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凰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李飘红楼
晏樱知道这世上没有这种好事,他只是......说来可笑,他从宜城来到这里,一路风霜,他却毫无知觉,明明是那么远的路,他却似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就是脱口而出,也许,他只是想见她一面,他想要从她的身上寻找一些过去被他丢失了的东西,然而她也变了,她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她,曾经丢失的东西也早就从这个世上消失,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边浓云密布处蓦地升起一道烟花,轰然绽放,绚烂多彩,与其同时,密密麻麻的爆竹声响彻箬安,城中的百姓开始接神了。皇宫内静得仿佛死域,宫外的绚丽却在明示着除夕已过,今日已是新的一年。
晏樱和晨光同时向烟花盛放的方向望去,火焰争锋,彩光飞舞,照亮了阴翳的天空,一扫先前的晦暗阴森,变得喜庆欢快起来。
晏樱的唇角漾开一抹笑,自语似的叹道:“这箬安城,可真热闹!”对比嚎哭一片的宜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晨光笑出了讽意:“因为仗打赢了。”
晏樱望向她,浅笑变苦,他无言以对。
“想要我善待你的那些部下么?”她忽然噙着笑问。
“你不会的。”晏樱淡淡地道。
“也不是不可以......”晨光快悦地望着他,微弯的红唇勾起轻佻的笑,“求我。”
晏樱眸中微愕,他怔了片刻,笑出声来。他笑晏晏地望着她,眉眼弯弯,他没有说话。
他想,她不会的。
荣凰 第一千二百七二章 初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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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将他的双眸印入眼中,天边的烟火映亮了他的双眸,似在里面撒下一片星河,这一刻,他的眼中什么都没有了,权欲、野心、阴谋,甚至连失败后的怨怒憎恨都没有了,只剩下清澈的粼光一片。他用一双如水的眼望着她,从未有一刻如这般剔透干净,就连他在少年时都不曾有过这样的眼神,这意味着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属,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抹缥缈的游魂,朦胧无依,空乏虚无。
晨光敛起了唇边的嘲弄,击败他是她吞并六国这个目的下必经的过程,眼看着他从云端跌入泥里再被自己狠狠地踩在脚下,说不快意是假的,然而在看着他时,她心中也不全是快意,至少没有预想中欢呼雀跃、手舞足蹈那种快意。
焰火仍在继续,那是京兆府派人放的,为的是跨年之夜,也是为了庆祝凤冥国战事大捷。
她解去身上的狐裘,扔到一旁,露出里边的衣裳。一件大红色绣百鸟朝凤遍地金长裙,上面的每一只雀鸟都彩线灵动,羽翼丰润,栩栩如生。长裙中加织了孔雀羽,烟火的照耀、暗夜的映衬、宫灯的明暗,不同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宽袖长摆,叠层交领,奢丽的裙褶在寒风烈烈中翻动着血浪。那鲜红的颜色艳丽得刺目,在森黑的冬夜里,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勾魂摄魄,明亮夺人。那极为耀目的色彩落入晏樱的眼中,却冷刃如刀,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
晨光几乎不穿红色,她讨厌这个颜色,只因这颜色像血。她衣衫的花纹也极少会像今天这样复杂,过于浓烈的色彩冲撞她不是很喜欢。可她也是穿过红色的,是他送给她的。在她脱下狐裘的一刻,她身上大红色的宫裙令他莫名熟悉,他认出了这件衣裳。
