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园似锦
时间:2023-05-27 来源: 作者:姽婳晴雨
余航紧咬着后槽牙,小声道:“这老太婆坏事做尽,老天自会收她!今晚她这么反常,难道是咱们奶奶来找她算总账了?”
“啊——不要杀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换了你的药,不该把你女儿远嫁个鳏夫,不该克扣你儿子儿媳和孙子们的饭食,不该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把他们赶出去!!我全都交代了,不要勾我的魂,不要带走我——我儿子将来要考状元做大官的,我将来还要做官太太的!!饶了我吧!!”张氏内心的恐惧终于占了上风,不再耍横,痛哭流涕地跪在炕上,用力地朝着房梁的方向磕着头,发出咚咚的响声。
在张氏的视线中,一袭白衣长发披散的刘氏,用流着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伸出长着长长指甲的手,朝着她的脖子掐了过来。她顿时呼吸困难,憋得只翻白眼。
老余头虽然内心很震撼,但是看着下死力气双手掐住自己脖子的张氏,脸憋得都青了,眼睛翻起来白眼,舌头都伸出来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死在自己面前,忙用力掰开她的手。
张氏仿佛一条离开水的鱼,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她心中后悔万分,当初她带着儿子从夫家逃出来后,就连她的亲爹亲娘亲哥哥都不愿意收留她,而这个远房的表姐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她帮助了她,让她免于病饿而死。她不该恩将仇报,换了表姐的药,让她因此而死。可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谁叫她喜欢上表姐夫了呢?表姐不死,她怎么能嫁给表姐夫这个老好人,在家中说一不二呢?此时张氏的心中有愧,却无悔。
张氏掐自己确实用了她最大的力气,老余头使出浑身的劲儿,好不容易才掰开她的手。
张氏用力地呛咳着,迷茫的目光转向老余头,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掐住了他的胳膊,歇斯底里地嘶叫着:“表姐,不能全怪我!!要怪只怪表姐夫人太好了,他是我心中好男人的典型——脾气好,顾家,家里家外一把抓……对!都怪表姐夫对我太好了,才让我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才是罪魁祸首,你要索命就找他吧,别找我,别来找我!!”
说着,她的眼神四处乱瞄,看到炕上的被子,一个飞扑过去,拉起被子从头到脚地蒙在自己身上,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老余头一副不敢相信地看着张氏。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果然如此,张氏终于露出了自私凉薄的本来面目,在保命和老伴之间,她毅然选择了前者。把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另一半推了出去。
窗外,正在听墙角的兄妹俩,突然发觉自己身后传来浓重的呼吸声。两人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后背贴着墙,惊恐地看向他们的身后。却发现他们的老爹竭力忍住悲痛地攥紧了拳头。爹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也听到那老太婆的话?
余海今天得知自己的娘去世的真想,而他却叫了仇人二十多年娘,这种切肤之痛不是任何人都能忍受得了的!
跟着余航兄妹俩过来的金色小猫,竖瞳中闪过一丝愤怒。它挥了挥前爪,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穿墙而入,射进张氏的脑中。
“啊——”张氏一把掀翻了被子,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她抓着自己的衣襟,尖叫着:“不要带走我!我认罪,我全都认了!!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吧?我小儿子还没考秀才,我女儿快要出嫁了,他们不能没有娘啊!!”
“你的儿子女儿不能没有娘,当初我那可怜的闺女和七八岁的儿子就能没有娘了吗?如果我死去,你能善待我那可怜的儿女倒也罢了,我那儿女被你祸害的还不够吗?你这个黑心肠的,分家的时候几乎让我儿子一家净身出户,现在倒好意思回过头来向他伸手要钱,一要还是二百两!”在张氏的意识中,面临着她表姐一声声地控诉和指责。
“我那儿子一家,为了你那儿子这些年做的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这样贪得无厌,是要榨干他最后一滴血汗才罢手吗??你的儿女是儿女,难道我的儿女就不是儿女了吗?不行,今天你非跟我走一趟地府不可!像你这样谋人性命,害人子女的,肯定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张氏看到自己被刘氏身边的黑白无常,用锁链给套住了脖子,忙做最后的挣扎:“表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害死了你!!不该虐待大海一家!我改,我以后肯定改——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不要抓我!我不要下地狱!”
