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深情换无情

    他手里拎着丰盛的早餐，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

    白笑薇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很快就错开目光，转身回到屋里。

    楚淮眼神暗了暗。也跟了进去。他将早餐放在桌子上，道：“来吃早餐。”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白笑薇钻进厨房，将前一天剩的白饭泡上热水。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着。

    楚淮紧紧地握着拳头，极力忍耐着怒火。她情愿吃剩饭都不愿意碰自己买的东西。

    “白笑薇，你到底想怎么样！”楚淮大步走进厨房，抬手打掉了她手里的碗，稀饭溅了一地。

    白笑薇像是反应迟钝一样，盯着碎了的碗好半天，她心底最后一点念想也跟着那碗稀饭一起碎掉了。楚淮对自己终究是没有一点耐心的，来招惹自己，大概也是出于愧疚。

    她面无表情地转身要去拿扫帚，却被楚淮一把拉住手腕。

    “你给我说话！说话白笑薇！”楚淮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发脾气，但是这样的白笑薇让他很抓狂。

    白笑薇被吼得头晕，她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挣扎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于是她仰头直视着楚淮，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无喜无悲。

    楚淮只觉得呼吸一窒，他情愿从白笑薇的眼睛中看见悲伤或是愤怒，而不是现在这样一片荒芜。

    “笑薇，我只是希望你答应我去国外治疗。我”最后一句话他没能说出口，他想说：“我不能没有你。”

    这种示弱的话他是不会说的，哪怕他已经后悔，可还是会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并不亏欠白笑薇什么，因为她是白浩南的女儿。自己只是想把前尘往事翻过，重新开始。

    骄傲如楚淮，却不敢想白笑薇是不愿意的。

    两人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很久，白笑薇终于开口和楚淮说了这两天的第一句话：“我可以去，但只想一个人去。”




第四十六章 再也不见
    第四十六章 再也不见

    她的意思很明确，她不想要楚淮陪着，不想见他。

    楚淮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极力压抑着怒火。良久。他才一字一顿道：“可以。我会在那边安排人接应你。”

    白笑薇点了下头，便不再说话，拿起扫帚低头清理着碎掉的碗和满地的稀饭。

    晚上的时候。楚淮拎着晚餐又来了，他视线扫过垃圾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早上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扔在里面。

    “这是护照和你的证件，飞机是明天上午十点的。我会提前来接你，送你去机场。”他说着将晚餐放在桌子上，道：“一起吃晚饭”

    白笑薇依旧没有回应他。她去厨房很快煮好了一碗面。窝在吊椅里一点一点吃着。

    楚淮买了很多东西，他只吃了一点，最后把剩下的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他走后。白笑薇也穿上衣服出门了，拦了辆车赶去机场。

    第二天早上。楚淮如约赶来，白笑薇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只有一个背包，里面有父亲的照片。

    “走吧。”楚淮想要去给她拿包。却被白笑薇先一步抱在怀里，越过他向外走去。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一直没有交流。其实楚淮是有话想说的，只是白笑薇的头始终看着车窗外。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楚淮从来都是一个骄傲的男人，哪怕是面对身陷绝症的白笑薇，他也有他的底线，放下身段求她去国外治疗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到了机场，白笑薇去排队安检，楚淮终于还是开口道：“过几天我去英国出差，会去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白笑薇没有回答，但终究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说：“楚淮，我们再也不见。”

    楚淮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在机场站了很久，直到听见白笑薇那班飞机登机的通知后才离开。

    三天后，莫亦鋆找到楚淮，眼神冰冷地问：“笑薇去了哪里为什么她的电话也打不通”

    楚淮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优越感，事实上这几天他也没有联系到白笑薇，安排接她的人也说没有接到。

    不过既然他知道对方在英国，就一定可以找到。

    白笑薇不仅没有联系过自己，也没有联系过莫亦鋆，这和认知让楚淮心理平衡了一点。

    “我送她去英国了，在那里会接受到更好的治疗。”

    “是你逼她去的吧”莫亦鋆脸色难看，“楚淮，你别太过分！”