此事回想起来多少有些可笑,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还有着那么点孩子气。当时他与她正情笃,又刚刚确认了她是凤冥国公主,心中不平,在陪司彤回湘瀛皇宫时,遇上了备受宠爱的三公主,那女人骄横跋扈,让他很不快。当时龙熙国的使者即将出访凤冥国,皇宫里因为要迎接使者一团乱,三公主似特地求她父皇派人从雁云国请来了裁缝,那套宫裙是出身苍丘晏氏的晏樱极看不上的,当时他小小年纪也知道雁云国的奸商把凤冥国皇室当傻子哄,可他还是顺手牵羊牵走了那件被三公主爱不释手的红裙,回到圣子山就送给了晨光。
那身裙装劣质得很,但在凤冥国来讲,的确是一套华丽的宫装,可惜晨光当时发育不良很瘦小,明明比三公主年长,穿起来却像斗篷。饶是如此,她依旧很喜欢,她问过他裙子的来历,他记得他给过她好几个答案,她也不在意。她把那件裙子珍惜地藏了起来,只在晚上偷偷穿。据她说,她只穿过两次,一次给他看过,另外一次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总之她极爱惜。
后来,在那个逃走的血夜,她便是穿着那身衣裳。尽管他觉得碍事曾劝她换掉,可她执意要穿,她说她只有这一件可以穿出去的衣裳,她也只带了这件衣裳。
此刻,她穿着的宫裙是与她曾经的那件宫裙相同的款式,却更换了衣料和图样。御供的云锦材质,少女们最爱的蝶穿花纹样变成了霸气隆重的百鸟朝凤。凤是凤冥国帝皇的标志,也是凤鸣帝国至高无上的神鸟,她穿在身上,昳丽堂皇,无与伦比,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孤高、倨傲,冷艳无双。
这身艳丽如火的红裙,似曾相识,又极陌生,如她。那绯红的后摆随着风激烈地摇曳,翻飞,模糊了他的眼眸。
她抽出卷在腰间的软剑,剑身通黑,隐隐泛着猩红之色,血气弥漫。这把剑名为乌霜剑,又唤绕指柔,是出自圣子山古墓的软剑,亦是晨光的佩剑,她常带在身上,却极少使用。她最擅长的是徒手,上手撕起来更方便,然而今日的她选择使用佩剑,她杀他的手法不能太血腥,她不能见血,准确地说,她不能见他的血。她的嗜血之症已经许久没有发作了,可她不敢保证她嗅到他的血会不失控,他的血对她来说很特殊。她也曾想过,找沈润帮她试一试,可平白无故让沈润在她清醒的时候对着她放血,怎么说都很奇怪,沈润倒是不会不答应,可她说不出口,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了。
今夜,至少,她要减少晏樱的出血量,以防止头脑发昏,受他牵制。
她抖动了一下手中的软剑,剑气嗡鸣。
“你还有什么遗言需要交代?”她冷声问他。
晏樱看着她笑:“没有。”
乌霜剑剑影翻飞,一道道纯黑的剑气随着她自玉阶上跃起四散开来,玄气轰出,仿佛只要稍稍靠近便会重伤。森然的寒气迅速将他笼罩,直刺向他的眉心、咽喉和心脏,剑影光晕下,是她通红如血的锦裙。她的身法极快,转瞬间逼至他眼前,他的视线完全被大红色占据,烟火依旧在燃放,耀眼绚烂,时而有瑰丽的光团晕在她的眉眼间,那张忽明忽暗的绝丽容颜,媚如妖,美如仙。
晏樱向后退了几步,避开她锋利的剑尖,在她又一次挽剑袭来时,取挂在腰间的紫泉剑抵挡,却只是用了剑鞘,并未出剑。
二人一刺一挡,呈僵持状,晨光忍不住皱眉,冷冷地说:
“你若不想与我战这一场,不如歇手躺下来,看我杀了你。”
晏樱隔着剑刃,笑望着她:“你就这么想杀我?”
“你觉得我不该杀你?”晨光双眸微眯,讥讽里含着一丝狠意,她反问他。
晏樱浅笑,答得从善如流:“该。”
这回答在晨光听来颇为轻浮,她的心里涌出一丝怒意,死到临头时,他依旧如从前那般轻描淡写。他信奉成王败寇,她知道他不会表达出愧疚和悔意,她也不需要他表达,就算他能表达,于他们之间也毫无意义,尽管如此,她还是对他掩饰、回避的态度感到不悦。
晏樱知道她的不愉快来源于哪里,他知道她的愤怒,可是,如她所想,他的愧疚和悔恨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他没有必要再去表达这些内容了,就算诚恳地去表达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只会显得他前后不一卑劣厚颜罢了。
荣凰 第一千二百七三章 初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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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凌空跃起,旋身,鹤氅的阔袖挥出一片冰冷的气雾,斩灭了激射而来的剑光。而后长剑出鞘,剑气如虹,宛若银龙,似点点繁星坠落,与夜空中的焰火连接到一起,结成一片绚烂的光河。