老余头看着张氏涕流满面的样子,花白的头发乱得跟一团稻草似的,浑身像得了疟疾似的不停地打着摆子,那模样好像一条垂死的鱼。心中虽然气她害死了原配,做出那么多对不起原配儿女的事情。但是,她毕竟是他小儿子小女儿的亲娘,是他同床共枕了二十多年的老伴儿。
小女儿已经因为男方守孝而耽误了三年,要是张氏这时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的婚事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三年后年岁大了的她,要是再被退亲,那他的女儿这辈子就算是给毁了。
老余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二十多年了,刘氏的面容在记忆中已经淡去。人,还是要活在当下啊!
“翠云啊!我知道你死的冤,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就连遇到受伤的小狗都要帮着包扎的。这个家,暂时还离不开张氏,请你发发慈悲,放过她这次吧!!你放心,我会看着她的,绝不会再让她去祸祸大海一家了!你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饶她一命吧!”老余头仿佛老了几岁,语气里无力中透出沧桑之感。
张氏也神经质地大声保证:“表姐,你放过我这次,我以后的日子都用来赎罪——我对天发誓,觉不会再去找大海的麻烦。我会对大海一家好……”
“不用了!!!”余海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了门,冲进了正屋,对着趴在炕上不住磕头的张氏冷笑不已,“你的好,我可消受不起!我可不想像我娘一样,养虎为患,最后被自己养的白眼狼给害死了!!”
张氏披头散发,缩在炕的角落里,看到余海进来,瞳孔猛地一缩:余海怎么会在这?他到底听到多少?
老余头咳嗽一声,底气不足地道:“大海,她毕竟是你的长辈……”
“她算什么长辈?我可没有害死我娘的长辈!!我真恨,恨自己认贼做母二十余年;恨自己看着妻儿被人苛待却什么也没做;恨自己愚昧地把挣到的所有银子交付到杀母仇人手中,养活杀母仇人的子女~~”余海浑身颤抖着,话语是吼出来的!
面对余海仇恨的目光,张氏眼神里充满恐惧、失望和哀伤。以后,她再不能拿继母的身份去要挟余海做什么了,她成了他的杀母仇人,余海没替他母亲报仇已经是万幸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字据
“大海,我毕竟把你姐弟俩拉拔成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向你娘求求情,不要勾我的魂魄……”张氏把余海当成了救命稻草,苦苦哀求着。
往日情分?或许是愧疚,还是什么,在余波没出生前,张氏待他姐弟还算不错。吃的穿的,有余大山的,也必然有他们姐弟的。可是,自从余波上了学堂以后,张氏就逼着年仅十三岁的余海,冒着危险去山上打猎,得来的钱全部交公不说,还只能吃个半饱。
当时余海以为是家中经济困难,每天饿着肚子上山捕野兔捉野鸡,却不舍得吃一只,全都卖了补贴家用了。后来才知道,他们一家省吃俭用到极点,是为了给小波攒学费。纯良的他,顾念兄弟之情,更加努力地跟赵大哥学习捕猎技巧,捉到的猎物更多了,种类也多了起来。
他娶妻之后,他的妻子和儿女,并未因为他创造的价值而受到优待,反而因着他的愚孝、妻子的善良,而成为家中被压迫的一个。干得活是最多的,吃的却是最差的。妻子的身体一天天垮下来,儿女瘦成皮包骨,一家人病的病弱的弱。张氏还不肯替她们请医延药,小女儿差点送了命……
“情分?你跟我讲情分?小弟的束脩、在镇上吃住的费用,差不多都是我挣来的吧?这是不是情分?没分家时,我媳妇拖着病弱的身子,替你们做牛做马,这是不是情分?我重伤濒死的时候,赵大哥送来了三百两银子,全被你昧了下来,我们一家一句话没说,这算不算情分?是,你是养育了我和大姐五六年时间,我却用十五年的辛勤劳动,回报了这个家。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本应该用来给我救命的三百两银子,应该足够偿还你所谓的‘情分’了吧?”
余海一字一句,声如泣血地诉说着:“那么,我不欠你什么!相反,是你欠了我的!你欠了我娘的一条性命!!你什么时候偿还给我们?”
张氏在家中说一不二惯了,没想到最听话最老实的余海,会如此激烈地反驳她。张氏暂时抛却心中的恐惧,用吃人的目光看着余海,尖声叫道:
“你赚来的钱,又不是花在我身上了!我这么多年来,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为的还不是你们老余家的种?小波他是你亲弟弟,流着你们老余家的血,长兄如父,你供他读书,不是应该的吗?”