    楚淮并没有动怒，声音平静地说：“我是为了她好。”

    “把她弄到异国他乡等死就是为了她好！你是不想看见她觉得愧疚才将她送走吧！”莫亦鋆彻底被激怒，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楚淮被“等死”两个字刺激到，他表情阴郁地警告道：“莫亦鋆，我和笑薇之间是插不进任何人的，就算我们互相折磨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最好认清自己是什么身份！”

    眼见两人就要大打出手，楚淮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的助理走进来，面上带着沉重的复杂，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精致的白色信封递到楚淮面前。



第四十七章 害死了她
    第四十七章 害死了她

    “前天英国的航空公司寄来的这封信，被当做工作信函处理了，今天才发现。”助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不太敢看楚淮的眼睛。

    楚淮听到英国航空的时候。心脏毫无预兆地抽痛了一下。他看着那封信，有点不敢去碰。

    莫亦鋆这一刻也压制住了刚刚的怒火，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这种不安的感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信里说，三天前从这里飞往英国的一架飞机在大西洋失事。旅客名单里有白小姐的名字。当时你让订票时我是以公司的名义，所以航空公司委托我们联系白小姐的家属。”

    助理说完。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空气仿佛有很长时间的停滞。

    楚淮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撑着桌子站起来。紧接着一口血喷了出来。

    “楚总，你没事吧我去叫”

    “不用，你下去吧。”楚淮打断助理的话。郁结在胸口的那口气随着一口血喷出。他像是抽干了身上的力气，又瘫坐回椅子。

    助理犹豫了一下退了出去。关门声像是重新启动了时间的开关。

    莫亦鋆像是不太能理解刚刚那些话，他怔怔地问：“他是什么意思笑薇她死了”

    楚淮没有回答。他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脑子不能思考任何事情。

    “是你害死了她！”莫亦鋆终于反应过来。怒火也随着迅速窜了上来。他大步走到楚淮面前，一拳打在他脸上。

    这一拳力气十足。楚淮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迹。他没有还手。甚至一点表情都没有。

    “你知道你害得她多惨吗你觉得白家欠你的，但你知不知道当年的事根本就和白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莫亦鋆出于报复的心态，将当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他想要楚淮更痛苦！

    楚淮震惊地看着他，有些慌张地重复着：“不会的，不会错的”

    莫亦鋆冷笑一声：“会不会错你现在再查一查就清楚了，白家是无辜的，白笑薇更无辜！她知道这件事，所以她就算是死也不会原谅你的！”

    他说完摔门而去，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只剩下楚淮一个人。

    一整天，楚淮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有出去。他将那封信撕碎扔进垃圾桶，仿佛这样就可以当做那噩耗不存在一般。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这栋写字楼，是他打下的商业帝国，但现在站在这里，他却觉得很空虚，很累。

    他以为自己早就可以刀枪不入，这一刻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心痛的滋味。

    是自己将她送上飞机，送上死路的。

    一个人死了，就代表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然而他还没有做好白笑薇从他生活中消失的准备。

    他已经买了明天飞英国的机票，他是想去找个借口看她的。

    楚淮脑海里不断重复着白笑薇登机前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眼，心疼的更是无以复加。



第四十八章 买醉
    第四十八章 买醉

    楚淮一个人给白笑薇举行了葬礼。

    说是葬礼，不过就是在墓园买了块方寸之地，立了个衣冠冢。

    她连尸体都没找到。就这样彻底地消失了。

    回来的路上。楚淮调转车头去了白笑薇那间小屋。

    门没有锁。那天走后，她大概也没想再回来。

    楚淮放缓脚步将小屋上下两层的每个角落都走到，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谁。

    他听说人死后七天之内都会回来自己的家，他轻声道：“笑薇。你回来了吗”

    他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房子里显得尤为诡异。回应他的只有静默的空气。

    楚淮坐在沙发上，胳膊撑着膝盖。他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之后的几天，楚淮每天晚上都将自己灌得烂醉。他以前是从来不喝醉酒的，哪怕在重要的酒局上。也留着三分神识。

