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深情换无情

    从机场走回白笑薇的家要三个多小时，她就那么慢慢地走着。从日暮西斜走到日落西山，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门前，白笑薇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跟在身后的楚淮。

    楚淮脚步猛地一顿，站在原地不敢再上去一步。

    两人之间阻隔了太多，他一时不敢跨过去。

    “好久不见了，楚淮。”白笑薇声音平和地道。她的愤怒或是憎恨已经在这一年的时间和病痛折磨中消磨得差不多了。

    况且她对楚淮从来都是恨得模模糊糊，却爱得清清楚楚。

    楚淮只觉得嗓子干涩，张了几次嘴，终于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来出差吗”白笑薇像是和一个普通的老朋友那样寒暄。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谁都没有动一下。

    “嗯。”莫亦鋆点了下头，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从白笑薇的眼中再也看不到曾经的那份爱慕和眷恋，目光平静地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她对自己的爱挥霍完了，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无所适从。

    “你过得好吗”楚淮眼前又渐渐聚起水雾，好在夜色遮挡了他此刻的难堪的样子。

    在得知白笑薇死后的一年里，他终于放下了所谓的骄傲，他承认自己爱着这个女人，偏偏在失去的时候才敢承认。

    “挺好的，我爸爸给我留了钱，买一个小房子，生活还是绰绰有余的。你的，也还挺好吧”

    “也还，不错。”楚淮声音落下，又一滴眼泪滚落。没人知道他此刻经历着怎样的大悲大喜，二十年干涸的泪腺，突然就控制不住了一般。




第五十四章 我就不难受吗
    第五十四章 我就不难受吗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白笑薇没有让他进去坐一坐的意思，温和地下了逐客令。

    说完。她转身推门进去。木门“吱嘎”一声。眼看就要合上了。

    “笑薇！”楚淮开口叫住她，向前走了一步又顿住。

    白笑薇半张脸隐没在门后，透过一道缝隙看着他问：“还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我知道当年”楚淮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白笑薇毫无波澜的心随着一声“对不起”荡了一下。她努力尘封的往事。裂开了一道口子，疼痛也随之流遍四肢百骸。

    “砰”地一声合上门。白笑薇靠着门板滑落，眼泪无声无息地滚落。

    两人隔着一道门板，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纪那么远。

    不知过了多久。白笑薇起身向屋内走去。楚淮眼神悲哀，也转身离开。

    白笑薇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并没有。她几乎是头沾到枕头上，困意就袭来。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有出门。一直窝在家里，有人敲门也不去开。她在这里没有朋友。她知道敲门的人是谁。

    医生打电话提醒她去化疗，白笑薇应着。看着成把脱落的头发和刷牙时口腔里冒出来的血，她有点想放弃了。

    莫亦鋆打电话说给她介绍了一个胃癌治疗的权威专家。刚好也在x城，并擅自替她约了时间。

    白笑薇一拖再拖的治疗，只能被迫继续。

    为了避免看见楚淮，她难得用手机叫了车，直接去了医院。

    重新做了检查，整个过程白笑薇都是浑浑噩噩的，结束之后也没问结果，对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的样子。

    她以为能避开楚淮，可还是在医院门前看见了他。

    已经是入秋的季节，凉风习习。白笑薇紧了紧大衣的领口，要笑不笑地开口道：“你出差的时间可够长了，这么久了还不回去吗”

    楚淮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站在上面的白笑薇，以往都是她仰视着自己，高高在上的也从来都是自己。

    “笑薇，和我回家吧。”他艰难地说。

    “回哪里我没有家，喜欢住哪里哪里就是家。”白笑薇微笑着，声音缓慢而坚定。

    楚淮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想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他想告诉她，他爱她。但白笑薇一副忘记前尘往事的样子让他无法靠近。

    两人又僵持着站了一会儿，白笑薇突然就觉得很疲惫，她双手插进衣服两侧的口袋里，姿态有些慵懒地道：“那行，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在她经过楚淮身边的时候，手腕突然被拉住。