柔韧自如的软剑迅速缠上已出鞘的紫泉剑,剑锋凌厉,顷刻间化作无数道有形无质的光影,一波又一波,密不透风地向着晏樱笼罩去。剑光霹雳,刺破冬风,破碎的光影如散落的星辰,搅动了那弥散在天空里的焰火。
晨光的剑尖直指晏樱命门,招招狠辣,不拖泥带水。晏樱很快就明白了她没有选择虐杀的原因,她怕他的血。唇边漾开一抹笑意,玄气冲入剑端,他从容不紊地化解了她的攻击,身形幻作无数道光影,穿梭在剑网密织的斑斓里。宽大的氅衣随着风激烈地抖动,偶尔碰撞在她的衣衫上,轻缠而过,苍紫与朱红交织,格外浓丽。
她使用的是软剑,软剑讲求的是柔克万物,飘逸洒脱,落在她的手里,却极致罡烈。纤细柔婉的剑身因为她自身的玄力激昂犹如重剑,蕴千钧之势,碾压而来,一如她。饶是晏樱自身玄气浑厚,依旧被她的雷霆强势震得虎口发麻。乌黑的宝剑,鲜红的长裙,剑如墨玉,人如烈火。天空中烟花盛放,绽放开的七色彩光映在她绝丽的脸庞上,灿艳四射,光芒万丈。
晏樱望着她,只觉得绯红鲜丽的她格外漂亮,尽管她厌恶红色,尽管今日的这身朱红只是为了了结他们的过往,可是,是真的漂亮。
乌霜剑挽了数个剑花,如朵朵墨莲临风绽放,瑰艳的绯裙化作血色红光似从天际而来,宛若破天长虹,划开了夜色,染透天地万物,亦染红了晏樱的双眸。
艳极的身姿迅如闪电,疾如惊雷。
光影交错,玄气急倾,冲击碰撞,震天动地,即使升空绽放的喜庆烟花也无法消去半点此处的锋锐之气。
晏樱望着她面罩寒霜,杀意沸腾,淡蔷薇色的唇勾起浅笑。
“小猫儿。”他唤她。
晨光透过剑气缭绕的夜色望向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唤她了,严格来讲,她在圣子山中是没有名字的,“小猫儿”并不是一个名字,只是他为她取的绰号,他说她像一只猫,看着懒洋洋,最爱晒太阳,捕猎时却极其血腥,是真正的猎者,他又说他喜欢猫,那个时候,前面的那些话她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了后面的那句“喜欢”,便欣然认领了。
“打败我,看我从云端跌进泥里,白忙一场,转瞬成空,你很开心?”他似笑非笑地问。
晨光不语,皓腕翻转,剑影浮光。
“可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笑着对她说,澎湃的玄力骤然回撤,汹涌的风裹挟了锋利的软剑,在晨光愕然时,他笔直地撞上了她的剑尖!
她的玄力混合了他自身的玄力同时灌注在她手中的长剑上,她似被这股强大的混合力量震得全身发麻。她的手仍握着剑柄,木然地望着他,全身的血液开始逆流。冬夜里气温直降,一寸一寸,似冰封了她,让她从里到外地寒冷,冷得彻骨。
“不是你杀了我,是我自己死在了你的剑上。”他的笑意里流泻出了一丝妖邪,深邃的眼颤动着波光,在利器刺透身体本能地蜷缩了一瞬过后,他轻喘了一下,抬眸,望着她时眼光极亮,比天边的星河还要闪耀。
晨光看着他,他的唇角已染上了血色。她的身体开始轻颤,纤白的手指在剑柄上重重地捏紧。不知是不是他血液的原因,她变得有些异常,好在尚能克制。她冰冷若雪,唇凝寒霜。
晏樱笑望着她,最后一束焰火升空,砰然炸开,惊天动地,极尽绚丽,映红了他的脸庞。他弯起鲜红的唇,莞然一笑,是没有杂质的灿亮。
晨光从没见他笑得这么高兴过,无论是过去还是后来,他都不曾笑得这般轻松,没有负担。
他迅如疾风,顺着那血刃凌厉的软剑极快地冲撞到她的眼前,她手里的剑完全穿透了他,她与他只隔了剑柄的距离。血雾四散,让她头脑发麻,他毫无预兆地冲过来令她错愕了一瞬,他的手已经强势地抚上她的后脑,极快地吻住她的嘴唇。
她的身体更激烈地震颤起来。
血液加速沸腾,气脉开始失控。
烟花消散,爆竹声也跟着渐渐消失,夜晚又陷入了沉寂,若不是耳边的嗡鸣仍在,刚刚的喧闹就仿佛是大梦一场。
晨光森黑的瞳仁开始漫上猩红,如被点燃了的火光,凶厉地闪动着。在他的伤口处,顺着剑刃血流如注,猩红的血流到她紧握剑柄的手,染红了她的手掌。她松开剑柄,双手握成拳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她的身体越震越厉害,不受控的沸腾玄气在条条青色的脉络里冲撞挣扎,纤细的经脉受不得这样的冲击,逐渐膨胀,很快便染了血色,暗红一片,恐怖狰狞。
他感受到了她颤抖的拳头死命地抵在他的胸口,她拼命克制,极其排斥。他轻笑了一声,宽大的手掌温柔地抚摸她的发,幽叹道:
“败者总该付出一点代价!”
