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你是天意

    他没有在征求乔烟的同意。

    看着他兴奋地做出各种构想，乔烟呆呆地看着这个自己呆了不过十几天的屋子，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自己在这个城市的点点滴滴，想来想去，竟然再也找不到半点留恋的东西。

    那就走吧，离开这里。

    当天快要凌晨的时候，宋世铮带着已经包扎好伤口的乔烟出门，将她扶上早已联系好的人力车，两人匆匆离开、直接赶往码头。这一次，宋世铮不想再拖、不想再节外生枝。

    巷子深处静静停着的汽车里，聂霆川坐在椅座上，平静地看着那辆载着乔烟的人力车快速离开。

    在那辆人力车就快要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时，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讯速地启动了汽车，跟了上去。

    如果乔烟最终要离他而去，那么这最后一程，他想送送她。

    清晨的北平冷清而荒凉，街道上只有零星的生意人在开始张罗着摆摊。

    半路的时候，聂霆川看到宋世铮下车，买了一笼包子、献宝似地捧到乔烟面前。

    乔烟笑了。

    聂霆川靠着车窗，悲凉地想：让乔烟带着对她聂霆川的恨离开，也许能让她死心而重新在宋世铮那里获得幸福。毕竟，他曾经那样伤害乔烟，不管是出于什么样正义的原因，他都没有资格再拥有乔烟。

    ——

    宋世铮和乔烟在中途换了汽车，这一路开到临市的港口，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尽管这样，聂霆川也不知疲倦地跟着、跟着。

    不知不觉间，人已经到了码头。

    聂霆川回过神来的时候，宋世铮已经扶着乔烟上了船。

    乔烟身上的洋装被风扬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绝美蝴蝶。

    聂霆川突然意识到，一旦她飞走，那么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就意味着，此生，他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了。

第38章 我们全都错怪他了
    第38章 我们全都错怪他了

    一想到这个，聂霆川突然推开车门，像发了狂地朝船奔了过去！

    可惜，等他赶到近前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再也上不了船了。

    聂霆川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明明近在咫尺的、乔烟的背影，好多次想要将“乔烟”两个字喊出口，可最后都卡在了嗓子眼。

    就算喊应了又如何，计算乔烟转过身来又如何他和她像这样继续纠缠、继续痛苦下去吗

    罢了。

    罢了。

    聂霆川低低地笑，笑着后退，笑着转身……

    ——

    直到上船的舷梯收了起来，宋世铮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顺利地带着乔烟离开了。

    他后怕地转过身，想要转头去看岸上是否有追兵，可好巧不巧地，就看见了正满脸怆然地转身离开的聂霆川。

    原来，他亲自追来了。哪怕路程这样遥远。

    可他追来了，却又在这样明明可以挽回的最后关头选择了默默离开。

    同样身为男人，在那一刻，宋世铮心底涌起了百般情绪，其中最浓最深的，是震撼。

    他以前一边不肯承认自己比聂霆川爱乔烟爱得少，可如今看来，他确实比聂霆川自私。

    “世铮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乔烟突然转头看他。

    宋世铮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乔烟往码头的方向看去，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地挡住了她。

    乔烟不自觉地皱了下眉。

    宋世铮赶紧笑着解释：“这里风大，咱们去里面呆着吧。我们边走我边跟你说我在想什么。”

    但乔烟还是回头去看码头了。

    宋世铮赶紧顺着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好在，聂霆川已经不在了，只有一辆黑色汽车正在驶离码头方向。而乔烟没有注意到那辆汽车。

    宋世铮暗暗松了口气，可他立马注意到，乔烟自我安慰般地勾唇、兀自笑了笑，但仍旧掩饰不掉她眼底的颓落和灰暗。

    宋世铮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也知道她的落空。

    “世铮哥，咱们进去吧。”乔烟说完，自己主动朝里快步而去。

    宋世铮又回望了眼那辆快要消失的汽车，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也就是在觉得自己卑鄙的那一瞬间，话已出口：“烟儿，其实我隐瞒了你很多事情。”

    乔烟身子一僵，转过身来时她弯唇轻笑：“没关系，我不介意。世铮哥，咱们进去吧。”