    楚淮握得很紧，白笑薇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笑薇，回到我身边吧，我很难受。”

    他长久压抑的痛苦，以为见到白笑薇就会缓解，然而这样冷漠又疏离的她，让他更加痛苦。

    白笑薇轻笑了一声，之后就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笑得全身打颤。

    她将自己的手腕从楚淮手里抽出来，退后一步，慢慢收起笑容：“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拜你所赐，我就不难受吗我去找谁！”



第五十五章 早就回不去了
    第五十五章 早就回不去了

    这是两人再次见面后白笑薇第一次提起往事，一句话就把他们的退路堵死了。

    楚淮如遭雷击地定在原地，抬起的手没有勇气再去拉白笑薇。只能无力地垂下。

    白笑薇将自己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撕开。她感觉到每一寸皮肉都在疼。努力让自己遗忘的那些事情，原来一点也没有忘掉。

    她继续道：“在我最困难无助的时候，在我难受得要死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你用我爸爸威胁我，让我扔掉尊严像奴隶一样待在你身边。以折磨我为快乐。包养我的朋友，合起伙来刺激我！楚淮。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楚淮想说他那么做是怕她离开，他想说自己和邵晚晴没有任何关系，邵晚晴不过是她的替身。但面对白笑薇悲愤的指责。他却一句为自己辩白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亏欠她的太多。多到他羞于为自己辩解。

    白笑薇喘着粗气，因为愤怒，苍白的小脸上带着红晕。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说了。可情绪上来了，却是怎么忍都忍不住。

    “我爸爸是因为你一句话才死的。在你们眼里他活着或死了没什么区别，但对我不一样！”

    楚淮震惊地看着她。他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白浩南为什么会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死他不是器官衰竭吗

    没等他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白笑薇又继续道：“本来我们这样挺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招惹我你难受。就想来找我获得救赎，楚淮。你能再自私一点吗！”

    她眼眶通红，身子冷的发抖。他们早就回不去了，为什么还要互相折磨呢为什么她还要把自己弄得那么难受呢

    白笑薇抹了把眼泪，指尖冰凉。她从楚淮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走得特别决绝。

    然而楚淮却没有勇气再伸手抓住她，她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击垮，让他所有的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

    白笑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在门前看见了莫亦鋆。

    “你怎么来了”

    莫亦鋆手里拖着一个箱子，佯装不满道：“你这语气像是很不欢迎我一样。”

    “没有，我怕你是特意过来看我，你那么忙，真的不需要的。”白笑薇话说的很直白。她很感谢莫亦鋆，但莫亦鋆要的她也给不了，索性两不亏欠最好。

    “我来x城一半原因是来看你，还有一半原因是我打算开发生物能源的市场，这里就很不错。”莫亦鋆说着，推开门走进小院，他转头问白笑薇：“我又要在你这里住上几天了，需不需要交房费”

    白笑薇一本正经地点头：“朋友归朋友，房费还是要交的，我也是要讨生活的嘛！”

    莫亦鋆第二天出门，就在门外看见了楚淮。

    他皱着眉，想起昨天白笑薇回来时低落的心情和通红的眼圈，一下子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笑薇没死”楚淮看这莫亦鋆，声音冰冷地质问道。

    莫亦鋆走近他，两个男人之间隔了不过一米的距离。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和你没有多少关系，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第五十六章 我来了
    第五十六章 我来了

    莫亦鋆在小岛上待了一周，每天饭后两人出去散步，楚淮都远远的跟在身后。像是一个偷窥狂。

    两人都知道。但谁都没有说破。

    莫亦鋆走的那天没有让白笑薇去送。他说过段时间自己还会再来，其实主要是怕她再遇到楚淮。

    白笑薇一整天都窝在躺椅上看。秋天的阳光不那么暖和了，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猫趴在椅子一边，也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她想起前几天医生建议她住院治疗。她说再等等。其实她也不知道等什么。总觉得进了医院就离死差不多了，她也不是怕死。总之很矛盾的心情。