    后悔吗说不清楚。他只是空虚，心里像是有一个大洞，怎么也填不满。

    这天。他从“夜色”出来，摇摇晃晃地拿出手机要去找代价。却被人从后面拉住。

    邵晚晴瘦了许多，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更加显小。

    自从那次之后，她就没有去公司。她去找了楚淮几次。都没有见到人，她的账户却多了一大笔钱。

    她是爱钱爱地位。但更爱楚淮这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她现在也许还好好地在他身边待着。

    楚淮被人拉了一下。动作有些迟缓地回头，看见来人后迷茫的眼睛瞬间亮了。

    “笑薇！”

    邵晚晴被楚淮狠狠地抱进怀里，他贴着她耳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道：“对不起笑薇，你别离开我”

    “阿淮，是我啊。”邵晚晴心痛并不比楚淮少。

    她知道了白笑薇空难的事情，但见到楚淮的一刻，她希望白笑薇还活着。

    活不容易把楚淮弄回家，邵晚晴费力将他架到床上，刚要起身去厨房煮碗醒酒汤，就被楚淮按住肩膀，扣在身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楚淮哭，他一边流泪一边说：“我这些天一直都没有梦见你，我很怕你连做梦都不想见我，你能来见我，真是太好了。笑薇，我很想你。”

    他说完，低头想要问她。邵晚晴别过脸，一滴眼泪划过脸庞。

    她用力推开楚淮，站起来看着他吼道：“楚淮，我是邵晚晴不是白笑薇！她人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死了却在这里糟蹋自己，你这样有什么用，又能改变什么！白笑薇她肯定不愿意见到你，就算是做梦，她也不会入你的梦境，你现实一点行不行！”

    邵晚晴语无伦次地吼着，眼泪汹涌地流了满脸。

    她以前是甘心做白笑薇替身的，但现在她不想了。她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取代白笑薇，哪怕能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也只是和一个盆景没差什么。

    第二天楚淮醒来，看见邵晚晴睡在自己身边。一瞬间，他恍惚又看见了白笑薇。

    邵晚晴也睁开了眼睛，对上楚淮的视线，她说：“你放心，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太累了。”



第四十九章 白小姐
    第四十九章 白小姐

    两人的衣服都皱皱巴巴的，但都完好地穿在身上。

    邵晚晴起身道：“你昨天喝醉了，我只是碰巧看见送你回来。”

    “谢谢。”楚淮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一只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你还打算这样消沉多久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糟蹋自己又有什么意思”邵晚晴说是碰巧。其实她在得知白笑薇去世后，就一直跟着悄悄跟着楚淮。

    她不是想借机再次上位，只是很不放心他。知道他会很难受。

    这也是她第一次敢直视着楚淮说出这番话。

    楚淮抬头看她，眼神中没有多少情绪。他似乎更想透过她想看出什么别的人。

    “留在我身边吧。”良久楚淮开口道。

    邵晚晴凄然一笑。她问：“还是做白笑薇的替身吗”

    楚淮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平静地道：“更多的我也给不了你了。”

    “你从来就没给过我什么！”邵晚晴声音有些哽咽。“我是该只做好替身的，不应该有什么遐想，可谁让我偏偏喜欢上了你！”

    楚淮不语。他抽出一根烟。靠在床头静默地一口一口吸着。

    以前的他只是偶尔抽一两口烟，也没有什么烟瘾。但这几天，他却想通过烟酒来麻痹自己。

    对于邵晚晴的话。他没有什么感触，更加没有任何内疚。他的一颗心都随着白笑薇的离开。渐渐地死了，偶尔疼痛也是想起了她。

    “我在你身边。只会让你越来越忘不了她。”邵晚晴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楚淮消沉了整整半个月，终于调整好了自己。重新回到公司上班。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x城的一个临海小岛上。

    一个女人抱着一只猫慵懒地坐在摇椅里晒太阳。

    宽大的棉布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一头清爽地短发，削瘦苍白的脸颊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