见张氏没有一丝悔改,一再强词夺理,余海失望地道:“你说错了,我不是长兄。长兄是陈大山,他已经改姓余了,又跟小波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更何况,你这个当母亲的还在呢!算来算去,也不该我这个当二哥的去养活他!!”
农园似锦 第96节
张氏胡搅蛮缠的叫嚣:“我能养活你们姐弟,为啥你们就不能供养自己的弟弟!!你现在有钱了,却不舍得替你弟弟出那五百两银子。我真瞎了眼,把你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养大,当初就该让你跟你那死鬼老娘,一块下地狱……”
“住口!!”老余头重重地扇了张氏一个大耳刮子,怒声喝道,“什么叫你养活了大海姐弟?你是会打渔还是会种地?大海姐弟吃的穿的,不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挣回来的?你和你那拖油瓶儿子,吃我的喝我的,我有说什么吗?自从小儿子出生后,你又是怎么对待大海姐弟的?你当我们都是瞎的吗?你有什么脸面拿来说嘴?”
张氏捂着被打疼的脸,怔怔地看着老余头。她万万没想到,一辈子没什么脾气的老好人,居然有对她动手的一天,而且还是为了那个贱人留下的种!
张氏怒火中烧,“嗷——”地一声,朝着老余头扑了过去,长长的指甲朝着老头子的脸挠了过去:“你打我?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你老余家的种!!余海是你儿子,难道小波就不是你儿子了吗?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要是有本事,我至于从家里人牙缝中抠钱吗?”
急怒之下,张氏爆发出最大的潜能,居然把干惯了活的老余头,压在身下使劲地挠。老余头虽然护住自己的脸,却也被老太婆挠了几条血印子。
“够了!!”余海捉住了张氏的胳膊,把她从老余头的身上拉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张氏满炕打滚,哭喊着:“快来人哪!老余家要杀人啦!!你们父子俩一起打我一个老婆子,这是要我的命啊!!不得了啦!!杀人啦!!”
早就听到动静的余大山,不顾李氏的阻拦,冲进屋里,使劲推了余海一把,把张氏护在身后,怒目道:“大海!我娘毕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余彩蝶泪流满面地站在房门处,哭得浑身发抖,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自家娘亲。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娘,居然杀了二哥的亲娘。如果二哥报官的话,娘可是要偿命的!!这个善良又懦弱的女孩子,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脚下一软,晕倒在门边。
屋内乱成一团,没有人主意到她。余海用死心的目光,看着企图用撒泼耍混蒙混过关的张氏,平静地道:“谁是谁非,等官府的人来判决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
张氏的哭喊声戛然而止,看向余海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余海的这句话,比看到表姐刘氏的鬼魂,还让她感到绝望和害怕。不能报官,她不能让前程似锦的小儿子,有个“杀人犯母亲”的污点。她小儿子是要考进士做大官的!
“不!!大海,你不能这样!!你会毁了你小弟的。小波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啊,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你的报官而毁了前程吗?”张氏眼泪簌簌地下来,她扑过去拽住余海的衣角,希望他能打消报官的念头。
余小草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站出来,义正言辞地大声道:“你错了!小叔不是因为我爹毁了前程,毁了他的前程的,是你这个心思恶毒的当娘的!!你既然敢杀人,就要承担所有的后果。不要拿道德去绑架我爹!!我爹替我亲奶奶报仇,这是每一个当儿子的责任,他没有错!!”
张氏满脑子都是小儿子的前程,她痛哭流涕地哀声道:“是,是!都是我的错!!可是,我的小波没有错,我的彩蝶也没有错!!我那可怜的闺女,要是背上杀人犯之女的名声,那穆家肯定会退亲的,她的一辈子就毁了。小波和彩蝶,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妹呀!!你就可怜可怜他们,放过我这一次吧——我明天就请人来给你娘修墓,请高僧来给你娘超度。我在家中给你娘立牌,用香火供着,每到初一十五必定去拜祭她。你饶了我这次吧!”
面对哭得货真价实的张氏,想到小弟小妹,余海心中有些迟疑了。这时,老余头捂着脸上的伤口过来讲情:“大海,张氏她的确罪大恶极。可是,就是把她送上断头台,也不能挽回你娘的命啊!还是得顾念活人的。为了你那双可怜的弟妹,就不要报官了吧?”