    晚上的时候，白笑薇又被疼醒了。她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一通干呕，呕出了一摊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上腹剧烈的疼痛让她毫无睡意。成把的药混着水吞下去。也没能缓解一点。

    白笑薇实在疼得受不了了，艰难地摸过手机去打120，然后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缩成一小团。

    不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但门被她锁着。

    她艰难地起身。一步一步挪到外面，马上就要接近大门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楚淮在白笑薇家附近买了一个小院子。这是白笑薇不知道的。他辛苦打拼下来的商业帝国不管了，他打算长久地陪她耗着。他想总有一天她会看看他。他不期望她能原谅，只希望能一直守着她。

    这晚他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急匆匆地跑出院子，果然看见停在白笑薇家门前的救护车。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凭着本能跑过去，用力地推着门。

    “门被从里面锁上了，刚刚我们听到声音，病人应该是来开门的时候昏倒了。”一个随行护士道。

    “那你们等什么，快点救人啊！”楚淮急了，不顾形象地大声嘶吼着。

    “已经去找梯子了，先生你别着急。”

    这一处的院墙都特别高，周围又没有凭借，想要翻墙进去很困难。

    楚淮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弄梯子，他等不了，便开始疯狂地踹门。

    他出来的太急，赤着脚就跑出来了。此刻肉|体撞击在冰冷的木门上，可想而知会有多疼。

    他猩红着眼睛，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踹不开就用身体撞，终于在那边借到梯子的时候，他把门撞开了。

    脚掌上肩膀上都流出了血，楚淮的样子看着很惨烈。

    白笑薇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紧闭着，蜷缩着身体，表情很痛苦。

    楚淮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地道：“笑薇笑薇我来了，你别怕，我们这就去医院。”

    医生护士们被楚淮刚刚的疯狂震惊了，所以也没有阻止他跟着上了救护车。

    在去医院的路上，护士给白笑薇做了检查，告诉楚淮，她是疼晕过去的。

    一路上，楚淮都紧紧握着白笑薇的手。她的手太凉了，没有一丝温度。楚淮将她指尖拢在手心，呵着气，希望能让她暖和一些。



第五十七章 心疼
    第五十七章 心疼

    白笑薇做了手术，手术之后，她失去了一半的胃。

    暮秋的阳光撒进病房。给她的脸颊渡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趴在床边的楚淮。

    自己的右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显得乱糟糟的，鬓角处竟然隐隐有了几根白发。

    白笑薇不知怎的。心脏狠狠一抽。楚淮还不到三十岁，应该是鲜衣怒马的年纪。怎么就染了白发了呢

    随着她一动。楚淮也马上醒了。

    他露出一个微笑问：“怎么样还疼吗”

    白笑薇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楚淮想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他讪讪地放开白笑薇的手，在她的注视下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那么骄傲肆意的一个男人，男人冰冷绝情的男人。现在这个样子让白笑薇很心疼。

    她是恨他的。也是爱他的，她现在的所有感情，好的坏的都只和他有关。

    “我去给你买吃的。医生说你短时间内都不能吃固体的食物，只能吃流食。你是想喝粥还是汤楼下有一家”

    “楚淮。”白笑薇虚弱地开口打断他。“何必呢你这样我们都不好过。听话，回去吧。你就当我一年前已经死了好不好我不那么恨你了，也没有力气恨你了。你的人生还很长很长的。我的已经快到尽头了。所以，别再纠缠了好吗我真的很累了。”

    “笑薇”楚淮跪在她床边。再次拉起她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她的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白笑薇感觉到手心温热的液体，她闭上眼睛把头扭向一边，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没在枕头里。

    “笑薇，别不要我。我知道以前自己做了很多混账事，我知道我没资格祈求你原谅。我也不是想得到救赎。我就是想陪着你，你理不理我都好，我能看着你就满足了。”

    白笑薇没有回答，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和她就像两天纠缠在一起的线，早就解不开了。如果强行解开，就只能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