弟给狠揍了一顿。还是守坚城舒服啊,军寨城墙太矮,随随便便找个梯子往上一架,就可以往上爬。”
“昨天还进攻了塑方军营只派了五千人”王腾骧觉得党项军行动有点怪异,盯着马蹄印远的方向,又观察了一会。带着询问的神情问道:“二郎神,你说党项人为何突然就撒军了,还有什么花招”
杨文浩收敛了笑容,顺着马蹄印方向看去,道:“我也纳闷,正准备问你。”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