余小草见爹已经心软了,不想就这么放过张氏。这老太婆典型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要是以后时不时再抽风地蹦跶几下,不够恶心人的呢!
她想了想,道:“要我爹打消报官的念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保证她确实是悔过了才成!我亲奶奶既然上门来找她,肯定是看她不思悔改,一再欺负我们一家,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来给我们打抱不平的。”
小草话音顿了顿,又接着道:“爷爷,你知道她进去镇上做什么了吗?她要挟我爹拿出五百两银子,给我小叔走后门进荣轩书院。要是真有此事倒也罢了,为了小叔的前程,我们就是借,也要把这个钱给凑出来。可是,我去问了书院的院长,压根就没这回事。书院已经报官立案了,相信事情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爷爷!她一张嘴就是五百两银子呀,不是五两、五十两,而是五百两呀!多少家庭,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啊!!爷爷,小叔是您的儿子,我爹也是您的儿子呀!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朝死里压榨一个儿子去成全另一个儿子啊!!爷爷,我爹已经没有娘了,难道还让他连爹的疼爱都没有了吗?”小草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为了她苦命的爹爹,也为了她们一家过去的苦难。
老余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了许多的儿子,从二儿子的五官中,他看到了原配的影子。从小,这个儿子就是最懂事,最听话的。小草说的对,不能因为他的懂事听话,而一再忽略他,伤了他的心哪!
“大海,你放心!以后,张氏她不敢再去给你们添麻烦了,她也没脸再去找你们。我会看着她的!!”老余头仿佛老了好几岁,腰都挺不起来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灵异
余小草走过去,拉着老爹的手,坚定地道:“爷爷,不是我们不信你!是不信她!!空口白话,让她立个字据吧!!”
张氏睁圆了眼睛,还要说什么。余海拦住她道:“还是……你觉得我们见官比较好?”
张氏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瘪了!
余航跑回家去,拿来平时练字的纸笔,由余小草口述余航执笔,把张氏的恶行清清楚楚地罗列出来,并且在结尾处添上张氏的保证——以后真心改过,不再给余海一家添麻烦。最后,让张氏按上自己的手印。
为什么由余航执笔呢?原因很简单。小草虽然是兄妹中学认字最快的,可是她平时太忙,疏于练字。一手毛笔字写得连端正都算不上,还总是缺胳膊少腿(银家写的是简笔字,好不?)。余航每天无论多累多晚,都会练两页大字。他天分并不差,再加上努力,字已经写得像模像样了。
余小草郑重地把这张类似认罪书的字据收好,漠然地对张氏道:“我们一家跟你,以后就当不认识吧!我们不会来打扰你,也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的平静生活。这是我爹对你容忍的最大限度。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蹦跶的话,那就官府见吧!”
晕倒在门前的余彩蝶已经醒来,她再一次听了她亲娘的罪状,哭倒在张氏的怀中。张氏紧紧地搂着女儿,目光扫向房梁处飘着的白色人形“鬼魂”,哆嗦着道:“我已经认罪画押了,大海,你是不是该请你娘回去了?”
余海略带哀伤的目光,顺着张氏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虚无。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不过像现在的小石头那么大,二十几年过去了,他记忆中母亲慈爱的面容,已经渐渐淡去,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要是现在,他也能像那张氏一样,再看母亲一眼,他一定能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脑中。可是,为什么母亲不现身见他呢?是怪他认贼做母二十多年吗?酸涩的泪水,悄然滑落……
余小草温暖的小手,拉住了老爹粗糙的大掌,用行动给他安慰和支持。见老爹沉默无言地盯着房梁落泪,小草暗暗叹息一声,对张氏道:
“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疑心生暗鬼,一切都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爹对不起我亲奶奶的事,心中疑神疑鬼罢了。只要你以后履行承诺,不要再来祸害我们。相信我亲奶奶也会大度地放过你最后一马。奉劝一句:抬头三尺有神灵,亏心事还是少做为妙!爹,我们回去吧!”
说完,父子三人在张氏凄厉的叫喊声中,出了大院子。余航和小草,一左一右走在余海的身边。小草的手,自始至终捞捞地牵着那只大掌,给他精神上的支持。就像她装病时,老爹从未想过放弃她一样。
感受到老爹沉痛的心情,小草对张氏的恨又增添了几分,她用意念对小补天石道:“不能就这么饶了那老妖婆。不折磨她几天,难解我心头之恨!”