    “等你听完这些事情，你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走。”宋世铮心口堵得很厉害，虽然已经开始后悔说实话，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所以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乔烟，“烟儿，你一直没有问我、我也一直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当初聂霆川明明朝我开了枪、我却没有死。”

    乔烟心里突突直跳，明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阻止宋世铮说下去，因为她有预感、一旦宋世铮说完，她就再也走不了了。可她开不了口，只是那么僵直着站在那里。

    宋世铮深吸了好几口气，没敢再看乔烟，而是盯着虚无的远处：“你也知道，聂霆川真的要杀人的时候，是习惯用枪直接抵着人脑袋的，儿他当时抵在我胸口，不过是为了用障眼法让你死心。也正是因为他的仁慈，我才活下去、我才开始怀疑他、然后一直在背后调查他，然后发现，我们全都错怪他了。”

第39章 就算是这样，那又能怎么样呢？
    第39章 就算是这样，那又能怎么样呢

    “世铮哥……不要……不要说了……”乔烟无力地摇头，不断地往后退。

    她不想再听下去，她好不容易才放弃一切决定要离开。

    宋世铮上前来攥住乔烟的手腕，继续：“烟儿，你仔细想想，聂霆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对你变了态度的是从你的父亲被柳清正抢了位置、并被安上了汉奸的罪名后。还有一点你不知道，自从你的父亲带着你弟弟失踪，北平有很多地下组织都为了赏金在追杀你，甚至是政府也在暗中悬赏。所以聂霆川兵行险招、把你关起来护你性命的同时，也在利用柳婉珠的贪欲在博取柳清正的信任、以便拿到他的罪证帮你父亲洗涮冤屈。还有，聂霆川他……”

    “别说了！”乔烟突然厉声打断他，将手用力地从宋世铮掌心挣脱出来，“世铮哥，别说了！我求你！”

    “烟儿啊……”宋世铮同样心痛、同样不想再说下去，“可是烟儿啊，我也多么希望聂霆川没有任何苦衷、我也多么希望他确实根本不爱你……那样一来，我就能拥有你占有你。可是，这就是全部事实。事实，他偏偏就是这样的。聂霆川，他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却值得尊敬的人。”

    乔烟不断地摇头、不断地摇头。

    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栏杆，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脚下海水。

    “就算是这样，那又能怎么样呢”乔烟自嘲一笑，“他是很正义也很伟大也特别有手段，我也佩服他尊敬他并且理解他，可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并且再爱他，因为在他眼里，我始终不过是他的牺牲品而已。我今日是原谅他，我即便回去，他日他在有需要的时候，我也仍旧可能被他当做一枚可利用的棋子。”

    “烟儿，你这又是何苦你明知道，聂霆川他不会。”宋世铮低头望了眼手中攥着的两张船票，他多么希望自己和乔烟能像这两张船票一样一直被他握在手里，可最终他松开手指，任由那两张船票随风而去，“烟儿，现在下船还来得及。”

    “我不下船。”乔烟很坚决地摇头，“世铮哥，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再改变了。今日，即便你不走，我也依然会离开！”

    说完，乔烟兀自转身朝里走。

    “那你父亲和弟弟呢”宋世铮看着她僵住的背影，“为了一个聂霆川，你连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也不要了吗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不准备回去看看他们吗”

    ——

    聂霆川回到聂公馆，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林副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见聂霆川失魂落魄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倒塌的模样，也没敢多说：“柳总长已经第二次来访了，现在在你书房坐着。”

    顿了下，林副官压低声音：“少爷，他带了账本和人手来，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聂霆川闻言，一扫之前的颓靡，快步上了楼。

    他陪柳清正在书房畅聊了一个多时辰、又陪着柳清正吃了午饭才将他送走。

    林副官看着柳清正的车子离开：“我知道咱们最终会成功，但是没想到这么顺利。不过也对，少爷你这段时间把他身边能用的人全都给毁了，他除了依靠你这个女婿，也没其他更好的选择了。筹谋了这么久，扳倒柳清正不过是时日问题了。”