吻她已经用尽了他剩下的力气,他松散地抱住她,将苍白的颈侧贴近她已溢出了血色的红唇。透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急促地跳动着,他血液里的芬芳是她在不受控时无法抵挡的诱惑。她死死地攥着拳头,用力摇了一下头。
晏樱有些无奈,对比平日里的明丽,处在狰狞中的她实在说不上好看,饶是如此,她依旧有可爱的地方,她执拗地挣扎,即使那是她挣扎不掉的,她仍在挣扎,就是不肯沉沦。
可他偏要她沉沦。
他知道,她筹谋了这么多年,一直在等待,就是在等他攀上高位,再将他从云端踢下来踩进泥里,这样她杀他才有趣。可他偏不让她如意,她得意的算计完成了大半,只差最后亲手杀掉他,他却自己死在了她手里。她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最能精彩结局的一环被他破坏了,这种不受她控制的失误定会让她怒火滔天。
她会恨他吧,恨就对了。
“乖,这是你赢来的。”他在她耳畔柔声说,澈如幽兰。
她终于咬住了他的脖子!
他早就没有了力气,双腿发软使他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跪坐在地上。她跟着他滑了下来,她完全失控了,狠狠地咬住他,尖锐的牙齿刺穿他的肌肤,他的耳边只剩下她大口吞咽的声音,血腥味浓郁,响亮的异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恐怖。
北风哭号,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眼睑之上,抬眸,柳絮一样的雪片从阴翳的天空缓缓降落,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下雪了。
箬安的初雪。
他笑了出来。
他靠在她身上,艰难地抬起手,缓慢地拉过氅衣,将她包紧。他想说点什么,可是他想说什么呢,“对不起”、“我后悔了”,他说不出口,即使在她神智不清并不能听见时,他亦说不出口。
罢了......
雪花漫舞,极是美丽。
他悄悄地闭上了眼眸。
瑞雪兆丰年。
雪霁之时,大地已皑皑一片。
猩红的光芒逐渐退散,晨光僵直地跪坐在雪地里,狂风、紫衣、冰冷枯竭的身体,恍如噩梦。空气里仍残留着血腥的气味,她的手动了一下,触到了青丝几缕,那一刻,强烈的无措感上涌,促她凝着血斑的手骤然收紧。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裳,手骨触到他冷硬的脊背,湿红在瞬间于眼底疯狂蔓延,她闭上了眼睛。
东方的殿顶。
白衣积着厚厚的雪,沈润握着长剑,远远地望着凤凰宫内血染琼琚,红裙与紫裳纠缠飞扬,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从烟花盛绽直至雪晴天明。
这是他参与不进去的世界,是她与另外一个人的世界。
白霜铺地,堆银砌玉。
僵硬的指尖抖动了下,用力捏在剑鞘上,他转身,悄然离开,仿佛不曾出现过。
荣凰 晏樱篇——她和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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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时的晏樱完全没有预料到他的人生会是这样的,那个时候他还有祖父、父母和兄长,那个时候他作为幼子在家中备受宠爱,那个时候凤冥国和沙漠距离他十分遥远,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片大陆上竟然还有第七个国家,那第七个国家里竟然暗藏着一个比鬼蜮还要残忍血腥的地方。
当时的晏家在苍丘国已是豪族,权臣之家,兵权在握,他是宜城里人见人爱的晏小公子,活泼伶俐,文武兼修,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的家族与其他内斗不休的高门士族很不同,晏家没有夫妻相斗骨肉相残,他的母亲虽是继室,父亲却待母亲极好,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是不会宣之于口的深情。他的兄长虽与他不同母,却正直英武,骁勇善战,与嫂嫂更是伉俪情深。那时他还不知道晏家由何而来,他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曾一度以为他的未来会像他的父亲或兄长,建功立业,夫妻和睦,前途光明。然而一切的一切在他七岁那年被打碎,至那以后他的一生恍如噩梦。