【好哒,交给我吧!】小补天石嫉恶如仇地摩拳擦掌,神情很是兴奋。
张氏可就惨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几乎不敢睡觉。因为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表姐用流血的眼眸,阴测测地盯着她,不动也不说话。顶着那样惨惨的目光,心再大也没法入睡。长期失眠,使得张氏迅速地憔悴下去,没几天头发就全白了,皱纹也多了不少,眼袋快要垂到嘴角,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十几岁,精神状态也很不好——这是后话。
“草儿,你说——你奶奶是不是在怪我?要不怎么会不愿跟我见上一面呢?”余航停下脚步,望向月色中深黑色的群山,终于打破了三人间死寂般的沉默。
小草忙道:“怎么会呢?奶奶说不定是在自责。她当初也是被张氏那老太婆迷惑住了,对她信任有加,还留下遗言让张氏照顾大姑和您。张氏那老太婆,辜负了奶奶的信任和嘱托。一切都是张氏的错,您不要自责。”
余海沉重地摇了摇头,缓缓地道:“我这个当儿子的真不孝,都快忘记自己亲娘长什么样子了……”
他的话音刚落,他前方小路上,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那是个有着温柔笑容的妇人,不到三十岁年纪,乌黑的发丝包在一块蓝白色花纹的头巾中,望向余海的双眸中盛满了慈爱与欣慰,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我的海儿,苦了你了……
“娘——”余海哽咽着呼唤了一句。母亲的身影在余海的脑中渐渐清晰,这正是母亲未曾生病时的模样,在儿子的心中,自己的娘是世界上最美最温柔最慈爱的……
这个身影,不仅余海看到了,余航和余小草也都看见了。小草睁大了眼睛,在心中给小补天石点赞:小汤圆,你太给力了!
【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呀?何方妖孽,待本神石去会一会她……】脚边金色的小猫,炸开了背上的绒毛,尾巴也高高地竖起来,一副准备随时战斗的模样。
余小草忙弯腰拽住了它的尾巴,把小家伙抱在怀中。不管眼前这个虚幻的灵魂体,到底是不是小补天石虚构出来的,都已经不重要了。对方并无恶意,而她爹的心灵缺失得到了弥补,这就够了……
“娘,娘——儿子对不起你,呜呜呜……”年近三十的余海跪在山道上,哭得像个迷失的孩子。
那道身影心疼地看着余海,风中传来悠悠的声音:不,是娘认人不清,苦了你们姐弟……
“娘……儿子没用,没能阻止姐姐远嫁……”想到年仅十四岁就被嫁给几百里外一鳏夫的姐姐,余海想起当时的无奈与悲痛,泪水再次淹没了他的眼睛。
那妇人似是心中不忍,朝着余海……飘了过来,轻轻把近似透明的手,放在他的头顶,柔声道:不要自责,虽说那边是苦寒之地,你姐夫对你姐姐很好,你姐姐现在过得还算不错……娘就你和你姐两个骨肉,你们要好好的!
余海依恋地看着娘温柔的眼神,轻声道:“娘,我会的!儿子现在日子过得不错,过几天儿子再把姐姐一家迁过来。离得近了,彼此好照应。”
那妇人低头似是思考了片刻,才点头道:你姐夫家没什么人了,迁过来也好。不过这事还得你姐姐姐夫同意……海儿看着办吧,你办事向来是稳妥的,娘放心。
【主人,你快放开我!这鬼魂是枉死的,无法投胎而成了孤魂野鬼。日子长了,有可能怨气堆积成了厉鬼出来伤人。我给她施法,让她重入轮回,才是正道。】金色小猫见灵魂体并无伤人之意,便不再像当初那么排斥。不过,还得像个一劳永逸的方法才行。
似乎能听到小补天石的意念传音,那妇人把视线朝着小草的方向望过来。虽然第一次面对灵异事件,可妇人柔和的目光和态度,让人几乎忘记对方是一缕魂魄。
妇人轻飘飘地来到小草面前,见她毫无惧意,用纯净的目光看着自己,便柔柔地笑了笑。接着,一个声音出现在小草的脑中:孩子,不管你是谁,来自何方。请你心怀善意,替我那苦命的孙女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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