    在后面跟出来的柳婉珠原本想开口叫聂霆川，猛然听到林副官这话，猛地站定，急忙按住自己因为震惊而剧烈起伏的胸口，转身就悄悄地往屋里跑去。

    她得赶紧给柳清正打电话！

第40章 他会怎么处置你？
    第40章 他会怎么处置你

    聂霆川都没回头，只看了眼林副官。

    林副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转身，使了个眼色，就有六个兵将柳婉珠团团围住。

    “你们谁敢拦我！我可是聂太太！”柳婉珠伸出一双手胡乱地推攘那几个兵，那几个兵只是把她围住，不敢真的对她动手。

    柳婉珠见此，心想反正被发现了，于是转向林副官：“林岩，你凭什么拦我！你让他们全都给我滚开！否则等我告诉我爹地，要你好看！”

    林岩舔唇失笑：“柳小姐，好好的一个中国人，怎么老学着洋人叫什么爹地爹地的，听着怪别扭的。”

    周围几个兵都没忍住，哄笑出声。

    “你……”柳婉珠又气又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很是难看，她转向聂霆川，转向这个前两天还用手替她挡剪刀的男人，眼泪顿时掉下来，“聂霆川，你骗得我好苦！”

    她早就知道聂霆川想要拿到柳清正手里的码头生意，她以为聂霆川只是想借此发财而已，所以她一直瞒着柳清正、一直有意无意地帮聂霆川获取柳清正的信任。

    可她没想到，聂霆川的根本目的竟是要扳倒柳清正！

    如果柳清正倒了，那她柳婉珠也没有制衡聂霆川的资本了！

    越想，心里就越恐慌。柳婉珠赶紧抹掉眼泪：“聂哥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也知道，我爹有多器重你，我和我爹对你都是一片真心的！”

    聂霆川终于转过身看了眼柳婉珠，可他什么也没说，迈动长腿，往屋子里走。

    柳婉珠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经过身边的时候，她急忙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衣角。

    可是聂霆川都没有停顿一下，径直离开。柳婉珠好不容易攥住的那片衣角，也生生地滑落掉了。

    “聂霆川，你不能这样！”柳婉珠猛地推开那几个兵，追了上去。

    聂霆川在书房等着她。

    柳婉珠冲进去以后，却没敢靠他太近：她以前一直都知道聂霆川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可大概是聂霆川之前虐待乔烟而为她做的那些戏蒙蔽了她的感觉，竟让她有一种聂霆川很好接近的感觉。

    可如今他坐在那里，面色冷如阎罗，浑身充满肃杀之气。

    柳婉珠咬着唇，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她见聂霆川闭着双眼坐在那里，她犹豫了下，偷偷地朝电话摸过去，手指飞快地转动号码盘……

    “你说，柳清正要是知道你并非他的亲生女儿，你和你母亲却挪用了他那么多的钱财，他会怎么处置你”聂霆川的语调悠悠。

    柳婉珠猛地转头看他，发现他仍旧闭着眼睛。

    她努力消化了下聂霆川的话，然后猛地摇头：“聂霆川，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是……”

    啪！

    聂霆川直接将一叠照片扔在了她面前。

    柳婉珠捡起照片，却没有过多惊讶：因为她早就知道严眉在作为乔太太的时候，就已经有好几个情/夫，而照片中正在跟她荒/淫的这一个，不过是其中身份最低的一个。

    “这能说明什么！”柳婉珠将那些照片砸出去，已经在丧失理智的边缘。

    聂霆川抬手捏了捏眉心，似乎已经累极，再也不想跟她废话半个字。

    他起身往外走：“我会先收拾柳清正，等我回来，再告诉你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

第41章 好歹夫妻一场
    第41章 好歹夫妻一场

    “不！”柳婉珠扑过去抱住聂霆川的腿，“你不能就这样走了！聂霆川，你不能这样对我也不能这样对我爹！”

    聂霆川冷冷勾唇。

    柳婉珠将他的腿抱得更紧，却又开始声泪俱下：“聂哥哥，我求求你，算我求你！就算你没有真的爱过我，可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至少也得讲点良心啊是不是！”

    “松手。”聂霆川一字一句，“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不！我不松手！我死也不会松手的！聂哥哥，你……啊！”

    话没说完，柳婉珠胸口猛地生疼——她竟被聂霆川一脚生生踹飞了出去！

    身体砸在地上的那一刻，柳婉珠痛得头晕眼花，等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聂霆川早已经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