七岁那年,很平常的夜晚,金鳞卫突然破门,一夜之间,晏家灭族。祖父命死士晏忠护送他从密道逃出,之后一把火烧了晏家宅院。许多年后他才知道,大火里一具烧焦的孩童尸体帮他拖延了时间,那个被烧焦的孩童是和他一块长大的小厮忘忧。
苍丘帝以谋反之罪夜屠晏家,为的是逼祖父交出凤鸣帝国国玺,传闻凤鸣帝国的国玺里藏有凤临大帝的宝藏图。
那是一场博弈,看似软弱受士族挟制的苍丘帝和愿意替软弱的皇帝清君侧以此来巩固权臣地位的晏家几乎在同一时间摸透了对方的底细,然而祖父终是老了,晏家慢了一步。
苍丘帝资质平平,并不出众,但他极擅长培养细作,他养的细作都是内监出身,内监在苍丘国的权力场原本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却因为他一跃至权利中心。
金鳞卫发现了分布在外的凤鸣帝国的残余势力,这事说来可笑,之所以会被发现,是因为都已经成了余孽的那些人竟然还是不甘寂寞,开始了新一轮的内斗,内斗不休,祖父只得派父亲出面进行肃清和安抚,动作大了些,也是因为当时大权在握,疏忽了软弱的苍丘帝。苍丘帝在摸清了晏家的底细后,并没有立刻动作,他先是利用一场和龙熙国的大战将父亲和兄长派出,长兄战死,父亲虽侥幸生还,却因为重伤成了活死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晏家在苍丘国暗中发展的势力被剪除,紧接着,金鳞卫夜围晏府,苍丘帝亲临,以兄长的遗腹子为要挟,命祖父交出凤鸣帝国国玺和凤鸣帝国残党名单,致嫂嫂刎颈而亡。
乱斗中,祖父放了一把大火,母亲临死前将一条常系的束带系在了他的腰间。
苍丘帝曾派人在祖父、父亲、兄长周围打探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凤鸣帝国的国玺。其实根本就没有国玺,无论是凤太子被迫交给龙熙帝的国玺,还是传闻中藏在晏家的国玺,都是假的,国玺早就被凤太子毁掉了,宝藏图被他那个身怀六甲的妾室硬生生地记在心里,之后绣成精美的束带,传给了家中长媳。
废墟中的密道以及失踪了的宝藏图让他成为了被追杀的对象,两年里,晏忠带着他辗转多地,从雁云到赤阳再到南北越,晏家旧部的背叛、永无休止的追杀、颠沛流离的生活,童稚磨灭,他终于变成了后来的那个他,然而,这只是开始。
在最后一次追杀时,他命晏忠制了一个假国玺,丢给追杀的人,拖延了追杀,然而他们并没有因此放过他,斩草必要除根。主仆二人无路可走,晏忠只得拖着重伤的身体带着他进入沙漠,去寻找只存在于故事里的凤冥国,去寻找一线生机。
那是晏樱第一次见到沙漠,一望无际的黄沙,日出时酷热,日落后极冷,那不是人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一场沙暴,晏忠昏死后失踪,留下他一人在茫茫大漠,刺眼的阳光好像昨夜的风暴不曾发生过。他本以为他会死在那里,却不料,漫无边际的荒漠里突然出现了一群身穿白袍的蒙面人,那些蒙面人正在运送用白布蒙着的笼子,许多笼子,笼子里是数不清的孩童。
他的另一段噩梦开始了。
一顶由四个青年抬着的软轿,软轿中坐着一个极美的女人,那个女人对着他伸出手,他很清晰地记得烈日下她的指甲通红如血。
司彤,圣子山神女,酷爱搜集漂亮的少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疯子。
神女在凤冥国历史悠久,司姓一族曾是贵族里玄气最弱的,传说他们拥有逆天的占卜能力,故这个家族普遍体弱,只能靠占卜预言能力在隐族倾轧的世间存活下去。凤鸣帝国时,司家的预言能力都在男人身上,最优的一位即是凤鸣帝国的国师。然而不知为什么,到了后来,司家男性的预言能力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完全消失,与此同时,司姓女的预言能力越来越强,北凤鸣帝国时期便已经由司姓女担任国师了。到了凤冥国建立,国师变成了神女,由司姓一族里占卜能力最强的女子担任。
然而兴国运这事落到女子身上,许多地方都变了味,男人担任国师时只是火神的使者,他们可以婚娶,可以生子,有自己的府邸,除了占卜时需要进行隆重的净身斋戒仪式,其他时候和普通人区别不大,可到了神女时期,神女不是火神的使者,是火神的妻子,她们在成为神女时将终身不得婚嫁,她们需要接受长老会的监视。国师不必终日膜拜火神,神女却要在圣子山中日夜礼拜,否则火神会发怒,降下灾厄给凤冥国。
圣子山是凤冥国的心脏,圣子山的兴亡决定了凤冥国的兴亡,百姓们都知道圣子山是有如仙域的存在,却无人知晓圣子山究竟在哪里。
那是被荒漠包围的绿洲下一座肮脏而古老的地宫,那个百姓心中神圣无比的圣子山,其实只是皇家的饲兽场。
荣凰 晏樱篇——她和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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